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水力驱动的大纺车在哪里?”范宁极有兴趣地问道。
大纺车虽然是柴家发明出来,但很多工坊都仿制成功了,朱元丰的研究院也不例外。
大管事带他们来到一座后面大房子里,水力驱动必须要靠山或者靠河,要有落差,恰好他们背后就靠一条小河,他们便从小河里引出一条水流,穿过院子,最后流入陈留湖。
这条水流被他们做成了落差,形成潺潺溪流,推动一架很大的平躺的水车,水车转动,又通过连动杆驱动纺纱机转动,上面数十支纱锭便同时在转动了,一名手巧的女工在不停的接线,她的工作就只有一个,把断掉的线接续起来。
大管事介绍道:“用水力舂米、磨面早在唐朝就有了,关键是柴家想到了利用织布机上的连动杆,这样就把水力转化为大纺车的推动力,我觉得这才是关键。”
范宁顿时想到了蒸汽机的发明,其实也是一样,蒸汽不停推动活塞运动,然后活塞又推动连动杆,使轮轴转动,火车、蒸汽船就这样发明出来。
当然,自己不是工匠,细节怎么处理他想不到,但有这些极富聪明才智,技术熟练的工匠,又有什么办不到呢?
范宁心中有点激动起来,别的他暂时不关心,他现在关心怎么解决远洋大船的动力问题,如果蒸汽机发明出来,一亿两千万人口的大宋就会出现一场工业革命。
【注:利用水力驱动的大纺车就是在南宋后期发明,连动杆原理也是在宋朝就出现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曹后的下注
这时,几名老工匠叹息道:“水力驱动最大的问题就是受地形限制,必须找到有水流的地方才行,很不方便,现在所有的工坊都在苦苦寻找其他动力,有人提到利用风力,像航船的风帆,有人提到利用畜力,用毛驴来拉动转盘,还有人想到了跑马灯,跑马灯为什么会转动,能不能用跑马灯的办法让水车自己转动起来?柴家为此还悬赏一千贯钱,给利用跑马灯办法解决转力的工匠予奖励。”
范宁心中感叹,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想到了风力,居然还想到了跑马灯,跑马灯其实也是用热空气推动,距离水蒸气只有半步之遥了,相信不用自己说出来,不久的将来,就会有工匠发现水蒸气的力量。
关键是有了大工坊,资本有了发明新技术的动力,有了发明创造的机制和平台,在资本和智慧工匠的推动下,什么样的发明都能做出来,枪炮也是一样,所以历史上,宋朝是距离资本主义最近的一个朝代,如果没有异族入侵打断,宋朝未来必然是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
范宁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对朱元丰道:“我从海外回程途中,在和海员们的闲聊中,有一个海员倒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众人精神一振,一起望向范宁,朱元丰连忙道:“你快说,有什么好办法?”
范宁让大管事把所有工匠都聚集起来,众人听说小范相公有好办法,便一起望向他。
范宁不慌不忙道:“我说的绝妙办法就是利用水蒸气!”
“怎么利用水蒸气?”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原理很简单,我们烧水时,水蒸气不停地将茶壶盖向上推动,大家都应该有印象吗?”
