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顿时明白了,开发南大陆原来是在内库的主意,韩绛连忙问道:“那太后肯批准吗?”
“第一年的两百万两银子,太后没有明确表态是否同意,但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有必要让内库承担南大陆的开发支出,就必须建立一个专库,这个专库的每一笔支出,必须用在南大陆上,不准挪作他用。”
范宁又看了看众人,“太后的这个条件大家是否同意?”
文彦博缓缓道:“太后对于内库钱财的使用一向要求严格,从前年到现在一共只批准五笔,建工学院和太学扩招批了两笔,建慈幼院批了一笔,河南府灾民赈济和祭祀先帝各一笔,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太后提出建专库的要求很正常,也合理,我觉得可以接受。”
富弼也点点头,“我也认为合理,可以建立专库,专门用作南大陆开发所用。”
韩绛又追问范宁:“招募十万矿工的百万两银子,太后批不批?”
范宁笑道:“只要专库建立起来,我想问题不大。”
富弼又问道:“范相公对我这份计划,还有没有什么补充?”
范宁微微欠身道:“富相公的计划我基本上赞同,但我还想追加两点。”
“范相公请说!”
“第一是移民人数我觉得不够,希望能在五年内移民二十万户,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知政堂可以斟酌,或者报告上不要那么明确,可以写移民人数从十二万户到二十万户之间。第二,我感觉报告没有体现出炼制精钢优先的意图,比如,探矿官员先派出多少?高水平的冶炼工匠准备派出多少?在哪里建冶炼场?利用焦炭冶炼,那么炼制焦炭的方案是什么?码头上仓库怎么建设?运送钢铁的船只怎么安排等等,报告上都没有看到,富相公,天子恐怕更关心我说的这些内容吧!”
第七百零四章 联名上书
将范宁的建议补充进去后,富弼提出的方案毫无悬念地通过的知政堂的表决,回去整理后,明天提交给天子。
范宁走出了圆厅,听见有人叫他,一回头,却是韩绛。
“韩相公找我?”范宁停住脚步笑问道。
“好久没和你聚聚了,中午一起去喝一杯?”
“呵呵!韩相公愿意请客,我当然求之不得。”
韩绛欣然道:“我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去吧!”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两人来到了皇城南面的清风酒楼,叫了一个单间,两人在小酒桌前坐下,外面便是人来人往的东大街,格外热闹。
范宁主动给韩绛倒了一杯酒,笑道:“今天韩相公找我,不是喝酒那么简单吧!”
韩琦叹口气,“你不觉得最近朝廷的气氛很诡异吗?”
“诡异?”
范宁摇摇头,“我最近的心思都放在备战和开发南大陆上,对朝廷的情况不是很关心。”
韩琦注视范宁片刻,缓缓道:“我发现你在官制变法上很狡猾,你参与了,把最容易的一块改掉了,然后抽身,现在却说心思放在备战和开发南大陆上,让我怎么说你?”
“虚官改革并不是我第一个提出来,当年我堂祖父范仲淹就想改这一块,结果失败了,为什么偏偏我会成功?韩相公想过这个问题吗?”
韩琦喝口酒笑道:“我愿意洗耳恭听!”
范宁端起酒杯淡淡道:“关键是利益,虚官改革动了很多的利益,他们没有了每月的俸禄,没有了光面堂皇的官职,你要让他们接受失去这些利益,那你就必须给他们另外的利益,而且让他们欢欣鼓舞的利益。”
“你是指海外土地和爵位?”
范宁摇摇头,“海外土地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空中楼阁,一行官府账簿上的数字罢了,租也租不出去,他们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去,这块土地便一直躺在官府的账簿上,至于爵位倒是个好东西,但真正让官员们动心的利益并不是爵位本身,而是爵位能继承三代,韩相公明白了吗?爵位继承权才是让他们甘愿放弃虚官的利益补偿。”
“这个办法很绝妙,为什么以前就想不到?”
范宁冷笑一声道:“不是想不到,而是立场问题,我一直说自己是改良派,我会考虑双方的利益,用补偿的方法来进行变法,变法才能推得下去,像这次三司让权,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变法应该是着眼于未来,而不是为了清算,这就是立场了,王安石要清算从前得利者,重新签署各种采购、土地和矿山契约,他能成功才怪。”
“所以你不关心!”
