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要去的,但今天有个案子,耽误了,改天再说吧!”
朱佩给范宁斟了一杯酒,笑道:“夫君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是欧阳修的案子,比较特殊。”
“我看《小报》上天天在说他的事情,说他不管家人死活,一半的俸禄都花在饮酒和狎妓上,说他风流无度,外面有几个私生子,夫君,这些都是真的吗?”
范宁冷笑一声道:“这种《小报》就是这样,九句真话中夹一句假话,偏偏最重要一句是假话,他喜欢喝酒狎妓不假,家人过得比较贫困也不假,但私生子绝对没有。”
“那他和儿媳那件事是真的吗?”朱佩托着腮好奇地问道。
她和其他女人没有什么区别,特别喜欢听这种花边八卦新闻。
范宁还是摇摇头,“根据我目前的调查,这件事应该是诬告。”
“找到证据了?”
范宁笑了起来,“其实从常理推断就知道有问题,他的亲家是学士吴铮,也就是儿媳吴春燕的父亲,如果欧阳修真和儿媳有染,吴铮会放过欧阳修?据我所知,吴铮也准备上书朝廷,要求严惩薛宗孺。”
朱佩眉头一皱,“既然没有任何证据,《小报》为何还要整天渲染这件事,弄得天下人皆知,彻底毁了欧阳前辈的名声。”
“《小报》要赚钱,说起来这件事并不是它杜撰,而是朝廷确实发生了这种事情,《小报》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吸引人眼珠的事情?其实关键还是欧阳修自身比较风流,加上他又得罪了《小报》的幕后东主,否则为什么我堂祖父范仲淹没有这种事情,因为大家根本不相信,所以也渲染不起来。”
“夫君说得对,自己本身风流,遇到这种事情,就算无辜也说不清楚了。”
范宁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刚才和妻子的一番话,让他想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应该再调查一下吴铮的态度。

次日天不亮,范宁又早早起来准备上朝,收拾停当便坐上了马车,今天是小朝会,但他也要正常参加。
不过今天马车里多了一个小茶童,叫做小文,长得很清秀,他父母都是朱家的仆妇,名义上都是自由身,但实际上还要依靠朱家生活。
小文今年只有八岁,去年开始给朱元丰当茶童,朱佩见他聪明伶俐,点茶、煎茶都不错,便把他要来,给丈夫做跟班茶童。
朱佩给他父母五贯钱一个月,这在朱府也是高工钱了,比之前的工钱多了两贯,他父母便欢天喜地地将他送来。
小文身材不高,在马车上,他便搬一只小凳子坐在车门处,拿一只纯银打造的汤瓶,随时给官人添加,这些事情他做了一年,早已很熟练了。
“小文,你姓什么?”范宁温和地笑问道。
“回官人的话,我就姓文,叫文小乙,因为朱府里已经有三个小乙了,所以大家都叫我小文。”
小乙是大宋市井男子最常见的名字之一,就像今天叫什么‘老二’一样,一抓一大把。
范宁点点又问道:“你识字吗?”
小文摇摇头,“我只认识自己的名字。”
这倒不错,不识字可以放在官房里。
马车先去了谏院,谏院大门已开,已经有打杂的人在清扫院子,范宁让人把小乙带到茶房等候,他自己则坐马车继续前往皇宫。
尽管朝会枯燥无聊,但他也必须要参加。
第三百九十九章 针锋相对
今天是小朝会,小朝会也在紫微殿举行,参加者基本上是省、部、寺、司、谏台等各部门的主官和副职,大约有两三百人。
范宁稍微来晚了一点,他刚到广场不久,朝会的钟声便敲响了,官员们纷纷向大殿内走去,李唯臻挤到范宁面前,低声道:“欧阳修的那首词的原稿拿到了,朱彩眉的口供也有了,她证明这首词是欧阳修写给他的。”
“那周围的环境符合词意吗?”