一名工匠反应极快,连忙道:“小范相公的意思是,做一个很大的茶壶盖,水蒸气推动茶壶盖,就像水力不断推动水车一样。”
范宁笑道点点头,“是这个意思,只是茶壶盖不用做得太大,只要水蒸气足够多就行了,做一个像茶壶一样的大铁容器,里面装满水,用石炭不断燃烧,水开始沸腾,然后铁容器口子上有一个铜活塞,铜活塞的另一头是铜或者铁制连动杆,水蒸气不断推动大活塞前后运动,那么动力是不是就有了。”
所有工匠都激动得大声喝彩起来,他们都是能工巧匠,缺少的就是一个关键处的点拨,范宁把蒸汽之力告诉众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范宁立刻宣布道:“我和朱员外各拿出一万贯钱,作为奖励基金,现在悬赏三样东西,第一是蒸汽炉,第二是包括活塞在内的连动杆,第三是连动杆带动纺机转动的轴,只要做出来任何一样,就给三百贯钱的奖励,做得最好的工匠,给一千贯钱的奖励,如果你足够聪明,就能拿到最高三千贯钱的奖励。我建议大家自己组队,几个人一起研究,时间是一个月,但我提醒大家,蒸汽炉的炉壁要用铁制,而燃烧室最好还是铁壳耐火砖制,而且必须要足够的厚实,否则会爆炸的。”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原料,需要铁或者铜。”
朱元丰缓缓道:“所有原料都由我来提供,奖励翻倍,但有一点,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泄露出去,我不是说将来自己独用,我是说,必须由我们来发明成功,不能让柴家抢先了。”
朱元丰心里明白了,如果他发明蒸汽机成功,那么他封郡公指日可待,他今天得把范宁抓住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蒸汽机范宁肯定早就琢磨明白了,必须让他把图纸画出来。
禁不住朱元丰的再三恳请,范宁只得简单画了一幅蒸汽机原理图,连动杆图和轮轴图,轮轴原理也很简单,一个内六角的轮套外六角的轴,轮上有一根连动杆,活塞前后运动时拉动轮子转动,轴也跟着转动了,所有材料都是用铜制,这也是火车驱动的原理。
范宁也提出了条件,蒸汽机一旦造出来,立刻交给朱孝霖,让他在船上进行试验,用蒸汽动力取代人力。
就在范宁在陈留开启蒸汽机的同时,皇宫内,曹太后也接见了胞弟曹佾,曹太后也是拿这个兄弟无可奈何,从年轻时就喜欢四处去求仙访道,现在已经四十五岁,但心依旧定不下来,从不肯涉足官场,要是他肯入仕,自己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势单力孤。
虽然曹家在军方的势力很大,但在文官上却无人,唯一一个曹诗还是驸马,驸马很难做到高官,曹佾显然是最理想的人选,但他始终不肯为官,让曹太后十分失望。
“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办报?”曹太后淡淡问道。
曹佾点点头,“我只是暂时帮忙,过段时间会让骆庭接手。”
骆庭是曹家女婿,文才很高,因病退仕,不久他会来接手两家报社。
曹太后顿时有些不高兴问道:“那你做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跟随范宁去新大陆,我对那里神往已久。”
“你——”
曹太后心中气恼,又拿他没有办法,已经是中年人了,总没个正行。
“你来见我,就想说这件事?”
“倒也不是,六叔希望曹家能参与购岛,三年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希望朝廷能早日定下规则。”
“曹家为什么要买岛?”曹太后冷冷问道。
“这是家族的一致决定,不光曹家,高家、潘家、石家、李家、郭家都有买岛的想法,大家都希望在海外有个家族的立足之地。”
曹太后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情?”
“我其他就没有了。”
曹太后看了他一眼,“我上次给你六叔送去一封信,他没有回应吗?”
曹佾摇摇头,“他没有告诉我!”
“也罢!那你告诉他,我希望范曹联姻,此事事关重大,请他务必玉成!”
曹佾愣住了,半晌问道:“这个范指的是何人?”
曹太后哼了一声,“除了范宁,还会有谁?”
“可是他已经成家有妻多年,曹家早已没有机会了。”
“既然他有二妻,那为什么不能有三妻?”
三妻是指嫡妻、偏妻和下妻,偏妻和下妻只是说得好听,但怎么也不上正房,曹佾张口结舌,“这个,好像不妥吧?”
“欧阳修的女儿都可以做他二妾,为什么曹家就不行?你六叔没有告诉你,是他希望由我来开这个口,只要你答应,我同样可以封诰命,但这件事关系到曹家未来命运,如果曹家不干,那以后就不要怪我。”
曹太后心中有数,仅仅靠威胁,她控制不住范宁,虽然她留了一个重要证据,但她并不想用这个证据和范宁撕破脸皮,这个证据是双刃剑,伤了范宁,但同时也会把高滔滔之死的真相揭露出来。
曹太后是担心一旦官家知道他母亲真正死因,在自己死后,曹家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想来想去,和范宁坐在同一艘船上,同舟共济才是最好的办法,联姻就是走向同舟共济的最好纽带,只要达成联姻,她就能把最后的证据消灭,也不担心将来范宁会说出来。
曹佾憋得满脸通红,很显然,曹家唯一到适婚年龄而没有出嫁的女孩儿,就只有自己三女儿曹秀,让自己女儿嫁给范宁为下妻?虽然他一直就很希望范宁是自己的女婿,但这次不是正妻啊!会委屈自己的女儿。
曹太后又不紧不慢道:“让秀儿嫁给他,我封她郡夫人诰命,和朱家之女一样,这件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曹佾被逼无奈,只得一咬牙道:“我可以答应,但我要知道理由?”
