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冷冷道:“奉天子手令,抓捕京东路安抚使赵谦,立刻解往京城。”
“胡说!”
赵谦大怒,喝道:“给我冲回去!”
他的十几名亲兵便要催马冲击包围,范宁一摆手,顾长武喝令一声‘射!’
三百名弩手同时发射弩箭,只听一片惨叫声,十几名亲兵纷纷中箭落马,一个不剩,全部当场惨死。
赵谦惊得呆住了,这竟然是真的!
范宁一挥手,“给我拿下!”
朱龙和朱虎冲上去,将赵谦揪下马,用绳索反绑起来。
赵谦气得大吼:“范宁,我犯了什么罪?”
范宁笑了笑,“赵使君,你家祠堂修得太高了。”
“啊!”
赵谦这才明白,是因为祠堂僭越而出事了。
“你不能抓我,那是天子准许我赵家修建的!”赵谦挣扎着大叫起来。
“你自己去给天子解释吧!”
范宁令人用破布将他嘴堵住,又用黑纱袋罩住他的头,他担心会有人半路拦截,便兵分两路,十几名士兵押送一辆空马车走陆路进京城,而让朱龙四人乘船走水路秘密押送赵谦进京。
他自己则需要稳住应天府的三千厢军,现在就等天子调兵金牌到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 时间紧迫
赵谦被抓并没有引起军营注意,一般要到第二天上午他若还不出现,才会让人感觉不对劲。
入夜,三名黑衣骑士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抵达了宋城县的西城门,此时城门已关闭,为首骑士对城头高喊:“我们是从京城赶来,有紧急军务要禀报范知府,请速速开门!”
立刻有守城的士兵去通报顾长武,顾长武得到范宁的嘱咐,特地留在城门处等候京城的消息,他估计京城来人会走西门,便刻意留在西城门,果然城门关闭不久便等到了。
顾长武奔至城头高声问道:“可是给范知府送物品?”
“正是,我们是韩相公派来的。”
顾长武立刻回头道:“开外城!”
不多时,外城门的吊桥放下,城门开启,三名黑衣骑士冲进城内,里面是瓮城,还有一道内城门才能完全进城,顾长武从甬道奔下来对为首黑衣骑士道:“请稍等片刻,已经去通知范知府,他很快就会赶到!”
三名黑衣骑士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一路狂奔,连换三次马,着实已经筋疲力尽了。
不多时,内城门开启,范宁骑马疾奔而来,身后只跟着朱豹一人,其他三人则押送着赵谦秘密进京了。
范宁翻身下马问道:“东西在哪里?”
为首黑衣人认识范宁,他上前躬身行一礼,“韩相公命我们给范知府送来这只铁盒,我们也没有钥匙。”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只铁盒子,呈给范宁。
范宁接过铁盒子,见被锁死,他拔出匕首,撬开铁盒,里面正是用黄绸包裹着的调兵金牌,还有一封韩琦附送的信件。
范宁收起金牌,又看完了信,随即对顾长武道:“带十几人跟我去禁军军营!”
时间紧迫,范宁等不了天亮,他拿到了金牌,便立刻带着顾长武以及十几名士兵赶赴禁军军营。
禁军军营位于北城外十里处,占地宏伟的鸿庆宫正对着宋城县,右边便是占地两千亩的禁军军营,戒备森严,大门处有岗哨,大门两边各有一座哨塔,上门哨兵可以看到数十步外,军营内有巡逻士兵不断来回巡视,若进入战时状态,军营外面都会有巡逻骑兵,数里外就能发现敌情,但现在没有。
范宁骑马疾奔而至,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哨塔士兵,士兵大喊道:“是什么人?”
“我们是应天官府!”
朱豹高喊一声,哨塔上的士兵放下了军弩,片刻,范宁等人奔至军营门口,顾长武翻身下马,上前对站岗士兵道:“请通报令狐将军,就说应天范知府有紧急军情。”
听说是应天知府来了,当值军官不敢怠慢,向军营内飞奔而去。
不多时,奔来一名牙将,高声道:“范知府,令狐将军有请!”
