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垂泪道:“侄儿也为官多年,怎会不知圣意如天,岭南虽然艰苦,侄儿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但这些都不会让侄儿违抗圣意,只是父亲托梦给侄儿,让我回乡去看他,侄儿身体羸弱,命已不长,便想在临终前最后拜祭一下父亲,所以才拼死北上,如今心愿已了,侄儿愿死在阿姑面前,以赎侄儿违旨之罪。”
说完,他站起身向旁边的墙壁一头撞去,李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按倒在地,低声喊道:“别胡来!”
武承嗣求死不得,再次放声大哭,他心中却暗暗感激李臻,他知道李臻教自己的办法已经起效果了。
武则天半响叹了口气,“也罢!念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朕就饶你这一次,依旧赐你特进之职,回府去修养吧!以后不要再给朕生事了。”
武承嗣大喜,砰砰磕头,垂泪道:“阿姑体恤,侄儿将铭记于心。”

第343章 李泉求亲

武承嗣被宦官领下去了,武则天这才瞥了一眼李臻道:“他这样胡闹,是你教他的吧!”
李臻躬身行一礼,不慌不忙道:“武承嗣一路向微臣哀求,微臣心中不忍,所以劝他要有诚意向陛下请罪,微臣提醒他可以负荆请罪,却没到他居然把衣服脱了,还要撞墙寻死,微臣没有让他这样做。”
“朕也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不过你觉得他欺君罔上,擅自北上,其罪可恕?”
李臻叹了口气道:“人在绝望中求生,是一种本能,他在岭南也绝望了,又思念故乡,所以才做出糊涂之事,他毕竟是陛下的侄子,如果陛下因他的孝心而处死他,对家族也难以交代。”
“大胆!”武则天一声怒斥。
李臻连忙跪下,沉声道:“这是微臣的肺腑之言,陛下恩宠于臣,臣心怀感激,不愿让陛下陷入亲情困扰之中,所以才替武承嗣说情。”
武则天注视他良久,目光渐渐柔和起来,点点头道:“你居然是替朕考虑,这很好,你起来吧!朕不怪你。”
李臻站了起来,这时,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张氏兄弟,心中对李臻愈加歉疚,便对他道:“李将军的关心,朕记住了,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
李臻慢慢退了下去,武则天只觉一阵心烦意乱,无力地坐倒在榻上,望着窗外怔怔发起呆来。

李泉拜访狄府受到了隆重的接待,狄仁杰妻子张氏亲自出大门来迎接,将她请进内宅,狄夫人很清楚,李臻大姊今天来拜访,实际上就是来商量两家的婚事,李臻父母早亡,那么他的婚事必须由大姊来做主。
后堂内,侍女将狄老太太也扶了出来,狄老太太前段时间略略有点感恙,静养一段时间才略略好转,身体还是比较虚弱,狄夫人连忙迎上去,低声埋怨道:“这么冷的天,母亲出来做什么?”
老太太呵呵笑道:“听说李臻的大姊来了,我不来见一见,岂不是很无礼!”
李泉连忙上前见礼,“李泉见过老祖母!”
老太太笑道:“你就是李泉大姊吧!好像我们见过。”
“是!在马球大赛时,在内卫队的大帐内,我和老祖母见过,还有狄姑娘。”
“对!对!在李哥儿的大帐内。”
狄老太太心中欢喜,又问张氏道:“阿燕呢,她怎么不在?”
“回禀母亲,她好像出去了,和几个小娘约好买首饰去了。”
“这死丫头,今天跑出去做什么?”
狄老太太歉然对李泉道:“我那个孙女就喜欢到处跑,不过人还是很好,善良、淳朴…”
李泉忍不住笑道:“老祖母不用歉疚,我和阿燕很熟悉,我也很喜欢她。”
“呵呵!熟悉就好!”
众人又坐了下来,李泉欠身对狄夫人笑道:“我这次上门拜访,主要是为了我兄弟和阿燕之事,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阿臻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从小父母双亡,由我这个长姊拉扯他长大,所以他的婚娶也是我的事情,不知夫人是否考虑过我家阿臻?”