“完全符合,东门教坊的内院有一座西楼,下面就是一片池塘,连里面的管事也证明前两年欧阳修常常流连于此。”
停一下,李唯臻又道:“还有一个关键点,那个朱彩眉的本名叫做朱燕女,彩眉是她的妓名。”
“好!”范宁竖起拇指赞道:“调查得很充分。”
两人走进大殿,在左面谏院的位子站立,几位相国上朝有座位,他们普通大臣则没有,而右谏院的张昇则站在他们对面,范宁昨天就见到此人了,不过两人都没有和对方打招呼,态度很冷淡。
张昇的品阶职务都和范宁完全一样,虽然他没有爵位,但在朝廷文官的排名上,爵位并不重要,但因为张昇的资历比范宁深得多,一般都认为张高范低。
不过这种情况也是暂时的,一般为官经历过了十年,就没有人会小看范宁的资历了,就像二十岁和十岁的差距很大,但七十岁和六十岁就没有什么差距一样。
一旦范宁资历超过十年,以他童子科第一,进士科第四名的资格,并非科班出身的张昇就真不能和他相比了。
这时,范宁发现张昇手中拿着一份奏折,他低声问李唯臻,“今天右谏院有什么谏议吗?”
一般左右谏司每隔两三天都会坐下来交流一下彼此手中的案子,防止双方重复办案。
“这两天没有交流,应该今天下午我会和贾谏司坐下来谈一谈。”
范宁看到了张昇身后的官员,右谏司贾鄞,他也正在张昇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向这边望来。
范宁心中有一种直觉,他隐隐意识到张昇手中的奏折很有可能和欧阳修的案子有关,自己昨天开始调查欧阳修的案子,对方会没有反弹?
这时,有官员高喊:“皇帝陛下驾到!”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见十六名带刀侍卫在前面开路,后面八名宫女手执宫扇,簇拥着天子赵祯从侧面进入大殿。
赵祯走到龙榻前,百官一起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各位爱卿免礼平身!”
赵祯摆摆手,在龙榻上坐了下来,每天的朝会一般都会有固定议题,会在前一天发给参会官员,但也有突发议题,不管哪一种议题都不会当场做出决定,朝会的作用是给大家充分参与讨论。
真正的决策地是在知政堂,由相国议事做出决策,报天子批准后实施,朝会讨论再达成共识也不能剥夺相权。
当然也有政务在相国们做出决定后,天子再拿出来给百官讨论,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天子不太满意相国们做出的决定。
赵祯问文彦博道:“昨天流民安置,知政堂有决定了吗?”
文彦博欠身道:“启禀陛下,知政堂已经决定将河北西路十五万流民安置在江淮七州,具体方案正在拟定,三日内呈报给陛下。”
赵祯点点头,又问道:“知政堂已决定将河北西路十五万流民安置在江淮七州,其他朝官可有不同意见?”
既然知政堂已经提出正式决议,再有反对意见就是对相权的挑战,在君相斗争激烈之时或许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至少现在没有,赵祯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真的想反对知政堂的决议。
朝堂上一片寂静,没有大臣回应,赵祯点点头,“这个议案就算过了,众卿是否还有其他议案?”
今天没有什么固定议案,就是确认昨天的议案结果,按照惯例,如果没有临时议案就要散朝了。
这时,范宁迅速瞥了一眼张昇,果然,张昇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右谏议大夫出面,意味着又有官员要被弹劾了,朝堂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机又安静下来。
赵祯问道:“张爱卿有何事要奏?”
张昇上前几步高声道:“陛下,欧阳修道德败坏,于法度和伦理不容,严重损害朝廷名声,损害天子威仪,臣请求陛下下旨,罢免欧阳修一切官职,流放岭南思过!”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谏院终于对欧阳修下手了。
这时,韩琦不满道:“张知院,仅仅凭借一首词就认定大臣道德败坏,是不是太儿戏了?”
张昇不慌不忙道:“启禀韩相公,我们也就此事询问过欧阳夫人,她认为薛御史做事稳重,不会随意诬告别人。”
薛宗孺是欧阳修妻子薛氏的胞弟,她当然不会说自己的亲兄弟是在诬告丈夫,但她同样不承认丈夫和儿媳有染。
只不过张昇把后半句切掉了,只用了前半句。
他的意思就是说,连欧阳夫人都认为薛宗孺不是诬告,那么欧阳修和儿媳有染就是事实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渲染手法,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只要把欧阳夫人的态度浓墨重彩,就会给人一种欧阳夫人承认丈夫和儿媳有染的感觉。
韩琦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对辞,他迅速看了范宁一眼,范宁尽管还没有准备好,但此时他却不得不上场了。
就在赵祯踌躇不语之时,范宁站出列道:“陛下,微臣也有本奏!”