范宁翻身下马,对随从道:“顾将军和朱豹陪我去就行,你们在军营外等候。”
说完,他带着顾长武和朱豹快步向军营内走去,军营内不准奔马,他们一直步行到中军大帐。
禁军的制度和厢军略有不同,厢军是京东路由安抚使担任主帅,而禁军则在京东路有九座独立军营,整个京东路没有一个主帅,九座军营的主将都隶属于三衙,并同时受枢密院的节制。
大将军令狐晋虽然是正四品官衔,但武将的地位低于文官,所以令狐晋对范宁极为客气,亲自迎出大帐。
“是哪阵香风把范知府吹到我这座小庙来了?”
范宁歉然道:“事出突然,还望令狐将军见谅!”
令狐晋笑着点点头,“范知府客气了,刚才报信说,范知府有什么紧急军务?”
范宁取出了金牌,放至令狐晋眼前,“令狐将军可认识这个?”
令狐晋一眼认出这面禁军调军金牌,见这面金牌如见天子,他顿时大惊失色,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天子调兵金牌!”
范宁淡淡问道:“这面金牌可能调令狐将军之军?”
“府君执金牌下令,卑职和一万将士将绝对服从军令,万死不辞!”
范宁点点头,“我要解除三千厢军的武装,请令狐将军立刻调兵包围厢军军营!”
“卑职遵令!”
令狐晋立刻令道:“擂鼓集结!”
‘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聚兵鼓声大作,在深夜中传得格外遥远,震人心魄。
范宁没有阻止,他等不了天亮了,估计张尧佐的快信也要送到了。
这时,令狐晋低声问范宁道:“可是赵谦出事了?”
他很精明,既然要包围厢军军营,必然是赵谦出事了。
范宁点点头道:“天子给我密旨让我抓捕赵谦,我怕赵谦手握军权,会鱼死网破,引来不必要的动荡,所以要解除厢军武装,清除赵谦的支持者。”
令狐晋赞同道:“府君的担心很有道理,厢军都指挥使蒋成华是赵谦的女婿,此人容易冲动,确实有必要解除厢军武装。”
禁军集结可没有边军将士那样动作迅速,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所有士兵才集结完毕,不少士兵军服不整,还打着呵欠,虽然名义上是一万士兵,但实际上只有九千人,一千人缺口自然是军中各级将领的福利,这是军队中普遍现象,范宁也赖得理会。
随着令狐晋一声令下,九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营门,向三里外的厢军军营杀去。
就在禁军集结的同一时刻,张尧佐派出的送信人也抵达了厢军军营,他们被领到大营内,都指挥使蒋成华接待了他们。
赵谦毕竟是文官,他虽然兼任厢军统领,但实际上的领军人却是他的女婿蒋成华。
蒋成华年约三十岁,谷熟县人,长得膀大腰圆,体格十分彪悍,他武艺高强,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从一名小兵升到队正,被赵谦看中,将寡居的次女许给他为妻,蒋成华随即飞黄腾达,仅用两年时间便升为都指挥使,掌管应天府的三千厢军。
蒋成华今天下午就没有看到赵谦,他有点奇怪,一般到黄昏时分,岳父赵谦就算不来,也会派一名亲兵来给他送信,告诉他明天要不要继续守卫张氏粮铺,否则等明天上午再部署,就有点来不及了。
蒋成华怎么等也等不到岳父和他的亲兵,派人去府中找,说老爷没有回府,去其他几个可能的地方,也四处不见,他心中开始有一种不安情绪,岳父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要知道这几天岳父和范宁的关系很僵,不惜破坏厢军不进城的规矩,严重侵犯了应天府的利益,蒋成华感觉岳父和范宁迟早会出事。
这时,从禁军答应传来的鼓声一阵紧过一阵,使蒋成华的不安感觉愈加强烈,他再也忍不住,拆开了这份十万火急的信件。
信中第一句话便让他跳了起来,官家命令范宁秘密抓捕自己的岳父。
蒋成华立刻明白了,岳父为什么失踪,一定是被范宁秘密抓起来了,那么会关押在哪里?直觉告诉他,极可能关押在府衙之中。
后面的内容他匆匆又看完,他顿时心急如焚,立刻喝令道:“传各营指挥使立刻来我大帐商议紧急军情。”
禁军步兵以五百人为一营,军中长官是指挥使,也是蒋成华的直接下属。
此时蒋成华还没有意识到禁军集结和他有关系,他的想法是立刻进城将岳父抢回来。
不多时,六名指挥使纷纷赶来大帐,“都将,出了什么事情?”
