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笑了笑,“在下范宁!”
“你就是…”
王氏脸色一变,惊得后退两步,瞪着范宁,慢慢的,她柳眉倒竖起来,眼中闪烁着怒火,“你把我侄子害得好惨,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朱佩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十分不满地对姨母道:“这是我家,范宁是我请来的客人,请大姨尊重我!”
“你!你…竟然帮外人说话。”王氏气得眼前发黑。
这时,周围女眷都纷纷向这边望来,窃窃议论,似乎阿佩和她姨母吵架了,那个小官人又是谁,阿佩挺护着他。
范宁轻轻把朱佩让到一边,他淡淡一笑,对王氏道:“夫人如果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客气一点,我是苦主,我若把事情闹大,徐绩涉嫌偷盗,他还想不想参加科举?夫人的夫君是官员吧!朝廷会容忍一个偷税的官员高坐庙堂?还有令郎,令郎就算考上进士,恐怕会被革去功名,我言尽于此,如果夫人还想闹,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对朱佩笑道:“朱佩,我们走吧!”
朱佩心中着实对姨母不满,嫁给徐家,整天就想着徐家的利益,哪里想过自己是她的侄女。
她也不理睬姨母,带着范宁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王氏则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虽然涂着铅粉,看不出脸色,但她脖子却红透了,眼中闪烁着羞恶和惊惧之色。
“阿呆,你别理会我姨母,她头脑简单,一向就没什么见识的。”
范宁呵呵一笑,“这种小事情我不会在意!”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间院子,这就是朱佩住的院子了,占地有五亩,前面是一座大花园,花园里小桥流水,流水两边矗立着七八座造型别致的上品太湖石。
还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种着几棵茂盛的大树,山丘最顶端是一座八角白玉亭。
后面是两座红色阁楼,一座是朱佩的寝房,另一座是朱佩的起居房和书房。
“阿哥!”朱佩向亭子喊了两声。
范宁才发现亭子坐着一个少年,身体很胖大,背对着他们,似乎没有听到朱佩的喊声。
朱佩无奈,只得对范宁道:“上面是我阿哥,他和你一样也是个大呆呆,我去给祖父送酒,你陪他坐坐吧!”
范宁忽然想起朱元甫给自己说过的话,朱佩有一个兄长,已经十五岁,智力只相当于三四岁孩子,一直住在京城。
他点了点头,“你去吧!我陪陪他。”
“我阿哥脾气是最好的,你可不准欺负他哦!”
朱佩又嘱咐院中丫鬟几句,这才抱着木匣子走了。
范宁把怀中太湖石交给剑梅子,快步向山丘上走去。
第八十六章 朱府祝寿(二)
坐在亭子里的少年大概在十四五岁左右,范宁第一眼看见他,就想到了相扑,确实,这个少年体型十分胖大,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左右,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相扑苗子。
范宁走进亭子,少年头也不抬,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石像,他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用刻刀一点点雕着,细细的石粉不时从他指缝里掉落,小石像攥在他肥大的手掌里,看不清他雕的是什么?
范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和所有肥胖少年一样,少年双颊的肉下垂,但他的目光却十分澄静,就仿佛青藏高原上没有任何污染的两泓湖水。
少年穿了一件褚色的直裰,衣服十分宽大,看起来像一件僧袍,头戴一顶幞头,在衣服前胸绣着两个字,朱哲。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朱哲!”
范宁笑着喊了一声,对方没有答应,就仿佛对面没有范宁这个人,他依旧在专注地雕刻着石像。
范宁走到他身后,目光越过他肩膀向他手心石像望去,不由惊叹一声。
他雕的石像居然是他妹妹朱佩,朱佩穿着男装的模样,如满月一般的脸庞,高高的鼻梁,象深潭一样的美眸,纤细的小嘴,竟然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的刻刀下。
头戴的乌纱帽已经雕成,帽子中间还雕了一块小小的美玉。
此时,少年正在雕刻朱佩腰间的短剑,他下刀格外细心,但又熟练无比,每一刀下去,都力量恰到好处,石粉一点点掉落,宝剑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范宁便在他对面一样的盘腿坐下,微笑地望着这个不染一丝尘埃的少年。
这时,一名丫鬟端着一碗参粥上前,小声呼唤道:“大衙内,吃点东西吧!大衙内!”
