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愿欠别人人情,否则以后不好还。”这是他事后给李臻的解释,李臻也一笑了之,他认为自己没有狄仁杰的心软,对地方官府的殷勤接待,他事后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寺院里安顿好,狄仁杰便带着李臻前往曲阜文庙拜见圣上塑像,却不准女儿同行,狄燕尽管心中很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父亲。
前往文庙的路上,狄仁杰和李臻有说有笑,“我在几个月前接到母亲的来信,才知道贤侄的马球也打得不错啊!”
“让伯父见笑了,晚辈从小酷爱打马球,只能说略略擅长,和窦仙云之类的马球高手相比,晚辈还差得远。”
狄仁杰大笑起来,“贤侄太谦虚了,能打进马球大赛最后决赛,这可不是略略擅长啊!”
狄仁杰让李臻陪同他前去文庙自有深意,他早看出李臻对女儿情义深厚,而女儿竟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四处奔波,也足以看出女儿对李臻用情之深。
狄仁杰虽然心胸豁达,但他也不太希望女儿以未嫁之身跟在李臻身边,这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狄仁杰的名声,说他对女儿缺乏管束。
狄仁杰也知道李臻是个稳重理智之人,他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提醒李臻一下。
“贤侄,燕儿祖母年迈,她最疼爱燕儿,我打算让燕儿多陪陪祖母,你没有意见吧!”
尽管狄仁杰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臻立刻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李臻心中不由苦笑一声,狄燕一向不喜欢受束缚,哪里会听自己的安排,但他也理解狄仁杰护女之心,便点点头道:“我经常去执行比较危险的任务,他跟着我确实有点不太安全,尤其这次北上河北,更有可能和契丹激战,我也不希望她出现在战场之上,只是…我担心她不肯听从我的劝告。”
“我会劝说她回家!”
狄仁杰对李臻的表态很满意,他觉得有必要再稍微安抚李臻一下,又微微笑道:“什么时候请你大姊来我府中坐坐,我夫人很想见见她。”
“多谢伯父美意,只是我大姊暂时在长安,等她回来,我安排她上门拜访伯母。”
“这就好,那边就是圣人庙了。”
狄仁杰一指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便将话题轻轻岔开了,有的话须点到为止,再多说就露痕迹了。
李臻也不再多言,他笑了笑,打马跟着狄仁杰向孔庙疾奔而去…
果然,狄仁杰在劝说女儿回家时遭到了狄燕的强烈抵触,房间内,父女二人的争吵一触即发,狄燕满脸泪水,坐在窗前一言不发,头扭向窗外,不理睬父亲的劝说。
狄仁杰见女儿不听劝,也有点恼怒了,但此时是夜间,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发怒,他铁青着脸,声音低沉道:“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跟着李臻四处乱跑,成何体统,会让人笑话我狄仁杰没有家教!”
狄燕气得胸膛起伏,含泪反驳父亲道:“我和李大哥清清白白,从来都是以礼相待,我们问心无愧,管别人说什么,再说大唐男女交往也很正常,官宦子女相约去踏青秋游,比比皆是,为什么别的人家父母允许,唯独你却觉得有失体统?”
“这不是一回事!”
狄仁杰有点恼羞成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如果偶尔出去郊游,我会不同意吗?你却跟着他到处跑,昼夜都在一起,难道别人看不出来?你以为圣上为什么让李臻来护卫我?不就是因为你和他的关系吗?假如你最后嫁给他倒也罢了,万一他娶了别人,你怎么办?你还能嫁出去吗?”
狄燕声音忽然哽咽起来,“他若娶了别人,我就一死了之!”
狄仁杰愣住了,良久,他心中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柔声对女儿道:“我今天已经邀请他大姊来我们家做客,去见见你母亲,爹爹不是只顾自己名声之人,我更关心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我看得出你们情深意重,我也愿意他成为我的女婿,但也要理解一下做父母的心情。”
“爹爹!”
狄燕心中感动,扑在父亲怀中哭了起来,狄仁杰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心中也有点伤感,女儿毕竟大了,他偷偷拭去眼角泪水,笑道:“你们都还年轻,以后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也不用急这一时,你就体谅一下爹爹的心情,替爹爹回去多陪陪祖母,等这次河北战事结束,爹爹回到洛阳,就请他大姊来家里谈一谈,燕儿,这样好吗?”