“谈不上关心和不关心,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事情,我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战备和开发南大陆上,没有精力考虑别的事情。”
韩琦点点头,“你说得对,触犯太多人的利益就会改不下去,我确实不用担心那么多,不过官家准备废除知政堂表决制度,这件事应该和你有直接关系吧!”
范宁慢慢喝了一杯酒,半晌道:“这才是韩相公请我喝酒的真正目的吧!”
“一点没错,我们都认为废除知政堂表决制是在削弱相权,不符合君相制衡的原则…”
“等等!”
范宁拦住他,“韩相公所说的‘我们’,是指谁?”
“除了你和王安石以外的五相。”
韩琦从怀中取出一本折子,递给范宁,“这是我们五相联合提出了三省改制方案,你看看吧!”
范宁接过来翻了翻,基本上和岳父欧阳修所说的一样,但后面还是保留了知政堂投票制度,只是把君权和相权分开,属于君主的权力,比如从三品以上人事任免权,军队调动权等等,知政堂不干涉。
但属于相国的权力范围,由知政堂投票表决,君主有建议权和听取说明权,也有一次驳回的机会,第二次就不能再驳回,如果天子还是坚持反对,那只能用换相来解决。
“那朝会不就没有意义了?”
韩琦摇摇头道:“朝会只是兼听意见的地方,大家可以公开辩论,如果辩论结果压倒一方,那么知政堂的相国可以当场表态,在朝会上通过决议,我想大多数人的意见,也就是知政堂的意见。”
范宁沉思半晌道:“如果天子不同意你们的三省改制方案呢?”
“那就集体辞相!”
韩琦态度异常果断道:“唐朝的三省制度一样有政事堂表决,不能借口恢复唐制来压制相权,大宋历朝历代的君主都没有逾越这个底线,我们要把规矩给官家讲清楚,我们可以尊重他的意见,但他不能随便改变制度,这是原则,所以范相公签字吧!”
韩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有富弼、文彦博、韩琦、吕公著、曾公亮五人的签名。
范宁问道:“王安石呢,给他说过没有?”
“你签完字后,晚上文相公会拿这本折子去找他。”
范宁点了点头,提笔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枢密使范宁。
韩琦说得对,君王分权一直是千年来中央朝廷的政治传统,一直到明初胡惟庸案后,君相分权制度才逐渐被打破。
赵顼不该借收复幽州的时机来弄这个小动作,范宁当然也可以去劝说赵顼,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让赵顼接受这个教训。
…
内宫凝香阁内,天子赵顼跪在皇祖母面前,深深低下头,满脸羞愧,被皇祖母曹太后骂得狗血喷头。
“七个相国集体辞职,你真的给列祖列宗长脸了,高祖、太宗、真宗、仁宗都不敢做的事情,你却敢做,以为收复了幽燕,你就翅膀硬了,可以为所欲为?当年要是你皇祖父有你一半的胆量,现在做皇帝的就不是你,而是赵文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本事大了,逼得七相集体辞职,你自己去处理吧!找哀家做什么?”
赵顼满肚子苦楚,前几天他和几个大学士征询此事,大学士们皆言可行,而现在他只是把草案提出来,就遭到了知政堂的迎头痛击,连他最信任的王安石和范宁都反对他,令他心中既愤怒又惶恐,万般无奈,他只得来请皇祖母出面调停此事。
赵顼满脸羞愧道:“孙儿虽然也征询过几位大学士,但这件事确实是孙儿鲁莽了,孙儿向皇祖母请罪!”
曹太后心情也很糟糕,一大早就听到这个令人恼火的消息,报纸上说官家要恢复三省六部制,却没有提到废除知政堂投票制度,曹太后现在才知道孙子做了一件什么龌龊事情,为了提升君权,居然要废除相权中最重要的协商表决制度。
这孩子还是太嫩了,太不成熟啊!