“嘘!”
范宁轻轻嘘一声,对丫鬟道:“他在做自己的事,不要打扰他。”
范宁现在才知道,朱哲患的是学者型自闭症。
范宁心中生出一丝怜悯,他自己的前身,范呆呆其实也是一个轻微的自闭症,范宁能体会到对方内心的孤独。
朱哲那宁静的眸子竟使范宁感到一丝莫名的触动,他感觉自己的内心也曾经一样的宁静无暇。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全神贯注雕刻的朱哲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范宁,但这种停顿只有极短的时间,很快,他又全身心地投入到雕刻之中,返回了自己的世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范宁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襕袍的胖壮老者急促奔来,后面还跟着朱佩。
一眼望去,范宁还以为是朱元甫跑来,但再细看却不是,长得很像朱元甫,但比朱元甫矮一点,再更胖一点。
“三阿公,等等我!”后面朱佩焦急地喊道。
原来是朱佩的三祖父,范宁听朱佩说过,她祖父三兄弟,她祖父是大地主,二祖父是朝官,曾做过枢密院同知,三祖父则是一个大商人。
范宁站起身,他看了看丝毫没有受外界影响的朱哲,便快步向山丘下走去。
虽然是早春二月,空气中还有几分寒意,但朱佩的三祖父却跑得满头大汗,站在小桥上弯腰大喘气,仿佛气都快要喘不过来。
他看见了范宁,也顾不得劳累,一把抓住范宁的手腕,气喘吁吁问道:“那瓶酒是小哥儿酿的吗?”
范宁连忙摇头笑道:“大官人,私下酿酒可是犯法要坐牢的,我可没干过这种事情。”
这时,朱佩也跑上来,“阿呆,这就是我三阿公,在京城有三家正店,平江府也有两块卖酒牌子。”
正店一般在京城出现,都是有资格酿酒卖酒的酒楼,像《清明上河图》中的孙羊正店。
在各地方州府,酿酒权在官府,但官府一般也管不过来,所以官府每年都会拍卖酿酒权,价高者获得酿酒牌子。
在京城居然有三家正店,这已经是规模很大的酒商了。
老者握住范宁的手笑呵呵道:“我叫朱元丰,我知道小哥是范神童,没想到学问好,居然酿酒也是高手。”
范宁微微笑道:“如果朱员外有兴趣,不如我们坐下来谈。”
“有兴趣!有兴趣!”
朱元丰眼睛都笑眯成一线,他连忙喊道:“佩儿,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我要和范哥儿好好聊一聊。”
朱佩将范宁和三祖父带到自己的观景房,范宁打量一下房间,房间里布置得非常雅致,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仅有一张黄花梨的圆桌和几把椅子。
房间外是一座十分精致的雕花水榭,水榭前可以凭栏而坐,大花园的风景尽收眼底。
范宁很喜欢这间观景房,他慢慢走到栏杆前欣赏风景,让春风轻拂自己的面孔。
但朱元丰却没有一点观风景的心思。
他心急如焚问道:“范哥儿能否告诉我,那酒是自酿,还是外面买的?”
范宁微微一笑:“酒当然不是自酿,是我买的平江桥酒,然后自己再加工。”
“平江桥酒?”
朱元丰愣住了,平江桥酒不就是自己酒店酿造的吗?口感怎么完全不同。
他忽然意识到,恐怕关键就在于范宁所说的加工技术。
朱元丰麾下的产业很多,酒只是其中之一,但就是这一项,他便能挤身进天下六大酒商。
朱元丰当然明白范宁这项酿酒技术的价值,若自己掌握了,天下第一酒的名头非落到自己手上不可。
朱元丰心中很急,来参加寿宴的都是各地豪门,哪家手中没有一块酿酒牌子?
万一那瓶酒传出去,恐怕自己想拿下独门秘诀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范哥儿,你刚才说的这个技术,是木堵镇的特色吗?”
急归急,朱元丰还是要弄清楚这个技术究竟是范宁独有,还是地方特色?
