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使司、转运使司、提点刑狱司和提举常平司四大路司中,安抚使司主管军权,统率京东路三万厢军,安抚使叫赵谦,是张尧佐提拔起来的心腹,他率领三万厢军驻防应天府,对东京汴梁虎视眈眈,是张尧佐的核心权力之一。
一旦赵祯驾崩,百官拥立赵宗实,不甘失败的张尧佐很可能会依靠应天府的军队发动政变,这是赵宗实派系不得不防范的外部威胁。
范宁出任应天知府,就是为了在应天府内打进一根楔子,然后寻找机会扳倒安抚使赵谦。
当然,赵谦不是杨渡,不会轻易和范宁发生利益冲突,扳倒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必须从长计议。
一连两天,范宁都在码头上忙碌地接人,第一天是应天府新任通判王安石上任,范宁带领应天府官吏前来码头迎接。
第二天却是他的家人和仆妇乘坐三艘大船抵达了应天府。
范宁抱着女儿范真,带着妻子朱佩和欧阳倩走进了府邸,母亲张三娘带着妹妹阿多跟在一旁,后面还跟着阿雅和剑梅子以及四名女护卫。
“阿宁,这府宅好像比京城的府宅还要大很多啊!”张三娘惊叹道。
“娘,这府宅的面积是三十三亩,要比京城府宅大十二亩,后院还有一座小山,你们去看看。”
朱佩身孕已经有五个月了,富态开始明显起来,她听说后院有山,便连忙催促道:“前院等会儿再看,先带我们去看看后宅!”
众人穿过中庭,来到后宅,一眼便看见俨如山林般的小山丘,一起惊呼起来,这时,女儿忽然看见了一只小松鼠,高兴得手舞足蹈,尖声欢叫。
众人围着山丘走了一圈,朱佩越看越喜欢,回头问范宁道:“这宅子为何不买下来?”
范宁笑道:“首先是房东不卖,再有我在这里最多一两年,以后不一定再来了,买下来也住不了,如果喜欢,租十年都可以。”
身后欧阳倩好奇的笑问道:“夫君,这小片山林除了松鼠外,还有什么小动物?”
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答案,众人一起望向范宁。
范宁挠挠头道:“不瞒你们说,这只小松鼠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哥哥,那里还有几只大鸟窝呢!”阿多指着树顶嚷道。
范宁这才发现树顶真还有几只大鸟窝,他之前也没有发现。
“可能是我没有注意吧!你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惊喜。”
范宁本想说,或许还会有蛇,但他没敢说出来,他们家除了母亲张三娘外,其他几个女人都怕蛇,说出来这里就没法住了。
“山林我们回头再看,先去看看住处,后宅一共五座院子,你们自己分配。”
柳宅的后院设计得独具匠心,以占地八亩的山林为中心,周围环绕一条小河,然后五座院子像五片花瓣一样分列山林四周,然后最外围一条走廊将五座院子连接起来。
这里没有东院,张三娘母女当然也要住在后宅,然后主妇朱佩住在主院,旁边是欧阳倩的院子,还有两座空院子由剑梅子、阿雅和四名女护卫居住,再加上二十几名丫鬟仆妇,整个后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这次范宁在宋城县本地只招募两名熟悉路况的车夫,其余近四十名家丁仆妇都是从京城带来,由大管家刘敬和管家婆吴氏负责。
三辆大马车和十几匹马已经在前一天走陆路送来了。
当然,跟随范宁一家过来的,还有范家和朱家的产业,朱氏钱铺准备在应天府再开三家,另外由天子赵祯题名的石珍奇石馆也将在宋城县开一家分店,还有朱楼也会在应天府出现。
搬家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主要是大量的行李需要分拆,还要逐渐购买很多物品,不过好在从平江府过来时的大部分行李都没有拆开,又直接送到应天府,省去了很多麻烦,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至少也要收拾半个月才能安稳下来。
相比搬家的烦恼,新任通判王安石的上任却快速得多,第二天他便全心投入到政务中去。
王安石是典型的工作狂,每天天不亮就来到官衙,要到天黑尽才肯回家,一连几天,他都全身心投入到了解应天府的各类文书资料之中。
范宁并没有像前任通判杨渡那样大权独揽,他和杨渡之争并不是为了权力,而是派系之斗,王安石是富弼的人,和范宁是同一派系,他当然不用给王安石穿小鞋,范宁甚至把大部分琐碎的政务都丢给王安石,他只抓一些核心事务,比如银钱、粮食物资的收入分配,比如两千乡兵的粮食物资供给,比如府衙直属田宅的管理,比如官吏的考核等等,这些核心事务他也是交给两名幕僚公孙玄策和张博。
只有一件事是范宁亲自抓,没有交给两名幕僚,那就是军队调动、巡防。
至于王安石的事情就多了,六曹日常政务、教育、治安、修桥铺路、受理民事上诉、下级各县和上司路司的应对等等。
这天中午,范宁请王安石在宋州酒楼吃午饭,这也是王安石上任几天来,两人第一次坐下吃饭。
“介甫兄的家人打算什么时候接来应天府?”