大殿内霎时间鸦雀无声,很有趣了,左谏议大夫也站出来了,他会说什么?
满朝文武都知道左右谏院向来不和,一直是在唱对台戏,左谏议大夫大夫出列,绝不会是支持张昇。
百官队伍中,贾昌朝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对范宁不太了解,他确实没想到范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让他十分意外。
倒是张尧佐的脸色变黑了,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范宁在韩琦质疑后站出来了,这是要和张昇打擂台的节奏。
张尧佐刚要开口反对,范宁奏事不合规矩,应该是等张昇说完后,他才能出列。
就在这时,赵祯却开口了,“范知院请说!”
范宁朗声道:“微臣也要弹劾御史薛宗孺污蔑大臣欧阳修,给欧阳修和朝廷造成了极其恶劣影响,臣要求将其下狱治罪!”
范宁的话同样在文武百官中引发轩然大波,两个谏议大夫居然为同一件事意见相反,颇有针锋相对的意思,这种事情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张尧佐大怒,恶狠狠道:“范知院,既然你要弹劾薛宗孺,为何没有书面的弹劾报告,当朝会是信口开河之地吗?”
张尧佐不能针对范宁的内容说事,便拿范宁没有书面报告,不合规矩来做文章。
韩琦却接口道:“张国丈此言不妥,朝会并没有要求大臣一定要拿书面报告,尤其是临时奏时,大多是事后补交报告,上次张国丈上奏鲲州之事,不也一样没有书面奏折吗?”
狠狠一巴掌打去,张尧佐顿时哑口无言,他狠狠哼了一声,铁青着脸不说话了。
范宁继续道:“陛下,微臣已经着手调查污蔑欧阳修之案,这个案子十分简单,简单到微臣只用一天时间就查清了真相。”
张昇怒道:“范大夫,欧阳夫人已经承认薛宗孺并非污蔑,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范宁冷冷道:“我要提醒张知院,谏院调查有原则,至亲者的证词不能作为办案依据,薛宗孺是欧阳夫人的胞弟,她能说自己亲弟在污蔑欧阳修吗?”
“你——”
张昇一下子被顶住了,别人不知道这个办案原则,范宁却很清楚。
范宁却不理会他,又继续道:“陛下,各位大臣,薛宗孺凭借一首词来污蔑欧阳修和儿媳私通,但我要告诉大家,欧阳修府中根本没有两层的小楼,也没有池塘,欧阳修也没有别的宅子,五年前他租赁的宅子里确实有小楼和池塘,但吴春燕是三年前才嫁到欧阳家,词中的描绘的景色又在哪里?”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范宁这个证据击中了要害,这是最大的疑点,既然欧阳修府中并没有宅子和池塘,那么薛宗孺指控的那首艳词,恐怕说的就不是儿媳吴春燕了。
这时,贾昌朝给直学士刘沁使了眼色,让他出面反驳范宁的一面之词。
这个时候,贾昌朝是绝对不会向张尧佐那样,自己赤膊上阵,他永远是躲在幕后。
第四百章 新官第一战
刘沁咳嗽一声,出列向天子赵祯躬身施一礼道:“陛下,微臣有几个疑问,能否问一问范大夫?”
赵祯面无表情,点点头,“准奏!”
刘沁立刻回头问范宁道:“薛宗孺指控欧阳修和儿媳有染,并未有确定就是在自己府宅中,如果是在别处,那词意也未必不能符合,请问这怎么解释?”
范宁冷冷道:“刘学士说这句话的前提就是认定欧阳修和儿媳有染,那刘学士有什么证据先下这个结论?薛宗孺又凭什么说在别的地方,他又有什么证据?要不要把薛宗孺找来,我来质问他?”
薛宗孺是七品官,没有资格参加小朝会,范宁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薛宗孺,那要不要把他找来?
