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黄耀刚刚发过信号,突然手下来报:“严实来了!”黄耀一惊,手上的火把顿时掉落在地,他冲到城墙处向下看去,果然见一大群骑军立在夜色之中,很快有一人上前大喊:“大帅命华武来见!”
黄耀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也不知自己的军队看见信号没有,他急中生智,站在那里喊了几声:“华将军!华将军!大帅来了。”又回头扶在城墙上大喊:“华将军正在拉屎!他马上就来!”
亲兵回来禀报,严实更加生疑,立刻命手下人上前查看情况。“大帅!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一名亲兵猛地惊叫起来,话音刚落,‘嗖!’地一声,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翻身栽下马来。黄耀见已经暴露,立刻大喊一声:“放箭!”数十支箭立刻向严实射去。
严实边挡边退,口中大喝:“快命所有人赶来!东门有敌情!”黄耀索性在城上放起火来,火借风势,德州东门城楼顿时火光冲天,在火光中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大队人马向德州城冲来。
此时严实的三百亲兵已和黄耀之军激战在一起,时间已经到千钧一发之机,谁都明白,只要再过片刻时间,德州就要易手。黄耀的脸上已经被砍了一条长长的血口,满脸鲜血,面目狰狞,此时他骨子里的野性已完全被激发出来,眼睛瞪得血红,他率领三十名战士死死地抵住甬道,不准严实军上城收吊桥,一名骑兵见空突然执矛向他猛刺过来,黄耀闪身,一把抓住矛杆顺势一刀劈去,将那骑兵的肩膀劈开,刀却被卡住,就在这时另一骑兵的长矛刺到,眼看黄耀已无法躲闪,他只得扔刀后退,突然城上一支箭射来,正中那骑兵额头,骑兵惨叫一声,跌下马去,黄耀大喜,夺过长矛连挑数人下马,严实在后看见大怒,一把抢过几支长矛连连向城上、甬道的士兵掷去,只听数声惨叫,城上士兵纷纷被长矛刺穿跌下城楼来。
“杀啊!”城内城外喊杀四起,金鼓声大作,两军几乎是同时杀到东门,萧进忠一马当先杀进门去,随着振威军蜂拥而入,严实军士气全无,纷纷脱下盔甲逃进民宅。严实见大势已去,只得率二千残兵从南门出城投东平府而去,但出城不到十里便被周翰海大军伏击,严实被周翰海一枪刺于马下,二千残兵或死或降无一人逃脱。
振威军即得德州,李思业又命宋涌泉和黄耀率五千军扫平德州以下平原、安德、德平三县,以宋涌泉为德州防御使,驻防益都府的西面门户。与此同时密州的李思齐同时出兵进攻博州,李全兄李福连败三阵,在走投无路之下自尽而亡,博州易手,李思齐既得博州,却按兵不动,静候东面战线的消息。

第二十章 围魏救赵

周翰海和萧进忠二人在拿下德州后,立即南下兵指东平府,以围魏救赵之计逼迫正围攻济南府的金前军元帅完颜阿虎回救东平府,但老谋深算的完颜阿虎并没有上当,一方面命夏全死守东平府,另一方面对济南府加紧了攻势,又向朝廷求救,完颜守绪便派西面元帅崔立来援,不料那崔立与完颜阿虎有隙,并不热心相助,发现了这一点后,李思业便立即赶去前线亲自指挥。
振威军自三天前抵达东平府后已经进行了三次试探性的攻城,皆遭到了敌军的顽强抵抗。这天,众人在营里尚议军情,李思业走到沙盘前,细细地看了看济南和东平的距离,又想了想道:“我们的战略计划是夺下济南,打东平只是一个辅助的手段,并不是说东平不可以拿下来,但要把握一个时机和平衡度,太早会断了完颜阿虎的后路,让金廷逼崔立来援助,反而坏事。反之,太晚崔立就会赶来抢完颜阿虎的功劳,也会功败垂成。我们要充分利用完颜阿虎和崔立之间的矛盾,等完颜阿虎替我们拿下济南赶走李全的时候,再一举拿下东平府,截断完颜阿虎的粮食后援,我看他回不回兵!”
“可是完颜阿虎即攻下济南也就得到了补给,他又何必着急反扑。”萧进忠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思业冷笑一声道:“他还以为济南此时还有粮食可以补给吗?”