狄燕也是极为孝顺父母之人,她虽然并不想回京,但想到父亲已年迈,也不忍父亲再为她操心,便轻轻点了点头,“燕儿知道了。”
“真是好孩子!”
狄仁杰心中高兴起来,笑道:“你回去收拾一下,和李臻告别一下,明天一早就回京城。”
狄燕搂了一下父亲,转身离开了房间,慢慢来到李臻院子里,却只见李臻就站在院中,微笑着望着她,狄燕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扑进李臻怀中哭了起来,李臻柔声笑道:“我估计在河北也不会太久,等我回来,第一个就去找你。”
狄燕不好意思地擦去泪水,点点头道:“你可别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进京肯定要先经过安业坊,向你报个道,然后再进宫交旨,再然后出宫找你去吃饭,这不是很顺理成章吗?”
狄燕破涕为笑,“那好吧!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就先回京城了。”
狄燕不敢看李臻的眼睛,转身便跑回了自己院子,李臻望着她背影跑远,心中也一块大石落地,其实他也不希望狄燕跟着自己去前敌,那毕竟是战争,可不是一般的办案。
好在狄仁杰劝服了女儿,李臻心中也变得轻松起来,他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可刚到门口,一名士兵却奔进院子,低声道:“将军,可能有异常情况!”
李臻一怔,“什么异常情况?”
“刚才寺院住持告诉我们,今天下午,有一个去挑水的僧人失踪了。”
李臻心念急转,僧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失踪,极有可能是被人抓了,看来他一路上最担心之事还是没有能避免。

狄仁杰暂时落脚的这座寺院叫做北觉寺,已有百年历史,占地也颇大,占地约五十亩左右,坐落在一座狭长丘陵的山麓之中,寺院内有僧人五六百人,也是曲阜有名的寺院之一。
由于名满天下的狄仁杰到来,寺院住持特地给他们腾出了两座院子,数十间僧舍,其中狄仁杰和女儿狄燕住在东面的小院内,李臻带着众多内卫士兵则住在另一座大院内。
时间渐渐到了两更时分,寺院内灯火皆灭,众人都已入睡,这时,在寺院北面的山林内传来几声夜枭的鸣叫,只见数十条黑影从四面八方向一棵大树围拢过来。
大树下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此人姓王,名叫王百胜,年约三十五六岁,他原是关中的江洋大盗,因被官府通缉而逃到青州一带,占山为王,以抢掠为生,因酷爱穿青衣,被人称为青衣王。
两天前,王百胜被一名中间人找到,有人愿付千两黄金让他取狄仁杰人头,且先预付了五百两黄金,事成后,以狄仁杰人头换取另外五百两黄金,虽然王百胜也听说过狄仁杰的名声,不过他是穷凶极恶的大盗,只认钱而不认人,千两黄金对他而言也是一大笔钱,他怎么能推掉这个买卖。
同时中间人还给他一个线索,让他在曲阜一带等候,狄仁杰北上必然会去孔庙拜祭,果然不出所料,今天中午,他们终于发现了狄仁杰的行踪。
王百胜并不知道狄仁杰是被李臻率内卫保护,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狄仁杰的护卫非常精悍,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之人,他便决定在夜间行动,趁护卫们入睡之时,速战速决,砍下狄仁杰人头远遁。
“情况怎么样?”王百胜问一名去探查回来的手下道。
手下点点头,“现在他们已经入睡了,寺院里只有钟鼓楼的长明灯还亮着。”
王百胜用刀在地上简单画了一幅布局地图,他的手下白天抓了一名挑水的和尚,得到狄仁杰和寺院的情况,狄仁杰和他的手下住在东院,一共两个院子,一大一小,狄仁杰就住在小院,那些护卫住在大院。
王百胜已经很清楚寺院的布局,他沉思片刻,又一次问道:“主殿的灯灭了吗?”
手下点点头,“已经灭了!”
王百胜大喜,主殿灯灭了,就意味着和尚们的晚课结束,他立刻对众手下道:“听我的号令,大家速战速决,不可贪功!”
