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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公公,太上皇想复出,你可知道?”陈三贵刚一坐下,便直奔主题道。
边令诚沉默了,此事长安人人尽知,他如何不晓,为此他躲到奉天县练兵。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让李隆基知道自己已经回京,但他们居然还是找到了自己。
“那封信是给我的吗?”边令诚的声音已经微微开始发颤。
“自然!”陈三贵笑着将信递了过去,他看似长得粗旷,实则心细无比。他端起茶杯细细吮茶,却将边令诚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中。
边令诚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栗。李隆基在心中严厉斥责他的背叛,并给他一次机会。如果带兵来投,将来封他为左羽封军大将军、奉天县公,如果他执迷不悟,将来会用他来警示宦官。
虽然李隆基没有说用什么办法来警示宦官,边令诚还是从陈三贵刀子般的目光中猜到可能要剥自己的皮。
边令诚对其他宦官的一个最大优势,那就是他很了解李清。早在安西时,他从李清夺高仙芝权一事上,便清楚地看出了他是一个面善心相之人,而且不会半点容情。
所以现在虽然看似李清独揽朝纲,皇帝只是摆设,但边令诚心里却很明白,就算是个摆设,李清也是挑选了李豫,他绝不容许李隆基再重新复位,李隆基的想法实在是一厢情愿。一旦李清回惊,他与李隆基的冲突势不可避。别看现在人人支持李隆基!但如果没有军权!屁用都没有。
良久,他终于抬起来头,一字一句道:“陈侍卫,请转告太上皇,边令诚绝不敢背主!”
或许是被边令诚的惊惧所迷惑,陈三贵竟一时没听出边令诚的话带有歧义,他立刻站起身拱手笑道:“边公公识大势最好!我这就回复陛下,等你的好消息!”
待陈三贵一走,边令诚渐渐将信揉成一团!他毅然起身,大步走至帐外道:“命令弟兄们立刻收拾东西,随我拔营他处!”
李豫是混在礼部尚书房琅的马车里回到大明宫,对这个无权皇帝的怪异行为,房馆并没有多问。太上皇都知道去各个大臣府里拉拢支持,他李豫应该也是这样,不知他昨晚去了谁的府第,房琅感到很庆幸。
他没有来找自己,否则自己真难在两者之间平衡。既然不想管!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谈到正题。
于是,‘注意身体,早得贵子’一类的话,房琅说了一路,就偏忧没有提到半句政事,转移领导的注意力,自古就是以下瞒上的良方。不过李豫也着实乏了,昨夜演兵的热度已过,房馆东拉西扯的话使他更昏昏欲睡。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御书房,立刻便关上门,命令今天谁也不得打扰。
但刚到中午,边令诚的紧急求见却将他的疲惫趋赶得无影无踪,太上皇已经知道他操练私军。
李豫背着手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房间很热,他不时拿出帕子擦拭额上的汗珠,自从李泌含蓄地告诉他,太上皇又重新生出野心后,李豫已经不再奢望推翻李清夺权,如何保住他的皇位才是当务之急。他也知道,要想保住自己皇位,倚赖羽林军是靠不住的,必须要自己手上有军队才是保命之道。现在万幸的是边令诚没有背叛他,使他终于保住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倚靠。
“陛下,李尚书来了,在门外候见!”
“请他进来吧!”李豫暗暗叹口气,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悔意。他在今天才终于理解了师傅让他隐忍的真正含义。李清专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甘寂寞的李隆基和一群恨他入骨的亲王们,只有等他皇位坐稳,李隆基仙去以后,他才能考虑夺回皇权的问题。
“臣李泌参见陛下!”李泌必恭必敬地给李豫叩了个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豫的鼻子忽然一酸,一股强烈的歉疚之情几乎要使他跪下去,但边令诚就在旁边,使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师傅,请起来吧!”李豫轻轻地李泌扶了起来,又亲自搬了一个绣墩请他坐下。
一声,师傅,使李泌怔住了,他呆呆地看了看李豫。忽然从他眼睛里读到了一丝扦悔,李泌的心中一阵酸楚,他终于理解自己的苦心了。
事到如今,李豫也不想再隐瞒,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最后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师傅,边令诚替联操练了三千军马,眹不该瞒着师傅!”
李泌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似乎想到什么,立刻回头问边令诚道:“难道就是奉天那支军队吗?”