王安石的妻儿老母都在京城,现在身边只有一名侍妾照顾他的起居。
王安石是一个孝子,他的亲生父母葬在京城,现在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继室,但王安石依旧视之如生母,极为孝道,去哪里上任首先都要考虑怎么安置母亲。
“官宅还在收拾,等收拾妥当后,再把老母和妻儿从京城接过来,估计至少还要半个月。”
“最好能天热前把家人接来,京城的夏天太热,应天府虽然也热,但官府有足够的冰块储存,有官府照顾,至少会好过一点。”
王安石点点头,给范宁斟满一杯酒,又道:“司录参军一职目前空缺,影响比较大,有没有合适人选?”
司录参军一般是知府提拔,然后报吏部备案,这个职务是衔接知府和通判的关键节点,主要作用就是协调通判和知府的职权分界,所以这个职位相当重要,最好是能得到双方认可。
范宁一直在考虑这个人选,他沉思片刻道:“吕惠卿如何?”
吕惠卿和王安石关系极好,又得范宁欣赏,加之个人能力出众,确实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王安石点点头,“他确实比较合适!”
实际上,王安石就打算在应天府推行他的变法方案,虽然他拿不定范宁的态度,但至少范宁和他的改革计划渊源颇深,不会强烈抵触,加上吕惠卿的协助,在应天府推广变法会是一个很好的示范点。
…
第四百四十九章 视察谷熟
不久,范宁便离开宋城县,带着几名随从前往应天府下辖各县巡视,应天府下辖宋城、宁陵、柘城、谷熟、虞城、下邑、楚丘等七县,除了宋城县商业发达外,其余各县都以农业为主,是中原地区重要的产量地区,到处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范宁先到的是谷熟县,此时已进入五月,正是冬小麦抽穗灌浆之时,官道两边到处是绿油油一片,田地里随处可见忙碌着捉虫灭虫的农民,如果出现蝗虫等灾害,还有全民动员,下田捉虫。
宋朝杀虫主要用蜃灰、鱼腥水以及石灰、硫磺等等,自从鲲州每年给宋朝运来百万斤的硫磺后,硫磺价格大跌,每斤硫磺的价格只卖到二十几文,农民们用硫磺研磨成粉,洒在病虫易生之处,灭虫效果极好。
距离县城还有十几里,范宁便看见数十人在搭建一座巨大的水车,众人一起用力,拉拽绳索,将巨大的水车竖立起来。
范宁众人有些吃力,便对四名手下道:“去搭一下手。”
朱龙等四名侍卫奔上去帮忙稳住水车,水车终于稳定下来,在一声声号子喝喊中,水车终于放进了事先建好的框子里,后面再安装好各种零件,水车基本上就可以用了。
这时,一名中年汉子上前来感谢,“多谢官人帮忙,要不然今天还装不起来。”
范宁见一群中,好几个都穿着弓手的皂服,还带着刀,他便问道:“你们是公差吗?”
“不是公差,是谢县令带着弓手们帮忙。”
范宁呵呵一笑,“请谢县令来见我吧!就说是应天府范宁在此。”
汉子大惊,“原来是知府大人,小人失礼了!”
他赶忙行一礼,转身向水车处跑去。
不多时,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匆匆赶来,向范宁施礼道:“下官谷熟县令谢文升,参见府君!”