曹太后叹了口气,幽幽道:“狡兔三窟,曹家不就是想去海外建一窟吗?有了范宁这个女婿,曹家还担心找不到上好之地?”
曹佾感觉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但胞姊态度强硬,他也不得不答应下来,这件事他需要去和范家以及朱家商议。
“如果范宁不答应怎么办?”
“我会亲自和他谈,相信他会答应!”
第五百六十七章 小聚生隙
从陈留县回来已是黄昏时分,范宁赶到了位于潘楼街的清风酒楼,他今晚还有一个应酬,陆有为、段瑜、董坤和蔺弘四人请他吃饭。
当年的九人党早已各奔东西,范氏兄弟成了富可敌国的大商人,紧跟范宁的苏亮和李大寿,一个出任泉州知府,一个提举泉州市舶司,都是从五品高官了。
陆有为和段瑜从太学毕业后,各自去州学当了助教,官任从九品,现在陆有为调为太学博士,从八品,段瑜稍好一点,升为正八品国子博士,两人都在京城教育系统做官。
董坤和蔺弘是官宦家庭,他们对自己很有信心,对跟随范宁不太感兴趣,在官场混了十几年,尽管都有背景后台,结果两人一个才正七品,一个从六品,都不如跟随范宁的苏亮和李大寿,着实有点扎心了。
随着范宁名气越来越大,居然被称为小范相公,董坤和蔺弘都坐不住了,又不好意思主动找范宁,只得请在京城的陆有为和段瑜帮忙牵线,大家一起聚一聚。
范宁走进雅室,见众人都已在座,抱拳歉然道:“刚从陈留县回来,抱歉抱歉!”
董坤惊讶地看了范宁一眼,“师兄不知道我是陈留知县吗?”
范宁愕然,董坤怎能才混到知县?他连忙道:“还真不知道,等会喝酒赔罪!”
他一回头又看见范纯仁也在坐,笑道:“小叔怎么也在?”
范纯仁现任正六品侍御史,他和陆有为关系不错,今天也是被陆有为邀请来,范纯仁微微笑道:“大家都是同乡加同科,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去看看小叔,但这些天实在太忙。”
范纯仁指指范宁笑道:“你现在是小范相公了,估计现在拜见你的人排成了长队,你哪里有时间去找我?”
董坤和蔺弘脸一红,他们也是其中一员啊!
段瑜很善于察言观色,他立刻替两人打掩护,“很不容易啊!董兄出任陈留知县,蔺兄任礼部员外郎,我和老陆也在京城,正好师兄回来述职,我们总算有机会聚一聚,要不然师兄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聚了。”
“说得好!我们喝一杯。”
陆有为连忙给范宁斟满一杯酒,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时,董坤笑道:“要不要叫几个酒妓进来陪酒助兴?”
范宁虽然不反感酒妓陪酒,但他知道范纯仁是侍御史,在这方面很自律,不能让他为难,他便摇摇头,“难得我们几个师兄弟见面,叫酒妓进来影响气氛了,还不如一起聊聊家乡。”
蔺弘也轻轻踢了董坤一脚,向他暗示范纯仁在,董坤这才醒悟,呵呵笑道:“说得对,难得有机会相聚,还是聊天比较有趣。”
范纯仁奇怪问范宁,“他们怎么都叫你师兄?”
范宁笑道:“这里面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我比他们先进县学,第二是我曾经给董坤、蔺弘、陆有为、苏亮、李大寿和明仁、明礼补过课,使他们考进了县学,所以他们叫我师兄,小段和苏亮也跟他们叫我,当时,县学称我们九个人为九人党。”
“原来如此!来,祝你们师兄弟相聚,我们喝一杯。”
众人又喝了一杯,范纯仁瞥一眼董坤道:“听说陈留县准备明年推行青苗法和保甲法,董贤弟很推崇王侍郎?”