曹太后心中恨铁不成钢,骂归骂,但她又不能不管,毕竟从三品以上的任命权都在她手上。
她狠狠瞪了一眼赵顼道:“不要什么都听大学士的,他们有没有私心还不知道呢!这次教训你要深刻反省,哀家年纪也大了,不可能一直帮你。”
赵顼心中一松,骂归骂,太后最后还是要帮自己的,他连忙道:“孙子一定会深刻反省,不会再做同样的蠢事。”
曹太后这才道:“他们的辞呈在哪里?”
赵顼连忙将一叠七份辞呈递上去,曹太后看见这么厚一叠辞呈,心中着实恼火。
她把辞呈放一边,又语重心长道:“这次官制变革哀家也一直在关注,前几个月你用爵位换虚官就做得很漂亮、很老道,哀家还想夸奖你,没想到一转眼,你就做下了蠢事,让哀家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了。”
“启禀皇祖母,用爵位换虚官其实是范宁提出的方案。”
“难怪!确实像他的改良派作风。”
曹太后点点头又道:“其实哀家也不是不支持变法,大宋很多规矩都是立国时定下的,适应立国时的大局,现在过去了一百多年,大局已经变了,有些规矩是要改,关键是怎么改。在某种程度上,哀家也是改良派,哀家认为变法要用智慧,要有耐心,就像理一团乱麻,没有耐心,没有智慧,一上去就心急火燎地用剪子剪,用利刀挑,就算最后解开也会变得支离破碎,变法也是一样,处理不慎就会导致严重的朝廷分裂,造成政局危机,官家,你要多和范宁聊聊,对你有好处。”
赵顼磕了一个头,“皇祖母的教诲,孙儿铭记于心。”
曹太后从桌上取过一本奏折,递给赵顼,“这是范宁关于开发南大陆请求内库拨银的第一笔申请,哀家已经批准了,拨银两百万两到专库,这件事你去操办吧!”
赵顼心中一动,范宁果然把太后说服了。
赵顼告退了,曹太后凝神想了片刻,对身边一名女官道:“发哀家的懿旨去知政堂,宣召七相在慈安殿议事!”
第七百零五章 太后调和
范宁的官房在枢密院,他虽然出任枢密院最高职务枢密使,但枢密院的日常事务却不归他管,而是由知枢密院事或者同知枢密院事负责,他这个最高职务更多是一种象征意义,他现在的实职是河北宣抚使、征北大元帅,只不过他现在常呆京城而已。
虽然在枢密院不管实际事务,但范宁的官房却很大很宽敞,一座独院,分里外两间,各种陈设布置显得很气派。
范宁正坐在桌前看书,门外一名侍卫道:“欧阳相公来了!”
竟然是自己的岳父来了,范宁连忙起身出门迎接,欧阳修视力很糟糕,带着深度眼镜,走路也小心翼翼。
“贤婿,我就不进去了,你立刻跟我去慈安宫,太后召见七相,大家都去了,让我来通知你。”
“岳父大人,可是为辞职呈一事?”
“应该是,官家去见太后了,哎!这件事我们做得有点过份了。”
范宁淡淡道:“这件事虽然知政堂稍稍强势了一点,但根本原因是在天子,就算是一个教训吧!”
欧阳修点点头,“不说这些了,你赶紧跟我走,别让大家等久了。”
范宁跟随欧阳修出了枢密院,两人各坐上一顶官轿,迅速向慈安宫而去。
…
慈安宫内,七名相国已济济一堂,曹太后依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前面放一挂竹帘遮挡。
“今天把七位相公请来,主要是想为哀家皇孙的鲁莽行为向大家道歉。”
曹太后开门见山,把身段放得很低,格调也定下来,是天子错了,她来道歉。
她又继续道:“当年先帝立皇太孙太晚,先帝对他教导不够,先帝驾崩时托付哀家管教官家,只是哀家身体不太好,对官家疏于管教,以至于他不太明白事理,做下了今天的荒唐之事。”
曹太后绵里带针,虽然把责任全部揽过去,却把先帝推出来施压,同时也暗示重臣,官家教导不足,你们也有责任。
众人面面相觑,富弼欠身道:“启禀太后,我们无意给天子施压,如果有协商的余地,我们也不会走出今天这一步。”
半晌,曹太后问题:“事情已经到了哪一步?”
