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武士慢慢端弩瞄准了这个撒尿的士兵,他们相距只有五步,这一箭极为关键,悬刀扣下,一支毒箭无声无息地射向那名契丹士兵,契丹士兵身子自然一抖,这一刹那,箭从他咽喉射入,他猛地捂住了咽喉,想喊却喊不出,喉头咯咯两声,慢慢地萎顿在地上。
机会来了,两名武士仿佛猿猴一般翻过营栅,一跃而入,片刻,又传来一声闷叫,躲在大帐后睡觉的另一个哨兵也被干掉了。
两名武士一招手,其余十八名武士皆一跃而入,进入契丹军大营,迅速消失在大营深处,只见一个个黑影在大帐之间迅疾窜跑,他们解下后背的皮囊,将皮囊中的助燃灯油喷洒在一顶顶营帐上,片刻功夫,西北角的数十顶营帐都被喷上了灯油。
‘咔!咔!’一团团火苗在黑影们的手中出现了。

在契丹大营以东的百步外,三千卢龙军已经准备就绪了,其中两千五百名步兵,还有五百名骑兵,三千军队心情紧张地等待着,这将是他们复仇的一战,能否血洗耻辱,赢回尊严,就看今晚的战斗了。
李臻心中也十分紧张,这也是他第一次带兵打仗,他们没有经验,对方是一万多人的大军,一旦被对方发现,以一敌四,他们能打得过强悍的契丹军吗?
李臻骑马在最前方,他目光冷静地注视着敌军大营,这时,他已完全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内卫武士们,他们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黄雾中忽然闪了一闪,似乎是一簇火光,李臻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这簇火光,只见不远处又出出现了一簇火光,紧接着三簇、四簇…越来越多,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广,大营里开始有惊恐的叫喊声传来。
此时,三千唐军士兵都兴奋起来,大营中的一片片烈火在他们眼中升腾,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勇气,每个人都急不可耐了,战马踢踏移步,打着重重的鼻响,骑兵们手执长矛,一手紧紧勒住战马,目光兴奋地注视敌军大营。
此时,契丹军大营火势滔天,先是从西北营角开始,在西北风的席卷之下,火势迅速波及到了大半个营区,烈焰滔天,惊马嘶鸣,一串串营帐俨如一条条火龙在狂放地吐着烈焰,烈焰笼罩之下,一万多士兵哭爹叫娘,四散奔逃,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穿盔甲,光着双脚,抱头鼠窜,撒腿逃命。
出于本能,他们都是向大营东北方向逃命,整个南面和西面都被大火吞没了,大火依然在迅速蔓延,已六成以上的军营都被点着。
这时,北大门被撞开了,数千士兵们蜂拥而出,争先恐后逃命,他们互相推攘、互相践踏,惨叫声、哭声、哀求声响彻了夜空…
战机出来了,在烈焰的映照下,大群逃出的士兵即使在茫茫黄雾中也能看见,李臻大吼一声,“杀!”
他纵马向前冲去,每个人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杀啊!”他们大叫着猛冲,挥舞着长矛和战刀,五百骑兵在沙地中疾奔,步兵紧随其后,三千军队俨下山的猛虎,猛冲到敌军的面前。
已经有近八千人逃出火海,他们异常狼狈,身无盔甲,手无兵器,甚至一半以上的人都没有穿鞋,光着脚站在沙地上。
但不少人却扛着一只布袋,那是他们的随身财物,在被大火烧死的危险面前,什么士兵的责任,什么军中的规矩,都统统见鬼,逃命和保护自己的财物才是第一重要。
不少士兵来不及拿着财物,都望着大火跺足捶胸,悔恨不已,而拿着财物之人则暗暗庆幸,可他们谁也想不到,死神已经从身后向他们扑来。
突然杀到的五百骑兵发动了凌厉的、风暴似的攻势,他们冲进人群,战刀劈杀、长矛挑刺,战马冲撞践踏,瞬间便冲开了一条血路,将毫无防备的契丹士兵吓得魂飞魄散。
契丹士兵大喊一声,向两边奔逃,但他们却遭遇到步兵的拦截,唐军士兵刀劈枪刺,顿时死伤大片,无数人跪地求饶,八千多契丹士兵尽管数倍于偷袭者,但他们手无寸铁,又没有将领指挥,个个人心惶惶,除了一心逃命,谁还有心恋战?
他们就像落入野狼圈套的羊群,除了奔跑逃命,就是引颈待戮,到处是一群群被杀戮被驱赶的士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李臻自从出任内卫统领后,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杀人。
他手执一柄大刀,纵马在人群中杀戮,大刀挥过,数颗人头被齐排劈飞,反手又一刀,两人被拦腰斩断,内脏流满一地…
李臻杀得野性勃发,他大声吼叫道:“三军听着,以人头论功!”
杀戮更加疯狂了,契丹士兵跪地投降也没有用,被求军功心切的唐军士兵无情地踢翻剁头,被鲜血染红的原野上,到处是被吓得疯狂奔命的契丹士兵,而在他们身后,杀红眼的唐军士兵在后面猛追不舍,士兵们大喊大叫,“休逃,把人头留下!”