李豫一怔,“师傅已经知道?”
李泌苦笑一下摇摇头道:“又不是藏于地下的蝼蚁,三千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兵部早有人禀报了此事。”
说到此,李泌忽然脸色大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他猛然想起,兵部侍郎是王昌龄,既然他知道,那李清也必然知道,奉天成军已经快半个月了,李清却听之任之,莫非…
李泌已经浑身冷汗。他忽然意识到,李清当初在马嵬坡留下李隆基,恐怕就是用在今天,难道这个局是他布的吗?否则如何解释他亲自领军东征呢?
“师傅,出了什么事?”
李豫发现了李泌神情有异,他又担忧地追问道:“难道兵部要接收这支军队吗?”
李泌紧锁眉头,他缓缓摇头,“没有,你不要担心!”
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发现自己就算看出了李清的阴谋也无法破这个局。李隆基已经势在必行,这是典型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但问题是他依然看不透李清的着力点在哪里?他若想改立别人,直接找个借口废了李豫便是,又何必绕这个大个弯子。饶是李泌想破头,他也绝对料不到嗣宁王的嫡孙,竟然只是他的外孙,而是李清之子。
“师傅,太上皇已经知晓边令诚练军一事,还派人来拉拢他,现在我该如何是好?”李豫方寸已经大乱,现在李泌是他唯一的依靠。
李泌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沉思片古,先问边令诚道:“现在你的士兵驻扎在哪里?”
“我上午已经率军离开奉天,现在在高陵县。”
“那今天晚上你便把军队拉回来,不要进城。绕城到大明宫的后面,就驻扎在重玄门外!”
说完,李泌又急忙回头对李豫道:“陛下现在立刻将太子搬进宫来居住,再发诏向李清求救。我现在就去找荔非元礼,先探探他的口气,看他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李豫听说要将太子也迁进大明宫。终于开始意识形势比他想的还要严峻,他的嘴唇咬得发白,目光紧紧地盯着李泌的眼睛道:“师傅告诉我实话,太上皇究竟已经做到哪一步了。”
李泌轻轻叹了一口气,“昨天韦见素已经第二次去见他,在兴庆宫里呆了半个时辰,我想,连韦见素也表态了,那他的准备也快结束了,本来我打算陛下最好能出潢关去前敌搞劳士兵,至少能保得性命,现在既然有一支军队,那形势就不同了,我们完全可以与之一博,现在关键就是羽林军的态度,若他们能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话…”
说到此,李泌的目光渐渐变得凶狠起来,他斩钉截铁地道:“那我们不妨先发制人!”
李泌象一部发动起来的机器,开始马不停蹄四处活动,他先找了负责防守宫室的羽林军右中郎将荔非元礼,现在他变成了整个棋局中最关键的一个子。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那李清一定会给荔非元礼事先交代了什么。
羽林军的大本营在西内苑。那里有宿地和官署,原本长史、行军司马、判官、六曹等文官皆齐备,但李隆基的一次逃亡使所有的文官都散失殆尽。官署无人清理,已长出一人高的蒿草,时至隆冬,草木枯败、满目荒芜,说不出的悲凉冷清。但荔非元礼却没有这么多文人悲秋的情怀,在他看来,这么宽敞精雅的房子比他当马匪头子时住的山洞、比他做唐将时睡的军营要好千百倍,至于葛草,没有草的军营那成什么了?
由于兵力不多,大部份士兵都去值勤去了,只有昨晚换班回来的士兵在吵闹着吃午饭。一名士兵指了半天,李泌才看见荔非元礼端着个大碗,象个土匪头子般蹲在士兵堆里津津有味地刨饭,没有半点忠武将军的威严。这时他得到士兵地通报,探起硕大的头颅向这边张望了一下,忽然看见了李泌。他咧嘴笑了,那神情、就仿佛李泌是一道鲜美可口的菜肴一般。
“李尚书一起来吃一点吧!”荔非元礼大步迎上来笑道。
“多谢!我已经吃过。现有要事来找荔非将军。”
李泌瞅了一眼乱糟糟的场面,向荔非元礼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换个地方谈话。荔非元礼呵呵笑了下,摆出个请的姿势,“请尚书到我官衙里谈话!”