刘沁迅速瞥了一眼贾昌朝,见他向自己摇头,这件事不能把薛宗孺找来,刘沁干笑一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大家都认为欧阳修和儿媳有染,我自然也是从这个前提出发,倒是范大夫一口否认,不知范大夫有没有找到什么直接证据?证明那首词和吴春燕无关?”
刘沁这话就有点令人不齿了,既然他支持薛宗孺的指控,那就应该是他来证明这首词和吴春燕有关,现在他却要范宁证明这首词和吴春燕无关。
这就像一只羊,你非要说它是猪,你却不能证明它是猪,却非要别人来证明它不是猪一样,说白了,就是无理取闹。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欧阳修府中没有小楼和池塘,这就是最大的证据,欧阳修十有八九是被造谣污蔑。
没有人注意到,天子赵祯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铁青。
范宁挺直腰冷笑道:“恐怕让刘学士失望了,我还真找到了这首的原稿,也找到了这首词对应的女人。”
范宁这番话令大殿内一片哗然,张尧佐有点急了,出声喝问道:“范大夫,请问此人是谁?”
范宁不理睬他,躬身对赵祯道:“陛下,臣必须保护证人,微臣今天上午会给陛下提交一份完整的报告。”
赵祯点点头,“那朕就等着你的报告,如果薛宗孺确属诬告,朕必将严惩不贷!”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昇,起身道:“散朝!”
张昇呆住了,他的弹劾只说到一半,天子就宣布散朝了,他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寒意。

刘沁快步赶上了贾昌朝,跟在贾昌朝身后,他低声问道:“贾公,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贾昌朝冷冷看了他一眼。
“恐怕这次薛宗孺凶多吉少了!”
“他凶多吉少与我有什么关系?”
贾昌朝不满地瞪了刘沁一眼,转身便扬长而去。
刘沁望着贾昌朝走远的背影,心中不由哀叹一声,贾相公不认账了,这可怎么办?
他不是担心薛宗孺,而是担心自己,上午他在朝会上跳出来,明显是薛宗孺同党,一旦薛宗孺被问罪,自己能逃过关系吗?
刘沁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张尧佐回到官房,便狠狠摔碎一个杯子,一群没用的混蛋!
他恨得咬牙切齿,既恨贾昌朝拖延时间,耽误了最好的时机,又恨张昇准备仓促,居然被人家一天的调查翻盘了,难道张昇就真是信口开河,一点都没有调查过吗?
这时,张昇匆匆来到他的官房,一进房间,张尧佐便怒吼道:“你怎么给我解释?”
张昇满头大汗,连忙道:“这件事确实不能怪卑职,我没想到他一天就找到了证据,而且之前我也是希望早点弹劾欧阳修,可是…”
“难道是我的责任?”
“卑职不敢,这件事贾昌朝确实有责任,他不该拖得太久。”
张昇把责任推给了贾昌朝,张尧佐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道:“你现在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你要确认范宁到底有没有找到确凿证据,第二,一旦发现范宁找到了确凿证据,这件事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了!”
张昇行一礼便匆匆离去。
张尧佐心情却变得十分糟糕,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个小屁孩竟变成如此厉害?”

昨天范宁便将报告的草稿完成,他又花了半个时辰,重新写了一份新报告,又将发现的证据装在一只纸袋里,便离开谏院匆匆赶往皇宫。
他在紫微殿御书房外稍稍等了片刻,一名宦官跑来道:“范知院,陛下召你觐见。”
范宁这才快步走进了御书房,一名宦官帮他抱着文书跟在他身后。
御书房内,赵祯正坐在御案前喝茶,范宁躬身施礼,“微臣参见陛下!”
赵祯点点头赞许道:“今天爱卿在朝会中表现得不错,是一个合格的谏官,不怕得罪人,敢于鲜明地表达自己不同的意见,并且有理有节,朕深感满意!”
“微臣只想把事情做好,不会太理会别人的感受。”
“这才是关键,朕早就说过,怕得罪人是做不了好官,好吧!让朕看看你的报告。”
范宁将报告递上去,宦官将装满文书的纸袋也一起递上去,赵祯看了看纸袋问道:“里面是什么?”