他一摆手,提刀向寺院北墙奔去,数十名喽啰则紧紧跟在他身后,个个身形极快,很快他们便奔到了寺院北墙外,贴着墙根而立。
王百胜对一名手下使个眼色,手下抛上飞钩挂住院墙,一纵身翻了上去,手下伏在墙头观察了片刻,转身向王百胜点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第318章 按兵不动

王百胜大喜,这在他的意料之中,狄仁杰的人一路北上,就算有警惕也早就放松了,他低声令道:“上!”
数十名手下纷纷将绳钩抛上墙,翻上了围墙,又跳进寺院,沿着一条小巷向东院奔去,王百胜从和尚口中得知,从东墙进去必须经过护卫住的大院,但从北墙进去,就能直接抵达狄仁杰住的东小院。
不多时,他们奔至一座院墙前,王百胜一摆手,手下纷纷停下,贴身站在墙角,他心中盘算一下寺院布局,这座小院应该就是狄仁杰住的东小院了,他低声令道:“一起杀进去,动作要快,不管是什么人,一律砍下人头!”
众人纷纷点头,王百胜慢慢靠近小门,将锋利的横刀伸出门缝,用力向下切割,来回几下,陈旧的门栓便被他的刀切断了,他将门轻轻推开,眼前出现了一座安静的小院,背北向南有一排屋子,屋前是一条走廊,房间的灯都灭了,看样子都熟睡了。
王百胜带着手下摸进了小院,他动作迅速,率先奔到主屋前,用匕首在窗户麻布上捅了个洞,他眯眼向房间里望去,只见床榻上睡着一人,他心中暗喜,对站在几间房门口的手下点了点头,数十名悍匪同时踢开门冲进了屋内。
王百胜挥刀便向榻上人砍去,只听‘梆!’的一声脆响,他的手被震得发麻,他这才看清楚,原来床榻上是一根木头,套着人的衣服罢了。
“不好!”
王百胜大叫一声,“中计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片惨叫声,几支箭破空而入,贴着王百胜头顶射过,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手下,撞开后窗便逃走,但他刚到后院,一支凌厉的长箭迎面射来,快如闪电,他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的右肩窝,王百胜惨叫一声,手中刀当啷落地,旁边几名内卫武士扑了上来,将他扑翻在地,李臻在不远处大喊:“不要杀他,留下活口!”
几名士兵将他按倒,用绳索牢牢将他捆绑起来,李臻慢慢走到他面前,用脚踢了他的脸一下,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在我的眼皮下行刺,活得不耐烦了吗?”
“你…你是何人?”王百胜惊恐地问道。
李臻将内卫金牌在他面前一晃,“认识这个吗?”
王百胜认出了金牌,眼睛顿时直了,他知道眼睛此人是谁了,心中悔恨交加,自己怎么遇到了这个魔头?
这场意外的刺杀案没有任何悬念,李臻料到了对方的企图,反其道行之,布下了一个陷阱,使王百胜和他的手下被一网打尽,战斗很快便结束了,王百胜的数十名手下或死或擒,没有逃掉一人,连在外放哨的两名盗匪也被内卫士兵杀死。
房间内,王百胜被几名士兵推了上来,士兵向他膝弯猛踢一脚,王百胜扑通跪下,他顿时凶性大发,硬着脖子大吼,“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李臻眉头一皱,此人竟如此凶残,他慢慢走上前,打量他一下道:“你的手下已经招供了,你便是号称青衣盗的王百胜,曾在关中血债累累,逃去了青州,其实你就算招供,我也不会留你性命,只是给你个痛快,你若不肯说,那我就会把你的尸体扔去喂野狗,让你死无丧生之地!”