“太后,今天上午天子已经颁发了恢复三省制的旨意。”
“那现在这份旨意在哪里?”
“目前还在知政堂,这是正式旨意,知政堂无权封驳,只能颁布下去,但我们无法接受,只能提请天子重组知政堂来颁布它。”
曹太后点点头,“这份旨意转给哀家吧!由哀家来废除它,另外,哀家可以保证,新颁布的三省制不会废除知政堂表决制度。”
“太后睿智!”
曹太后向旁边女官使个眼色,女官立刻将每人的辞呈还给各人,曹太后道:“天子已向哀家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你们把辞呈收回去吧!”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太后给了保证,事情也该和解了,众人也不再坚持,便各自收回了辞呈。
众人随即起身告辞,曹太后笑道:“范相公请稍微留一下!”
范宁又重新坐下,待众人都去了,曹太后才缓缓道:“哀家没想到你也会辞职,难道征辽大业就要半途而废?”
范宁微微笑道:“微臣只是辞去参知政事之职,但微臣还是枢密使,还是征辽主帅,太后不必担心。”
曹太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是哀家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这当然是玩笑之言,事情严不严重,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曹太后沉吟一下道:“哀家今天已经批准了第一笔白银,两百万两,希望能按照你的方案书妥善使用。”
范宁大喜,连忙道:“谢太后对南大陆的关心厚爱!”
曹太后笑了笑道:“官家的心情估计不会太好,你去安慰他一下,劝劝他,做事不要太急于求成!”
“微臣遵旨!”
…
赵顼今天的心情着实灰暗,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遭遇知政堂全体递交辞呈的尴尬一幕,他还特地去咨询了自己在东宫时的师父,龙图阁大学士韩贽,韩贽告诉他,他认准的事情就要坚持。
赵顼把韩贽所说的坚持理解成了强硬,当知政堂昨天将反对三省制的联合声明交给他后,今天一早,他强硬地颁布了诏书,企图让知政堂屈服,没想到知政堂更强硬,以集体辞呈来回应他,顿时让他慌了手脚,不得不向皇祖母求援,最后被皇祖母痛骂一顿。
倒不是赵顼丧失了勇气,而是他不敢再继续强硬下去,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批准了七相辞职,必然会导致朝廷百官的辞职大潮,那时离他被废就可能不远了。
赵顼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令他心中沮丧不已。
御书房内,赵顼负手来回踱步,他刚刚得到宦官传来的消息,七相已收回辞职,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却高兴不起来,七相固然收回了辞呈,但他的诏书也被太后废了,这是在特殊时刻,太后拥有的特殊权力,太后不仅可以废除诏书,也可以废除皇帝。
这时,门口有宦官禀报,“陛下,范相公求见!”
“不见!”赵顼心中恼火地一口回绝。
宦官愣了一下,转身刚要走,赵顼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他毕竟是天子,而不是孩子,能迅速冷静下来,他便意识到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不多时,范宁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哼!”赵顼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看见范宁,他心中的一肚子气又翻腾起来。
范宁心中好笑,继续道:“太后已经将两百万两白银批下来,微臣特来把具体实施方案交给陛下。”
赵顼一怔,他从桌上找到富弼的奏折,问道:“富相公已经递交了报告,难道你们两者还不一样。”
“原则都是一样,只是富相公的奏折是五年计划实施草案,在细节处稍有不足,而微臣的报告是针对这两百万两银子的具体使用方案,要比富相公的草案详细得多。”
说完,范宁将一份奏折放在赵顼御案上。
赵顼回位子坐下,对范宁道:“坐下吧!”
“谢陛下!”
范宁坐了下来,赵顼这才拾起范宁的方案书细看。
其实这份方案书就是两百万两白银的详细拆解,以及使用时间顺序,从现在到明年八月。
虽然赵顼很有兴趣,但这份报告的真正作用却是让赵顼慢慢冷静下来。
看完报告,赵顼脸色的一丝愠色也消失了。
赵顼沉吟一下,坦率说道:“当年朕还叫你一声叔父,也是你把朕推上皇太孙的位子,母后临终前也嘱咐朕要听你的话,虽然现在我们是君臣关系,但你在朕心中和别的大臣确实不一样,朕就想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也要和他们一样递交辞呈逼朕?”