“是微臣收集的各种证据,包括五年来,薛宗孺对欧阳修的七次污蔑造谣,这次是第八次。”
赵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从文书中看到一幅草图,又问道:“这幅图是什么意思?”
“启禀陛下,这幅图是东门教坊南院的草图,完全符合欧阳修那首词的周围环境,欧阳修自己交代,那首词就是在这里得到的灵感。”
“那词中的燕子呢?”赵祯又问,燕子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吴春燕就是小名叫做燕子而被怀疑。
“词中的燕子是官妓朱彩眉,她的本名就叫朱燕,欧阳修很喜欢她,那首词就是他写给朱彩眉,卑职在朱彩眉那里拿到供词和这首词的原稿!”
“混蛋!”
赵祯气得重重一拍桌子,吩咐左右道:“速去宣召文相公、富相公和韩相公来见朕!”
宦官速去宣召三位相国,赵祯的心情变得很恶劣,负手站在窗前不语,范宁则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惊扰天子的沉思。
良久,赵祯缓缓道:“毁掉一个人名誉居然那么容易,编一个故事就可以了,堂堂的文坛领袖就这么毁了。”
范宁沉声道:“微臣认为,关键是违法的代价太低,如果污蔑一个人,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肆无忌惮的胡编乱造,也不会有《小报》随心所欲地造谣,薛宗孺身为御史,却随意造谣污蔑,德行完全不配做御史,那么是谁推荐他为御史?是不是也该承担推荐责任?”
赵祯点点头,“你说得很对,这件事如果不严加惩处,还会有更多欧阳修事件出现。”
这时,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三位相公来了!”
“宣他们进来!”
赵祯回到位子上坐下,片刻,三名相公走了进来,一起躬身施礼。
赵祯摆摆手,“范知院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们自己看一看吧!”
文彦博接过报告细看,范宁又将刚才汇报的情况重新复述一遍,富弼拾起欧阳修给朱彩眉的词原稿看了看,明显有几年了,不是新写的词,人证、物证以及报告的逻辑都很清晰,那么这件事就很明显了,确实是薛宗孺捏造事实诬陷欧阳修。
赵祯又问道:“薛宗孺是谁推荐为御史的?”
富弼想了想道:“好像是吏部左侍郎柳云和直学士刘沁联合推荐。”
赵祯点点头,问三人道:“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三位相公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办?”
韩琦躬身道:“陛下,微臣认为此事性质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极大地伤害了无辜大臣,如果不狠刹此风,将来会有更多大臣遭遇不幸,为整肃朝纲,微臣认为要严惩造谣污蔑之人,也要严惩相关责任人。”
富弼也表态道:“微臣赞成韩相公的建议,支持严惩!”
“那文相公呢?”
文彦博也点点头,“这件事确实很恶劣,需惩前毖后。”
文彦博的语气较轻,实际上他的立场比较中立,他认为薛宗孺有可能是为了维护胞姊的利益,才发生这次误会,不过他也承认这件事性质很严重,所以他不打算替薛宗孺说情。
赵祯便冷冷道:“既然三位县公意见一致,那就传朕的旨意,薛宗孺肆意污蔑大臣,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将其革除一切官职,交大理寺问罪!”
停一下,赵祯又道:“吏部左侍郎柳云和直学士刘沁举荐失德之人为御史,有渎现职,免去二人现有官职,柳云贬为徐州司马,刘沁贬为宣城县尉,将来再有人肆意污蔑陷害大臣者,必将处于重罪!”
第四百零一章 让他彻底闭嘴
这时,范宁又道:“陛下,无良《小报》肆意侮辱大臣,对无辜大臣的名誉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不良影响,是否也该严惩?”
文彦博吓了一跳,连忙道:“陛下,万万不可,言者无罪,惩处造谣的官员便可,不可波及民间舆论!”
范宁有点不高兴了,他冷冷道:“请问文相公,《小报》添油加醋,肆意诋毁,彻底毁了欧阳修的名誉,一句言者无罪就算了吗?”
文彦博狠狠瞪了范宁一眼道:“《小报》登载的都是市井小道消息,本身就没有多少可信度,只要《朝报》把真相披露,各种不利的影响自然就会消除,不必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