一般而言,提亲都是由媒人上门,所以有媒妁之言的说法,不过媒人也只是一种形式,尤其在很多大户人家,在媒人上门之前,双方就已经有了默契或者是敲定了婚事,然后再由媒人上门送来婚书求婚,否则媒人来得唐突,被拒绝的话会很失礼仪。
当然,媒人只是一种避免双方尴尬的中介,并非一定需要,六礼中的纳采并非一定要媒妁上门,如果双方沟通得好的话,媒人也可以不用上门,直接省去这个环节。
今天李泉上门也是一样,因为已经和狄家有了默契,就不需要媒人上再门提亲,李泉也心知肚明,既然狄家这么热情接待自己,那么这门婚事基本上就算定了。
狄夫人笑道:“他们两人情投意合,我们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而且阿燕的父亲也非常喜欢李公子,我们很愿意接受这门婚事。”
老太太咧嘴笑了起来,“我第一天见他,就知道他是我孙女婿了,我一万个赞成。”
李泉心中欢喜,连忙取出李臻的聘书,笑道:“既然双方都情投意合,今天索性将纳采和问名一起做了,这是我们家的聘书,请夫人收下,至于纳采之礼,我会稍晚一点派人送来。”
纳采和问名都还属于求婚的范畴,下一个是纳吉,也就是由女方核对双方的生辰八字,或者在佛前求签,若生辰八字吻合无冲,或者求得上上签,那女方就可以正式答应这门婚事。
事实上,所谓核对生辰八字只是给女方一个拒绝的借口,如果女方经过进一步了解后,发现男方不符合自己的条件,比如男方没有房子,或者男方品行不端,或者门第不配等等,女方不愿接受这门婚事,就可以借口八字不合而退回求婚之礼,这样双方都不至于难堪。
狄夫人笑着接过了李臻的婚事,她不能马上答应,这件事她还要和丈夫商量,毕竟丈夫才是一家之主,只有他答应,阿燕才能嫁给李臻。
“好吧!我会选一吉日,去菩萨面前拜求一签,相信这是一门好姻缘。”
旁边老太太嘟囔道:“要求什么签啊!万一没求到好签怎么办?”
狄夫人哭笑不得,老太太一心想要这个孙女婿,生怕这门婚事成不了,她只得解释道:“母亲放心吧!我一定能求得好签,不会让你失望。”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泉便起身告辞,狄夫人一直把她送出大门,李泉笑道:“纳采之礼雁我已经备好,我回去就让人送来。”
“真是辛苦泉大姊了,改天我略备薄酒,还请泉大姊上门做客。”
“一定!一定来!”
李泉告辞而去,狄夫人目送她远去,这才返回府中,她一回头,却发现老太太就站在身后,也在探头看李泉的马车远去,吓得她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外面寒冷风大,别受凉了,快点回去。”
“这才刚刚入冬,我身子骨结实,经受得起,阿——嚏!”话没有说完,老太太便打了个大喷嚏,丫鬟婆子们吓得连忙将她搀了回去。
入夜,狄仁杰从皇城下朝回来,自从武三思被罢相之后,朝廷内只剩下四相,虽然少了一相,但没有了武三思的掣肘,宗楚客孤掌难鸣,很多政务都变成顺畅无阻,狄仁杰的心情也随之大好。
不过今天下午圣上召见他,竟打算将兵部侍郎武攸宁提升为兵部尚书,狄仁杰立刻明白了武则天的意图,她并不甘心,还是想让武氏入相,从而独揽君相大权。
这让狄仁杰在欢喜之余,又多了一分烦恼,不过他也有考虑,如果圣上一定要让武攸宁入相,那么她至少要同意恢复七相制,这一点他和娄师德、苏味道三人都达成了共识,宗楚客也勉强表示同意。
马车在大门前缓缓停下,狄仁杰下了马车,对门口管家道:“去告诉夫人,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我在书房!”
他走进府门,快步向自己内书房走去,和所有高官一样,狄仁杰也有内书房和外书房,外书房主要用来接待一些关系密切的重要同僚,内书房则是他的个人世界,他在这里看书,写奏章,思考军国大事等等,在家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内书房中度过。
而且内书房规矩很严,除了妻子之外,他一般不准其他人入内,不过小女儿狄燕会偷偷跑进来调皮,让他也无可奈何。
狄仁杰走进了内书房,内书房里点了炭盆,温暖而干燥,他脱去外裳,走到炭盆前坐下,烤了一会儿手,整个身体都慢慢暖和起来,这时,妻子张氏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笑道:“老爷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啊!”