即得主帅的授意,振威军便开始了压迫攻势,每天向东平城发动虚攻,时间一长,城上的守军也渐渐的松懈下来。这一天,夏全在府里呆着不住,便独自上城巡视,正逢振威军开始新的一次攻势。这几天夏全的心情十分消沉,虽然被封金源郡王,但他知道那是用东平府和德州换来的虚衔,并无实权,他甚至开始有了一丝后悔,但妻儿已经被送去了南京,再后悔也已经晚了。对振威军突然杀到他并不奇怪,在十天前完颜阿虎出征济南前他就警告过,他了解李思业的手段,决不会坐视金兵在山东的心脏打进一根椿子,可完颜阿虎却一笑了之。
“王爷还是下城去歇着吧!这里有我指挥便可。”
夏全突然从思绪中惊醒,他对面站着一名金兵千户,正微笑着看他,那笑中带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得意和嘲讽,夏全立刻认出这曾是他以前的一个手下大将李二措,因投降金国早,现已被赐名为完颜霆。
他微微怒道:“这是什么话,大敌当前我怎么能下去歇息!”
完颜霆轻蔑道:“既然王爷不肯下去,正好民夫那边乏人管理,就烦劳王爷多多费心了。”
夏全大怒拔剑在手骂道:“李二措!你休要小人得志,别以为你改姓为完颜就可以把尾巴翘上天,我夏全虽已势弱,但杀你还是不需偿命的!”
完颜霆闻言背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夏全,你还真在做梦吧!当初我劝你早点把山东东路献给朝廷以换荣华富贵,你却贪得无厌,又想要王爵又不肯放弃实权,现在可好,被打成了丧家之犬才想起投降。你真以为这个金源郡王是什么好东西吗?告诉你吧!恐怕连你以后的饭钱都得靠你老婆去卖身赚来。”说完和身后的亲兵们对望一眼,众人皆大笑起来。
夏全的脸由铁青转为通红,他大吼一声,举剑向完颜霆砍去,完颜霆挥刀架开他的剑,顺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又从亲兵手上取过一具弓弩,冷冷地指着夏全的头。
“你想干什么!”夏全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完颜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过一抹杀机,他狞笑道:“我在想如何想大帅禀报,对了!金源郡王夏全将军亲冒箭矢上城杀敌,不幸被流矢射中,战死沙场。你看这个如何?”
“不要!我求求你!”夏全翻身跪倒,眼中尽是恐惧哀求之色。
完颜霆突然一阵狂笑道:“饶你?当年你可曾饶过弟兄们!你把我们的父母妻儿都吃光了,还要逼我们再去吃别人,你这种禽兽,留你何用!”说完他猛地扣下机簧,‘嗖!’一支短箭射出,直插进了夏全的额头,夏全猛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完颜霆,直至最后一点生命之光慢慢地从他眼里消失,结束了他丑恶的一生。“把他抛下城去!”完颜霆厌恶地瞥了一眼夏全的尸体,转身离去。
夏全即死,完颜霆立刻向济南的完颜阿虎报告,完颜阿虎得信大惊,他没想到东平城的攻守之战竟是如此惨烈,连夏全都要亲自上城参战。完颜阿虎虽然知道李思业进攻东平府必然是围魏救赵之策,可是一但用计成真,东平府搞不好真要陷落,那该死的崔立竟然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不管,自己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完颜阿虎望着高耸的济南城墙不禁又恨又急,已经攻了十天了,还是拿不下来。
“报告大帅,杨千户阵亡!”
“手下的百户皆斩!”