范宁翻身下马,虚托一下笑道:“谢县令免礼!”
这时,数十名百姓纷纷上前来拜见范宁,范宁请众人起身,笑道:“看样子,今年夏收情况不错!”
众人七嘴八舌道:“关键是水源充足,灌溉设施得力。”
也有人道:“是老天爷开眼,今年风调雨顺。”
范宁笑道:“大家先去忙吧!回头我再和大家聊一聊。”
众人又回去安装水车去了,范宁对谢县令道:“谢县令陪我看看农田吧!”
谢县令点点头,带着范宁向田埂走去,两人沿着一条细长的田埂向麦田中央走去,范宁向四周望了望,见远处有一片长得郁郁葱葱的秧畦,便笑道:“看样子还要种一季水稻吧!”
“再过一个月,麦子就收成了,然后再抢种一季水稻,育秧已经快好了,只得收麦后就开始放水耕田,我们县的官吏都会参与抢收抢种。”
“那耕牛能保证吗?”
“差不多吧!我们成立了耕牛互助社,可以保证三百亩一头耕牛,到时候耕牛辛苦一点,基本上也能保证农耕。”
范宁倒有点兴趣了,笑道:“再具体说说耕牛互助社。”
耕牛互助社是谢文升得意之举,可惜前任知府和通判都不欣赏,也成不了他的政绩,见范知府有兴趣,他按耐住心中的激动道:“耕牛互助社是卑职三年前组建,首先是登记每家农户的耕牛数量,然后对大户人家的田亩和牛耕数量也要登记,这样就会发现有的人家田多牛少,有的人家田少牛多,然后调剂余缺,组成互助社。”
“要出钱租牛吗?”
“不需要,主要是互换劳务,他们会自己协商,比如今天你借牛给我用,冬天我来帮你家铲雪等等,这是一种方式,另一种方式就是在每个乡的社日之地开辟供给需求牌,由专人负责登记有牛人家的供牛时间、偿还劳务方式等等,需求牛的人家得到消息后,便自己去联系,联系成功后回来消除信息,用多种方式并举,最终能解决耕牛问题。”
范宁听得很仔细,他很快便理解了谢文升的方式,实际上就是提供信息,互补余缺,这种方式如果要持久,并形成产业的话,倒可以推行乡村牙人行业,由大量专职牙人走乡串村,提供各种信息。
目前涉及乡村的牙人服务主要是田宅售买,如果把服务范围扩大,应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事业。
谢文升虽然没有利用到乡村牙人,但他为乡民提供信息服务的思路却不错,而且以劳务换劳务的方案也很务实,值得借鉴。
不过范宁对他登记田亩的做法倒更有兴趣,要知道大宋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隐瞒田亩,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逃税,隐瞒田亩的方式多种多样,最主要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方式是不在官府登记,这是豪门大户最常见的方式,但普遍百姓却不敢这样做,如果被豪门霸占,连伸冤的理由都没有。
另一种方式是大田小契,一张地契上登记了一亩地,但实际上却是两亩地,只要不出售土地,根本就查不出来,目前大宋隐瞒田亩的问题非常严重,至少有三成的土地处于隐瞒状态,就算范宁的父亲当年也曾隐瞒了几亩上田。
如果谢文升能够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倒也是个惊喜,范宁问道:“你说每家登记田亩,能完全真实吗?”
谢文升立刻意识到知府是在考虑什么问题了,登记真实田亩数量,这个问题困扰了多少官府,谷熟县也不例外,他的脸微微一红,他怎么可能做到真实登记。
谢文升只得实话实说:“登记田亩也是百姓自己报数目,我们并没有实地丈量,不过卑职对于真实田亩倒有一个想法。”
“你说什么想法?”
“能不能参照征收房产契税的办法,让百姓互相监督,奖励告密,我和很多县官都交流过,我们认为这是可行的办法。”
范宁沉思不语,谢文升说的办法其实由城内奖励房契税告密的办法变通而来,县城内为防止百姓私下过户,逃脱牙契税,官府便鼓励左邻右舍互相监督,一旦查实,将没收房产,同时奖励告密者一半的房产。
这个方案实施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逃脱契税,但乡村土地适用吗?