“嗯!今天和娄相国在朝房内喝了两杯酒,闲聊了片刻,所以就稍晚了一点,让夫人担心了。”
狄仁杰笑着接过热腾腾的参茶,慢慢喝了一口,他感觉妻子似乎有话要说,便笑问道:“有什么事吗?”
“老爷,今天李臻大姊来过了。”
狄仁杰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谈阿燕的婚事吗?”
张氏点点头,“算是向我们求婚吧!聘书和礼雁都送来了。”
狄仁杰沉吟一下问道:“母亲是什么态度?”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不顾病体初愈,还亲自送李臻大姊出门,她当然是千肯万肯,其实我也觉得李臻不错,年轻有为,很有前途,而且人品也不错,不知老爷…”
狄仁杰没有吭声,李臻虽然各方面都不错,但有一点他不太喜欢,就是李臻心计太深,手段毒辣,而且狄仁杰也听说了李臻和上官婉儿之间关系有点暧昧,这令他心中略略有些不悦,虽说这种男女之事在大唐谈不上什么严重,他狄仁杰也不是拘束于礼节之人,关键是上官婉儿,那个厉害的女人,李臻怎么能和她走得太近。
狄仁杰沉吟片刻道:“这件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张氏一怔,丈夫前些天对李臻还满口赞赏,怎么现在又有点犹豫了,她迟疑一下,低声问道:“老爷,发生什么事了吗?”
如果别的事情她不会多问,但事关女儿婚姻,她非常关心,还是忍不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人无完人嘛!我只是想和李臻再谈一谈,这件事也不急一时,对吧!”
毕竟是几十年的枕边人,张氏听丈夫说到‘人无完人’,便知道丈夫对这门婚事有点不愿意,她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又柔声劝道:“如果老爷不肯答应这门婚事,最好还是先和母亲说清楚,否则她会接受不了。”
“要说清楚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了狄老太太的声音。

第344章 胡酋猝亡

狄仁杰吓了一大跳,连忙和妻子张氏站起身,只见老太太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她满脸怒气,用拐杖指着狄仁杰斥责道:“人要知恩图报,李臻两次救了你的性命,还千方百计把你从彭泽弄回来,这等大恩不思回报,你却瞧不起人家,这是君子所为吗?”
狄仁杰连忙将母亲扶了进来,好言安慰她道:“母亲息怒,儿子并非不记恩情,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不能太草率,所以…”
“草率?”
狄老太太冷笑一声道:“什么叫草率?你自己在彭泽从不管女儿,你知道阿燕多少次和他出生入死,感情深厚,他们早已心心相印,你却说草率,这是公正之言吗?”
狄仁杰心中惭愧,又不知怎么说服母亲,只得吞吞吐吐道:“其实儿子只是不太喜欢他的一些官场所为,不够光明正大,而且他和上官婉儿之间有些传闻,儿子想弄清楚。”
狄老太太阴沉着脸道:“他和上官婉儿的事情我很清楚,阿燕也很清楚,上官婉儿对他有知遇之恩,李臻也喜欢上官婉儿,他们是存在一点关系,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他现在已经在渐渐远离上官婉儿,我相信他成婚后不会再有什么逾规之事,阿燕也原谅了他,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拿它做文章,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狄仁杰正想再说,老太太一摆手,“不要打岔,等我把话说完!”
狄仁杰只得洗耳恭听,老太太又道:“至于他的官场所为,我最讨厌那种自命清高,却愚蠢无能之人,你去洛阳市井打听一下,去文官百官家里走访一下,你知道多少人家对他感恩戴德?他扳倒了来俊臣,你能做到吗?”
狄仁杰心中暗暗苦笑,看来母亲是认定李臻为孙婿了,他万般无奈,只得说道:“母亲,让儿子再与他谈一谈,好不好?”
“哼!你如果让我失望,我就阿燕一起离家出走,不信你就等着瞧!”