粮草的接济不上使得完颜阿虎已经慢慢失去了攻城的耐心,他望着城墙上近乎悲壮的李全军,突然明白敌人是因为自知不免,所以才会有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反而使得自己在急攻之下伤亡惨重。他当即改变策略,命只攻东西两门,解了南北两面的围攻,给城内让出两条出路来。果然,这招欲擒故纵顿时瓦解了李全军誓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开始有大批军官趁夜率领手下逃离济南城或投降金兵。到天亮时,李全的手下已不足二千人,皆是跟随其多年的老兵。
李全自知大势已去,遂和杨妙真商量,决定分头突围,由杨妙真率五百枪兵从北门走,李全自率余部走南门,并约定将来相聚于淮东。天还没亮,杨妙真率先突围,顿时将金兵大队吸引了过去,李全趁机从南门突围而去。杨妙真领三百骑在金兵的重围之中横冲直撞,一杆梨花枪舞得如瑞雪纷飞,金兵无一人能靠近其二丈之内,很快她便杀出重围,率一百多亲兵逃回了老家益都府寿光县。李思业念在周翰海的面上并没有派军前去捉拿杨妙真,反倒供给她米粮度日,而其丈夫李全却逃到海州时被赵必胜所杀(后来李思业以丁大全之子丁寿翁换来了赵必胜人头,杨妙真最终归降了李思业)。
完颜阿虎见济南已经陷落便命举兵入城,待他进城后才发现,济南城内的百姓几乎已被李全军食尽,整个济南城内到处残墟断壁、白骨森森,只剩数千老弱之人,哪有半点粮食可以补给。眼看军粮将尽,完颜阿虎决定回兵东平城。但兵还未出,便接到快报,东平府也被攻破。完颜阿虎大急,立即率重兵反扑东平府,这时金兵的西军元帅崔立见形势严峻,他害怕完颜守绪责怪也开始从西面出兵,就在金兵两路大军即将抵达东平府之际,周翰海突然北撤德州,让出了一座空城。就在此时一直静等的李思齐闪电般地从博州出击,夺取了防守空虚的济南府。振威军这一连串极为高明战术配合,最终十分漂亮的拿下了济南府,使得完颜阿虎白白替李思业做了嫁衣,还赔上了夏全的性命。
完颜阿虎吃了哑巴亏,心中恼怒异常,立即纠集大军准备反攻济南,就在这时,金帝完颜守绪的调兵令突到,让完颜阿虎阿虎只得含恨而止。金天兴二年二月,南蒙大汗拖雷趁冬季北马难以南下之机,派其子忽必烈和大将孛鲁分兵两路取西夏故地,北蒙为抵御其进攻,急抽太原、河东一带兵力支援灵州,完颜守绪见有机可趁,连忙调集各路金兵北上收复失地,东平府的士兵也被调走大半,使得金国暂时也无暇顾及山东。李思业由此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二月,阔别多年的耶律信来投,李思业喜不自胜,任命为振威军参赞,协理军务。
这时赵秉文劝他降金以谋发展,但众人大都是宋人,心结难解,李思业便决定与两国同时谈判,争取最大的利益,为试探宋国的态度,李思业再一次回到阔别近三年的临安。

第三卷 抉择
第一章 小镇闹鬼(上)

绍定五年春,正是莺飞草长时节,只见杂花生树,飞鸟穿林,高处有百花怒放,杜鹃成群,岸边杨柳拂作万条丝线,引来波光中鱼群荡漾。
这一日,成都府路官道上走来一行人,马背上带着干粮水壶,皆行远路人的打扮,正是从岷县南下去重庆坐船的李思业等人,此时他们已进峨眉山地境,只见此山山势巍峨、高绝奇秀,亦步亦景,果然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唐李白诗云: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周流试登览,绝怪安可悉。
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
泠然紫霞赏,果得锦囊术。
云间吟琼箫,石上弄宝瑟。
平生有微尚,欢笑自此毕。
烟容如在颜,尘累忽相失。
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
在清明前赴岷县拜祭完父母和姊姊后,李思业南下成都短暂歇息了几天,山东既定后,赵秉文劝他降金谋发展,但众人大都是宋人,心结难解,李思业便决定与两国同时谈判,争取最大的利益,他本人则和柴焕一同来宋试探宋国的态度。
李思业新任的亲兵队长叫王四宝,便是熊耳山篝火旁藏肉之人,四川潼川府人,长得圆头大耳、四肢短粗,为人生性诙谐幽默,做事胆大心细。原在李思齐手下任果毅都尉,李思齐见秦小乙不能随行,便荐他陪李思业南下,一路而来他插诨打科,笑料百出,倒解了不少众人长途跋涉的苦闷。
“东主,前面就是眉前镇了,说到这眉前镇我倒想起少时的一件晦气之事,从小别人总说我长相不俗,长大后能在这眉前镇上挑一房好媳妇,后来我才知道这眉前镇最有名的特产就是下崽的母猪。”
众人闻言皆会意地笑了起来。
“四宝!回家可别被娘子绊住了。”李思业也忍不住调侃道。
众人在说笑中便进眉前镇,此时离中午尚早,一进镇大家便感到有一种异样,只见大街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家家户户都紧着大门,偶尔从门缝里可以发现几只窥视的眼睛,一见李思业他们望来,便迅速闪开,或把门关得‘砰’响。
李思业见状觉得奇怪,便问王四宝道:“四宝,这个眉前镇有点怪,是不是不欢迎外客。”
王四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以前来过几次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有卖母猪的猪笼,你一上前,马上就有人笑脸想迎。”
这时,李思业看见前面有个酒楼,便道:“大家先去吃饭,随便问问情况。”很快众人便进了酒楼,或许离吃饭时间尚早,只见里面也冷冷清清,楼上楼下总共只坐了五六桌人,大都是去峨眉山游玩的人,众人找了两张靠窗的大桌子坐了下来,小二笑吟吟地上前来招呼:“客倌看起来面生,是初到眉前镇吧!可想来点我们镇上的特产?”王四宝听说是特产便诧异地道:“是母猪肉吗?”
