第三、”战犯由日本政府处理”,这已是很棘手的问题;而 第四个条件:”保障占领之保留”,更变为复杂。所谓”保障 占领之保留”,系指占领日本,非全面的。
而且陆军另有一项意见,是继续维持满洲国。中日之战, 日本固然惨败;中国的胜利,得来亦是万般凄凉,争来争去 就是为了岳武穆的”还我河山”四字,如果”满洲国”可以 保留,那里还会有八年抗战?
这四个条件,是不是可以向要求其无条件投降的中、美、 英三国提出;以及提出以后会获得怎样的反应,便是这次御 前会议讨论的主题。陆军方面阿南与梅津对铃木颇为不满;海 军军令部长丰田副武大将,为了面子,亦表示胜负尚在未定。 但奉召出席的平沼琪一郎,本是铃木首相与木户内府商量好, 用来表达”客观意见”的;此时发言,认为基本上只有一个 条件,即是”天皇之国家统治权”。这个条件不能不争;其他 条件请外相努力交涉。言下之意,争得到最好,争不到亦就 算了。
由于平沼的发言,削弱了军部的立场,才得有两小时的 反复辩论;最后铃木站起来表示:“既然如此,只有奏请圣断。”
昭和平静地说道:”同意外务大臣的见解。”
外相东乡的见解,即是平沼的意见,只争天皇制度,他 非所问。阿南与梅津,便只有低头不语了。 ”陆军策划决谋”,昭和的声音低沉,但言句清晰,显得 他要说的话,腹稿已打了好几遍了,”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贻误戎机之处,不一而足。以本土作战的’九十九里滨’的 防御工事为例,较预定进度相去不可以道里计,且新设师团 的装备,岂不齐全,何能击溃来犯敌人?”
这是昭和亲自视察所得的感想。 ”九十九里滨”即为东京的海岸线;此处的防御工事,当 然是最要紧;但其预定进度大不相符,别有缘故——是战略 上诱敌深入抑或迎头痛击,始终还莫衷一是之故。当然,这 绝不表示军部不顾皇室的安全;军部在长野县山区中,构筑 了极坚固的”地下皇居”,昭和随时可以前往避难。
接着昭和表示空袭激烈,生灵涂炭,实在于心不忍。但 此时此际,必须忍其所不能忍,如忠诚的军队,一旦解除武 装,即将沦为战犯,于情何忍。不过为了国家前途计,事非 得已。最后他强调,”今日应以明治天皇遭受三国干涉时之心 为心。”那是指甲午战争以后,俄德法三国强迫日本,将马关 条约中,清朝已割让予日本的辽东半岛,还给中国。昭和的 意思是,一时忍辱,不难复起。
这是作了接受波兹坦宣言的裁定;军部与外交方面的争 持,应该是结束了。
这是8月10日清晨2时半;半小时后,恢复前夜中断的 阁议,签署必要的文件,草拟宣示无条件投降意志的电文,在 当天上午拍发到瑞士、瑞典两国公使,转致中美英苏四国。
午后再开阁议,讨论的主题是如何向日本国民宣示此一 令人无法接受的决定。会中决议,仍须等到天皇有诏令后再 宣布;会外由情报局总裁下村与陆、海、外三相协调,采取 渐近的方式,使国内空气,逐渐转至不惜重大牺牲结束战争 的方向。于是当天晚上7点钟的时事广播中,播出下村的谈 话,强调当前局势”恶劣已极”;表示”政府正尽其最善的努 力。”
但是,同时又播出未经陆相阿南过目,由陆军省军务局 一名中佐课员送到电台的”告全军将士书”,就苏俄参战一事, 呼吁全军将士战斗到底,”实现楠公精神,不余一人”。楠公 是指楠木正成,南北朝时代,首先参与后醍醐天皇的讨幕计 划,号召各地武士勤王,镰仓幕府,终于覆灭。后5年,室 町幕府足利尊背叛朝廷,楠木正成与其贞正季奋起抵抗,壮 烈殉职。明治维新时,其得力于以”楠公精神”为号召;如 今陆相告全军将士的主旨,看不出有半点谋和的企图,将下 村谈话的作用,完全抵销了。
到得8月11日,意义暧昧的下村谈话与主张强烈的陆相 布告,同时见报。
当日午夜,也就是8月12日零时稍过,收到广播,美国 国务卿贝尔纳斯代表中美英苏答复日本,共计四点;最主要 的国体问题,”由日本国国民自由表明之意志决定之。”事实 上这应该是满意的答复;如果日本国民都认为应维持天皇制 度,盟国决不会违反日本的公意。但是,日本的军部及法西 斯蒂的平沼枢府等人,根本不能理解民主政治的尊严;只以 为盟国出之虚与委蛇的手段,基本上是反对天皇制度的。因 此,军部特别是两统帅部,陆军梅津美治郎与海军丰田副武, 利用”帷幄上奏权”,向昭和表明了断然拒绝的意向。