“安抚使失踪了,很可能被范宁扣押起来。”
这句话顿时令大帐内炸锅了,将领们皆勃然大怒,一个个小小的知府,竟然敢抓捕安抚使,吃了豹子胆吗?
“都将,我们怎么办?”
“都将,下令吧!”
蒋成华并没有对将领们说实话,他含糊其辞,让将领们以为是范宁和安抚使的私人矛盾升级,虽然厢军惹不起禁军,但对地方乡兵一向不屑一顾,乡军首领竟然敢抓厢军首领,将领骄傲的自尊让他们无法接受了。
蒋成华点点头,“我的意思是进城把安抚使抢回来,不行我们就抓捕范宁,逼他把安抚使交出来,若等天亮的话,时间恐怕已经来不及,我们必须今晚就进城。”
第四百六十章 接管军营
厢军的集结鼓声也开始敲响,就在这时,有哨兵飞奔而来禀报,“启禀将军,一万禁军已将我们军营包围,知府范宁和令狐晋要求将军立刻出营上交兵权,否则以造反论处!”
大帐内霎时间鸦雀无声,蒋成华慢慢捏紧了拳头,脸色变得铁青,范宁竟然把禁军也说动了,看来他们不想给自己一点机会啊!
六名指挥使却面面相觑,他们同时意识到不对,范宁怎么可能动用到禁军?
他们都是军人,深知这里面的规矩,调动一万禁军,如果没有天子的兵符或者金牌,就算枢密院或者三衙的军令也不可能办到,事情不对,一定是范宁拿到了天子的调兵兵符或者金牌,六名指挥使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蒋成华却没有注意到手下的情绪变化,他快步向大帐外走去,高声喝令道:“全军集结!”
就在这时,几名指挥使互相使了个眼色,指挥使李翰率先扑倒了蒋成华,其余五人随后一拥而上,将蒋成华死死按在地上。
蒋成华大惊失色,“你们要干什么?”
帐外的十几名亲兵见势不妙,一起拔刀,却被两名指挥使拦住,“造反是诛九族的,你们要跟蒋成华一起造反?”
亲兵们闻言都犹豫了,几名指挥使将蒋成华反绑起来,为首之人道:“都将,我们不想随你造反,请你见谅!”
“你们放开我,我没有想造反!”蒋成华急得大喊,几名指挥使却不敢相信他。
这时,数百名士兵闻讯赶来,将十几名亲兵团团包围,亲兵们不敢反抗,纷纷丢下战刀,抱头蹲在地上。
几名指挥使将蒋成华推出了大营,大营外火光烈烈,密密麻麻的禁军士兵包围在营门附近,大门前面的空地上灯火通明,数百名士兵手执火把,簇拥着知府范宁和禁军主将令狐晋。
这时,营门开启,有人大喊道:“我们把蒋成华抓出来了!”
只见几名指挥使将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蒋成华拎了出来,为首指挥使李翰将蒋成华扔在地上,抱拳对范宁道:“末将厢军指挥使李翰,蒋成华负隅顽抗,被我们抓了出来,向范知府交差!”
众人都很清楚,范宁才是今晚的首脑。
令狐晋对范宁小声道:“这个李翰是前任安抚使曹明锐提拔,是曹家的人!”
范宁缓缓点头,“将军深明大义,令人敬佩!”
他高高举起金牌喊道:“奉天子之令抓捕赵谦及其党羽蒋成华,其余将士皆无罪!”
蒋成华看见了范宁手上的金牌,脸上顿时变成死灰色,赵家这次完了。

禁军已经结束使命,返回自己军营。
在厢军军营的中军大帐内,二十几名厢军将领济济一堂,范宁在调兵金牌放在桌上,缓缓对众人道:“赵谦所犯罪责有三,一是其赵氏祠堂高度为十丈,超过归元殿两丈,有僭越之嫌,其二是赵氏家族占良田万顷,数十年来田赋分文未缴,犯严重偷税之罪,其三,赵家数千庄丁装备了皮甲、长矛、军弩,形成了事实上的私军,以上三天皆罪不容恕,接天子密旨,本官已将安抚使赵谦及其党羽抓捕入京问罪,京东路安抚使暂由我兼任,直到任命新安抚使为止。”
李翰立刻率领众将单膝跪下行礼,“谨遵圣谕,参见安抚使范使君!”
