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欠身道:“感谢太后对微臣的信任!”
“不是君臣之间的关系,你是我的嫡亲侄女婿,也算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从这层关系,你给姑母一个建议。”
范宁默默点点头,“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太后…要把住一个原则,任何变法,必须要达成广泛共识后才能实施,如果分歧太严重,那宁可不改,那会撕裂朝廷。”
曹太后暗暗念了两遍,笑道:“好像官家也说过这话,也是你告诉他的?”
范宁点点头,“这其实我的原则。”
“这个原则很好,哀家记住了。”
范宁随即告退,曹太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微臣打算十天后离去,租借一支官船队,给北岛和南岛送一些补给。”
“你走的时候把你老丈人也带上,告诉他,他若真不想回来,我这一次就不勉强了。”
曹太后所说的范宁老丈人当然是指曹佾,他一直想去海外定居,但曹太后就是不答应,看样子,曹太后终于改变主意了。

从曹太后那里出来,范宁又来到紫微殿觐见天子。
赵顼听说范宁求见,又是欢喜又是惊讶,连忙让宦官带他来到御书房。
范宁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赵顼连忙让宦官抬椅子请他坐下,范宁坐下,赵顼便笑问道:“范相公是几时回来的?”
“微臣是昨天晚上乘船到京城,今天一早,特地拜见太后,然后向陛下上缴兵符。”
一名宦官上前,将盘子放在桌上,盘子里是金牌、兵符和天子剑。
赵顼点点头,“这把天子剑,朕就赐给相公了。”
“谢陛下信任!”
赵顼又道:“相公见太后有没有谈到安置西夏百姓之事?”
“谈到了!”
范宁态度很坚决道:“微臣坚决反对把西夏百姓安置海外,那会给海外各地留下极大的隐患,西夏迟早会吞掉大宋在海外的一切利益,谁在提这个建议,当弹劾罢免!”
赵顼一怔,他没想到范宁态度会这么坚决,他点点头,“朕明白了,之前朕就给富相公和文相公说,这件事等范相公来决定,这是他的权力。”
“陛下,西夏百姓和汉人混居在一起,百年后,党项人将不复存在,这才是正道,把他们放逐海外,那是舍本求末,取祸之道。”
赵顼明白了范宁的态度,点点头又道:“还有就是裁减冗官,分歧太大,只有虚官们都接受了范相公的方案,以爵位和海外土地换官职,这一点很顺利,但分流职官就不行,朕提出设立乡镇一级官员,也遭到了百官的强烈反对,朕想再听听相国的意见。”
第六百五十九章 准备出海
范宁沉思片刻道:“陛下,臣想知道,用爵位分流虚官后,冗官问题解决了多少?”
“大概四成左右!”
“那已经不少了,如果财政压力不是太大,臣建议这件事从长计议。”
“此话怎讲?”
范宁微微笑道:“裁减官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至少需要二十年时间来慢慢解决,但只要把制度建起来,随着时间消逝,官员慢慢就平衡了。”
赵顼眼前一亮,他听懂范宁的意思了,先不裁减官员,而是建立制度,然后用制度来调节,这就不是损害某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是和所有人都有关系。
“范相公具体说说。”
“微臣建议实行严格的年龄退仕制度,从三品以上,六十五岁退仕,从三品以下,六十岁退仕,这是用制度来自然淘汰,这是一,其次是试用官的转正制度,微臣知道,有些官员等了二十年都没有转正机会,这样不行,也不公平,必须定一个确定时间,比如五年,所有新官员都必须五年后转正。”
赵顼点点头,“这两个制度已经有人提出来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增大于退,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员只会越来越多。”
“这就是第三个制度,官员平衡制度,不管科举也好、太学也好,荫官也好,必须有节制,这是吏部义不容辞的责任,每年吏部要核算官员增减情况,然后制定名额,不得随意增加官员,只要吏部严格控制,那官员基本上就不会失控。”
“朕明白了,相公还有没有比较实用的方案?”