范宁淡淡一笑,“木堵镇恐怕找不到第二瓶我那样的酒!”
朱元丰顿时大喜,他便开门见山问道:“这项酿酒技术,范哥儿能否转让给我?”
范宁没有回答,他回头对正在嗑着瓜子的朱佩笑道:“我估计你阿哥的雕像已经好了,雕得还真是栩栩如生,要不你送给我吧!”
“我阿哥那里的石像还有一大堆呢!你想要,我送给你。”
说完,她依旧在嗑着瓜子,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范宁心中发愁,这小娘怎么就不理解自己的意思呢?
朱佩早看透他的心思,冷笑道:“想赶我走就直说呀!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
“佩儿,要不你出去玩玩吧!”
“哼!”朱佩眼睛一翻,显然她对自己的三祖父也不买账。
两人无奈,只得当着她的面谈交易了。
“朱员外,我这人要求不高,木堵花石市场那边有家店,叫做徐记奇石馆,因为偷税,昨天被官府查封了,可能要拍卖,我想要那家店。”
朱元丰捋须笑道:“就这么简单吗?你其实还可以再提一点要求。”
范宁却摇了摇头,“我这人很信缘分,那家店我做梦都想要,但做梦都不敢想,可就在昨天,它突然出现了,我觉得这就是上天给我安排。”
这时,朱佩忽然开口道:“三阿公,这小子既然在冒傻气,你就成全他呗!”
朱元丰心中苦笑,这小子哪里是冒傻气,他可不是一般的精明啊!
在每一个酒商面前冒一次傻气,他就发大财了。
第八十七章 朱府祝寿(三)
朱元丰要的不仅仅是配方,要的是独占配方,他看看朱佩,又看看范宁,心中叹息一声,看来舍不得孩子真套不了狼。
他沉思良久,终于缓缓道:“我给你两样东面,一个是你要的店铺,一个是这瓶酒的佣金,用你酿酒技术做成的酒,每卖出一瓶,我就给你增价的半成。”
这句话怎么理解呢?就是原来的酒二十文一瓶,用了范宁的提纯技术后,酒价可以提高,比如变成了百文一瓶,那么增价就是八十文。
而增价的半成就是百分之五,卖一瓶酒范宁能拿到四文钱。
百分之五的提成可不低,要考虑到成本费用,还有朝廷和官府拿走的大头,朱元丰还是很有诚意的。
范宁笑道:“老爷子是担心我成为各酒商的香饽饽吧!”
朱元丰捋须笑道:“那是当然!”
其实范宁并不想要他的佣金,他得到那座店铺就够了,他心里很清楚,这种蒸馏技术比较简单,保密不了多久,很快就会传开。
拿佣金并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为了消除朱元丰的顾虑,范宁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好吧!既然老爷子如此有诚意,我就却之不恭了,我可以承诺绝不外泄技术。”
朱元丰犹豫一下,光承诺还不够,还得签一个保密协议才行。
这时,朱佩忽然道:“三阿公,我可以替范宁做保!”
朱元丰顿时哈哈笑了起来,“算了!算了!我和你们这些孩子计较什么,范哥儿,我接受你的承诺,这件事咱们就一言为定!”

达成了协议,朱元丰当然恨不得马上就兑现,但今天毕竟是他兄长的寿辰,他便和范宁约好晚上交易。
朱元丰又返回前堂招呼宾客。
“阿呆,你真的打算做石头生意?”朱佩沉思片刻问道。
范宁叹了口气,“底层小人物的艰辛你体会不到,石头生意不是我要做,而是我要给二叔寻找一个谋生之道,他的店即将破产,他还要供两个儿子读书,还要养家糊口,我必须要帮他。”
“但那家店还是你的,对不对?”
范宁笑眯眯道:“我要进京参加科举,总得攒点盘缠吧!”
朱佩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呢!”
“你说,我听着!”
朱佩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一双葱绿的色的绣花鞋轻轻摇晃着,她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她秀眉一挑,美眸中涌现出笑意,“我决定了,在你的店里投资三千两银子。”
范宁顿时吓了一跳,他还打算把溪山行旅石卖五百两银子,做开店的本钱呢!
