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莱州渔民捞起一条怪鱼,在鱼腹中发现一幅白锦,上写‘新王立’三个字,引起轰动,因为莱州古称琅琊郡,所以鱼腹锦书上的新王,显然指的是琅琊王,不过这件事后来争议比较大,最后不了了之。
范宁也是因为这件鱼腹锦书之事,推测到张尧佐很可能还会故技重施,再次制造瑞兆。
范宁听出了朱安话中有话,又追问道:“你了解鱼腹锦书之事?”
朱安点点头,“那段时间我二哥正好带人去了莱州,没多久就传来鱼腹锦书的消息,我推测这件事是我二哥去做的。”
朱安的二哥叫做朱兴,十分精明能干,是朱元骏最器重的孙子之一,范宁也见过此人,但重点不在这里,而是证实了范宁的猜测,张尧佐果然是把这种旁门左道之事交给了身居闲职的朱元骏。
范宁想了想问道:“你能否买通你祖父以及朱兴身边的人?”
“我二哥身边的人问题不大,个个见钱就眼红,很容易买通,我祖父身边的人倒有点麻烦,不过可以从小茶童马鱼儿身上入手,这条小狗很得宠,而且贪财得很,你只要给他足够的钱财,他把自己老娘都可以卖掉。”
范宁想到朱元丰交给自己的二十名武士,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如果范宁见到小茶童马鱼儿,就会明白朱安所说的‘很得宠’是什么意思了,他年级不大,只有十一二岁,却长得油光水滑,模样儿十分俊秀,正是很多达官贵人喜欢的那种小男童。
马鱼儿出身比较低贱,母亲是个妓女,他从小混迹在妓院中,煎一手好茶,八岁那年被朱元骏看上,成了朱元骏的茶童,他很会讨好朱元骏,日渐得宠,使朱府子弟既从骨子里瞧不起他,但又不得不巴结他。
或许是在妓院里长大的缘故,马童儿从小便爱财如命,偏偏朱元骏为人小气,又没什么权势,让他赚不到多少钱,他便在朱家子弟身上打主意。
上午,马鱼儿兴冲冲的跟着朱安出来,“老五,你说的那个人真的肯每天给一分利子?”
“有我担保,你怕什么?”
马鱼儿想想也是,这个朱家子弟一个个巴结自己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坑自己,这个朱安是庶子,更得加倍巴结自己,想到这,马鱼儿笑逐颜开道:“这次让我得了好处,我不会亏待你,肯定会给你美言几句,让你掌管土地。”
“那就多谢鱼哥儿了!”
朱安忍住心中的极度厌恨,领着马鱼儿来到一条小巷内,直接走到底,他敲了敲远门,门开了,一名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便侧身让他们进来。
这个男子身上杀机凌厉,让马鱼儿心中一阵害怕,他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刚要跑,只觉后领一紧,他竟被人拎了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觉身子一飘,随即重重摔在地上。
马鱼儿被摔得头昏脑胀,半晌抬起头,才发现四五个彪形大汉围着自己,一个个凶神恶煞,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一只大脚踩在自己胸口,他裤裆一热,竟然吓尿了。
这时从屋里走出一名大汉,笑道:“是怎么待客的?主人不是交代过,要客气一点嘛!”
大汉嘴上说着客气,但他却一把抓起马鱼儿的前襟,像拖条狗一样将他拖进一间屋子,“启禀主人,他来了!”
马鱼儿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上当了,朱安这个狗贼,把自己陷害了。
他慢慢爬起身,只见上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正冷冷地望着自己,左右两边各站着四名凶神恶煞般的大汉,一个个目光冷厉,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马鱼儿忽然被年轻男子身边的桌上之物吸引住了,竟然是一堆黄澄澄的金子。
“你站起来说话!”上面男子冷冷道。
马鱼儿爬起身,只觉裤裆里冰凉凉一片,令他羞愧万分,但心中依旧战战兢兢,不知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但他隐隐有着感觉,自己今天遇到的未必是坏事,桌上有一堆闪闪发光的黄金在等着他呢?