范宁笑道:“倒是有两个办法,可以在短期内解决问题。”
“相公请说。”
“一个是加大移民,在海外扩县,比如宝州,现在只有一个县,但那里设十个县都不止,还有南大陆,至少可以设十个府,上百个县。再有一个办法就是提职,把县里的押司和学正提高为从九品,每个县至少有三个押司,他们名义上是吏,但他们的职权很高,又被百姓称为隐官,押司升为从九品,由科举士子在转正前出任,有利于让他深入了解百姓疾苦,学正也是,早就该升为从九品了,这样一来,大量的科举闲官就能安置了。”
停一下范宁又道:“既然大家都反对在乡镇一级设官衙,那还可以变通一下,设副县丞,也是从九品,每个乡镇派驻一人,不是乡长也不是镇长,而且代表县来管理乡镇,当然这里面肯定会有一些害群之马,关键是怎么巡视监督。”
赵顼叹息道:“朕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范相公一来,就给朕打开了思路,设副县丞估计争议会很大,但把押司和学正提拔为从九品,尤其是学正,朕觉得完全可以,还有在海外增县,也是可行之策。”
范宁又道:“臣今天过来,是想向陛下请百天的假期,臣想以私人名义出海去看一看北岛,另外想向朝廷租借一支船队,望陛下批准。”
“太后答应了吗?”
范宁点点头,“太后已经批准了。”
赵顼默默看了范宁半晌,最终点了点头,“朕准了!”

虽然赵顼还是原来的赵顼,但范宁还是感到了一丝生疏,这种生疏并不是来自于赵顼的冷淡,而是来自于他的热情和宽容,甚至说出来‘西夏百姓处置必须由范相公来决定’这种话,这种话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来,就有点滑稽了,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权威超过了他,连他赵顼都没法决定?
当然,赵顼的热情并不一定是虚伪,只是一种补偿,但不管虚伪也好,补偿也好,超过了常理,都让人感到有点别扭。
或许赵顼掩饰得比较好,但曹太后却是一面镜子,从曹太后身上,范宁渐渐看出了赵顼日渐的强势,看出了曹太后的退让,曹太后早就决定罢免王安石,可现在王安石还好好的,权势日渐增大,在知政堂已排名第三。
这并不是曹太后改变了主意,而赵顼抗住了曹太后的任免权。
从变法就看得出来,曹太后之前最恨变法,几年来只通过了一个农田水利法和民兵法,民兵法还是自己说服她,可这一年间,朝廷连续通过太学改制,官制变法,虚官换爵三大变法。
每一件都让曹太后反感,但她却无能为力,无法阻止,这就是曹太后权力的削弱,这也曹太后肯放兄弟曹佾离去的根本原因,她想建立外戚势力的构想渐渐失败了,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说到底,太后的权力是君权的旁支,是依附在君权这个主干之上,当主干羸弱时,旁支当然会枝繁叶茂,当主干变得强壮时,旁支也就慢慢黯然下去,如果她依旧强势不让,后果必然是修枝。
历史上的宋神宗是一个极有抱负之人,一心想做一番事业,他重用王安石,企图以君权来强制改变这个社会的种种弊端,结果整个大宋都成了他的敌人,他们粗暴的变革方式伤害了所有的人,给了政治对手太多的武器。
只是宋神宗不懂辩证法,有时候弊端的存在是因为它合理,水太清则无鱼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赵顼还是和历史上的宋神宗一样,年轻、有激情,骨子里还被王安石的激进式变法所吸引。
但因为有自己存在,赵顼不断被自己敲醒,被自己灌输了大量的温和式改革的思想,正是这种思想潜伏在他脑海里,使赵顼在决定做一件事时,总会犹豫一下,然后便渐渐冷静下来。
但还不够,范宁绝不会允许自己十几年逐步推行的温和式变革被王安石的激进式改革所打断,他还要釜底抽薪,使王安石的变法失去基础。
范宁皇宫出来,随即乘坐马车来到了书苑街,他想找二叔范铁戈,但出乎意料是,奇石馆大门紧闭,挂着大锁,上面贴的告示说,家中有事,停业半年,范宁有点奇怪,二叔怎么了?