这一战烧死契丹军四千余人,斩杀近六千人,除了主将孙万荣带着千余士兵突围逃走外,契丹的一万五千先锋几乎全军覆没。

第322章 契丹求和

夜已经渐渐深了,武则天的御书房内还亮着灯,两名当值小宦官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已经快熬不住困意,“什么时候了?”一名宦官低声问道。
另一名宦官竖起一根手指,表示已经一更时分了,两人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圣上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天天都到熬到一更以后才回去。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上官婉儿正快步向这边走来,几名宦官纷纷站起身,上官婉儿指了指御书房,小声地问道:“陛下还没有收拾吗?”
为首宦官摇了摇头,“陛下心情似乎不太好,我们也不敢劝。”
上官婉儿想了想说:“好吧!我来劝劝她。”
房间里,武则天正负手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夜空,她这些天的心情确实不太好,大唐边境不宁,突厥、吐蕃和契丹,几乎是同时向大唐发难,掳夺人口,抢掠财物,毁坏农田,使河西、河湟和辽东地区屡遭践踏,作为一国之尊,却无力保护自己的臣民,武则天也深为难受。
虽然王孝杰出兵凉州后,突厥大军已退,吐蕃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但真正让武则天担心的还是契丹的侵扰,东北地区一直便是中原王朝之患,从隋炀帝时代起,中原军队便屡屡对高句丽用兵,耗费了两个王朝的近百年时间,才终于灭掉高句丽,建立了安东都护府。
而契丹的叛乱无疑将严重冲击辽东的安全,动摇大唐对东北地区的统治,影响大唐的战略国本,一旦辽东失控,高句丽再次复国,中原王朝百年的心血都要付之东流,武则天不得不对辽东的局势忧心忡忡。
但更让她感到烦乱的是,今天兵部侍郎韦安石上书弹劾右威卫大将军武攸宜在幽州按兵不动、坐失战机。
武则天也注意到了武攸宜不合常理的举动,竟然在幽州驻兵近十天,不去救榆关,也不去攻打辽东契丹,而他给出的解释竟然是要贯彻自己的旨意,训练河北乡勇,这让武则天一时无言以对。
之前,她确实下旨要释放罪犯、赎出家奴,编入军队去辽东作战,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有点本末倒置了,大唐有近百万军队,何须再打罪犯、家奴的主意?
而且训练他们时日漫长,等他们可以打仗时,恐怕辽东、河北都已沦陷,武则天便再也不提此事,不料武攸宜却把她的话当真,拥有十万大军,却要去训练乡勇,听着都感觉荒唐。
武攸宜看似谨遵圣意,但实际上是一种无能的表现,作为大将军,守土退敌是首要职责,明知上面的想法不合理,却不加以劝说,一味执行,以至于做出荒唐之举。
这还是她从武氏家族中挑选出的精明能干之人,表现却如此无能,这令武则天对武攸宜乃至整个武氏家族都深感失望,她的家族内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才俊杰,要么是纨绔子弟,要么懦弱无能,要么就是凶狠残暴,这样的家族怎么能取代李氏,建立新的王朝呢?
这时,门口传来上官婉儿的声音,“陛下,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婉儿,辽东的局势令朕忧虑难免啊!”
上官婉儿非常了解武则天,她的忧虑是因为用错了人,不该任命武攸宜为大将军,上官婉儿又低声劝道:“陛下,狄仁杰应该已经抵达河北了,相信他会从大局考虑,做出明智的决定。”
提到狄仁杰,武则天焦虑的心中稍稍舒服了一点,她也点了点头说:“你说得不错,武攸宜太嫩了,无论资历、经验还是谋略都差得太远,但狄仁杰在,他就能让朕宽心,他又有李臻之武辅佐,相信他不会坐等榆关失守。”
武则天刚说到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宦官在门外禀报:“陛下!河北送来八百里加急战报。”
武则天一惊,连忙道:“战报在哪里,速送来给朕。”
不多时,兵部侍郎韦安石快步走进御书房,手中拿着一卷战报,上官婉儿认出战报上的封字是李臻的笔迹,她心中暗暗奇怪,“难道是李臻送来的战报?”
韦安石上前施礼,忍不住激动道:“陛下,前敌传来捷报!”
武则天更是心急如焚,催促问道:“快说!河北发生了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榆关大捷,内卫李将军率三千卢龙军在榆关夜袭契丹军,歼敌一万余人,进攻榆关的契丹前军已全军覆没。”
说完,他高高举起前敌战报,献给武则天,这个消息令武则天大喜过望,她急忙接过快报打开细看,战报是李臻写来,详细讲述了他们在榆关大败契丹军的经过,下面还有狄仁杰的签字,表示认可李臻的战报。
这个胜利的消息令武则天几天来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对上官婉儿道:“朕就知道,他不会令朕失望!”
上官婉儿笑道:“仅凭他一己之力,恐怕还难以得到这个机会,这里面应该还有狄阁老的功劳。”
武则天明白上官婉儿的意思,如果没有狄仁杰的支持,李臻未必拿得到军队,而且这个战报就应该是武攸宜送来了,看来自己的策略并没有错,用武氏族人主将,但又不能完全依靠武氏族人。
这时,韦安石又提醒武则天道:“契丹榆关大败,必将重挫其军心,李尽灭岂能善罢甘休,一旦他发现榆关唐军兵力很少,一定会大举进攻榆关,夺取关隘以振奋军心,臣恳请陛下下旨令武攸宜率大军火速支援榆关,以免前功尽弃!”
武则天点了点头,“韦爱卿说得有理,朕这就下旨。”
她当即对上官婉儿道:“速拟朕的敕令,令武攸宜立刻出兵榆关,迎战契丹军队。”
沉思片刻,武则天又道:“另加封李臻为平州都督,可不受清边总管节制,并表彰其榆关大捷之功,赏彩缎五千匹,明珠十颗,加爵开国侯。”
上官婉儿心中暗暗叹息,圣上心细如发,她知道李臻擅自报捷会引发武攸宜的不满,处理不当会发生内讧,所以她才提出李臻不受武攸宜节制,看来圣上心中就如明镜一样啊!
但上官婉儿没有多说什么,提笔将敕令一挥而就,并加盖上了帝王宝印。

