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井陉的一片空地上点燃了数十堆篝火,四万多士兵围着篝火吃马肉喝汤,这时,最西面的辽军士兵一片大乱,只隐隐听愤怒的叫喊声、咒骂声和惨叫声。
耶律那也站起身怒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名士兵跑去打听,不多时,惊慌地奔回来道:“启禀大王,上万名患病士兵追上来了。”
耶律那也惊得目瞪口呆,他忽然回头怒视一名大将,“你是怎么安排的?”
大将也不知所措,连忙解释道:“卑职留下三百人守谷口,不知为什么没有守住?”
耶律那也气得暴跳如雷,“混蛋!现在已经乱套了,我们该怎么办?”
耶律那也说的乱套是指患病士兵混进来,会感染其他士兵。
众将心里都明白该怎么办?一起望着耶律那也,等待他的决定。
耶律那也咬牙切齿道:“我不想自相残杀,既然他们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当即下令道:“擅自扰乱军队者,可就地处死!”
几名将领吓一大跳,连忙劝道:“不如先将他们集中起来,现在杀人会更加混乱!”
耶律那也摇摇头,“他们不会再上当了,乘他们现在还没有混入军队,把他们隔离开来,能杀多少是多少!”
耶律那也也不再掩饰,当即传令下去,“患兵士兵全部隔离,不服从者一律处死!”
事实上,局势已经失控,在死亡谷经历了隔离恐惧的士兵不愿再被隔离,没有一个人愿意服从命令,他们不顾一切想钻进正常士兵的队伍中,引起了正常士兵的恐惧,他们唯恐被感染疫病,纷纷对曾经的同伴下了毒手。
而主帅的命令让恐惧的辽军正常士兵再没有忌讳,大开杀戒,在他们眼中,这些感染疫病的士兵已不再是他们的同伴,而是被恶魔附身,他们开始无情砍杀患病士兵。
而上万名患病士兵原本是求一条活路,没想到却遭到残杀,他们的愤怒难以抑制,也跟着爆发了,他们怒吼着抢夺兵器和正常士兵厮杀,一场严重内讧在辽军中出现了,夜里看不清对方面目,恐慌的情绪使所有辽军士兵都丧失了理智,不问青红皂白互相砍杀,井陉道上一片混乱。
天渐渐亮了,杀得筋疲力尽的辽军终于平息下来,井陉道上一片腥风血雨,两万余人死在内讧之中,还有无数人受伤,剩下的三万多士兵的盔甲都被鲜血染红,已经分不清楚谁是患病士兵,谁是正常士兵。
耶律那也浑身是血,他感觉自己也被疫病传染了,十几名将军也只剩下一半,其他大将都死在乱军之中。
耶律那也心中已经绝望了,万般无奈,他只得派几名士兵带着自己亲笔信去井陉关向宋军求降。
第六百九十六章 御驾亲征
耶律那也率领数万残军和六万五千匹战马返回井陉关,在路上,不断有人发病倒下,辽军士兵毫不怜惜,一旦发病,立刻处死,尸体就地掩埋。
第三天上午抵达井陉关时,发病的士兵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三千人,很多士兵都是混战中被感染,也有不少患病士兵成功混进队伍,感染了其他正常士兵。
这一次辽军吸取了之前惨痛的教训,不再隔离,发病士兵处死后尸体立刻烧掉或者深埋。
但耶律那也派去求降的士兵却没有回信,这是他之前用病人诈降留下的后遗症,送信士兵根本就靠近不了关隘,当场被宋军射杀,也没有宋军士兵会去搜查他们身上的信件,远远地便喷上火油烧掉尸体。
又过了几天,疫情已经完全失控,发病的士兵不断增加,很多刚刚还在谈笑的士兵突然呕吐腹泻,强烈的不信任感在士兵之间迅速蔓延,每个人都在怀疑身边同伴在掩饰病情,过去四天时间,发病士兵便超过万人,处死以及不甘被处死的反抗使辽军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这天晚上,耶律那也悄然离开了军队,独自一人向山腰处的井陉关走去。
距离井陉关还有几百步,他便大喊:“我是辽军主帅耶律那也,我没有患病,恳请上面弟兄让我投降!”
“我是辽军主帅耶律那也,我没有患病,特来投降!”