一抬头,旁边一间占地不小的铺子上方写着北岛招募处,应该是从奇石馆隔出来的一间铺子,范宁让几名随从等在外面,他信步走了进去。
铺子有不少人,七八个前来应募出海的百姓,其中好像还有一家人,一个穿着布裙的少妇抱着孩子坐在旁边椅子上,身边挨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主人正半身趴在桌上,满脸焦急地询问着什么,旁边几个男子也七嘴八舌,一脸不满。
桌前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范宁一眼便认出来,是明仁的妻舅,也就是他丈母娘的兄弟,叫做张诚,原在吴县开了一家小店,后来投奔姐夫,当了建筑工头,人倒是很本份,但能力一般,估计是二叔把他借来帮忙,他也正无奈给众人解释什么?
“出了什么事?”范宁在后面笑眯眯问道。
张诚一眼看见范宁,吓得腾地站起身,结结巴巴道:“范…范相公,你怎么来了?”
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让开一条路,小范相公居然来了。
范宁笑着摆摆手,“如果大家都想去北岛,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请坐下。”
房间里椅子颇多,众人都各自坐下,刚才那一家也坐在一起。
“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范宁笑着问张诚道。
“范相公,是这样,今年的最后一趟船队上个月已经走了,下一班要到明年三月,大家都很焦急。”
“现在才八月底,航运这么早就结束了?”
张诚无奈地挠挠头,“我也不清楚,老范临走前这样告诉我的。”
范宁又问道:“我二叔也去北岛了?”
“嗯!老两口都去了,伙计们也跟着去了,带了几百人一同前往。”
范宁明白了,他想了想问道:“现在有多少人报名?”
“大概一百二十人左右,家庭有二十余户,其实大部分都是家庭,现在报名的这几位都是想全家举迁。”
“能不能联系到所有人?”
“都可以,最远的,十天内也能赶到京城,好像泉州那边也有一批,大概三四百人。”
范宁对众人道:“现在有两个办法去北岛,一个是先坐船去南大陆,那边有去北岛的定期航船,几天就有一趟,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跟我一起走,我打算十天后启程前往北岛,如果大家时间上来得及,可以坐我的船队一起去。”
众人大喜,纷纷表示愿意跟随范宁同去。
“好!那大家就继续报名。”
范宁又对张诚道:“你今天就发急脚递前往所有人家,如果他们十天内能赶到京城,那就一起走,如果来不及,明年三月再走也无妨,这期间每个月会给他们几贯钱的柴米补偿费。”
“我明白了!”
范宁又交代他几句,这才起身前往《信报》报馆。
第六百六十章 朱楼密会
在《信报》报馆里,范宁遇到了朱佩的姑母朱洁。
“阿姑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问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今天正好有点事情来报馆,上次的活字印刷怎么样?”范宁笑问道。
“还在不断地改进,不过和从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朱洁让手下拿出一副铜活字,放在桌上,范宁取出一枚‘国’字,造得非常精细入微,堪称艺术品,背后是绿色,这是根据音律来分类,不过前面却有一小圈金色,范宁有些不解。
朱洁笑了笑道:“金圈表示最常用的字,银圈是次常用的字,黑圈是不常用的字,最常用的字我们造了几百副。”
“为什么要造这么多?”
“这是用活字最大的问题,一篇文章中同一个字往往会出现十几次,我们一张报纸十几篇文章,你怎么办?”
范宁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倒没想到。
“只能这样解决了,最常用的字尽量多备,像用得最多的‘之’‘的’等字,我们都备了一百多个,像副刊的广告,尽量格式一致。”
范宁叹了口气,“活字还是太麻烦了。”
“其实还好,关键是熟练,配字师一旦熟练了,一个时辰就能配好一张版面。”
朱洁见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道:“我们平时要养二十个雕版师,每人每天要付十贯钱,这还只是工钱,现在只需要两个配字师,每人一天付三贯钱,雕刻的板子每天要耗费十几贯钱,现在也没有了,你算算,我们每天要省下多少钱?我们办报一直亏钱,现在居然赚钱了,这就是活字的功劳啊!”