正如韦安石的担心,契丹大酋长李尽忠得知孙万荣在榆关被唐军击败,几近全军覆没,不由暴跳如雷,下令将逃回的孙万荣斩首示众,大帐外,孙万荣被按倒在地,眼看被杀,他急得大喊道:“大敌当前,酋长不思破敌之策,却先急着要杀大将,何以服众?”
李尽忠大步走出营帐斥骂道:“你攻打檀州不克,损兵折将,又在榆关惨败,几乎全军覆没,你还有什么可说?”
孙万荣高声辩解道:“攻打檀州不利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攻城武器,大酋长应该杀后造器主将,榆关惨败是上天降下沙尘暴,天意如此,与我何干?我愿献一策,可全歼唐军,若再失败,我死十次又何妨?”
李尽忠也知道杀了孙万荣,他的部族恐怕作乱,便忍住怒火道:“把他推进来!”
几名侍卫又将孙万荣推了进来,李尽忠满脸怒气问他:“快说!你有什么计策可破唐军?”
孙万荣躬身道:“榆关城池坚固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唐军死守榆关,我们就很难攻破,不如用诱敌深入之计,我们佯称突厥进攻后方,退出营州北撤,唐军一定会北上,那时,我们再出一支奇兵,出其不意夺取榆关,将唐军主力困在辽东,然后一举歼灭。”
李尽忠想了想,也觉得他的计策有几分道理,又问道:“你觉得他们主力会北上吗?”
孙万荣笑道:“我听说这次攻打榆关的军队是李臻率领,他和武氏外戚一向不和,和武攸宜的关系也不会好,这次他立下大功,武攸宜岂能甘心,他一定会率大军北上占领营州,抢回功劳…”
不等孙万荣说完,李尽忠便已心领神会,他心中大喜,笑道:“你一向头脑不灵光,怎么会想到这个计策?”
“这其实是我的妹夫乙冤羽的计策。”
李尽忠想到自己能独占辽东和高句丽,他心中十分欢喜,失败的沮丧早已无影无踪,他当即欣然道:“好!这次我就依你之言。”
孙万荣又低语几句,李尽忠连连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办?”