范宁又微微笑道:“安抚使司自有其运作,厢军也有将领统率,蒋成华已去职,本安抚使任命李翰为应天府厢军都指挥使,众将不得有违其军令!”
“遵令!”
范宁又交代几句,众人散去,大帐内只有范宁和李翰两人,范宁这才笑道:“恭喜李将军了!”
李翰躬身道:“使君提拔之恩,卑职铭记于心!”
范宁摆摆手,又问道:“京东路各路厢军除了蒋成华外,还有没有赵谦的党羽或者心腹?”
李翰想了想道:“蒋成华是赵谦的女婿,关系非同寻常,所以他是真正的铁杆心腹,其他各地卑职好像没说过类似蒋成华这样的心腹,不过恽州、青州和徐州三地的厢军都指挥使是赵谦破格提拔的,口碑不是很好,有传闻说,三人给了赵谦重贿,具体卑职不敢说。”
“那安抚使司官衙呢?”范宁又问道。
李翰笑道:“赵谦对安抚使司一向不太重视,他更关心军队,所以他上任以来,一直在各地视察军务,很少在帅司官衙内,据说帅司官员们对他怨念颇深。”
“这是为何?”范宁有点奇怪,不关心也不至于有怨念吧!
“应该是和利益有关,帅司衙门从前有不少冬夏补贴,结果赵谦上任后便被他砍掉了,把这笔钱补给夜间巡逻士兵,判官吴桐给我说过,光他一年损失就达三十贯,没有福利,也没有住房,帅司官衙对他怎么能没有怨念?”
范宁点点头,这样说起来,赵谦还算做得不错,他偏向于辛苦的底层士兵,对坐衙门的文官看不惯,当然,赵谦上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控制军权,所以他的精力都放在军队上面,对帅司不关心也可以理解了。
另一方面,帅司官衙的文官不是由他任命,而是由枢密院和吏部任命,但厢军的将领他却有推荐权,一般他推荐的人选,没有什么重大过失的话,枢密院都必须任命。
范宁见时间已经到了三更时分,让他李翰去休息,他自己在军营内休息了两个时辰,天刚亮时,范宁带着随从朱豹来到了安抚使司官衙。
安抚使司官衙原本是在城内,也因为赵谦偏向于控制军队,便在军营前方修建了这座占地十亩的衙门,他达到了控制军队的目的,却苦了住在城内的官员们,每天都要耗费很多时间在路上。
范宁抵达安抚使司官衙时,正好遇到副使鲁春秋,鲁春秋刚开城门便出来了,到这里时天还没有亮。
安抚副使虽然只多了一个副字,但官职却低得多,只是六品官,和正四品的赵谦相比,差了两级四阶,对一名文官而言,这很可能就是二十年乃至终身的奋斗,尤其文官最难过的坎就是五品,过了五品意味着从郎官到大夫的转换,从中低级官员升为高级官员,俸禄收入也会激增,还会有官宅的待遇。
可惜的是,大部分官员都跨不上五品这个坎,大部分文官都在六品终老。
鲁春秋年约四十岁,进士出身,还有二三十年的仕途,资格够了,再熬熬资历,跨上五品的坎应该问题不大,也正因为如此,鲁春秋才格外谨慎,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人。
鲁春秋老远便看见范宁,他连忙迎了上来,“卑职鲁春秋参见府君!”
范宁呵呵打个招呼,“鲁副使这么早就来了吗?”
鲁春秋苦笑一声,他不得不早来,若被赵谦碰到他晚来,肯定会被骂得狗血喷头,赵谦对司衙的文官们太刻薄,人人既恨,他又怕他,鲁春秋也不例外,但他却不敢有任何表态。
他微微欠身道:“也是习惯了!”
范宁淡淡一笑,“其实没有必要来这么早,以后可以晚来半个时辰,多休息一会儿。”
鲁春秋感觉范宁话中有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
范宁又道:“昨天晚上赵谦被我抓捕,当然是奉天子密旨,已经连夜送进京城,从今天开始,我暂时兼任京东路安抚使,直到新官上任为止。”
这一席话俨如一阵惊雷在鲁春秋头顶炸响,他都呆住了,嘴唇哆嗦着,简直不敢相信。
“鲁副使不相信吗?”