范宁淡淡笑道:“我和其他相国虽然都递交了辞呈,但我和他们的动机却不一样,我的辞呈是一根棍子,把你狠狠打醒!”
赵顼一下子愣住了,他心底深处最柔软之处被触动,鼻子一种莫名的酸楚。
赵顼连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空,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好一会儿,赵顼问道:“相公能告诉朕,究竟是哪里错了?”
范宁缓缓道:“君权和相权之争由来已久,就拿要恢复的唐制来说,武则天为了打击皇权而加大了相权,唐玄宗为了夺取制诏权而建立集贤殿书院,用黄麻写诏书和中书省的白麻诏书抗衡,重用李林甫、杨国忠之流服从君王的相国。唐肃宗为了抗衡相权不惜重用宦官,最后导致晚唐的宦官之祸,从这三个例子,陛下看到了什么?”
赵顼沉思片刻道:“相公是说制衡?”
“对!制衡,没有哪个君王不想增加自己的权力,压制相国的权力,但只要不是太过份,一般都是相国让权,具体方法都是用制衡的手段,但陛下用了什么手段,直接剥夺相国的表决权,简直没有一点帝王之术,制衡原则到哪里去了?”
赵顼脸上发烫,他终于明白自己哪里错了?自己的想法没错,但手段错了,才导致知政堂的强烈反弹。
沉默片刻,赵顼问道:“那朕该怎么办?”
第七百零六章 御书房解惑
范宁微微叹口气,“陛下其实已经找到了制衡之策,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赵顼精神一振,立刻转身抱拳行礼道:“请相公教我!”
范宁笑着摆摆手,“臣不敢受陛下之礼,其实朝会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制衡方法吧!”
赵顼若有所思道:“相国的意思是说,用朝会来制衡相权?”
范宁点点头,“陛下只要换一个思路,就像一坛浓烈的烧酒,如果店主不断往酒坛里注水,这坛烧酒还浓烈吗?”
赵顼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比喻好,让百官在朝会辩论军国大事,不就是稀释了相国的权力?
“陛下,让相权公开化,透明化,让每一个大臣都有机会参与军国政事的制定,虽然稀释了权力,但微臣认为是好事。”
停一下,范宁又继续道:“退一步而言,朝会的提案权掌握在陛下手中,这才是关键,每天朝会讨论什么,由陛下来决定,这不就是君权的体现?一旦知政堂和百官的辩论陷入僵局时,最后就需要陛下一锤定音,知政堂通过了决议又能怎么样?”
赵顼如茅塞顿开,连拍额头道:“是朕考虑问题简单了,多亏相公解惑啊!”
范宁见说得差不多了,便笑道:“微臣明天要去扬州一趟,辽国汉民要远赴南大陆,微臣要去看一看,可能十天后回来。”
赵顼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过几天就是官制变法草案正式出台,相公能不能提一提意见?”
范宁淡淡道:“陛下要听实话吗?”
“当然是听实话!”
范宁毫不客气道:“实话就四个字,一定失败!”
赵顼愣住了,“相公为什么这样说?”
范宁摇摇头,“陛下忘记了,为什么爵位换虚官能成功?能得到大家的一致拥护,这里面成功的关键在哪里?”
“你是说利益?”
范宁点点头,“就是利益,微臣认为王相公搞的这个草案不叫官制变法,而应该叫追究罪责草案,这里面会涉及到多少人切身利益,如果陛下最后发现所有大臣都有罪,都该严惩,那时该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清理,朕心里窝火啊!”
范宁叹口气,语重心长道:“陛下,水至清则无鱼,陛下要清理鱼缸,可以,但不能最后把鱼都杀了,陛下,当年我们在应天府实施厢军变法,清理将领贪污军俸,最后是怎么成功的,不就是杀了几条大鱼,其他小鱼都放了吗?陛下当年亲自做过的事情,现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