上奏的时间是8月12日上午8时20分;由于用的是书 面,所以昭和不须即时答复。到得10时半,东乡外相与铃木 首相见面,正式说明四国答复内容;半小时后,进宫面奏;昭 和当面指示:”可接受对方的回答,立即采取应有的处置,并 转告总理大臣。”
11时半阿南陆相通告铃木首相;陆军反对四国答复。越 1小时,东乡与铃木第二次见面,转达昭和的指示。20分钟 后,枢密院议长期沼往访铃木,表示自国体论的立场,四国 答复不能接受,请提出”再照会”。于是铃木的态度一变,在 午后1时40分访晤木户内府,主张反对接受。木户一方面秉 承昭和的意旨;一方面与东乡谈过,知道四国答复的文字,外 务省有把握能作最有利的解释,所以率直告诉铃木;决定采 取接受的方式。
于是,对于四国答复的态度,很显明地分为两派:东乡、 木户及米内海相主张接受;米内在这天上午得知军令部长丰 田与陆军参谋总长梅津联合上奏一事以后,曾向丰田及他的 副手大西次长提出严厉的责关:如此大事,何以不事先与他 商量?
反对接受的是阿南、梅津、丰田、平沼、铃木。两相比 较,反对派占优势。但到底接受与否,要看这天下午3时,分 别召开的两个重要会议。
一个是阁议,由于铃木态度的改变,使得东乡陷于孤立; 因而对铃木颇为不满。5时半散会以后,东乡向铃木作了强烈 的暗示,将单独上奏;同时准备提出辞呈。他的次官松本俊 一极力劝说,在此紧要关头,决不宜有内部分裂的现象。同 时建议,请木户劝导铃木,遵从”圣断”。东乡接受了。
与阁议同时进行的是,昭和亲自主持的”皇族会议”;在 昭和天皇说明情况及他的决定以后,由年龄最长,生于明治 7年,曾任陆军元帅,现为伊势神宫斋主的梨本宫代表14家 皇族,保证”团结一致,协助陛下,应付国难。”
皇族会议与阁议都在傍晚结束。能够决定日本国运的,为 数不足20的文武大臣,不论主张瓦全,还是玉碎,心情无不 沉重异常;不过至少有一点是轻松的,这晚上不必担心美国 “超级空中堡垒”的轰炸。
因此,这晚上仍旧有紧张的政治行动。除了东乡趋访木 户外;8点钟左右,阿南陆相赴日皇幼弟三笠宫的府邸,要求 进见。
阿南担任过日皇的侍从长,当三笠宫还是学生时,便很 熟悉,因此,说话很坦率;他说他虽有帷幄上奏权,但要见 天皇,必须通过木户内府,而木户一定会从中阻挠。岂不得 已来向三笠宫提出请求。
“恳请殿下,面奏天皇陛下,改变意见;容陆军有一个捐 躯报国的最后机会。”
“今日之下,你还说这种话!”三笠宫年少气盛,毫不顾 虑阿南的作为陆军首脑的面子。
9时半,木户内府在宫中约见铃木首相,询问阁议的情 形。 ”陆相与外相各执一见,相持不下;决定等四国答复的正 式照会到达以后再讨论。” ”正式照会,不是已经到达了吗?”木户诧异地问说。 ”是的。”铃木解释已收到而作为未收到的原因:”为了缓 和陆军方面的情绪,外务省松本次官秘而不宣;有一夜的时 间来疏通彼此的歧见。” ”陆军不是与外相有歧见。”木户平静地说:”实在是与天 皇陛下有歧见。陛下之意,应断然接受四国的条件。” ”圣断如此,唯有断然接受。”
铃木的态度,等于平沼的态度;到这时为止,天皇及皇 族、重臣、首相、枢府都已接受无条件投降的原则,只有军 部,特别是陆军,尚无甘心听从命运安排的迹象。
前一天下午收到的四国正式答复,为松本盖上一个”8月 13日午前7时40分到达”的戳记后,立即复制数份,以极机 密的程度,送达有关方面。内阁官房亦随即发出了上午9时 召集最高战争指导会议的通知。
开会地点在首相官邸的防空洞内,6个人分成三派,陆相 及陆海两统帅部长是一派;外相是相对的一派,东乡以一对 三,展开激辩。铃木首相及米内海相,不大发言,似乎保持 中立的态势,但大致是支持东乡的。
强硬的一派对国体及占领范围,主张追加条件。东乡则 表示,若无决裂的决心,即无修正的必要。