坐在上面的年轻人自然就是范宁了,周围的大汉就是朱元丰给他的二十名心腹死士。
范宁指了指身边的黄金,笑眯眯问道:“想要吗?”
马鱼儿喉咙里咕咚一声,目光狠狠盯住了黄金,重重点头,“想要!”
他当然想要,他清楚地记得,老男人给了母亲一锭五两的黄金,他母亲就让这个老男人带他走了,当天他的一切都被这个老男人占有了,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至今还刻在他的心中,那是五两黄金的代价,而现在是五百两放在他眼前。
范宁又淡淡道:“这五百两黄金可以给你,但你要帮我做事,做得好,这五百两黄金都是你的!”
马鱼儿极为机灵,他立刻明白对方要他做什么了,他沉默片刻问道:“事后你们会不会杀我灭口?”
这个马鱼儿倒很聪明,范宁摇摇头道:“规矩就是规矩,只要你替我把事情做好,拿走你该得的,然后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露面。”
“好!我答应你,那个朱元骏早就该死了。”
范宁摇摇头,“我不是让你杀他。”
马鱼儿一怔,“不是杀他?”
“不是!”
范宁向他招招手,让他上前,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帮我盯住他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和谁联系,要做什么事情,你只管告诉朱安,明白了吗?”
说完,范宁将两锭各重五十两的黄金放在他手上,“这一百两黄金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四百两一并给你。”
马鱼儿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眼睛都直了,就仿佛在梦一般,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四百二十七章 江记石刻
入夜,张尧佐坐在书桌前打量着手上的一幅画,画的是一块碑,碑上只刻着四个字,‘琅琊当立’。
桌旁站在小心翼翼的朱元骏,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他毕竟是做过高官的人,忍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张公,有点不妥吧!”
张尧佐脸一沉,“哪里不妥!”
朱元骏嘴唇动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卑职觉得,这四个字有点太直白,如果能含蓄一点…”
“屁的含蓄!”
张尧佐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去年你出主意是莱州弄什么鱼腹锦书,还要写什么新王立,绕他娘的七八个弯子,最后呢?你含蓄的结果在哪里?就像放屁一样,一阵风就没了,今天我就要直白一点,让京城人都知道,这是上天让琅琊王立嗣,这是天意,谁敢和天意对抗!”
望着张尧佐越说越嚣张的面孔,朱元骏愈加心惊胆战。
张尧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最快明天,最迟五天,我必须要见到成果!”

朱元骏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府中,一进书房他便对茶童马鱼儿道:“去把朱兴给我找来!”
马鱼儿连忙跑了出去,朱元骏望着纸上的四个字,只觉异常刺眼,‘琅琊当立’让他想到了‘黄天当立’,这还是瑞兆吗?这是造反啊!
当然,朱元骏也知道说造反太过分了,但这四个字太直接,没有一点和缓的余地,给人一种就像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压力太大了,张尧佐或许承受得起,但自己呢?张尧佐怎么不替自己想想。
朱元骏一声叹息,心中竟生出一丝怨恨,为什么张尧佐总把这种脏事交给自己去做,他就不能交给别人吗?
怨恨归怨恨,朱元骏心里也明白,他只是一个闲官,手无实权,除了替张尧佐做脏事来讨好他,自己还有什么其他本钱?
这时,门口传来次孙朱兴的声音,“祖父找我吗?”
“进来说话!”
片刻,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他便是朱元骏的次孙朱兴。
朱元骏有三个儿子,十一个孙子,长孙朱轩太学读完后,被分到庐州州学当助教,这也是大部分太学生的出路,去低一级的学校教书。
但朱元骏最欣赏的却是次孙朱兴,朱兴极为精明能干,无论自己交代的什么事情,他能都妥妥帖帖办好,不出一点岔子,包括去年的鱼腹锦书,他也办得非常好,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责任却不在朱兴身上。
“孙儿参见祖父!”朱兴跪下行大礼参拜。
朱元骏摆摆手,“起来吧!”
朱兴起身垂手站立,朱元骏看了他半晌问道:“宋家的两个衙内怎么样了?”
