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府上祭祀比较简单,不需怎么准备,所以回到府中,大家都早早睡了。
寅时刚到,一家人都被叫醒了,除了曹秀一岁半的儿子,其他家人都匆匆洗漱,然后换上了黑色祭袍,来到了府中东北角的祭堂。
祭堂是一座亭阁,最多二十个平方,外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祭堂内摆着范宁父亲范铁舟、祖父范大川和堂祖父范仲淹三人的灵牌,虽然范宁很不喜欢祖父范大川,但那毕竟是他祖父,规矩不能破。
祭堂内灯火通明,张三娘已经摆上了祭品,她提前了半时辰赶来祭堂,把事先准备好的祭品都一一摆上了供桌。
供桌上已摆满了各种祭品,祭品分三排,后排放着羊头、猪头和牛头大三牲,中间是鸡、鸭、鱼小三牲,前面是香炉和两支大红烛,两边托盘内则是各色点心果子。
剑梅子带着八个女弟子已经赶到,这也是传统,很多豪门大户人家都会请僧人或者道士前来参与祭祖,主要是需要他们辟邪和护灵。
范宁带着家人已经在小院子等候了,这时,剑梅子用玉锤轻轻敲一记磬,‘当!’时辰到了。
范宁带着全家走进祭堂,母亲张三娘和妻子朱佩跟在他身后,范宁取了三炷香,先不用点燃,最后全家的香一起在香炉中焚烧,主要是防香火烫着后面的孩子。
范宁举香在眼前,默默念道:“在新年将至,万物轮回之时,子孙范宁特带全家来祭拜父祖,献祭祀之牲,行拜祭之礼,慰及先祖,望父祖在天之灵时时护佑子孙,子孙延绵,家道昌盛!”
低声说完,范宁将三炷香插入香炉,跪下恭恭敬敬行大礼三拜,他起身道:“大家都来磕头敬香,拜祭先祖!”
…
“咚!”
大庆殿上方的景钟敲响,数千名文武大臣身穿朝服,在大庆殿广场上就位而坐。
今天是正月初一,是每年新年大典的时间,所有在京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要参加,天子和太后也会出席,缅怀过去,展望未来,为新一年的大宋祈福。
时间不会太长,然后便是新年大宴,让文武百官尽享皇宫的珍馐美味、琼浆玉液。
今天天公作美,霞光铺满大地,广场上积雪已清扫干净,房顶上的积雪在朝霞映照下,闪烁着瑰丽的光彩。
大庆殿广场上摆了二十排数千个座位,五品以上官员都有自己的座位,五品以下官员则随意就坐。
范宁和其他六相坐在第一排,欧阳修临时换了一个位子,坐到范宁身旁,低声道:“贤婿,明天晚上过来聚一聚吧!”
范宁点点头,“明天没有安排,我带阿倩和孩子们一起来!”
“方便的话,最好全家一起来!”
范宁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欧阳修的后妻和几个儿女太势利,去年母亲去欧阳府做客,当他们得知母亲是农村妇女出身时,态度明显冷淡下来,使母亲再也不想去欧阳府。
范宁只得歉然道:“母亲昨晚一夜未睡,有点疲惫了,可能要休息两天,明天就我和阿倩来吧!”
欧阳修心知肚明,自己妻女去年表现得太无礼,让人家不敢来,也不想来了,他心中只得暗暗叹息一声,点点头道:“贤婿自己决定吧!”
这时,有几名宦官走出来,高声大喊道:“太皇太后驾到!皇帝陛下驾到!”
第七百一十五章 新年大宴
鼓乐齐鸣,只见一队队侍卫走了过来,分列两边,紧接着,近百名宦官和宫女打着黄罗盖,打着羽扇,簇拥着太后和太子缓缓走来。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祝太皇太后宏福安康,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太后在一旁坐下,天子赵顼走上前道:“各位大臣免礼!”
“谢陛下!”
赵顼端起一杯酒道:“去年新年朝会,我们欢庆灭亡了西夏宿敌,而今年朝会,我们又再次欢庆收复幽燕,燕山府重新回归中原王朝,在此举国欢庆的时刻,我们同缅去年的壮举,同时期待新的一年,大宋军队再立新功,这第一杯酒,我们献给去年为国捐躯的将士。”
赵顼将酒缓缓洒在台阶前,众人也将酒洒在地上。
随即又斟了第二杯酒,赵顼举杯朗声道:“这二杯酒,我们敬太皇太后,她是我们大宋的定国基石,祝她老人家健康长寿,福恩永泽!”