“李尚书主管兵部,说起来还是我们这些兵头的上司,我却没有去拜见一次,实在是失礼之极!”荔非元礼嘴上说失礼,可自己却大刺未地坐着,端了个大杯子喝茶,压根就没想过给自己的上司,倒一杯水。
李泌没有在意这些。他沉思片刻,便开门见山道:“荔非将军负责宫中安全,责任可谓重大,可皇上说,最近宫中常有陌生面孔出现,让他很是担忧,而且过去官员的马车不准进丹凤门,现在似乎也不管了,连那些车夫马徒也能堂而皇之地踏上朝廷军机重地,实在有失体统,不知是羽林军兵力不足,还是另有原因?”
荔非元礼哈哈笑了一声,便直言道:“李尚书问得倒也坦直,我喜欢,不象房尚书、裴尚书问得那般弯弯绕绕,半天也说不到点上!让人好生厌烦,不错!是我的兵力不足。这一千人又要顾前殿又要管内宫,还得分成两班,着实有些捉肘见襟。所以有些地方就放松了一点,不过皇上的人身安全不会有问题。而且只要大将军回来这种状况就能解决。李尚书请转告皇上,快了!再忍耐几日便可?”
“相国有消息了?”
李泌忽然听出荔非元礼话语中的端倪。李清自领兵东去。至今没有一点消息传来,也不知道战事如何?只有一些商贾说大军到了郑州、到了河阳,但这些都是市井传言,当不得真。按理兵部应该随时掌控大军动向,但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消息,很明显,这是李清特地封锁了战况,而荔非元礼是李清亲信,他应该知道一点。
荔非元礼眼中目光闪烁,他略略向前欠身,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刚刚得到一点消息,实不瞒尚书,李相国已经拿下相州,现在正在回京途中,至于现在到哪里了,我也不清楚。”
李泌眼中的焦虑已经流露无疑,他有些坐立不安了。李清回京,这就意味着李隆基的行动即将开始。

侍卫的红黑大棍又疾又狠。如雨点般落下,陈三贵紧咬牙关、苦苦捱着棒打,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已经流满脸庞,旁边李隆基目光阴冷得可怕。如果他的目光可以杀人,那陈三贵已经死去多次了。
从他决定复位以来,一路顺利,除了军权外,所有的计划都一一落实,就连最难啃的第五琦也以沉默来表示他的中立立场,偏偏在他认为最容易的一个环节,招揽边令诚出了意外,奉天的士兵失踪,边令诚却出现在大明宫,这样一来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李隆基恶狠狠地盯着陈三贵,这一切都是这个蠢货造成,他竟然没有盯住边令诚,而是自己先回来了。李隆基异常心中烦闷,他刚刚得到消息,李清在五天前已经拿下相州,大军行走虽慢,但也应到了洛阳。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而陈玄礼的士兵至今没有整备完成,用他的话说,军纪荒废已久,最少也要三个月才能成军。
这时,骆奉仙快步走到李隆基身边,他偷偷地瞅了一下已经奄奄一息的陈三贵,有点心惊胆颤地禀报道。“太上皇,陈将军来了!”
“将他带到我的静室来!”
李隆基冷冷地瞥了一眼陈三贵,做了个不赦的手势,便转身向静室块步走去。
片刻,陈玄礼被领入静室。他脸色颇为憔悴、精神倦怠,这是他已经两夜未睡觉的缘故,李隆基命他十内整军完成,可这些从前的羽林军平时就荒于训练,现在更散失近一年,已和市井百姓没有什么区别。而他以私军的形式招募他们,士兵们则嫌给了钱粮太少。军官们也不满得到了虚衔,他疲于奔命似的忙碌了几日,才勉强将他们安抚下来。
这才刚刚训练不到十日,李隆基又令他三日之内成军,而现在又叫他来,恐怕又有什么变故了。
不等陈玄礼坐稳,李隆基便单刀直入道:“你手下的儿郎今晚可能用?”
“今晚?”陈玄礼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骇晕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急忙道:“太上皇,他们实在是荒废太久,几乎没有什么战力,再给臣五天时间,五日后臣一定拉出一支军队来。”
李隆基的面孔顿时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若等五日后,李清早已经回来了,不能再等,我已经决定,就今晚行事!”
“可是…”陈玄礼还要申辩,却被李隆基挥手止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我已经查清,边令诚的军队也是刚刚招募,比你更加不如,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至于行动的计划,我晚上自会给你,你整军待发便是!”