追加条件的提出,于事无补,且亦违反御前会议的裁决。 而且一再强调,再照会即等于交涉决裂;在目前的情况下,多 延一天即多受一天损失,而且可能导致第三枚原子弹的降落 ——事实上美国一共只有两枚原子弹;不过东乡不会知道而 已。
此外,东乡一再解释,国民意志维持天皇制,则天皇制 一定会继续存在。他并且提出德国”萨尔”公民投票,决定 归属的例子,作为佐证。但争辩了3个小时,在会议桌上,草 草以”寿司”果腹。继续再辩,又是3个小时,始终并无结 果。铃木首相只好宣布,暂时休会。
陆海两统帅的军官知道,只要不再召集御前会议,形成 僵持的情势,将四国答复拖延下去,交涉决裂,最后便非继 续作战不可。为了施行这一拖延战术,由军令部次长大西中 将去拜访陆军出身的高松宫,请他劝导米内海相及海军元帅 永野修身,不必主张和平;同时也拜访了其他军部极力疏通, 希望支持继续作战的主张,但一无结果,于是陆军省军务局 及参议本部第二课的将校,决定以武力弹压和平派。
使用兵力弹压计划的起草人,就是擅自发布陆相”告全 军将士书”的陆军省军务局军事课长荒尾大佐;他是阿南的 亲信;此外的参与者,还有阿南的表弟竹下中佐等。
这个计划纲要,共分五目;目的是”在取得于护持国体 之确实保持以前决不投降,继续交涉。”计划动用陆相权限内 所能紧急调动的东部军及近卫师团,截断皇宫与”和平派”要 人的联络,另外以兵力”阻离”;实在就是幽禁木户、铃木、 东乡、米内四要人于私宅内,随即宣布戒严,将政府,特别 是外务省,置于军部控制之下。
不过这个计划附有一项”条件”,须由”陆军大臣、参谋 总长、东部军管区司令官及近卫师团长等四人,一致承认后 实施之。”8月14日举行;阿南表示,须征求参谋总长的意见。 但竹下及其他参预者,向荒尾表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不 顾一切进行。
第二天,8月14日上午7时,阿南带着荒尾去看梅津;结 果是梅津对于荒尾的计划,不表赞成。同时情势急转直下,美 国以无线电广播及派遣飞机投掷传单的方式,公布了日本秘 密交涉无条件投降的来往文件。日本民心,顿时浮动;而且 也有军方不稳的消息,因此木户采取了不寻常的措施,带着 一份来自美机的日语传单,向昭和建议:”迅速命令完成终战 手续。”否则刺激主张作战到底的军人,会造成不可收拾的混 战状态。
昭和完全同意,责成木户准备。在这一套手续中,最重 要的一步是召集御前会议。
向来遇有重大问题,需要召开御前会议时,都是事先已 由军部与内阁取得协议;御前会议不过是完成”奏请圣裁”的 一个形式,除了非常罕见的例外,通常日皇只是听取报告,始 终沉默,连可否都不作表示的。
如照正常手续,这个御前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召开; 甚至由于军部的杯葛,始终开不成,亦在意料之中。因此,木 户与铃木商量,所见相同,决定采取非常手段,由于天皇直 接下令,召集包括最高战争指导会议成员,及内阁全体阁员 在内的御前会议。时间定在昭和召见三元帅以后;这天照例 有阁议,全体阁员正集合在首相官邸,所以只须一通电话,便 可宣召进宫。进谒天皇例应着小礼服;由于事出非常,当然 亦不必讲究这些礼节了。
直属于天皇的”元帅府”中,最具影响力的元帅只有三 个人,陆军是杉山元、畑俊六;海军是永野修身,皆是现役。 杉山元与畑俊六,分别担任本土作战的第一、第二总军司令 官;畑俊六的司令部在广岛,是特地乘飞机赶来的。
昭和率直表示了结束战争的决心,要求三元帅约束全体 军人服从。 10时50分在位于皇宫吹上御苑洞的防空洞中,举行御 前会议。铃木发言后,梅津、丰田、阿南相继陈述意见,声 泪俱下地要求提出”再照会”;如果国体问题没有明确的保证, 只有继续作战,死里求生。