“孙儿今天还和他们喝酒,他们说…说还要等半个月,他们等不了。”
“等一个月可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为什么又要变卦?”
朱兴斟酌一下道:“应该是朱楼失火,让他们看到机会,想趁热打铁拿下奇石馆。”
宋庠的儿子和侄子想霸占奇石馆,确实是朱元骏策划的计谋,但他的真正目标并不是朱元丰,而是侄子朱孝云,张尧佐几次请朱孝云吃饭,朱孝云都借故推脱,着实让朱元骏夹在中间难办。
一旦逼急了范铁戈,他肯定会去找朱孝云帮忙,这是女婿的面子,朱孝云不得不答应,偏偏朱孝云和宋庠的关系不好,朱孝云不可能直接去找宋庠,要想解决这件事,朱孝云只能去求张尧佐。
这个既完成了张尧佐的交代,也狠狠削了朱元丰的面子,渴望一举两得。
不过此时朱元骏心中有点烦躁,瑞兆之事让他焦头烂额,张尧佐最多只给他五天时间,他哪有心思再去管奇石馆的事情。
他挥挥手,“他们想提前就提前吧!这件事随便他们,不要再问我了。”
“那孙儿还要再参与吗?”
“你把我的话告诉他们就行了,你也不要参与了,我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孙儿遵令!”
朱兴却没有动,他知道祖父还有新任务交给自己。
朱元骏把那张纸递给他,“这句话如何?”
朱兴看了一眼,脸立刻就苦了,“祖父,这有点不妥吧!”
朱元骏满肚子恼火道:“这是张尧佐定的,我说不妥也没用。”
朱兴不敢吭声了,朱元骏又道:“这次是石碑,要做旧,感觉要像埋了二十年以上,三天内必须完工,你熟悉哪家?”
“新郑门旁边的江记石刻我很熟悉。”
“那就找他家,务必要他保密!”
朱兴答应一声,带着纸匆匆走了。
朱元骏愈加心烦意乱,他一抬头,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马鱼儿,马鱼儿都是坐在书房的角落里,如果有特殊情况才会让他离去。
今天朱元骏心神不宁,居然忘记把他叫出去了,他心中一阵火起,恶狠狠道:“给我过来,趴下!”
马鱼儿像条狗一样的慢慢爬了过来。

新郑门是外城的西城门,也是清明上河图绘制的那一段街景,进城后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做着各种营生,其中一家店铺是做石刻的,店铺门上的旗幡上写着‘江记石刻’。
做石刻的范围比较广,最接地气的是刻墓碑,文一点刻碑文,档次再高一点比如雕刻各种艺术品,像范宁府上的照壁,而档次低一点就是做桥石、井石等等。
江记石刻主要以刻碑文和墓碑而出名,开店十几年,生意一直不错。
中午时分,新郑门大街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江记石刻店前,店主江武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只见马车后面跟着两名彪悍的骑马大汉,其中一人翻身下马,上前拉开了车门。
从马车里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约二十三四岁,头戴纱帽,穿一件白色深衣,腰束革带,手执一柄折扇,他长得不是很俊美,但高挺的鼻子,犀利的目光,给人一种很强的威压感,江武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上位者。
江武连忙迎了出去,人家就是奔自己小店而来呢!
“请问客官,小店能为你做点什么?”
来人正是范宁,他还记得这家小店,和这个身材俨如武大郎一样的店主,自己考上科举,骑马夸街时,他还记得这个店主站在柜台上向自己挥手大喊,自己在太学任职时,这个店主还认识自己,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忘记了。
其实不光是他,京城大部分人都把自己遗忘了,岁月是把杀猪刀,不仅改变了人的外貌,也割掉了记忆。
范宁淡淡笑道:“江东主还记得我吗?”
江武呆呆看了他半晌,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范知州!”
范宁呵呵一笑,“想不到江东主还记得我!”
“怎么能忘记呢!只是时间太长,记忆有点模糊了,快请进!”