契丹在攻克营州以及后来和大唐作战中,曾先后俘获了近万唐军士兵,契丹人强迫他们服各种劳役,并派奚人和霫人士兵负责看管他们。
在营州城外一片森林前,搭建着几十座简陋的木屋,五六百名唐军被俘士兵被迫为契丹人伐木,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劳动强度极大,而且伙食极差,绝大部分人都瘦得皮包骨头,惨不忍睹。
这些唐军战俘由一队霫人士兵负责看管,霫人士兵十分残暴,动辄斥骂鞭打,不少唐军士兵被折磨而死,霫人士兵的首领是一名性情凶暴的百夫长,绰号‘野猪’,整天拎着皮鞭在唐军中来回巡视,看人稍不顺眼,皮鞭便狠狠抽下。
这天晚上,劳累了一天的唐军战俘们喝了稀粥便疲惫不堪躺下了,按照往常,绝大多数人都会很快沉沉睡去,但今晚气氛却有点不同寻常,唐军战俘待看守士兵离去后,便立刻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你们今天听见他们说的话没有?”
一名通晓契丹语的唐军校尉低声对众人喊了一句,众战俘士兵纷纷坐起身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听说契丹军在榆关惨败,一万多人全军覆没。”
唐军士兵们顿时兴奋起来,有人低低骂道:“杀得好,这帮狗娘养的!”
“是不是我们援军来了?”
这是唐军士兵最盼望之事,他们日夜盼着唐军能杀来解救他们,他们又七嘴八舌问道:“周校尉,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他们后方好像出事了,你们没见那头野猪今天下午有点心事重重吗?”
这一提醒,众人都感觉到了,好像那个百夫长是有点不对劲,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只听一名霫人士兵吼道:“校尉以上军官都出来,有事商议!”
两名唐军校尉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却见夜色中,从其他战俘屋里也出来几名唐军校尉,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被带到霫人百夫长的屋子里,只见百夫长一反平常的凶狠,招呼他们坐下,又拿出几只碗,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酒,笑眯眯道:“这段时间也辛苦各位了,我们也是被契丹人奴役,并不想为他们卖命,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服从。”
姓周的校尉懂得契丹语,他替众人翻译了,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感到异常惊讶,惊讶归惊讶,但他们却无法拒绝酒的诱惑,纷纷端起碗将酒一饮而尽。
百夫长点点头又道:“其实我们不需要什么木头了,养着你们浪费粮食,杀了你们又觉得你们可怜,所以我想来想去,决定还是放了你们。”
众人听说要放了他们,他们都不敢相信,周校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百夫长苦笑一声说:“实不相瞒,突厥人袭击我们的家乡,很多人的妻女牛羊都被掳走,所以我决定今晚就带弟兄们回家,不给契丹人卖命了,听说很多契丹人自己也逃亡回家,我这场大战估计打不下去了。”
说到这,百夫长又挥挥手,“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自己收拾一下,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众校尉满心狐疑地走了,唐军战俘们几乎一夜未眠,忐忑不安地等待黎明到来。
次日天刚亮,外面早有人大喊起来,几百唐军战俘纷纷冲出木屋,只见外面空空荡荡,平时凶狠的霫人士兵都不见了踪影,唐军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很多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终于获得自由。
几名唐军校尉商量了一下,尽管霫人士兵都逃亡了,但他们目前还在营州,处境依然十分危险,必须逃回榆关才能安全,众人将霫人士兵遗留的几十袋谷糠当做干粮带上,又做了几十副土弓箭,便于沿途狩猎觅食,数百名战俘这才离开伐木场,向南方逃亡。
很快,突厥军队攻打后方的消息就如纸包不住火,迅速在军队中传开了,契丹军队上下顿时人心惶惶,纷纷要求回家救援,李尽忠便下令放弃营州北撤,同时又派出使者去找武攸宜,表示愿意和唐军议和。