王侍郎就是王安石,他已调任礼部侍郎,他得到天子赵顼的支持,董太后也同意他在十县试推行青苗法和保甲法,陈留县便是第一个报名的县。
董坤笑了笑道:“我们都想做一番事业,变法需要勇气,既然王侍郎有这个勇气,为什么我们不跟随?”
范纯仁喝了酒缓缓道:“变法要看是否对民有利?如果是夺民财以丰国库,这种法我看不变也罢!”
董坤脸色一变,他刚要开口,门口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谁说我的变法是夺取民财?”
范宁一怔,怎么王安石也在这里?
只见王安石端着酒杯走了进来,他刚才遇到了董坤,得知他是陈留知县,便想和过来和聊一聊,不料正好听到范纯仁抨击保甲法和新苗法是与民争利,着实令他恼怒万分。
王安石和范纯仁关系很糟糕,之前他在应天府推行保甲法,被范纯仁弹劾,弄得他很被动,尽管范纯仁是王安石所崇拜的范仲淹之子,但也改变不了他们两人政治观念上的对立。
王安石走进屋,却一下子看见范宁,让他愣了一下,微微笑道:“原来是小范相公在这里!”
范宁起身笑道:“介甫兄,别来无恙!”
既然范宁在,王安石倒不好对范纯仁翻脸,他也不理睬范纯仁,走到范宁面前笑道:“我在看贤弟的访谈录,见解很深刻,我也认为,这么广袤的土地,大宋若不取,必然会被子孙埋怨,不知贤弟什么时候把海外地图给我看一看?”
“后天报纸就会刻印出来,到时介甫兄就会看到海外的土地是多么辽阔,蕴藏着无数的财富。”
“那我就拭目以待!”
王安石和范宁喝了一杯酒,深深看了一眼范纯仁,转身出去了。
范纯仁始终没有理睬王安石,这时,众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太投机,草草喝了几杯就,董坤和蔺弘便告辞了。
董坤摆明了是想投靠王安石,这个时候被王安石看见他和范宁一起,实在不妥,他也顾不上求范宁帮忙,他需要去找王安石解释一下,所以他拉着蔺弘早早告退。
又喝了几杯酒,陆有为和段瑜也告辞走了,和范宁约好改天再小聚。
房间里只剩下范纯仁和范宁两人,范纯仁歉然道:“我打扰你们聚会了。”
“那倒没有,我晚上还要准备应对,早点结束正好遂我意。”
范纯仁微微叹息一声,“说实话,我很不赞成王安石搞的青苗法和保甲法,让富户为贫户担保,如果推广下去,天下富户绝矣,这不就是夺民财以丰国库吗?”
范宁摇摇头道:“就算夺了民财,国库所得也只是十之一二,绝大部分都落入地方官员口袋,所以王安石的变法,朝廷反对,地方官员却欢迎,原因就在于此!”
范纯仁重重将酒杯一顿,肃然道:“无论如何,我会坚决反对变法,就算丢了这官职,我也绝不妥协!”

范宁做马车返回了朱府,他对王安石变法一事倒不是很放在心上,事实上,促使王安石变法的社会危机已经没有了,朝廷财政已连续五年盈余,土地兼并得到缓和,百姓生活水平提高,或者说变法的基础已经不存在,这时候王安石再强行变法,必然会激起整个朝廷的反对,就算是赵顼也承担不起这样的压力。
这个时候,范宁想得更多是他的蒸汽机,如果大宋的能工巧匠们能把它造出来,那么大宋社会必然会发生深刻的变化。
不过范宁也知道,自己想要的蒸汽机就算造出来,也耗费大量时间进行改良,比如解决漏气问题,提供蒸汽使用效率等等。
还有更关键的一个问题,大宋的生铁太少,一是铁矿太少,产铁量低,其次是铁的品质不高,虽然吕宋发现了富铁矿,但还是偏小。
这时,范宁想到了澳洲的铁矿,那才是富甲天下的大铁矿,品质高,储量大,易于开采,如果新大陆的铁矿能开采出来,那可是比金银更加富国的战略资源。
不过在此之前,只能让朝廷加大生铁产量,至少要保证自己最需要的蒸汽船造出来。
这时,范宁又想到了大船的推进方式,目前宋朝海船是用明轮的方式,但明轮的缺点也很大,就是速度太慢,蒸汽机只是改变了船只的动力,使大船不需要那么多人,但如果船速上不去,去一趟新大陆,来回要半年时间,那也很不合算。
但如果改用螺旋桨方式来推进,速度会不会提高?