只能说部分适用,首先城内的房产交易对于豪门大户人家都必须要过户换契,防止将来产权纠纷,大户人家也不在乎那点契税,也只有少数人企图逃脱契税,所以官府用告密严惩的办法影响并不大,效果也很好,基本可以杜绝私下过户。
但乡村土地就不一样了,地方豪门的土地再告密也没有用,且不说普通百姓害怕保护,不敢告密,就算告到朝廷去,真的由朝廷动真格来征豪门的田地,必然会引发各地豪门,乃至权贵豪门的强烈抵制。
无论对地方和朝廷都是一场灾难,所以这种办法只能对普通老百姓和中小地主有效,对有权势后台大地主,基本上没有意义,所以叫做部分适用。
历史上,王安石变法时采用了方田均税法,在天下各地严格丈量土地,无论豪门庶民都一视同仁,清查漏征土地,引发了大田产者的强烈抵制,几乎是触动了所有有产者的利益。
这就是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的严重冲突之处,也注定了王安石的变法长久不了,这并非谁对谁错的问题,实在是触动了整个统治阶级的利益,所以一旦宋神宗去世,大宋统治者就废除了王安石的绝大部分改革措施。
这就是范宁反对王安石变法的一个重要原因,要想改革成功,就不能触动中上层阶级的利益,只能在维护既得利益的基础上,想办法把蛋糕做大,在新蛋糕分配上做文章,这才是务实而长远的改革之道。
范宁笑了笑道:“解决隐藏土地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减税,如果土地不用纳税,那谁还会隐藏土地,你说是不是?”
谢文升听得瞠目结舌,土地不用纳税,怎么可能办得到?
第四百五十章 僭越把柄
视察完麦田,范宁在县令谢文升的陪同下向县城而去,在距离县城约十里处,范宁远远看到了一座城堡式的庄园,这座庄园占地足有数千顷,核心城堡被高墙包围。
范宁久久注视着庄园一言不发,这时,谢文升低声道:“那就是开国功臣赵彦徽留下的祖产。”
“赵彦徽不是河北定州人吗?祖产怎么会在这里?”
“府君有所不知,定州一带宋辽战事频繁,赵彦徽病逝后就葬在应天府,他的三个儿子便将族庙迁到应天府,随即分家,老三家赵武良就迁到谷熟县,花开叶散,就谷熟县就分为七支,占据良田上万顷,却从未交过一文税赋。”
范宁知道赵彦徽在历史上的评价就是‘不恤民事,专务聚敛,私帑所藏钜万。’
只是宋太祖赵匡胤看在他开国有功的份上,没有追封他的财产,他死后,子孙皆过着极为奢侈的日子。
范宁冷冷哼了一声,“京东路安抚使赵谦的家就在这里吗?”
“正是!”
谢文升摇摇头道:“不瞒府君说,我在谷熟县任县令三年,还从未去过赵家的庄园。”
“为什么?”
“赵家养有庄丁数千人,按照军队的方式训练,听说装备精良,在他们领地里自成一域,不准官府公差进他们的领地范围。”
范宁眉头一皱问道:“假如盗贼犯案逃进他们的地盘怎么办?”
“这种事情发生过多次,赵家在县城内有一座很大的粮铺,我们就要先和粮铺里的管事联系,然后由他们管事去禀报赵家人,但结果往往就是查无此人,然后不了了之,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范宁哼了一声道:“简直就是国中之国,目无大宋法纪,走,我们看看去!”
范宁催马向远处城堡奔去,城堡其实距离官道很远,只因为修建得规模宏大的缘故,所以相隔近二十里也能看得很清楚。
距离城堡还有三里,他们正要穿过一片树林,忽然从树林里冲出数十名庄丁,腰挎长刀,手执白蜡长枪,拦住了他们去路,庄丁首领喝道:“这里是私人领地,外人不得入内?”
谢文升显然有过经验,他催马上前高声道:“尔等不得无礼,这是应天范知府,前来拜访贵宅主人!”
拦路家丁面面相觑,毕竟应天知府和谷熟县令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官员,为首家丁犹豫一下道:“那请稍等片刻,我们去通报主人!”
谢文升刚要开口,范宁却拦住他,“不用多言,看他们怎么办?”