小二白了他一眼道:“这位客倌说笑了,母猪肉怎能吃,我说的是峨眉山上的野味和山货。”但李思业的目光却被一名打杂的大汉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大汉长得面目黝黑,如半截黑塔拌雄壮,而让李思业惊讶的却是他在扫楼梯的时候,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脚有时根本没有沾地,或许他是怕踩了灰尘而无意识的行为。但这份深藏不露的武功修为却让李思业闻所未闻,内心震惊不已。
他嘴一努问小二道:“小二,他是何人?”
店小二顺着李思业的目光瞟了一眼那大汉,不屑道:“他是我们店里打杂并看门的下人,姓燕,我们都叫他燕老七,他曾在峨眉山中学过艺,听说被赶出了师门,不过此人倒是个孝子,他有个生病在家的老娘。”
店小二说到这里收拾好菜单,叹口气说道:“这年头,会武艺又能顶屁用,名声坏了谁敢雇他。”说完摇摇头走了,那燕老七显然是听见了小二的话,浑身一震,又低下头默默的扫地。
很快,菜如流水般的端上,众人伏案大嚼,几天的干粮清水把大家的嘴都要淡出鸟来。李思业却一直在悄悄留意着燕老七,他发现燕老七的左手无名指已经没有了,神情麻木的脸上却有时隐隐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让李思业觉得他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这时掌柜走了过来,向众人拱手问道:“各位觉得小店的菜肴如何?”
“呜!呜!”王四宝嘴里塞满了肉,忙不迭的点头称赞。
掌柜看了王四宝一眼,或许是觉得此人的夸奖实在廉价,笑脸转向了看似有钱的李思业道:“如果觉得满意就留空替本店在外宣传一下,我看诸位也是远道而来,俗话说‘在外靠朋友’小老儿就拜托各位了。”
李思业刚要问镇上的事,突然‘砰!’的一声,隔壁一桌的碗碟被掀翻在地,一个中年人惊惧地大叫道:“掌柜!你快来看!”掌柜急步过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被惊呆了,只见本来端上来时是一盆好好的汤,掀开盖子竟突然变成了一盆鲜血。那中年人突然象想到了什么,吓得脸都变了形。
“鬼!鬼!”他大喊着冲出门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掌柜忿忿道:“就算真有鬼,也不能吃白食吧!”一转眼,又冲着那大汉吼道:“燕老七,你发什么呆。还不赶快过来收拾掉!”燕老七慢慢地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掌柜!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那掌柜闻言更加怒火万丈,怒道:“又想预支工钱是不是,我已经把你三个月的工钱预支给你了,这是我人好,否则你一拍屁股跑掉我找谁要钱去。现在店里生意这么清淡,你还想要钱,做梦!快给老子干活去!”
李思业暗暗摇了摇头,这燕老七怎么这样没眼色,难道没见眼前发生的事吗?
燕老七哀声求道:“可是我娘真的快不行了,我要给她抓药。求求你了!”
掌柜撇嘴看他一眼,冷笑道:“你娘不行了关我屁事,她死了我还要给她带孝不成?她那个半条命的药罐子,天天吃药看病,还不如早点死的好!”