他一路大喊,一路向关隘走去,他认为自己的主帅,宋军会活捉他,但他还是失算了,在距离关隘还有七八十步时,上百支弩箭强劲射来,耶律那也躲闪不及,连中二十几箭,当即倒地气绝身亡。
黑暗中冲下来十几名宋军士兵,在七八步外便用皮囊火油喷射器射出一股股黑色火油,将耶律那也的尸体涂满了火油,随即射出一支火箭,尸体轰地燃烧起来,不多时,尸体便烧成了焦炭,最后只剩下一些骨头,被士兵扫下山崖。
宋军唯恐疫病传染上来,严格执行狄青的五条铁律,不接受任何辽军投降,尸体必须用火油彻底焚烧。

当天晚上,山谷里的辽军发生了严重内乱,主帅耶律那也的失踪成为辽军内讧再度爆发的导火线,彼此极度不信任致使辽军士兵开始自相残杀,关城上的宋军都被惊动了,狄青也闻讯赶来,站在城头上向山下凝视。
山下一片漆黑,但隐隐可以听见兵器的撞击声和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
统制杨度很惊讶,低声道:“狄帅,这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怎么分辨敌我?”
狄青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他缓缓道:“恐怕辽军的内讧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难道是没有目标的乱砍乱杀?”另一名大将道。
狄青冷冷道:“他们都想活下去,都怀疑对方染病,那么只有杀掉对方,自己才有机会活下去。”
众将都听得匪夷所思,但只有这样似乎才合理,狄青随即又令道:“严守关隘,不接受投降,不准任何人靠近关隘,靠近者一律射杀!”
辽军的自相残杀至到次日凌晨才渐渐停止,幸存的数千士兵受不了这种血腥压抑,纷纷翻山越岭寻找出路去了,井陉道内变得死一般寂静。
十天后,一场暴雨突然袭来,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一支由一千人人组成的探查队下了关隘,到井陉内探查情况去了。
探查成员穿着皮靴和橡胶手套,穿着三层油布长袍,还有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每个人带厚厚的绵布口罩,中间还有碳粉,每个还戴着玻璃眼罩,这算是最原始的生化防护服。
山谷内的情况触目惊心,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到处是辽军士兵的尸体,从井陉关走到娘子关,确定没有幸存士兵,宋军开始撤军,大量士兵撤出井陉关和娘子关。
狄青随即又出动三千士兵穿上防疫服进入井陉清理尸体,士兵们开始堆积尸体进行焚烧,整整处理了半个月,才将十余万辽军的尸体全部焚烧深埋,宋军收集了大量的兵器盔甲,煮水消毒后带出关隘。
在井陉中段的平蔓河边,宋军士兵意外发现了六万匹战马,战马没有受到疫病的影响,对它们唯一的威胁就是被辽兵宰杀吃肉,辽军士兵全部覆灭后,这些战马在井陉内找到了青草和水源,得以幸存下来。
这几万匹战马是宋军最大的收获,宋军将它们清洗消毒,随即带出了井陉关,修建一座专门的马城进行喂养恢复。
井陉道随即进行封道,一直到三年后,井陉才重新开放,恢复商人和旅客通行,井陉内的辽军痕迹已经被时间磨平,疫病也消失无踪。
在清理井陉结束两个月后,宋军巡哨在平定县附近的一处山谷内抓获了数十名辽军士兵,他们居然从井陉外翻山越岭走出来了。
从这些幸存士兵口中,宋军知道了辽军在最后一夜发生的恐怖事件,所有辽军士兵都变成了疯子,互相残杀身边的同伴,两万余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千人,都奋力爬上山峦向北方逃去,绝大部分都丧身在莽莽群山之中。
十二万大军只剩下三十几名士兵存活下来,这是辽国史上最血腥也是最残酷的一场困兽之战。
但辽国却坚决不肯承认井陉内发生了自相残杀之事,也不愿接受这三十几名幸存者回国,直到多年后,三十几名幸存者才得以返回家园和家人团聚。

八月中旬,大宋天子赵顼在十万大军护卫下抵达了幽州,范宁率领数十名文武官员在数里外迎接天子到来。
范宁躬身行一礼,“微臣范宁率讨北军各文武官员恭迎陛下驾临幽州!”
众将一起单膝跪下,“参见陛下!”
赵顼坐在高高的龙驾上,摆摆手笑道:“范相公免礼平身,各位将军平身!”
“谢陛下!”