众人一起向曹太后举杯,曹太后端起酒杯笑着柔声道:“感谢官家,感谢各位大臣,我们一起饮了此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赵顼这时又斟满了第三杯,高声道:“来!为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们干杯!”
“干杯!”
数千官员举起酒杯高喊,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赵顼举着空杯笑道:“各位爱卿请尽情享受珍馐玉液,一醉方休!”
新年宴会开始了,天子赵顼和曹太后只稍微饮两杯,便匆匆离去了,没有了天子和太后在,大臣们谈笑风声,尽情喝酒,每年的新年大宴,不少大臣贪杯,都喝得酩酊大醉,被宦官们扶着送回去。
…
朱佩和家人们也吃过了午饭,在坐在暖阁里闲聊,这时,一名丫鬟慌慌张张跑来,“夫人,老爷被送回来了,好像喝多了几杯。”
朱佩叹口气,又和去年一样,喝得烂醉回来,她连忙和家人向府外赶去,只见两名宦官架着醉醺醺的丈夫进来,朱佩上前埋怨道:“怎么会喝成这样子?”
宦官苦笑道:“启禀王妃,敬小范相公酒的大臣太多了,他实在招架不住!”
“谢谢两位公公,给我吧!”
朱佩和欧阳倩一左一右接过丈夫,朱佩又吩咐大管家给宦官和车夫每人十两银子,宦官千恩万谢走了。
“我们扶他去哪里?”欧阳倩问道。
“去书房吧!暖阁香味太重,估计他会吐。”
朱佩又让阿雅去准备醒酒汤,两人扶着丈夫去了书房。
“不必这样夸张,我就稍微多喝了几杯,我自己能走。”
“你还没有醉,话都说不清楚了。”朱佩恨恨道。
“我头脑很清楚,就是…就是腿上不听使唤。”
范宁话有点多,又搂住欧阳倩道:“倩姐,和岳父说好了,明天去他府上吃晚饭,你准备点礼物,我就不想操心了。”
“也没让你操这些闲心,你少喝几杯倒是正经。”
“我心中高兴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
“你去年喝多了,还说自己是从一千年后过来的,估计你今年又会说自己从汉朝过来的,我们都替你想好了。”
范宁被扶进了书房,直接靠坐在椅子上,书房里已经点了炭盆,格外温暖。
范宁忽然站起身,捂嘴向门外冲过去,冲到院子,蹲在墙角大吐,朱佩和欧阳倩扶着他轻轻捶背,阿雅端着醒酒汤过来,朱佩将醒酒汤一分为二,一杯给范宁漱口,范宁漱了口,又将另一杯醒酒酸汤一口喝干,这才舒服了很多,扶着两个妻子进房了,几名丫鬟过来把院子清理干净。
范宁又喝了一盏热茶,摇摇头道:“曹诗那个龟儿子带着几十个将军来灌我酒,今年开战,我一定要让这个混蛋第一个冲城头。”
“夫君昨晚大半夜都没睡,要不先睡一会儿吧!”
范宁点点头,他确实有点困倦了。
书房里面就有一张床,两人迅速给他铺了床,扶他躺下,盖好了被褥,这才关上门离去了,临走时,朱佩心细如发,特地把窗子开了一半,让空气流通,否则房间里烧着炭火,很危险的。
…
次日下午,范宁带着欧阳倩以及欧阳倩生的两个孩子范真儿和范楚来到了欧阳府。
明天还要去曹家,后天还要去几个相国府上坐坐,这个新年,注定他是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马车在欧阳府前缓缓停下,欧阳修的长子欧阳华带着妻子吴氏在门口迎候范宁和妹妹到来。
欧阳华不是科班出身,受父荫得了官职,所以升职比较缓慢,十几年才从正八品升为从六品,现在是礼部司员外郎,主管各地发解试,手中也颇有实权。
比如他每年负责核定各州发解试名额,在掌握尺度方面,只要稍微松一松,某个州就会多几个解试名额。
范宁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了欧阳华夫妻,便笑道:“阿倩,大哥在呢!”