两人走出配字间,朱洁笑问道:“你今天来不会问活字那么简单吧!”
范宁笑道:“再过十天,我想去一趟北岛,想招募一批移民同去,在你这个宣传一下。”
朱洁微微笑道:“那我就给你出一个特刊,跟小范相公移民北岛,怎么样?”
范宁吓一跳,连连摇头,“这样不行,会被朝廷忌讳的,太露骨了。”
“那你说怎么做?”
范宁迟疑一下道:“我想做个含蓄一点的,比如在头版头条做个西夏战役问答录,然后就提到我打算去北岛休假一个月,然后在最后你们加上几句,若有兴趣移民岛,可以和报馆联系,你们帮我接洽一下。”
“这是不是太含蓄了,会有效果吗?一般想移民的人都只看副刊的各种招募告示,对比各家的条件。”
“应该会有效果,另外在副刊也登一个大告示,小范相公的度假之地,然后用各种优美的词句来形容北岛,前后呼应,效果就出来了。”
“完全没有问题,那我们约一下,晚上我带一名最得力的文编来你府上拜访,然后明天中午就印刷出来。”
范宁点点头,“我会等你们。”

次日中午,随着《信报》的一篇文章刊登,京城百姓和满朝文武才知道范宁已经回京,但同时要休假三个月。
大多数人对他休假表示理解,毕竟战完辽国又战西夏,近两年时间都没有休息,他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但还是有不少人对范宁的休假感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意味。
知政堂,富弼放下报纸问韩绛道:“范宁这是要做什么,要当甩手掌柜吗?”
韩绛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或许他真的想休息一下。”
“放屁!”
富弼骂了一句粗话,“你比他大二十岁,你都没休息,他想休息什么?”
“要不富相自己去问问他吧!”韩绛无奈道。
“他今天来了没有?”
一名从事连忙道:“小范相公今天来过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官房?”
富弼心中恼火,拾起报纸便向范宁的官房走去。
范宁的官房是一座小院,他在朝廷的具体官职是同知枢密院事,但实际上他也不管枢密院的事情,最多了解一下辽国的异动。
富弼刚走到门口,正好遇到范宁从房间里出来。
“富相公,吓我一跳!”
富弼瞪了他一眼,指着手上的报纸道:“这是真的吗?你要休息三个月?”
范宁笑道:“我正好要去吃午饭,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富弼哼了一声,“灌醉我也没有用。”
范宁哑然一笑,带着富弼来到皇城旁边的朱楼,这里有一间特殊雅座,隔音效果非常好,一般都不对外,只有少数人可以使用,范宁就是其中之一。
富弼走进房间打量一下,房间的陈设优雅大气,他很喜欢,便问道:“这间雅室不错,我也常来这家酒楼,怎么从不知道这里?”
“这间雅室不对外营业,如果富相喜欢,我给掌柜说了一声,富相可以作为特殊使用者。”
“那好!你给他说一下,我很喜欢这里。”
范宁让酒保把掌柜请来,片刻,掌柜匆匆赶到,躬身道:“请姑爷指示!”
范宁指了指富弼,“以后富相公来这里请客吃饭,或者小酌,都可以使用这间雅室。”
“我明白了,我去记录一下。”
掌柜匆匆去了,范宁请富弼坐下,给他斟满一杯酒,笑了笑道:“我确实要请假百天,想去一趟北岛,太后和天子都已经同意了。”
富弼沉默片刻,“这和你不参加入城式,是出于同一个原因?”
范宁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关系。”
富弼叹口气,“你怎么把王安石得罪了?”
“富相为什么这样说?”
富弼沉吟一下道:“本来天子打算御驾亲征,去接受西夏投降,这件事你知道吧!”