王百胜听说过来俊臣之事,他知道李臻的手段,他倒不怕死,可想到自己死无丧身之地,他心中多多少少有点忌惮,半晌,他冷冷道:“你无非想知道是谁派我来杀狄仁杰,我可以明着告诉你,我不知道,是中间人托我来办事,以一千两的黄金的代价。”
这时,门口传来狄仁杰的声音,“贤侄,不用问他了,我知道是谁,天下想杀我狄仁杰之人,只有那么几个,而用如此卑劣手段,也只能是那个一心想当太子之人。”
狄仁杰走了进来,他厌恶地看了王百胜一眼,“这些盗匪罪大恶极,早点处理了吧!不要耽误明天的行程。”
李臻知道狄仁杰指的是武三思,确实如此,就算李显对狄仁杰支持李旦不满,但他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白白便宜武氏宗族,况且因为自己加入兴唐会一事,李旦和李显已经暂时和解了。
李臻知道从王百胜口中问不出有价值的情报,他顿时兴趣索然,摆了摆手,对士兵们道:“所有人一律处斩,就地掩埋了。”
王百胜脸色大变,他又想求饶,但已经来不及,几名士兵将他拖了下去,隐隐传来的大喊饶命声。
狄仁杰对李臻的霹雳手段颇为欣赏,淡淡道:“我一直认为除恶即是扬善,看来你比我还要果断。”
“伯父过奖了,我并非嗜杀之人,只是这些盗匪残害民众已久,罪有应得,对他们我是绝不会容情。”
狄仁杰又笑问道:“贤侄觉得对方这次刺杀没有成功,还会再有行动吗?”
李臻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了,从对方找中间人来安排此事,就看出他们非常小心,生怕被我们知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中间人也被灭口了,对方不会落下任何把柄,而且就算他们想再次动手,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分析得不错。”
狄仁杰赞许地笑道:“阿燕说你很有头脑,尤其擅长策略,从今晚你的表现来看,她并没有夸张。”
“多谢伯父夸奖!”
次日一早,狄燕和李臻及父亲分了手,她不要李臻安排的手下,独自一人返回了洛阳,李臻送她离去,随即和众人收拾行李,又继续催马北上了。

此时契丹大酋长李尽忠已自称为无上可汗,他占据营州,命令孙万荣为前锋,率数万大军进击檀州,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率一万军死守檀州,孙万荣攻打十几日,依然难以攻破檀州,而这时,武则天任命武攸宜为大将军,狄仁杰为观军容使的消息传到了营州。
李尽忠虽然不把小小的武攸宜放在眼中,但他却有点惧怕狄仁杰,便下令攻打檀州的军队暂时北撤,契丹军队在营州整顿兵马,又从契丹各部招募勇士从军,许以钱帛子女等厚利,很快便从契丹及奚人各部招募了两万余武士,大军汇集营州,积极训练,准备和唐军决一死战。
武攸宜率十万大军从京城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北上,八月上旬,大军抵达了幽州,武攸宜却下令就地驻军,三军休整,一连五六日,军队没有北上的意图。
这天中午,帐下参军陈子昂快步来到武攸宜所住的院子前,对几名侍卫道:“请替我禀报大将军,我有急事求见!”
陈子昂心中极为郁闷,檀州城和安东城一连发来十几份求救信,前线救兵如救火,武攸宜却按兵不动,这不是贻误战机吗?
而且辽西走廊至关重要,一旦契丹军夺取辽西走廊,整个河北就敞开在契丹人的铁蹄之下,怎么能不先巩固辽西走廊的防御呢?
等了片刻,侍卫从院中出来,苦笑道:“大将军正在用午饭,请参军稍等片刻。”
陈子昂心中暗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在大门外耐心等候,大约等了快半个时辰,这时,一名侍卫才出来对陈子昂道:“陈参军,大将军请你进去!”
陈子昂克住心中的不满,快步走进了武攸宜的官房。
武攸宜已经吃罢午饭,正慢慢喝一杯热茶,他年约三十岁左右,长得颇为白净,性格也还算温和,在武氏宗族中颇有人缘,尤其和武三思的关系不错。
和武懿宗的狡诈、残暴相比,武攸宜只能算是一个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慎有余而智不足,更缺乏大将军的魄力和勇气。
武则天之所以选中他为主帅,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武三思的推荐,但更重要是他比较听话,能不折不扣执行自己的旨意。
这时,参军陈子昂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大将军!”
武攸宜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参谋军事,总有点自以为是,为人不够谦虚,不过武攸宜也不打算和他翻脸,他喝了一口茶,淡淡问道:“陈参军有什么要紧之事?”
陈子昂被武攸宜晾了半个时辰,他心里也明白武攸宜可能对自己不满,如果说话太直,可能就难以说服这位大将军。
他委婉地问道:“我们驻扎幽州已有六天,不知大将军准备何时出兵辽东?”