欧阳倩连忙笑吟吟出来道:“大哥,大嫂,好久不见了!”
吴氏上前挽住欧阳倩的手臂笑道:“快半年没见你了,上次请你来,你又说有事,封了偏王妃,我请不动你了?”
“大嫂说什么话,上次是真的有事。”
欧阳倩在大嫂耳边说两句,吴氏笑道:“看来是我误会你了,真儿呢?”
范真儿上前行礼,“舅母!”
“哟!又长高一截,快要和舅母一样高了,明年就要找婆家了吧!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人?给舅母说说,舅母替你做主!”
“舅母,你在胡说什么?”范真儿羞得满脸通红,拉着母亲的手不依。
欧阳倩叹口气,“我家这个女儿是个空心萝卜,白长这么高的个子,其实还是个小孩子,这么大了,还整天和松鼠刺猬打交道。”
“娘,爹爹都同意的。”
欧阳倩瞪了她一眼道:“你爹爹什么事情不同意过?等你五十岁了,你爹爹还是会同意。”
“谁五十岁了?”范宁在旁边插口笑问道。
欧阳倩娇嗔道:“你快点进去吧,女人说话,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欧阳华牵着外甥范楚的手问长问短,范楚今年八岁,也是一个文静知礼的孩子,举手投足都显得很有教养。
这时,范宁发现府门外的拴马桩上拴着十几匹马,便问道:“今天还有客人吗?”
欧阳华歉然道:“本来是没有的,但父亲的一批学生忽然上门来拜年,也不好推迟,妹婿,今天很抱歉了。”
“这倒无妨,过年热闹一点是好事,大家都记着恩师,是他们的心意嘛!”
范宁笑了笑,又问道:“扬州增加的发解试名额批了吗?”
欧阳华点点头,“已经批下来了,年前就发给扬州,他们原本是三十五个名额,现在增加到五十个解试名额,和平江府一样了,让好多地方都不服气,说朝廷偏心。”
“这是扬州州学和县学长期帮助朝廷安置移民,应该给的奖励,有什么不服气的?”
“我也这样解释过,可就是不服气。”
欧阳华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没办法的,你就算告诉他们一万个理由,也没有用!”
众人走进府内,吴氏带着欧阳倩和孩子去了内宅。
欧阳华则带着范宁来到大堂上,大堂上坐了三十几个年轻人,都是欧阳修的学生,有的已经中举的学生,目前出任地方官,特来看完恩师,有的是现在的学生,准备后年参加科举,众人坐满了大堂,谈论得热火朝天。
欧阳华快步走进大堂,给父亲低声说了两句,欧阳修笑道:“你们的观点和我谈没用,小范相公来了,你们向小范相公请教!”
众人听说范宁来了,连忙起身出来行礼,“参见范相公!”
范宁微微笑道:“各位才俊都是我恩师的高徒,都是大宋的栋梁之才,大家不必客气,请坐下吧!”
众人纷纷就坐,欧阳修兴致盎然对范宁道:“刚才我们在谈论变法,你来得正好,给大家传授一些经验,我的头脑有点迟钝,跟不上年轻人了。”
范宁也不客气,欧阳修身旁坐了下来,这个位子一直空着,显然就是留给他的。
范宁微微笑道:“变法的范围很广,大家重点针对哪一方面?”
这时,一人高声道:“请问小范相公,青苗法还会再实施吗?”
范宁看了看这名问话者,见他年约二十三四岁,长一张长脸,便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官任何职?”
年轻人躬身道:“学生蔡京,官任钱塘县尉!”
第七百一十六章 提携后辈
范宁微微一怔,竟然是蔡京,他当年泉州出任海外经略使时,曾派人去找过蔡京,却得知他进京游学去了,没想到在这里意想不到的时刻遇到了。
范宁笑道:“那么蔡县尉自己认为呢,青苗法还会不会推行?”
“刚才我们就在讨论这个问题,各有见解,我个人认为保甲法是青苗法的基础,保甲法不实施,青苗法就很难推广,但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保甲法是青苗法的基础?”