众将起身,范宁上前对赵顼道:“陛下,这里距离幽州城太近,不如先去璐县休息。”
赵顼摇摇头笑道:“难道三十万大军还保护不了朕的安全?”
“这…”范宁有点为难,幽州辽军随时会杀出来,和宋军进行鱼死网破决战,他觉得幽州还是有点不安全。
赵顼淡淡道:“太宗皇帝和真宗皇帝都御驾亲征,这次该轮到朕了,这一天朕已经等了很久,相公就不要再劝了。”
范宁无奈,只得点点头,“陛下请去大营!”
跟随赵顼御驾亲征的还有知政堂的相国、枢密院的高官以及各部尚书、侍郎等等三百余人。
范宁又和富弼等相国见了面,这才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前往幽州城。
十万随御驾亲征的大军在幽州城西开始扎下大营。
天子赵顼和一班大臣在范宁的陪同下来到幽州城下。
经过宋军一个半月持续不断的爆炸和烈火焚烧,幽州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四面城墙有三十余处发生了坍塌,城门也炸得支离破碎,布满了裂缝挂在城上。
城内建筑更是烧掉了六成,辽军伤亡两万余人,普通平民也有数万人死于战火。
整个幽州城的军民士气丧尽,若不是耶律胡睹还牢牢控制着军队,很多士兵都会出城投降,民兵也大量逃亡,辽军先后征召民兵至五万人,但没有人再愿意卖命了,恐惧笼罩在城内数十万军民心中,光逃亡就达三万人,耶律胡睹也无可奈何。
城外,赵顼凝视幽州城良久,问道:“范相公在报告中提到,在消灭城内军民士气后便可攻打幽州,朕想知道,什么时候才时机成熟?”
“陛下,五天前臣就准备攻打幽州了,但听说陛下要御驾亲征,所以微臣再缓五天,事实上,时机已经成熟,随时可以攻打幽州城。”
赵顼心中很满意,他没有告诉范宁,自己想亲自指挥军队攻下幽州城,看来范宁颇为了解自己的心思,把这个机会留给了自己。
赵顼点点头笑道:“既然机缘凑巧,那朕就临时出任一次主帅,收复幽州城!”
第六百九十七章 夜攻幽州(上)
中军大帐内,范宁向知政堂几位相公以及天子赵顼汇报目前整个战局的情况。
“井陉围困战已经结束,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狄帅的战报,辽军十二万人全部被歼灭,目前为止没有幸存,而宋军伤亡八千人,其中阵亡三千三百余人,宋军缴获兵甲七万套,战马六万匹,不过井陉已经变成鬼狱,为了保证疫病不流传,我下令封道三年,经过三个冬天的寒冷相信可以消除疫病,这些战报上都有。”
范宁停一下又道:“但有些东西是战报上没有汇报的,我给陛下和各位相公说一说,一个是瘟疫,宋军其实也有感染!”
众人大吃一惊,赵顼急问道:“情况可严重?”
“回禀陛下,我们采取汇报隔离制度,首先是消除士兵的担心,疫病只要发现得早,完全可以治好,所以士兵但凡身体不适,就要求他们立刻汇报,然后及时隔离,及时治疗,染病士兵主要在娘子关,一共隔离了五百七十四人,最后治愈五百二十一人,病亡五十三人,另外参加清理尸体士兵也有少数感染,有三十七人,但全部治愈,没有死亡,目前参加清理尸体的士兵还在隔离之中,但没有发现新病人。”
富弼又问道:“感染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查到?”
“原因查到了,是辽军疫病爆发之初,宋军没有防护,有几名夜间当值士兵猎杀了一只狐狸,剥了狐狸皮,然后就被狐狸身上携带的瘟疫感染,运气好在娘子关城墙比较小,曹文静将军采取营守制度,每个营轮流守关,有各自的驻地,所以疫病就只在一个营内传播,没有大规模蔓延,最后被隔离的士兵都是同一个营的士兵,两千人中有两成半被感染,其他士兵都没有被传染。”
文彦博也叹口气道:“瘟疫是军队和百姓的大敌,去年河南府渑池县的一座寺庙也爆发瘟疫,结果一个寺院五百四十人名僧人全部死绝,最后县里只能用烧山的方式,烧掉了包括寺院在内的整个山头,根本就没有人敢进去,这次井陉宋军只感染五百余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纷纷感染宋军隔离及时,挽救一次危难,范宁笑了笑又道:“卑职听说耶律洪基得知井陉辽军爆发瘟疫的消息后,便放弃了营救,娄烦关的辽军撤回了大同府。另外,我们的船队在辽河和锦州分别和辽阳府的辽军爆发了激战,锦州是将计就计,全歼了四千敌军,而辽河战船和五千辽军激战,敌军损失千余人,我们也损失了两艘大船,被敌军用火油烧毁。”
“范相公,为何要在辽河和敌军作战?”赵顼有点不解地问道。
范宁微微欠身道:“启禀陛下,这是微臣的施压策略,给辽阳府的辽军施压,一个原因是为了牵制住辽国大军,让北部的鲲州船队能够顺利撤回鲸州,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配合辽阳府的八万辽军,给他们不想救援幽州找一个理由。”
赵顼这才明白,他点点头道:“朕明白了,那就说说幽州吧!今晚该怎么破城?”