为首庄丁吩咐手下一声,他转身便向三里外的城堡奔去,范宁则耐心等待着,他倒要看看,赵家人是怎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远远望着三里外的城堡,估算片刻,问谢文升,“那城堡比城墙还高吧!”
“岂止比城墙高,听说城堡内的赵氏祠堂有八根大柱,足有七丈高,是从南方深山中采来,加上顶上建筑,城堡应该超过十丈了。”
范宁哼了一声,“那岂不是比归德殿还要高!”
应天府又称南京,大宋皇室的祖殿就位于这里,并修建了鸿庆宫,鸿庆宫的主殿叫做归德殿,是宋城县最高的建筑,这里也同样实施京城的规定,应天府的任何建筑主体不能超过归德殿。
事实上,全天下都是这个规定,只是很多地方山高皇帝远,管得不严,但开封府和应天府却是管理最严格之地,在宋城县,没有任何建筑的高度超过归德殿,包括寺院的主塔也没有超过。
当然,城中有几座小山,山顶上修建亭台楼阁,那个不算,主要是指建筑主体。
归德殿最高处只有八丈,而赵家的这座城堡的主殿明显超过了八丈。
虽然这里不是宋城县,但这里是应天府,赵家已经有僭越之嫌了。
“赵家祠堂得朝廷批准过吗?”
谢文升摇摇头,“连寺院都不批准,更不用说祠堂了。”
范宁心中冷笑,宋凌果然说得不错,赵家的把柄很多,一抓一个准,看来自己不虚此行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为首庄丁气喘吁吁跑来,躬身道:“我家主人有请!”
范宁冷冷道:“你家主人面子就这么大,不来大门口迎接吗?”
“我家主人确实是在府宅大门口等候!”
范宁脸色一变,调转马头道:“我们走!”
他带着手下随即掉头就走,庄丁们都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谢文升也摸不着头脑,范宁淡淡道:“僭越的建筑,我还真不敢入内,既然他家主人不肯来三里外迎接,这个拜访不去也罢!”
谢文升有点担心,“府君,如果追究僭越责任,我这个县令是不是也要担失察之责?”
“确实有这个可能,我建议你最好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上来,等朝廷使者到来时,我也好替你说话。”
…
赵家在应天府一共有三支,是由赵彦徽的三个儿子演化而来,分布在宋城县、谷熟县和宁陵县,谷熟县这一支是本宗,赵家的祠堂就建在这里。
目前谷熟县的赵家当家人叫做赵俭,是京东路安抚使赵谦的兄长,听说知府范宁到来,赵俭勉强带着几名族人来到大门口迎接,这也是给他兄弟面子,不希望他兄长在官场上结仇,否则赵俭根本就不会理睬地方官。
但赵俭左等范宁不来,右等知府不来,他心中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身后几名族人更是急躁,叫嚷着不要理睬官府。
这时,为首庄丁奔了过来,向赵俭躬身道:“启禀族长,范知府回去了。”
赵俭一怔,问道:“为什么不来?”
为首庄丁当然不敢说实话,只是摇摇头,“我告诉他,家主在大门口迎接,他一言不发,调转马头就走了。”
“什么!”
赵俭心中顿时极度不满,这算什么,他是来消遣我自己?自己亲自出门迎接他已经给他面子了,他还要怎样?
心里虽然不满,但他却没有说出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旁边几名族人却七嘴八舌道:“大哥就不该给他什么面子,我们赵家世代功勋,就算宰相来也要礼让三分,他一个知府算什么,给他脸不要脸!”
赵俭脸色越来越难看,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地方豪门当惯了,政治敏感性也随之下降,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知府不肯上门的真正原因,一旦把知府得罪,严重后果很快就会随之而来。
范宁进了谷熟县城,直接来到县衙,首先就让谢文升拿出历年缴税的记录,在缴税名录上有赵俭的名字,名下也有数千顷的土地记录,但在缴税记录上却连续多年都是空白。
“他们有没有说过不交税的理由?”范宁冷冷问道。
“他们说土地是天子所赐,当年太祖答应过世代免税,但我们有证据,他们的土地并非天子所赐,而是通过并购得来,前任县令还和他们据理力争,最后被他们找了京城的关系贬职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