不过朱佩居然要在自己店里投钱,范宁顿时喜上眉梢,“你当真?”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朱佩板着脸一本正经道:“第一,三千两银子投下去,我要店铺四成的份子;第二,你必须每月要给我报帐;第三,你的份子不准随意转给别人,必须要我同意才行。”
范宁挠了挠头,第一个条件不算苛刻,三千两银子只占四成份子,自己其实还占便宜了,第三个条件他也能接受,反正他不会轻易转让份子。
倒是第二个条件让他感到难办,每月向她报帐,自己要上学读书,哪有时间?
朱佩仿佛知道范宁的为难,她淡淡道:“我没说一定要当面报帐,写信报帐也可以。”
这个办法不错,范宁欣然答应了,“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朱佩的投资意图打乱了范宁精心制定的计划,当然,朱佩投资奇石馆是一件好事。
整个江南地区的豪门巨富几乎都来参加了朱元甫的寿辰,一旦朱家小娘子的店铺开张,他们来木堵镇购石时,会不给朱家的面子?
范宁站在水榭前沉思,不知不觉,他的目光落在山丘上,朱佩的小哥哥朱哲依旧坐在亭子里,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已经半天没有起身,难道他每天都这样?
这时,一名中年妇人上前对朱哲说了几句,朱哲竟然起身跟她走了,这让范宁有点奇怪,这个妇人是谁?
她虽然穿一件上好的褙子,但气质却很平常,应该不是朱佩的母亲,倒像乳母之类。
心念一转,范宁立刻有一种明悟,这个妇人应该就是专门负责照顾朱哲的仆妇,所以朱哲才会听她的话跟随她离去。
身后的门开了,朱佩拿着两只卷轴从外面走进来,“阿呆,准备一下吧!斗石马上要开始了。”
范宁精神一振,这才是他今天来朱府的真正目的,他见朱佩手中的卷轴像是画卷,便好奇问道:“你手中是什么画?”
朱佩神秘一笑,“当然是为斗石准备的,斗石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靠嘴皮子很难获胜,得要有所准备。”
说着,她在桌上小心的摊开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幅娇柔多姿的舞女,舞姿飘逸,十分生动,跃然于画帛之上,俨如敦煌飞天一般,范宁眼睛瞪大了,这不就是自己的晋娘舞衣石吗?
裙裾飘飘,画中舞女神韵异常酷似。
范宁还真佩服这小丫头,居然能找出典故来。
范宁又看了看题跋,竟是陆探微的一幅画作,叫做《南朝舞女图》,范宁当然知道陆探微,南朝时苏州的著名画家。
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中收录了他的多幅作品,这幅《南朝舞女图》就是其中一幅。
“这是原作?”范宁惊讶地问道。
“这是摹本,但原作也在我祖父手中。”
朱佩得意洋洋道:“我祖父花了一万贯钱从陆探微的后人手中购得。”
范宁顿时激动起来,“有了这幅画,晋娘舞衣石也成为极品太湖石了,索性就改名为南朝舞女石。”
“乡下娃,莫激动,再看看这幅!”
朱佩笑嘻嘻又将另一幅画也慢慢展开了,范宁叹息一声,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当然也是摹本。
但有了这两幅画,他的两块太湖石在斗石中就能崭露头角了。
就像一只原本遗弃路边的破旧钵盂,如果它是高僧大师用过的钵盂,它立刻就会获得灵魂,成为在柜中陈列之物。
太湖石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范宽的溪山行旅图,范宁的那块石头也只是一块上品太湖石。
但正是溪山行旅图赋予了太湖石灵魂,使它拥有了贵族般的气质,身价便陡然倍增。
不过相比较而言,南朝舞女石还是稍稍差了一点,毕竟范宽在宋朝的地位非同寻常。
“有这两幅画,咱们今天的斗石不会落下风。”
朱佩卷起画卷笑道:“斗石估计已经开始,我们走吧!”