狄老太太推开狄仁杰,拄杖怒气冲冲向外走去,狄仁杰连忙给妻子使个眼色,让她去安慰母亲,张氏会意,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离开了书房。
狄仁杰一阵心烦意乱,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虽然母亲说得有一定道理,但要说服他狄仁杰,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其实并不是反感李臻和上官婉儿的私情,而是他很担心李臻的立场,上官婉儿可是支持李显啊!

次日是旬休,文武百官都在家中享受这难得的一天休憩,但对于相国以及各寺台高官,却享受不到这一天的休息,他们依旧要入朝商议各种政务大事。
狄仁杰也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向皇城驶去,当马车驶到天津桥前时,却见一队骑兵急速奔来,前面是一名官员,狄仁杰认识此人,正是御史中丞吉顼,他连忙喊住了吉顼,“吉中丞!”
吉顼见是狄仁杰,连忙翻身下马,上前躬身见礼,狄仁杰笑问道:“这么匆匆忙忙,发生了什么事吗?”
吉顼上前一步,低声道:“刚刚得到消息,昨天晚上李尽忠被人毒杀,微臣奉圣上旨令,前去查看详情。”
狄仁杰也暗吃一惊,李尽忠是契丹大酋长,因辽东被俘,暂时软禁在洛阳,怎么会被人毒杀呢!这个后果可是非常严重,他此时也无心去朝房,连忙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狄仁杰吩咐调转马车,和吉顼一起向软禁李尽忠的府邸驶去,李尽忠被软禁之地就在紧靠皇城的安业坊内,是一座占地五亩的中宅,有一百士兵专门看守他,另外还有一名鸿胪寺的官员负责照顾他起居。
这名鸿胪寺官员叫安平相,是一名高句丽人,负责东北方向的接待事宜,此时,他显得六神无主,李尽忠被人毒杀令他极为害怕,这是他的失职,他要承担责任,丢官还是小事,恐怕他会有同谋嫌疑。
狄仁杰和吉顼赶到李尽忠的住处时,大理寺丞孙礼率领十几手下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听说狄相国到来,孙礼连忙和安平相出来迎接,狄仁杰下了马车便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孙礼上前道:“我们正在勘察,请狄相国进府内细谈。”
安平相又将吉顼也请进了府中,虽然吉顼是奉旨前来询问情况,但既然狄仁杰在,他也不能喧宾夺主,只得跟在狄仁杰身后。
到大堂内坐下,狄仁杰立刻问道:“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安平相满脸苦涩道:“回禀相国,卑职是在天刚亮时得到消息,说李尽忠中了毒,已经不行了,卑职急急赶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李尽忠已经断气,据替他检查的医士说,李尽忠中的是牵机散,浑身缩成一团。”
“是谁下的毒,有线索吗?”
安平相犹豫一下道:“卑职怀疑是厨子所为,他昨晚找借口离开,至今未归,另外,一名伺候李尽忠的侍女也失踪了,她是昨天晚上失踪,李尽忠很生气,据说骂了一个晚上,据卑职掌握的消息,失踪的厨子和侍女似乎有奸情。”
“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人为了私奔,所以毒杀了主人,是吗?”
安平相点点头,“正是如此!”
这时,堂下传来一个声音,“卑职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众人一起向堂下望去,只见走上来一名大理寺的官员,正是狄仁杰当年的得力手下王建忠,他上前给狄仁杰跪下,垂泪道:“狄相国还记得卑职吗?”
狄仁杰立刻认出了他,惊讶道:“老王,是你?”
王建忠激动万分道:“相国,我们多年未见了。”
狄仁杰连忙上前扶起他,“老王,你现在还在大理寺吗?”
孙礼有些不安,连忙上前道:“王司直是我们大理寺公认的第一办案高手。”
狄仁杰眉头一皱,“你现在还只是司直?”
王建忠苦笑一声说:“我这个司直还是内卫李将军替我极力争取才得来,一个多月前卑职还只是从事。”
狄仁杰心中有些奇怪,又问道:“怎么会是李臻替你争取?”
王建忠便将他和李臻一起办相王遇刺案一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李将军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替卑职抱不平,还到圣上面前替卑职争取,正是圣上开了口,吏部才撤去了卑职的处罚,卑职得以升为司直。”
孙礼又补充道:“王司直资历足够了,明年还将再升为大理寺丞。”
狄仁杰知道李臻如此维护王建忠,显然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心中有点感动,便点点头笑道:“说说这桩案子吧!你有什么收获?”