范宁点点头,“保甲法的作用是把百姓组织起来,十户为甲,十甲为保,早在商鞅变法时就有实施,商鞅变法是五户为一伍,十户为一什,更偏重于军事战争,而我们是偏重于农耕,每一保中必须有一户中农,每一甲中要有一名富农,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这就为青苗法实施找到了担保人。”
范宁见众人都听得很入神,又继续道:“青苗法的本意是农民在春耕之时,无钱购买种子,只得去借高利贷,最后还不起高利贷,失去土地,沦为赤民,说实话,这个问题已经有几百年了,一直就没有好好解决过,唐朝中期最为严重,最后引发了安史之乱爆发,所以王相公就想通过变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春耕之时,由官府借钱给农民,但农民还不起怎么办?这个时候保甲法就起作用了,由同保中的富农担保,农民还不起钱,由富农代为偿还,然后富农向这名农民索要欠钱,官府是没有风险的,风险转嫁给了富农。”
“如果这位欠钱的农民不肯还钱给富农怎么办?”蔡京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王相公制订青苗法时,他认为既然是乡里乡亲,大家都碍着面子,不会借钱不还,最多会拖一拖,富裕人家也不会在意这点钱,实在还不了,那就算是富人帮助穷人,也是一件符合道德的好事,但在试点操作时,却出现了一户地主要为五六十户百姓担保的情况。所有人家都认为,别人都不还,为什么我要还?最后结果就是没有一家肯还钱,这户地主要不到钱,最后倾家荡产。短短十县试点,这种情况就出现了三百多起,三百多户小地主或倾家荡产,一夜致贫。或者举家逃亡,不知所踪,这就是青苗法遭到强烈抨击的缘故。”
大堂内一片窃窃议论声,范宁坦率直白的描述,让众人终于明白了青苗法的本质:‘均贫富’,使大量中小地主破产,轻则动摇社会基础,重则引发造反,确实十分危险。
蔡京又问道:“请问范相公,既然春耕时农民困苦已经存在几百年,如果青苗法不行,那有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范宁微微一笑,“事实上,现在已经有办法解决了,工商业的大发展需要大量劳动力,海外垦荒开矿也需要大量劳动力,他们吸收农村的劳动力,通过挣钱来反哺农村,家家户户手上的钱都多了,只要稍微节俭一点,春耕时节肯定有钱买种子。举个例子说,我老家吴县,农村小娘长到十一二岁都要想办法去大户人家当丫鬟,这几乎是她们唯一的挣钱方法。但现在她们进城在大型纺织工坊里做工,纺纱、织布、剿丝等等,一个月能挣三到四贯钱,比他们做丫鬟多了一倍,对一个家庭,一年就是四五十贯钱,难道还不够春耕时候买种子?”
这时,另一名士子道:“现在我们谈论到一个问题,说海外粮食太多,导致现在市场上粮食很便宜,斗米二十文钱,农民种粮没有以前挣钱多了,这个问题怎么办?”
范宁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朝廷也在关注,办法也有,比如对粮食实行官府榷卖,官府高价从农民手上收粮,官府再以适当的价格卖出,各大粮商只能从官府手中买粮,这是一个办法,其次是扩大玉米的种植,鼓励农民用廉价的玉米来喂猪,农民养猪比种粮赚钱,总之就是一句话,使每家每户挣钱的渠道尽量多一点,不能光靠种粮谋生。”
大堂的气氛十分活跃,大家都争先恐后提问,蔡京又再次抢到了提问资格。
“年轻人都支持变法,但听说范相公却坚决反对变法,还在报纸上和王相公针锋相对,这说明范相公属于保守派吗?”
“蔡县尉这句话就错了,我在报纸上针锋相对的不是变法派的王相国,而是保守派的司马相公,不过,我确实不是变法派,但也不是保守派。”
“小范相公是改良派,我们都知道。”有人抢过话头,大堂上都笑了起来。
范宁笑着摆摆手,“大家可以有一个误区,总以为变法就好,总以为现在大宋处处保守僵化,拖累朝廷和百姓,必须要彻底打碎它,改变它,所以年轻人都支持变法,但我告诉大家,很多时候变法未必是好事。”
“小范相公能举一个例子吗?”旁边一名年轻士子问道。
范宁点点头,“就拿刚才的保甲来说吧!十户为甲,百户为保,三百户或者五百户为一大保,设都保正,十县试验下来,几乎每个乡都出现了一个新的衙门,保衙,下面有几十名保丁,那我就问大家,都保正、保衙和保丁的开支钱粮从哪里来?朝廷财政开支只到县,那么保衙的收入在哪里?事实证明,保衙的开支全部摊派给每家每户,不给,保丁就去牵羊牵牛,百姓告到县里,县里却不受理,反而斥之为刁民重打,为什么?大家知道原因吗?”