第五百六十八章 力劝天子(上)
次日天不亮,范宁便上朝了,今天他参加了朝会。
今天朝会的内容是裁减宫女,其实也很正常,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天子也同样是一朝宫女。
这一点,宋朝比唐朝做得好,会定期释放宫女,使大量年轻宫女还能回乡及时嫁人。
很少会出现‘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景象。
最后由曹太后批准,裁减四百三十三名宫女,尽管释放回乡。
这时,枢密副使陈升之出列奏道:“陛下,太后,微臣有本奏!”
曹太后缓缓道:“陈副使请说!”
“微臣认为,既然海外土地兹多,朝廷无法尽用,完全可以售之与民,聚民财开阡陌,输粮食、矿物还朝,利国且利民,臣闻知政堂担心诸多,臣以为大可不必,只要律法有序,制度严明,完全可以规避不利,微臣恳请朝廷早日规划此事,勿因畏难而不顾。”
开封府知事王珪也出列道:“最近海外土地之事,民意沸腾,开封府每日受理各种询问繁多,微臣也希望知政堂早日拿出章程,平息民意。”
知谏院李唯臻也出列道:“这几日,谏院每日收集民书数百封,皆是恳请朝廷放开海外地禁,准许百姓赴海外购地置产。”
范宁没有多言,他知道各大权贵都在背后推动此事了,反对最激烈的韩琦也沉默不语,说明他承受的压力极大,不再明确反对了,而把这个球踢给了曹太后。
片刻,曹太后问天子赵顼,“官家以为如何?”
赵顼沉吟一下道:“可以商榷!”
曹太后便点点头,朗声道:“韩相公何在?”
韩琦连忙出列,“微臣在!”
曹太后淡淡道:“既然民之所望,知政堂也应该尽快制定规矩方圆,该定律法则增定,该考虑资格则尽快考虑,总之,这件事知政堂必须尽快做起来,如果不行,那也得拿出确切的理由和依据。”
“微臣遵太后懿旨!”
曹太后点点头,“没有别的事情,就散朝!”
百官散了朝,韩绛快步走到范宁身旁,笑道:“经略使有没有时间去一趟知政堂?”
范宁点点头,“下午吧!上午要见官家,已经定好了。”
“那好,我们下午见!”
韩绛拱拱手,快步走了。
这时,一名宦官上前施礼道:“官家在内宫等候经略使,请随我来!”
目前赵顼还没有独立执政,主要精力还在读书学习之中,他的读书之地在内宫劝学殿,也就是从前仁宗皇帝的内书房,他母亲高滔滔接见大臣的麒麟殿,董太后改在慈安殿接见大臣,麒麟殿便改名劝学殿,给赵顼读书学习。
范宁来到了麒麟殿,见到了正在书房内审阅奏折的赵顼,他审阅的奏折只是曹太后有选择性转给他的一部分,很多朝务他有旁观权和建议权,但没有决策权。
重大朝务他批示了不算,只有曹太后批示后才能执行。
不过赵顼并没有怨言,他在耐心等待自己二十岁的到来。
此时的赵顼已经没有前几天那样悲痛,他稍稍从母后病逝的悲痛中走出来,只是他显得比从前更加沉静。
范宁躬身行一礼,“微臣范宁参见陛下!”
“范爱卿,请坐!”
“谢陛下!”
范宁在赵顼下首坐下,一名宫女给他们上了茶。
赵顼忧心忡忡道:“前些天王安石要求在十县试行青苗法和保甲法,朕批准了,皇祖母也同意了,但知政堂却投了六张反对票,仅蔡襄一人同意,着实出乎朕的意料,范爱卿怎么看?”
范宁沉思一下道:“陛下,王安石曾经在应天府推行青苗法和保甲法,当时微臣是知府,所以微臣在这件事有发言权,王安石推行变法的本意是均贫富,以富济贫,用保甲法把贫富绑在一起,推行青苗钱,让富户替贫户担保,一富担保十贫,一旦贫户还不起青苗钱,那就由富户偿还,这样可以缓和因土地兼并带来的贫民流离失所的矛盾,实际上是把应由朝廷来承担的责任交给了富人,这一点陛下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