宋朝的斗石和斗茶、斗画、斗诗一样,都是文人们所钟爱的活动,只是斗石门槛稍高,不像斗茶那样成本较低,容易普及。
斗石往往是在高端文人群中流行,但在附弄风雅的富商群中也比较流行。
一块名石不仅可以展示自己的情调,满足自身的炫耀欲望,同时石头本身也有收藏价值,有升值的潜力,这就很符合富商们的价值观。
不管斗茶也好,斗石也好,都很讲究圈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象范宁的四叔范铜钟也常常和一群落第秀才斗茶,这就是他们的圈子,他不可能和学政斗茶。
斗石圈也一样,平江府有很多玩石、斗石圈子,绝大部分圈子都是只肯花几百文或者几贯钱买石赏玩的普通文人,他们便是奇石巷的主要客户。
但平江府还是有两个高端斗石圈子,这两个圈子各自大概有三四十人,文人、商人都有,个个都身价巨富,他们才舍得花大钱收集名石。
比如徐绩的祖父徐重就是其中一个圈子中的成员,所以他开的奇石馆才会有肯出收藏价购买名石的高端客户。
作为平江府第一首富,朱元甫也嗜好收藏奇石,他对奇石的钟爱不亚于石痴周鳞,在他府邸中随处可见上品太湖石,既是一种装饰,也显示出了他的财富和品味。
今天是朱元甫六十大寿,他的石友们纷纷从各地赶来祝寿,既然聚在一起,斗石就是他们必不可少的娱乐活动了。
斗石在品石轩内举行,石轩内其实是一座很大的白玉亭,整座亭子就是用五块完整的白玉拼成,矗立在水面上,远远望去就像仙境玉亭一般,十分壮观。
范宁和朱佩过来时,还是稍微早了一点,亭子里只有二十余人。
“范宁!”范宁刚走进亭子,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八十八章 朱府祝寿(四)
范宁回头,顿时又惊又喜,竟然是周鳞。
周鳞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深衣,头戴纱帽,眼中也闪烁着惊喜,在他身边放着一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应该是他参加斗石的奇石。
“老爷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去年年底开始,范宁便没见到周鳞了,固然是因为范宁的学业比较繁忙,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范宁搬家到镇上。
“我今天一早过来!”
周鳞用折扇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笑道:“臭小子,居然夺得县士魁首,也不向我报喜?”
范宁挠挠头笑道:“不就是想替老爷子省钱吗?老爷子若不封个大红包,肯定会不好意思。”
周鳞着实哭笑不得,笑骂道:“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小财迷,哪一次想替我省钱?”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从怀中摸出一只小锦盒递给范宁,“这个送给你,恭贺你勇夺县士第一。”
“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
范宁好奇地接过盒子打开,盒子里竟是一只巴掌大的玉麒麟,温润细腻,包浆很厚,应该是传世之玉。
“是汉玉!”范宁一眼认出上面的雕工是汉八刀,古朴简洁,极富创意。
周鳞点点头,“这应该是吴越王府流出来的玉器,十分名贵,我收藏多年,就送给你。”
“多谢前辈赠玉!”范宁一改嬉皮笑脸,恭恭敬敬行一礼。
这时,朱佩也上前行一礼,“周伯伯好!”
周鳞用扇子指了指范宁笑问道:“我听你祖父说,你今天带这个小家伙来参加斗石?”
朱佩抿嘴笑道:“范宁得了两块极品太湖石,一心想显摆显摆,我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周鳞顿时又惊又喜,“你这小子又得了极品太湖石,居然不告诉我,还不快拿给我看!”
“老爷子,我先申明,这两块石头不卖的,我要自己收藏。”
范宁太了解这个老爷子,也是属貔貅的,自己溪山行旅石被他看中,恐怕就保不住了。
“少废话,快拿给我看!”
范宁没办法,只得磨磨蹭蹭从袋子里取出溪山行旅石,放在石桌上。
周鳞眼睛蓦地瞪大了,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这…这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范宁暗叫一声不妙,周老爷子要施展他的貔貅吸石大法了。
“老爷子,这可是我的传家之宝,是我祖父传给我的,我准备留给自己儿子,你别打它的主意!”
‘噗!’旁边朱佩忍俊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她连忙捂住嘴,扭过头去偷笑,这个范阿呆口不择言,还是真是可爱啊!
周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祖父我可认识!”
范宁一时语塞。
这时,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朱元甫组织的这个高端玩石圈子主要以富商豪门为主,文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