大堂内一片寂静,范宁缓缓道:“大宋自立国以来,财政控制非常严厉,各县几乎都无余钱,县衙破旧,无钱修缮,县官们只能靠俸禄为生,被迫清廉,可有了保衙后,县官们就有了一处财源,保衙上贡,保衙向农民摊十两银子,县衙抽四两,这样一来,县官们都肥了,个个眉开眼笑,高举双手支持变法,所以坚决反对青苗法的官员基本都在朝廷,下面县里却没有多少反对声音,大家现在知道原因了吗?还能说变法就是好事,保守就是坏事?”
大堂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沉思,范宁今天给他们上了深刻的一课。
士子都知道恩师要请女婿吃饭,大家也纷纷告辞了。
蔡京走上前躬身施礼道:“请问范相公,现在去海外做官还有没有从前的优待了?”
“蔡县尉是指哪方面的优待?”
“就是转正方面?”
范宁笑眯眯道:“现在朝廷新制度规定,科举官员五年皆可转正,但海外为官确实有优待,去海外为官,三年可以转正,莫非蔡县尉有兴趣?”
蔡京点点头,“卑职是今年的进士,还要为官近五年才有能转正,如果能去海外为官,就能尽快转正。”
范宁笑道:“你就算现在申请获批,也要在春天时才能出海,在海外呆三年,实际上你也只提前一年转正,况且海外任期最短五年,这里面的得失你要考虑清楚。”
蔡京迟疑一下道:“卑职觉得去海外为官更能锻炼自己的能力。”
范宁暗暗点头,这个蔡京确实有眼光和胆识,知道海外为官的资历会更好,范宁便笑道:“现在主要是南大陆需要官员,你要去海外为官,只能去南大陆,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在吏部提一提,让你申请后能尽快获批!”
“卑职愿意,卑职这次进京就是为了此事,会尽快提交申请,感谢范相公助力!”
蔡京深深行一礼,这才告辞离去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应州春至
春来春去,落花匆匆,转眼到了四月上旬。
大宋再改年号为熙和,暗含全家团圆之意,期待收复云州,使幽云十六州全部回归大宋。
云州就是大同府,辽国改为西京,是辽国西部重镇,事实上,辽国并没有放弃西京的想法。
尽管辽国财政短缺,募兵困难,但辽国还是以强压的方式从东京道的桓州、正州、渌州、定州以及宣州的熟女中征召了三万军队,放置在大同府,增加大同府的防御,使大同府的辽军兵力从两万人增加到五万人。
这天上午,一支骑兵沿着一片森林边缘疾奔,骑兵队约五十人,是一支典型的宋军斥候队,经过几年的战争,宋军的战马大大增加,全军战马配备已达四十万匹之多,基本上一半以上的士兵都配备了战马,虽然很多士兵并非骑兵,但配备了战马后,军队的机动性便迅速增强。
比如十万西军从陕西路调到河北路,仅仅用了十天时间,就是十万大军人人配备了战马。
目前宋军在大同府南面的应州部署了八万五千军队,由老将杨文广统率,这五十名骑兵斥候便从应州出发,一路北上大同府,探查敌军的情报。
宋军的斥候有两种,一种是卧底斥候,潜入城内,用各种身份掩护来探查情报,另一种便是外围斥候,这五十名骑兵就是外围斥候。
事实上,大同城内早就有宋军的卧底斥候潜入了,他们不断送来情报,但按照情报制度,一些情报还需要外围斥候来印证,比如敌军的装备等等。
从应州一路北上都是在大同盆地内,地势平坦,气候比较干燥,不知什么时候,以什么渠道,大宋的玉米传入了辽国,在大同府尤其广泛种植,它非常适合大同府的土质和气候,加上亩产又高,所以普及得很快,往年的麦田已经看不见了,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玉米田。
“旅帅,就是那里!”
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几座房舍,看起来像是农民房舍,但他们发现里面住的并不是附近农田,是七八名辽军士兵,这几名辽军士兵过来种田的,按照宋军的经验,辽军士兵种田也会换成当地农民的打扮,但这几名士兵还是穿着军服,应该是刚来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