燕老七闻言突然暴怒起来:“你可以辱我,但你不能辱我娘!”盛怒之下,燕老七手中的扫帚突然断成了几十截,那掌柜似乎司空见惯,头一转道:“哼!我说了又怎样!你别想吓唬我!你若有本事先把欠的钱还我。”掌柜的话仿佛是点中了他死穴,听到钱,燕老七猛地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眼光迅速黯淡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拾起扫帚道:“我去换一把来!”
李思业见此情景招手喊道:“掌柜!我有一件事请教!”
“客倌请说!”那掌柜的脸立刻又堆满了阳光。
李思业推开窗,指着外面问道:“我们来镇里发现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大街上也没有行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掌柜闻言脸色大变,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如果客倌要在镇里住几天的话可要当心了,最近镇里闹鬼!”

第一章 仙师捉鬼(中)

李思业突然觉得好笑,大白日的闹什么鬼,如果真有鬼,那他李思业杀了那么多人,岂不早就要坠入阿鼻地狱,便道:“掌柜说说看,怎么个闹鬼法?”
掌柜突然有了兴趣,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的鬼故事吓坏,他立刻拉下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他眼睛里闪闪冒着蓝光,盯着王四宝幽幽地说道:“从前听老人说过,约在唐朝的时候,这眉前镇搬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有一女儿,生得貌美如花,风流姿态,后来嫁给一个大户,不到三天那大户就离奇死去,浑身精血皆无,后来那女子又改嫁几次,都出现这种情况,所以镇里人就认定她是无常鬼化身,便架火烧死了她。但就在她死后的当天晚上,每家每户的饭桌上都突然出现一大碗鲜血,倒掉了又会出现,听老人说还有人看见那女子出现过。这不,过了几百年那女鬼又出现了,骇死人啦!”
掌柜说到这里突然嘴唇发白、牙齿上下直打颤,他直勾勾地盯着王四宝,仿佛那女鬼就在他面前出现似的。故事讲完了,那掌柜见没有吓倒,心里略略有些失望,他突然发现王四宝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两眼呆滞,一动也不动,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王四宝才大叫一声回过神来,浑声淌满了油腻腻的冷汗。
李思业又好气又好笑,伸腿踢了王四宝一脚,问掌柜道:“鬼出现了多久?可害了人命?”
“约两个月,害人命这倒没听说,只有开当铺的李大官人老婆起夜小解的时候被那鬼窥见,她掉进茅坑,脑子骇出了病,后来但凡有人家桌上出现血碗,就到山神庙里供个三五十文钱,血碗就不会再出现。”
李思业大笑:“这不就是有人借鬼骗钱吗?”
“非也!非也!”掌柜连连摆手,他虽然好讲鬼故事吓人,但自己却是相信的,他急道:“有胆大人供了钱后就在庙里伏着,可一眨眼那案桌上的钱就不见了,根本就没见半个人影,再说夜里门锁得好好的,血碗又从哪里来的,还有我们的猪已经有三十多头被吸干了精血,这不就是鬼吗?”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么酒店里也出现了血碗,掌柜要不要去供钱呢?”
一句话把那掌柜说得跳了起来,急吼道:“是!是!是!”他从怀里摸出三十文散钱却找不到系绳,王四宝便送了根红绳给他穿上。他赶紧叫过一小二,嘱咐了几句。
这事突然门外跑进一人,气喘吁吁的喊道:“刘掌柜,捉鬼的道人请来了,镇长叫你去!”
“好!我马上就来。”打发走报信的人,掌柜转过头对李思业说道:“客倌慢用,我去去就来。”
“我们也吃好了,一起去看看吧!”王四宝结完帐众人便随掌柜一起去了镇长家,镇长家在眉前镇东面。还没进门,大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声音异常响亮,可传出百里之外,想必是打算把全镇的大户都给叫来。
“说到哪里去了,眉前镇是我们峨眉山的门户,出了事理当相助,提什么钱啊!那不就生分了吗?再说既然叫‘没钱镇’谁又好意思开口呢?镇长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李思业随掌柜进了门,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看热闹,大厅的门开着,厅两旁摆了两排椅子,都坐满一些地主士绅,人人带有景仰之色,正中是张八仙桌,上面放有一盘,里面堆有五百贯钱,桌两边各坐一人,左边应该是镇长,圆滚肚儿、肥头大耳,彰显小镇特色,和院子里的王四宝一比,仿佛就是大巫见了小巫,让四宝暗暗欣喜不已,他此时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