范宁点点头,“我知道,本来我和韩相公都准备好了,但天子好像担心疫病,便取消了计划。”
“五十万士兵都没有得疫病,天子又担心什么?是王安石劝说天子别去,说是把投降仪式放在京城就可以了,天子之尊,不宜立危墙之下,天子被他劝服了,便取消了计划。”
“这一招很毒啊!”范宁淡淡道。
富弼点点头,“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让你代表大宋接受投降,看似把你拔高,实际上却是给天子心中留下了阴影,说实话,你不参加凯旋入城仪式,是明智的决定。”
范宁并不奇怪王安石对自己的敌视,王安石的很多改革都被自己架空,尤其青苗法和保甲法,是王安石改革的核心,却被废掉了,就算推出的很多变法都变了味,尤其自己提出的变法原则,必须要达成朝野共识才能推行,这无疑给王安石的变法带来极大掣肘,那么王安石对自己的极度不满也就可以理解了。
范宁又笑道:“既然富相能理解我,那我请假三个月,富相公又为何不满?”
富弼摇摇头,“你可能还不知道,文彦博准备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吴充出任河西路安抚使,王安石接任左相,曾公亮再次出任参知政事,苏颂将任吏部侍郎,曾公亮是坚决支持变法,苏颂也是变法支持者,你明白了吗?”
范宁淡淡一笑,“那又能怎么样,很多变法已经没有社会基础,他再推行青苗法和保甲法,必然导致大规模土地抛荒,那个后果不是他能承受得起。”
范宁见富弼满脸忧愁,又笑道:“富相公不用担心,现在的天子已经不是那么好哄骗了,他会推行一些变法,但应该不会对大宋伤筋动骨,有的时候让天子遭遇一些失败也是好事情,以免他总觉得什么变法都是美好的。”
富弼默默点头,“那你没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范宁沉思片刻,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名字:‘吕惠卿’。
他对富弼道:“在苏颂出任吏部侍郎之前,抢先把此人调去南大陆任定南知府。”
富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呢?”
范宁又问道:“王安石接任文彦博之位,他的相位就空出来了,新任的参知政事有说法吗?”
“现在还没有决定,你有推荐?”
范宁点了点头,“我走之前,打算向太后推荐欧阳修出任参知政事。”
第六百六十一章 吕宋偶遇
赵顼还是向范宁表示了极大的诚意,借给他一百艘蒸汽货船,包括八十艘万石货船和二十艘两万石货船,这是宋朝这一年内用蒸汽机改造的货船。
同时又赐给北岛和南岛价值十万贯的各种补给物资。
出发的时间终于来临,这次去北岛,除了范宁和一对儿女外,剑梅子也跟随一同前去,朱佩把两个孩子交给了她,她实在有点不放心范宁,倒不是因为丈夫粗心,实在丈夫事情太多,不可能时时都能照顾孩子。
另外还有三十余户移民,共两百余人同去,除了去北岛的一百三十人外,还八十余人,十几户人家去南岛,由一名曹家的管事带队。这天清晨,朱佩和欧阳倩将一对儿女送上船,他们先乘坐三艘三千石的客船去扬州,再从扬州坐海船出发。
护卫士兵当然也有,一千士兵跟随船只同行,他们的任务是对付海盗。
码头上众人依依惜别,很多移民甚至失声痛哭,每个移民在离开故国时都会情绪失控,离开故土的伤感,只有到新的家园后,用时间来慢慢平复。
长子范景还对母亲有点依依惜别,范真儿却表现得没心没肝,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是那种有一双隐形翅膀的女孩,恨不得永远在天上飞。
船只远去了,朱佩对眼睛有些红红的欧阳倩道:“走吧!过三个月他们就回来了。”
欧阳倩默默点头,她又问朱佩,“景儿离家远行,你不难过?”
朱佩倒是看得开,她也习惯了这种分分离离的生活,她摇摇头对欧阳倩道:“我倒是想难过,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我就头大如斗,哪里顾得上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