江武热情地将范宁请到后堂,又让妻子烧茶,范宁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只是一些小事情想请江东主帮忙。”
“范知州请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是这样的,我家后院想造一间地宫,我打算用青石铺砌,大概需要一万五千块青石,这个生意江东主有兴趣吗?”
江武心中猛然一跳,连忙问道:“是大青石还是小青石?”
“当然是大青石!”
江武有点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大青石约九十文一块,获利对半,这笔生意做成,自己将净赚七百贯钱。
他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价格是九十文一块,我包送到府上。”
“我算你百文一块吧!付一千五百两银子。”
白银和铜钱的市价是一两兑一千一百文,对方又涨了十文的价格,算下来这笔生意自己的获利要达千贯了,自己两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他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范宁却又说出了一个转折,“不过我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什么事情?”
范宁笑了笑道:“昨天朱兴来找过你了吧!”
江武的脸刷地变白了,那四个字让他一夜未睡,今天范宁就来了,他忽然明白了,范宁分明就是冲那四个字而来。
“我…我…”
江武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范宁却摆摆手,“我不会让你为难,你只要告诉我,朱兴几时来取货,剩下的事情和你无关,然后青石的生意就交给你了。”
江武犹豫了良久,最后低声道:“后天五更时分!”
范宁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冷意。
第四百二十八章 引来外援
范宁吃完午饭回到朱元丰府宅时,却意外地发现二叔范铁戈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朱元丰一脸无奈站在一旁。
“他回来了!”
范铁戈就像装了弹簧一样,肥胖的身子跳起来,一阵风似的冲到范宁面前,直着脖子吼道:“我等你快一个时辰了,连午饭都没有吃!”
范宁有点目瞪口呆地望着二叔,他忽然想起明仁给他说过的一句话,‘我老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饭!’
什么事情让二叔连吃饭都顾不上?
“二叔,你别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
范铁戈从包里抽出一只很长的木盒子,在范宁眼前打开了盒子,范宁的目光陡然间变得严峻起来。
盒子里是一支箭,两尺三寸的狼牙箭,箭尖还闪烁着青幽的锐光,在狼牙箭旁边还放着一张纸,纸被箭头戳了个洞,纸上血淋淋地写了一句话:
‘限三天内弃房!’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三天内走人,房子留下,简直是一种极为嚣张的威胁。
“这封箭信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范宁冷静地问道。
“就在今天上午,从外面嗖的射来,差点射中一个伙计,钉在桌腿上。”
范铁戈又气又恨又急道:“是从对面大相国寺的围墙上射来的。”
“有没有报官?”范宁又问道。
“上次报官屁用没有,这次报官还会有意义?”
范宁摇摇头,“我不是说去县衙报官,而是指去开封府报案!”
开封府知事正是包拯,他怎么可能不管这件事?
范铁戈狠狠一拍自己脑门,“我现在就去!”
范宁一把拉住他笑道:“二叔别急,先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去!”

包拯坐在后堂上,轻缕黑须听着范铁戈的述说,包拯现在的官职是知开封府,开封府尹是最高职务,一般是皇族兼任,没有实权,知开封府听起来是个差遣官,但实际上是开封府的最高主官。
包拯在后世的很多故事,就是发生在这个官职之上,出任知开封府,他的对手不是庞太师,而是张尧佐。
京城的主官不好做,很容易得罪人,而且得罪的都是权贵,所以一般都做不长,从汉唐时就是这样了。
不过包拯却坐得很稳,而且做得有滋有味,关键是天子信任他,相信他没有私心,有他的铁面无私可以镇住京城中的各种嚣张,也省去天子很多烦恼。
包拯听完了范铁戈的述说,他静静想了片刻,又问范宁道:“你想怎么样?”
范宁笑了起来,“这话我能接吗?”
包拯也笑了笑,对范铁戈道:“老范,我知道你忙,你先回去吧!这个案子我接了,回头会有人来和你接洽,不用担心,安安心心做生意就是了。”
范铁戈千恩万谢走了,包拯笑道:“跟我去喝杯茶!”