武攸宜笑了笑,“有些事情陈参军可能不知,几天前圣上下旨,凡天下囚犯及官民家奴有勇力者,官府给钱赎出,发往前线进攻契丹,我打算在河北各州设立武骑团兵,筹备几个月后,全力攻打契丹。”
“几个月?”
陈子昂顿时呆住了,他又急问道:“大将军是打算在幽州驻兵几个月吗?”
“这不是我打算,这是圣上的意思!”武攸宜有些不悦道。
陈子昂急道:“圣上下旨赦免囚犯和家奴只是应急之策,而绝非天子兵源,况且这几年刑狱已渐渐公平,罪犯减少,而家奴多数懦弱,不习惯行军打仗,就算募集到也未必能用,何况天下忠臣义士,用者还不足万一,契丹小小祸患,十万大军便足以扫平,何须再用罪奴充军,这有损大唐体面——”
“住口!”
武攸宜终于忍无可忍,大怒道:“尔竟敢妄议圣旨,若不看你是参军,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来人,给我乱棍打出去,革除其参军之职,不准再议军务!”
陈子昂被乱棍打出了院子,他想到自己为国担忧,却落得革职禁言,心中不禁悲愤之极,他慢慢走出军衙,含泪仰天长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第319章 要挟逼迫

次日一早,狄仁杰在李臻的护卫之下,抵达了设在幽州的唐军大营,唐军大营位于幽州城外,占地数千亩,数千顶大帐一望无际,声势极为壮观,狄仁杰远远看见了大营,他眉头紧锁,回头对李臻道:“我以为唐军主力应该在檀州或者平州,没想到居然还在幽州,难道契丹人已经退兵和谈了吗?”
李臻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只能是见了武攸宜再说,我想他将大军驻扎幽州,必然是有所顾虑。”
“但愿是明智之举!”
狄仁杰加快了马速,不多时便率领众人来到了军营门前,他高声道:“我是从南方过来的狄仁杰,请速去通报武大将军!”
守门士兵听说是狄仁杰来了,连忙飞奔去禀报武攸宜,武攸宜今天正好在军营内,片刻,他率领大群武将迎了出来,狄仁杰被封为观军容使兼营州太守,实际上就相当于圣上委派的监军,权力很大,加上他几十年的巨大威望,使武攸宜和众将不敢有半点轻视。
“狄相国终于来了!”
武攸宜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我原本还担心狄相国来不及赶到呢!”
狄仁杰呵呵一笑,“莫非武大将军是嫌我老迈不济了?”
“不敢!不敢!狄相国老辣沉稳,能掌控大局,有狄相国在,我终于可以贴席入眠了。”
武攸宜恭维狄仁杰几句,又让众将上前来给狄仁杰见礼,这时他目光一转,便看见了狄仁杰身后的李臻,武攸宜虽然没有直接和李臻打过交道,但他知道李臻的厉害,而且是内卫将军,权势极大,尽管职务比自己低,但他却有监视百官之权,不是他惹得起。
武攸宜上前笑眯眯对李臻道:“没想到李将军也随同狄相国一同前来,这下子我们兵强马壮,何惧区区契丹蛮夷?”
李臻在马上向他抱拳行一礼,“请恕卑职盔甲在身,不能给大将军行拜礼!”
“不用什么拜礼,我们是同僚,又不是什么上下属,李将军千万不要客气。”
众人听说随同狄仁杰同来的年轻将军就是大名鼎鼎的李臻,也纷纷上前向他见礼,众人寒暄几句,便一起进了大营。
狄仁杰和李臻在中军大帐坐下,武攸宜命士兵上了茶,这时,狄仁杰问道:“不知契丹叛军近况如何?”
“他们已经从檀州和平州撤军了,现在在营州练兵,我也奉旨在幽州驻扎,准备汇集各州乡勇进行训练,这场对契丹的战争,圣上的意思是从长计议。”
狄仁杰要比陈子昂老练得多,他听武攸宜张口圣旨,闭口圣上,用圣上来压自己,他也不再多言,便微微一笑道:“那就要多多辛苦大将军了!”
武攸宜原以为狄仁杰要和自己争论一番,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着实令他感到意外,不过这个结果是最好不过,他连忙笑道:“狄相国一路辛苦,请先下去休息,我已准备好了营帐,李将军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