第十四卷 家国天下 第385章 家国天下(三)

天色渐渐到了黄昏,血红的夕阳映照在峭壁噶岫的巨大山体上,仿佛整个秦岭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这里是华阴县,也是崔乾佑被全军歼灭的地方。
官道上,约二千人的大队骑兵风驰电掣般掠过。他们所带起的狂风将两旁光秃秃的小树都舌弯了腰,驰在最前面之人脸色严峻、目光中透出刚毅而果断的神情,他正是从千里外赶回的李清。
他比李隆基预想的时间要早两天。大队人马已经抵达澄关并驻扎下来,李清则率两千亲卫连夜赶回长安,长安的局势已经一触即发,极很能就在今晚。
从华阴县到长安,一般商贾需要走半天,若是骑马之人两个时辰便可到达,但李清这两千铁卫却是清一色的阿拉伯马,这些马匹高大魁伟,强健威武、四肢匀称,整齐的毛皮富有光泽,长长的尾巴迎风飞舞,它们奔姿矫健,只需一个时辰便可抵达长安。
天刚刚擦黑,雄伟壮观的长安城墙便已远远地映入李清的眼帘,他一抬手,高速奔驰中的骑兵大队立刻停止下来。远方,一股灰黑色的雾霄笼罩着这个天下第一都市,大明宫巍峨的轮廓依稀可见,李清凝视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不知在此时,那里发生着什么?
从黄昏时起,京兆尹郭虚己便下令关闭了城门和各坊地大门,连同西市和东市,以及平康坊、延寿坊的商家们纷纷被勒令关门。
大街小巷都贴满了通报。长安城内发现一伙安禄山的流窜叛军,现在官府正在全力捉拿,若有人提供线索者重赏。
郭虚己同时向荔非元礼和辛云京求助,希望他们能调派部分羽林军助他,辛云京没有睬他,倒是荔非元礼痛快地派了三百人协助他搜寻。
暮色初降,春明大街和朱雀大街上已经空空荡荡,只看见跨着腰刀的衙役们在街上来回巡逻,一种未知的恐惧感悄悄袭向每一个人的心中,人们抬头仰望天际,黑沉沉的乌云已经闭合,要变天了。
十王宅,永王的府门紧闭,紧靠围墙的老枫树树叶凋敞,象一只张开长手指的干枯手掌,在寒风中簌簌作响,煞是凄凉,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都会情不自禁说,这是一个没落的王府。就和这棵枯死的老枫树一样,没有任何希望。
但事实上呢?如果谁的目光能穿透高墙。他就会立刻发现另一番景象,数百名盔甲整齐的士兵排列在大院里。他们目光冷漠、带着死亡的气息,没有一个人动一下。刘四也换了军装,他们再没有为仆者的卑下,而是器宇轩昂、举手投足干净果断,身上已经流露出将军的气质。
台阶上,永王李磷紧张地注视着东方,耳朵竖起老高。他神情专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虽然李隆基已经将他为帝为储的希望都一一剥夺,但为此奋斗了十几年的努力岂能白废,尤其他又有一支精锐强悍的军队。野心便迅速在李磷的心中膨胀起来。他便想起了一个古老的访语:螃娜捕蝉、黄雀在后。而他就是这只黄雀。
树木晃动,墙上忽然冒出一个黑影,随即又如轻燕一般落下。他紧走两步,通过从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粗旷的脸庞出现在永王的面前。他便是出去打听消息的刘五。
“殿下,太土皇的军队我找到了,就在兴庆宫北面的校场里,正整装待发。”
“干得漂亮!”李磷兴奋地点了点头。现在各处城门已关,种种迹象表明情况有异,自己猜得不错,父皇果然是想在今天晚上动手,不知不觉潜入大明宫,而且他也应发现羽林军的防守漏洞。而自己将是一支突然杀出的队伍,会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再等一等,等待最好的机会!”想到此,李磷对刘四道:“让大伙儿都原地休息,听我的命令!”