王建忠躬身道:“请狄相国随我来!”
众人跟随他来到侧院一间屋子里,只见房间里一股霉味,各种物品乱七八糟,王建忠道:“这里便是那名厨子的房间,卑职查看过了所有的物品,房间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个。”
王建忠拾起一把剑,“这是他的剑,是一把很普通寻常的劣剑,北市有卖,八百文一把,据卑职调查,这个厨子嗜赌如命,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外面还欠了一屁股赌债,每月的月钱都拿去还债,连利息都不够。”
狄仁杰点点头,这种出于债务绝境中的人很容易被利用,这时王建忠又带他们来到后宅的一间屋子里,只见这件屋子收拾得很整洁,衣橱里摆放着胭脂、衣裙和首饰盒,显然是女人的房间,王建忠道:“这里便是李尽忠侍女明香的房间,请相国看她的胭脂。”
王建忠将一盒胭脂递给狄仁杰,狄仁杰接过看了看,胭脂没有拆封过,上面印有一只精卫填海图,便对众人道:“这是南市精卫馆的上等胭脂,这一盒胭脂至少价值十贯钱。”
众人都有点明白过来了,吉顼笑道:“那个厨子怎么供养的起这个奢侈的侍女,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这个侍女倒很可能和李尽忠有一腿。”
“正是如此!”
王建中笑道:“说他们两人私奔完全是无稽之谈,而且这个侍女的首饰和值钱的物品都还在,我觉得她并没有逃走的意思。”
旁边安平相争辩道:“或许李尽忠被毒杀和这个女人无关,但肯定和厨子有关,他被赌债所逼,想偷财物逃走,便在李尽忠的饭食里下了毒,医士也从李尽忠的剩下的饭食里查出了毒药。”
“这就是蹊跷之处啊!李尽忠中的是牵机散,这种毒药民间很难弄到,即使有也非常昂贵,试问这个厨子穷困潦倒,怎么卖得起这么昂贵的毒药?我倒觉得他应该用砒霜,才更现实一点。”
狄仁杰点点头,他明白了王建中的推测,对众人道:“王司直说得很有道理,应该是有人收买了这个厨子,毒杀李尽忠,同时也买通了侍女,作为厨子掩护,使李尽忠浑然不知地吃了毒药,这两人并没有逃走,应该是被灭口了。”
吉顼小心翼翼道:“那相国觉得会是谁想毒杀李尽忠呢?”
“这个就看是谁得利了,李尽忠是契丹大酋长,他死了,谁来接任他的酋长之职?”
吉顼想了想道:“应该是孙万荣!”
狄仁杰缓缓点头,“我觉得也是他,但不管怎么说,李尽忠一死,恐怕契丹那边又会乱了,事不宜迟,我们速去禀报圣上。”

第345章 攻心之谈

狄仁杰和吉顼又赶回皇城,在贞观殿大殿前,狄仁杰却意外地遇到了高延福,“高府君今天没有休息吗?”狄仁杰笑问道。
高延福上前见礼,苦笑道:“圣上要安排一次马球射门比赛,要我负责筹划,哪有时间休息,狄相国今天也没有休息嘛!”
“李尽忠被人毒杀,我想提醒陛下立刻增兵辽东,谨防孙万荣起兵反叛。”
高延福点点头,“这件事虽然重要,不过我劝狄相国现在不要去打扰陛下。”
“为何?”
高延福笑着对狄仁杰低语几句,狄仁杰无奈,看样子,他只能下午再去禀报圣上了,这时,高延福一指远处的明堂笑道:“不如我们去喝杯茶,坐一坐,狄相国可有这个雅兴?”
狄仁杰明白高延福的意思,一定是相国李旦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他便欣然笑道:“寒冷的冬日和高府君一起喝杯热茶,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两人来到明堂,在朝官休息房坐下,一名从事给他们上了热茶,随即退了下去,高延福喝了一口茶,笑道:“我要恭喜狄相国将得乘龙快婿了。”
狄仁杰知道高延福和李臻的关系,高延福知道李泉来自己府中求亲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他不想多谈此事,便淡淡一笑,把话题转到了李旦身上,“听说令郎在陪临淄王读书,不知临淄王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