入夜,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天子头戴金盔,身披金甲,坐在帅座上肃然望着眼前的十名都统制和二十名统制。
赵顼缓缓道:“今夜就是破敌的一刻,由朕亲自指挥这场大宋渴望了百年的战争,自高祖以来,收复幽云十六州便成为大宋百姓和千千万万将士的梦想,也是大宋历代君主和文武大臣的梦想,而今晚,梦想就要实现了,在诸位将领的手中实现,朕不会吝啬封赏,你们的鲜血和汗水不会白流,只希望今晚这一战打出大宋军人的气势,另外,朕要求军纪严明,严禁趁机奸淫抢掠,有胆敢触犯禁令者,朕会严惩不贷!”
三十名大将一起单膝跪下,齐声道:“遵令!”

亥时正,也就是夜里九点,宋军三百架重型投石机同时在南城、东城和北城发动了进攻,宋军用的是铁火雷,一只只铁火雷在城头上爆炸,一时间硝烟弥漫,碎石乱飞,辽军也早已习惯宋军的轰炸。
当宋军的投石机开始支起时,城头上的上万辽军士兵便开始向城下迅速撤退,躲避宋军的猛烈轰炸和烈火焚城,而第一轮铁火雷在城头上连续爆炸时,城头上早已空无一人。
一个多月来,几乎天天如此,但今晚却似乎有点不同,一是爆炸猛烈,其次是没有用火攻,连城内辽军主帅耶律胡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今天宋军在城西扎下新大营,增兵近十万人,使宋军完全包围了幽州城,耶律余睹心中着实担忧,他强烈预感到,宋军的总攻恐怕就在这两天了。
宋军确实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万大军队列整齐,左臂扎上白布,分别在东、南、北三面列队等候,而跟随天子赵顼增援幽州的十万大军则负责城外围堵,防止辽军逃出城,他们没有训练过夜战,不适合进城作战。
今晚的主力是种谔率领的十万西军,西军善于夜战,战斗力极强,他们将是第一轮入城,其次是曹诗率领的八万河北军,他们这两个月也训练了夜战,战斗力也不弱,他们将在第二轮入城,还有两万军队守璐县后勤大营,目前跟随天子北征的文武百官们目前都在璐县。
范宁今晚是参谋主将,辅佐天子赵顼的攻城指挥。
在城头的爆炸声中,从南面的高粱河缓缓驶来了一队由二十四艘改造过的攻城船组成的船队。
攻城船都是三千石的楼船为基础,楼船内部已被拆空,直接安装了宽大的楼梯,顶部有一座移动绳桥,直接搭上城头,所谓绳桥就是一张宽厚的长木板,两边用粗绳编织成防护网。
攻城船面朝城墙一面都用生牛皮包裹,可以抵御火油焚烧,除了八艘登城船外,还有十六艘平船,也是特制船只,船上完全是平的,便于士兵保持最大速度的奔跑。
船只和船只之间有三块宽大的木板相连,船舷边有专门的设施,可以迅速扣在一起,结实、牢靠,而且轻易不脱落,宋军精确计算过,十丈宽的护城河,三艘船并列便足够了。
船队驶入了护城河,兵分两路,一半向北航行,一半向南航行,它们紧靠护城河外侧继续航行,此时城头上已没有守军,船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赵顼望着船队开始驶入护城河,转头下令道:“西军准备!”
‘咚!咚!咚!’
随着天子赵顼的命令下达,出兵的战鼓声敲响,没有喊杀声,十万西军迅速向护城河奔去,伴随着隆隆战鼓声,西军杀气腾腾,等待着最后一刻来临。
二十四艘船全部到位,赵顼一摆手,“投石机停止射击!”