范宁心里很明白,有的话不能在衙门里说。

开封府衙旁边便是清风茶楼,但这里人多眼杂,包拯坐上范宁的马车来到北面的小红罗茶馆,这也是一家档次不错的精品茶馆,特色就在一个小字,一栋两层楼,十二个茶位,三间雅室,隔音做得十分到位,当然价格也不菲,在这里喝一次茶,至少是十贯钱起步。
两人在二楼进了一间雅室,一名茶姬给他们点茶献艺,喝了一轮后,一壶煎好的茶送了进来。
茶姬知趣地退下了,这是茶馆的规矩,男人谈话的时候,茶姬不能在场。
“现在你说吧!这个案子你想怎么办?”
范宁沉默片刻道:“让他们烧!”
包拯一怔,立刻就明白了,“顺势拿下宋庠?”
范宁点点头,“如果有可能的话,张曲一起拿下!”
包拯沉默了,包拯刚正无私不假,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政治立场,相反,他的政治立场很强烈,那就是为维护正统,在包拯眼中,曹皇后才是正统,所以在这次皇嗣之争中,包拯旗帜鲜明地支持赵宗实。
更何况范宁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大宋的前途,为了大宋不落入奸佞之手,包拯没有理由不帮他。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会放火?还有,你能保证那几个小子会在现场?”
范宁淡淡道:“张尧佐已经烧了朱元丰的一家朱楼,正是这件事他们才决定提前动手,他们一定会效仿,至于他们会不会在现场,我不能肯定,但抓住纵火之人,就能把他们挖出来。”
“那你二叔那边呢?”
“我会说服他,回头再造一座更气派的店铺。”
包拯叹了口气道:“这次为你小子破例了!”
范宁喝了口茶微微笑道:“这只是第一件事!”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张尧佐,他要制造瑞兆!”
“啥?”包拯猛地瞪大了眼睛。

从茶馆出来,范宁让马车送包拯回官员,他自己步行返回朱元丰的府宅,这段时间他思路有点乱,需要独自一人安静地理一理。
从表面上看,赵宗实和赵文恽的竞争是为了皇位争夺,但如果从渊源脉络上看,这场皇嗣之争实际是庆历革新以来朝廷路线斗争的延伸。
赵宗实的支持者,基本都是范仲淹一派,包括韩琦、富弼、庞籍、包拯等人,而赵文恽的支持者,张尧佐、贾昌朝、宋庠、张昇等人,几乎都是庆历革新的反对派。
至于其中的关键人物皇帝赵祯,他从感情上是偏向于赵文恽,无形中,斗争的天平就偏向了赵文恽。
由于天子对张贵妃的宠爱,使大量朝官都看好赵文恽,更有不少人主动站队,这便使张尧佐一派暂时占据了上风。
不过,庆历革新一直没有表态的军方,以曹、高两家为代表,他们旗帜鲜明站到赵忠实一边,这又使赵文恽的支持者不那么单薄,明面上赵文恽一派占据上风,可暗地里双方其实势均力敌。
但由于张贵妃在关键时刻病逝,这便使张尧佐一派产生了强烈的担忧,他们急于在张贵妃余荫未尽之前将赵文恽确立皇位继承人。
一急就会仓促,一仓促就会出现漏洞。
事实上,张尧佐派系并没有准备好,或者说没有整合完成,张尧佐派系现在有两个中心,一个张尧佐为首,另一个是贾昌朝为首,而宋庠是跟随张尧佐的。
贾昌朝虽然支持赵文恽,但他绝不是甘为牛后之人,他要求和张尧佐平起平坐,不仅如此,而且他要价还很高,居然要张尧佐保证贾家出三个宰相,这两个条件张尧佐都无法答应。
正因为无法达成妥协,张尧佐和贾昌朝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他们的力量也自然分散了,比如去年春天的鱼腹锦书,就是张尧佐策划的,但最后却虎头蛇尾,不了了之,贾昌朝就始终没有参与,在一旁看笑话呢!
而这一次准备实施瑞兆,张尧佐也没有告诉贾昌朝,他憋了口气,要让贾昌朝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