刘四领命,他对领兵的林都尉使了个眼色,林都尉轻轻地一摆手,刷的一声,队伍几乎是同时坐下,再没有任何声息。
李磷心中满意到了极点,有这支军队,自己何愁大事不成,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登位的那一刻,金碧辉煌的大殿、庄重严肃的群臣,还有万里江山如画。“殿下,我再出去探听情况。随时禀报!”刘五的请缨打断了他短暂的梦想,李磷立刻点头应道:“主要盯住兴庆宫,一旦那里空虚,便立刻通知我。”

在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李泌终于将荔非元礼劝服,将边令诚的军队从重玄门放入,以后他自去给李清解释。可如果皇上出事,他荔非元礼也担待不起,或许是今天的气氛确实有些诡异,或许是荔非元礼一时头脑发胀,他不仅欣然同意了,还主动提出自己兵力不多,将集中精力去守皇城,而将大明宫的防务让给他。
荔非元礼的前倨后恭让李泌心中只有冷笑,这必然是李清早就安排好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近一步削弱皇室的力量。可就算知道李清是故意所为,李泌也无可奈何,这就是阳谋,一切早已定好了规则,弃棋者不得不按照布局者安排的线路进行走棋。
李隆基想推翻李豫重新复位不假,可李豫又何尝不想利用这次机会将所有威胁自己皇位的人统统妒除呢?
夜色更浓了,重玄门外是大片松林。松林里弥漫着团团迷雾,整个重玄门外都笼罩在迷蒙雾气之中。边令城率领三千军从下午起就隐藏在松林里,此刻他靠在一棵松树上等待着大明宫的消息,他嘴里嚼着一根草杆,不时向黑压压坐了一地的士兵们瞅去。
这些士兵都是边令城以皇帝的名义从渭河两岸招募而来的农民,散尽李亨的家产,许以他们丰厚的钱财和土地,换来他们踊跃的报名。士气倒还旺盛,只可惜训练的时间太短。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血拼。边令城是知兵之人,他心里清楚,这三千人也只能是顶顶场面,若遇到安西军的精锐,恐怕连三百人都敌不过。
就在边令诚胡思乱想之际,重玄门上火光亮了三下,随即铁大门吱吱嘎嘎地开了。边令诚精神一振,这是约好的信号,他低声喝令几句,士兵们立真排好队,一个接一个依次进了大明宫御书房内,李泌和李豫在进行最后的策划,城中的动静他们已经知晓,很显然,李隆基在今晚上就要动手了。
御案上铺着一幅大明宫的草图,李泌仔细地寻找每一个细微之处。李隆基并不知道自己与荔非元礼达成妥协,所以他不会从丹凤门进来,也不会过玄武门走羽林军驻地西内苑进来。渐渐的,李泌的注意力落在了玄德门上面。这是连接东宫与大明宫的一道便门。太子李适住在大明宫外宫,东宫长期闲置,这里应该无人看守。
李泌的食指关节在草图上重重地敲了敲。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他的军队必然是打算从玄德门进来。”
发现这条渠道,李泌立刻提笔在上面标注一下,兴奋地说道:“陛下,只要守住玄德门,便可给他们迎头痛击!”
停了停,他忽然感觉身后的李豫无声无息,不由诧异地回头望去。
身后已经没有人,李泌连忙站起身来,只见李豫不知几时走到窗前,正背着手凝视着夜空沉默不语。
李泌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缓缓问道:“陛下觉得哪里不妥吗?”
“师傅,你中午曾给眹说过,最好我们先发制人,眹考虑了一个下午,既然他想利用李清不在之际推翻于我,那我为何不反利用这个时机除掉他!”
“陛下的意思依然是要先发制人吗?”李泌有点懂了。“不错!”
李豫猛然转过身来,目光中流露出狠毒的神情,他咬牙道:“他本人必然不会随军前来,而是躲在兴庆宫听消息。我们只要用一两百人守住玄德门,其他大队人马从丹凤门出去,反攻他的兴庆宫,索性利用这个机会将他杀了,再将他的那些亲王一并除去。师傅,你可同意?”
李泌默默地注视着他。这一瞬间,他发现李豫的心态终于成熟了,他轻轻点了点头,“我去和荔非元礼商量,请他重新驻防大明宫!”
兴庆宫,数十名重臣已经被李隆基召至宫中,今晚,他们将见证一个旧皇的复兴,见证一个时代的重启。李隆基意气风发地站在勤政殿前的台阶上,他竟然也穿着唐军的铠甲,背一张弓,腰悬箭壶,手握横刀,老迈的躯体里竟透出三分杀气,仿佛重回少年时代那个年轻英武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