鲁春秋连忙摇头,“不是不相信,而是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如果连鲁副使都有心理准备,赵谦可就不好抓了。”
鲁春秋猛地想起一事,连忙道:“军营那边恐怕会闹事…”
范宁微微一笑,“放心吧!蒋成华昨晚已经被我抓捕,军队已转而对我效忠,你可以看看这个。”
范宁取出金牌在他面前一晃,鲁春秋立刻认出调兵金牌,这下子他终于相信了,连忙深施一礼,“下官京东路安抚副使鲁春秋参见新任范使君!”
第四百六十一章 新官上任
鲁春秋将范宁请入官衙,范宁还是第一次来帅司官衙,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外面修得很有气势,高门双狮,长阶高墙,但里面却十分寒酸,过了影壁,后面居然是一座很大的泥土院子,周围修建了一圈低矮的泥坯房,就像后世的乡政府大院一样。
高墙围了十亩地,就只有这座占地三亩左右的院子,其他都是空地。
鲁春秋苦笑一声道:“这就是京东路帅司官衙,去年张太师来视察时,还夸赵谦节俭当家,简直寒酸啊!”
“怎么会这样?”
范宁着实有点不敢相信,大门修建得如此气派,里面却另一个极端,这还是堂堂的京东路安抚使司官衙吗?
“没办法,遇到一个比较偏心的上司,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后面军营内,那边有一座他的帅帐,我们有什么事都去军营汇报,这里搬家三年,他一共也只来过五回,都是陪同别人来视察,他自己的官房从未用过。”
范宁沉吟一下问道:“城内的旧帅司官衙做了什么?”
“目前还空关着,官衙内有一座太祖的记功亭,不能随意拆除,否则早就被夷为平地用作其他用途了。”
范宁点点头,“先去主堂再说吧!”
主堂上,范宁将天子给他秘密手谕出示给鲁春秋过目,手谕上明确由他兼任京东路安抚使一职。
鲁春秋松口气笑道:“按照惯例,本来就应该是由治所地的知州兼任安抚使之职,当年富相公就出任应天知府兼任京东路安抚之职,吕相公也曾出任过同样的职务,下官倒觉得范知府不是临时代任,而就是正式兼任。”
范宁微微一笑,“这个很难说,我们也别管他,给我说说衙门的部门格局。”
“其实安抚使司官衙和应天府衙的设置大同小异,应天府衙的副职是通判,我们这里是副使,下面录事参军对应司录参军,有判官和推官,下设六曹,兵、户、功、法、仓、工,每曹设参军一人,从事四人。还有左右巡检、主簿、马监、医官、屯田、掌库、书记等等职官,有九品以上官员二十二人,从吏八十四人,一共一百零六人。另外,九各地军营内的文官也是直属于我们,再有就是临时聘用之人,各种编制算在一起,至少有五六百人之多。”
“居然要到五六百人?”范宁有点吃惊了。
“没办法,光修大车就有八人,还有养马二十几人,库子二十几人,还有负责维修兵甲工匠,修葺军营匠人等等,毕竟要服务三万士兵,六七百人还算少的,但朝廷只给我们一百零六人的编制,其他只能招聘零工的办法来解决。”
“那他们的开支从哪里来?”
“开支来源主要有两块,一块是屯田收入,另一块就是租金收入,安抚使司官衙在各州城内有不少土地,修建店铺后出租,其实各路司衙都一样,编制官吏少,但实际人数庞大,都靠各种手段来捞钱弥补。”
范宁顿时想起他上任左谏院时去延安府调查,在潼关遇到税所承包给私人之事,其实就是地方机构庞大,需要想方设法捞钱来弥补开支。
他现在的应天府衙何尝不是一样,编制八十七人,但实际上有两百四十四人,都是靠官田和租金收入来弥补缺口。
“看来你们收入还不少。”
“收入是不少,但钱都流去了军营,赵谦连我们的冬夏炭冰钱和车料、房料都砍掉了,不知他有多恨我们这些衙官!”
反正赵谦已经被抓捕,鲁春秋说话也不太谨慎了,语气中明显有了怨恨之气。
这时,官员都差不多到齐了,听说赵谦被抓,大家顿时群情振奋,纷纷赶来大堂和新任的安抚使见面,大堂内围得里三成外三成,提到赵谦薄待他们之事,众人怨气高炽,纷纷痛斥赵谦薄情寡义。
范宁能理解他们的怨恨,像鲁春秋的各种补贴砍掉后,他的收入至少降了三成,这对需要养家糊口的官员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