这三个人的慷慨陈词,几乎费了一个钟头;接下来是一 片沉默,防空洞中的气氛,如置身古墓之中,令人窒息。然 后,昭和的声音仿佛来自冢中似地,凄凉无比。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现在我要说一说我的见解。反对论 者的意见,诚然可嘉;但我的见解,并未变更,在充分检讨 内外情势以后,我认为再继续作战,是失去理性的一件事。” 昭和停了一下又说:”关于国体问题,我觉得对方具有相当善 意。我认为,重要的是我国民全体的信念与决心问题。总之, 我认为此时此际,以接受对方的要求为宜。至于对陆海军将 士来说,举凡武装解除,保障占领等等,都是极起难堪之事; 这种情绪,我了解。”
说到这里,昭和脸上在强光灯的直接照射之下,很清楚 地可以看出,眼角有晶莹的泪珠;当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去 拭眼时,座中”息率”、”息率”的声音,已此起彼落了。 ”如果继续作战,结局将使日本变为焦土,这是我所决不 能忍受的。今日之下,不论如何,总较日本完全灭亡的结果, 稍胜一筹。只要种子存下来,仍有复兴的希望。”
昭和再一次提到明治当时对三国干辽,忍泪吞声地接受 的往事;又顾念阵亡将土与遗族的生活,以及身蒙战火,丧 家失业的国民将来,不断挥涕,全场幽岂不止。 ”此时此际,如果还有我应作之事,应尽之责,我决不退 避。倘或要向国民呼吁,我随时可以站在麦克风前。一般国 民,目前对真相还不明了,一旦遭遇这样剧烈的刺激,内心 必定动摇;陆海军将士或者动摇更甚。要平抑此种情绪相当 困难;希望陆海军大臣共同努力训诫约束。遇到必要时,我 亦可以亲自前往晓喻。”昭和在一片呜咽声中,勉强提高了声 音说:”现在或者有颁布诏书的必要;政府赶紧起草。”
此时全场已是一片饮泣之声;铃木伏身上奏:”即刻照陛 下意旨进行。”又惶恐地谢上烦圣虑之罪。等日皇在莲沼侍从 武官长陪侍之下,脱出探照灯的光晕,消失于暗影中时,好 些大臣抢天呼地,放声一恸,而防空洞外,吹上御苑上空,万 里无云,日正当中。
自午后一时开始,铃木召集最后一次阁议,起草终战诏 书;期间阿南曾一度退席回到陆军省,将御前会议的决定,告 知僚属,告诫”承诏必谨”。然后仍旧返回阁议席上。
事实上这是阿南的一个讯号;放纵部下进行阻挠结束战 争计划的讯号。在此以前,海军军令部次长,神风特攻队的 创始者大西泷治郎中将,极力主张以特攻方式与敌同归于尽; 并试图说服以海军大佐身分,在军令部服勤的高松宫,但为 高松宫所峻拒;同时航空总军司令官河边正三大将,已将陆 军的飞机都召回基地,并下令解除武装,取下飞机上的油箱。 这都是”承诏必谨”的措施。因此,眼前唯一可行之策,即 是强力进行荒尾计划。
终战诏书于下午4时,完成初稿;但定稿是在晚上10点 钟,铃木随即进宫,请日皇亲自签署”裕仁”二字,盖用国 玺;决定于8月15日正午,以日皇亲自宣读的方式,向全国 发表。
在前方,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大将;及南方军总 司令寺内寿一元帅,于下午6时即已接获密电:”圣断已下”; “承诏必谨”。电文是由陆军三长官:陆相阿南、参谋总长梅 津、教育总监土肥原贤二等三大将;及杉山元、畑俊六等两 元帅会同核定的。
当午夜时分,全体阁员纷纷副署终战诏书时,宫内正由 情报局总裁下村在主持录音工作:日皇宣读诏书时,声调并 不和谐,有好些句子讲不清楚,但这不是戏剧表演,可以重 录一次;虽然不是一卷完美的录音带,仍旧被谨慎地收藏于 宫内省的大保险箱中。
平时陆军省军务局课员椎崎二郎中佐及畑中健二少佐, 与近卫第一师团参谋石原复吉、古贺尚两少佐,已经发动 “事变”。
椎其中佐及畑中少佐,于午夜11时半到达近卫第一师团 司令部,在石原及古贺的接应下,很容易地见到了师团长森 赳中将。 ”师团长阁下”,椎崎站得笔直地,用那种日本以下事上, 表示恭敬的强调的语气说:”未获得国体护持的确证,即行终 战,乃为臣子者所难忍。除继续抗战以外,毫无护持国体的 希望。近卫师团为拱卫皇居,绝对忠于天皇陛下的部队;请 师团长主持行动,不难获得东部军管区及全军的呼应,或者 可使阁议改变为继续作战的方向。师团长阁下亦是不赞成接 受波兹坦宣言的人;现在是蹶起的时候了。” ”混蛋!”森赳大声叱斥,”既有圣断,何可轻举妄动!”