十支火箭连续不断地向天空射去,三百架投石机渐渐停止了发射。
在城内关注着宋军动静的耶律胡睹不仅听到了久违的战鼓声,也看见了十支火箭连续升空,耶律胡睹顿时紧张起来,这一定是宋军要入城了。
他当即下令,“传令各军集结,迅速集结,宋军攻来了!”
城内数万辽军从四面八方迅速集结。
城头上的爆炸声忽然停止了,幽州变得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变得异常压抑,就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夜攻幽州(下)
护城河内的八处登城点已经完成,每一处登城点都由三艘船组成一套水上登城系统,包括两艘平船和一艘登城船,这是近百年来幽州守军怎么也想不到的情形,他们引以为傲的天下最宽的护城河,居然成了敌军攻城的便利之河。
一队队宋军疾速冲上平船,沿着攻城船直接奔上城头,非常便利,只片刻,宋军士兵便从八艘登城船源源不断冲出,出现在幽州城头。
西军有着长期的夜战训练,经验丰富,在攻灭西夏时给范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这次攻打幽州,他特地将十万西军调来。
西军在登上城头上并没有急于下城,而是迅速集结,他们以五千人为一军进行夜间作战。
只片刻,第一支五千人组成的西军从东城冲下,杀进了城内。
城内到处是一片废墟,四周都被烧成了残垣断壁,无数辽军便躲在残垣断壁之后向西军射箭,最前面的一千名刀盾军举盾冲了上去,后面士兵紧紧跟上,双方短兵相接,激烈的厮杀在一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西军冲下城头,十万大军分成二十个集团杀进城内的各个方向,和四万辽军展开夜战,城南喊杀声一片,到处是激烈的巷战。
第二轮八万军队也在曹诗的率领下开始进入城内和辽军激战,辽军士气低迷,被杀得节节败退,但也有顽强抵抗的战斗。
战争最激烈之处便是位于城中央的南京行宫争夺战,宋军投入了三支集团,一万五千军队攻打这座耶律洪基在南京的行宫。
行宫占地一百五十亩,前面是南京留守府官衙,耶律胡睹亲率八千辽军死守这座南京道的最高权力机构。
行宫就俨如一座小城,四周是一丈高的宫墙,辽军士兵站在宫墙上居高临下,箭矢密如疾雨,射向四周如潮水般进攻的宋军士兵,宋军士兵不断被箭矢射倒,就算用盾牌也抵挡不住辽军强大的弩箭疾射。
种谔眼看宋军伤亡惨重,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声,回头厉声令道:“拖一架弩炮来!”
南城门已经被攻破,吊桥放下,桥墩上架起了桥板,重型武器便从城门运入城内。
一千士兵严密护卫着一架重型弩炮进城,弩炮放置在一架大车,八头毛驴负责拉拽,驴车在大街向北前行,一千士兵手执大盾和长矛严密护卫两边,两边建筑不断有冷箭射出,都被宋军的盾牌遮挡住了,没有危及到驴车。
片刻,驴车渐渐驶近了行宫。
“启禀老将军,弩炮已经运到!”
种谔点点头道:“准备发射铁火雷,炸碎这帮王八蛋!”
弩炮已经就位,士兵将一颗百斤重的铁火雷放在上去,有士兵点燃了火绳。
‘砰!’
一声巨响,弩炮射出了铁火雷,黑漆漆的铁火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在八十步外的城墙上。
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炸碎的肢体和碎石腾空而起,浓烟弥漫,宋军士兵纷纷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当硝烟散尽,宫墙坍塌了,出现一处十几丈宽的缺口,种谔大喊一声,“杀进去!”
“杀啊——”
一万余宋军如潮水般冲进了缺口,和最后负隅顽抗的辽军展开殊死厮杀,很快又有两万援军赶来,从两侧宫门杀进了行宫。

惨烈的巷战在四更时分终于结束了,四万辽军阵亡三万余人,主将耶律胡睹也死在乱军之中,宋军也伤亡惨重,付出了一万多人伤亡的代价。
但大宋渴盼了百年的幽州终于被宋军占领。
天色渐渐亮了,宋军开始清理城内的尸体,阵亡的宋军士兵辨别身份后进行焚烧,然后骨殖放入陶罐,贴上名字送回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