第323章 执迷不悟

尽管唐军已大败契丹军,但狄仁杰却不敢有半点大意,他一方面派人从平州和檀州寻找石匠来修葺关隘,另一方面他听从李臻的建议,在平州招募数千青壮,训练他们参与守城。
这天清晨,狄仁杰和平常一样来到关隘后面的军队驻地,只见占地数百亩的校场内,刚刚招募的四千名青壮分列成十个方阵,正在接受卢龙军校尉的训练。
这时,狄仁杰远远看见了校场旁站着的李臻,便不慌不忙走了过去,李臻正全神贯注地望着士兵训练,并没有注意身后狄仁杰走来,狄仁杰在他身后微微笑着打招呼道:“李将军,早啊!”
李臻回头,这才看见了狄仁杰,连忙上前施礼,“相国这么早就过来了吗?”
“我早就起来了,人年纪大了,夜里总睡不好,上午多走走,中午再稍微休息一下,一天的精神也就恢复了。”
“相国这么大年纪,还要来前敌操心,真是不容易。”
狄仁杰笑了笑,“我听说你打算把圣上赏赐的彩缎都分赏给手下,是吗?”
李臻默默点了点头,“他们打仗卖力,应该得到赏赐,对我而来,他们士气高涨,又恢复了从前的信心,这便是士兵们给我的最大赏赐。”
“这很好,居功不傲,得赏不私,这才是带兵打仗的样子。”
狄仁杰夸赞了李臻一番,他话题一转又指着远处正训练得虎虎生威的青壮团丁们笑道:“你其实是打算把他们补充为卢龙军吧!”
李臻被狄仁杰说中了心思,他也不否认,欣然道:“确实如此,卢龙军满员应该是六千人,但现在只剩下一半,正好借这个机会将缺少的兵力补足。”
“是啊!”狄仁杰微微笑道:“振奋军心,恢复卢龙军元气,你这个卢龙军使也就可以向圣上交代了。”
李臻心中一动,他一直很隐忧自己的前途,尤其圣上让他担任这个卢龙军使,到底是什么目的?他心中疑惑不解,正好和狄仁杰谈到此事,他便试探着问道:“相国觉得我只是暂时担任卢龙军使?”
“应该是吧!”
狄仁杰明白李臻的担忧,他笑了笑,坦率地说道:“毕竟你现在还是内卫将军,我觉得圣上把你安排来河北的真正意图,还是希望我这个老头子能有一个得力的助手,然后考虑到我手中没有一点兵也不行,所以又任命你为卢龙军使,在我看来,只要我的任务结束了,你也同样可以卸任回京,不过…”
说到不过,狄仁杰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次榆关大捷出乎圣上的意料,或许会改变她对你的安排,从你被封为开国侯便可知道,圣上对这次榆关大捷看得非常重。”
李臻默默点了点头,狄仁杰的解释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上,他沉思片刻又问道:“相国觉得圣上会把我留在辽东吗?”
狄仁杰摇摇头,“我不知道,圣意难测,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她的真实意图了。”
“此话怎么说?”李臻听出了狄仁杰话中有话。
狄仁杰淡淡一笑,“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契丹从营州退兵了,你知道吗?”
这个消息令李臻深感愕然,本以为契丹会大举进攻榆关,没想到他们却撤军了,这是为什么?
“相国知道原因吗?”
“据说是因为突厥偷袭他们的老巢,李尽忠不敢在辽东久呆,便撤出营州了。”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李臻沉吟一下问道。
“很有可能!”
狄仁杰又微微一叹,“其实我更担心的是武攸宜,就算是陷阱,他也会毫不犹豫跳进去。”
李臻明白狄仁杰的意思,武攸宜立功心切,这个诱饵他必然会吞下了。

在榆关大捷六天后,武攸宜终于沉不住气,也率领十万大军抵达了榆关,对于武攸宜而言,榆关大捷并没有显出他的军事谋略,相反,却显出了他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