自此以始,展开辩论:双方的意志都非常坚强,毫无软 化的迹象。这样争执了两个小时,畑中忍不住了,对椎崎说 道:”与祈求他,不如除掉他,来得省事。”说完,拔出手枪, 一枪便结果了森赳。别室被监视的一个访客,畑俊六的随从 参谋白石亦未保住性命;因为需要灭口。
于是,石原与古贺很快地伪造了一通森赳师团长的命令, 一面以书面送达;一面用电话通知担任宫城守备任务的近卫 步兵第二联队长芳贺丰次郎大佐,说奉师团长的命令,迅即 采取行动,截断宫城与外部的联络;此后的任务,是接受陆 军省特派的军务局课员椎其中佐及畑中小佐的指导。
平时森赳如有命令,都由这两个参谋传达,因而芳贺不 疑有他,立即加强警戒,在宫城的出入口加派步哨,布设拒 马,断绝交通。接着椎崎与畑中双双到达,说奉陆相的命令, 并获得森赳的授权,现在有权指挥近卫步兵第二联队。问芳 贺有何异议?
芳贺表示已奉到命令,当然接受指导。椎崎便即下令,第 一、搜查昭和天皇颁诏的录音带;第二、软禁木户内府及石 渡宫相。
芳贺口头答应,心里却有些怀疑。像这样的”事件”,军 部首脑总在幕后,固为过去多次的惯例;但近卫师团如说同 谋,应该直接派部队来才是。联队的兵力,只敷平常守备之 用;遇到突发事件,应变的能力不足,非司令部支援不可。森 赳师团长不应该想不到此。
因此,对于椎崎及畑中的指导,采取保留的态度;对于 软禁木户及石渡的行动,只是表面敷衍。同时,向近卫第一 师团司令部用电话联络,却不得要领;越发令人怀疑。
此时的椎崎及畑中,带着少数士兵,疯狂地搜索宫内省 各主要办公室,而且将值宿的官员拳打足踢,希望取得已经 由电台反复预告,15日正午将有重要广播的昭和天皇的录音 带。可是他们失望了;有一个官员说,录音带锁在大保险箱 中,没有钥匙,也没有爆破专家,根本无法打开保险箱。
黎明时分,芳贺联队长终于发觉森赳师团长已死;原因 与椎崎、畑中有关,而且接到了东部军管区司令长官田中静 壹的命令;近卫第一师团长无法执行任务;所辖各部队由东 部军管区直接指挥。
平时阿南在三宅坂官邸,正度过他在人间最后的一个黑 夜,他是在”圣断已下”之际,下了最后的决心;傍晚时分 陆军三长官及两元帅商定通知在本营直辖各军的电文以后, 去拜访东乡与铃木;还送了一箱得自新几内亚的战利品,英 国专供出口换取外汇的名牌香烟给首相。到深夜完成了终战 诏书的副署,回家立即开始写遗书,封上题的是:”以一死奉 谢大罪”,标明年月日,下署”陆军大将阿南惟几”。意有未 尽,又题俳句两行:”此身虽去深恩在;惭无只句慰君心。”
写完已过午夜,正斟酒独酌时,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他 的表弟,也是他的内弟竹下正彦中佐——他是有目的而来的; 但此时却还不便明言。 ”你来得正好。如果你不来,我也要派人去请你;有很重 要的事拜托。”阿南紧接着说:”不过为时尚早。来,先痛饮 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