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在暗骂,这位仁宗皇帝又想开疆辟土,却又不容忍庞大的海外疆域出现,这是什么古怪的帝王心理?
其实范宁心中也大概猜到一点,赵祯是不希望有第二个宋朝出现,不管是人口还是土地,都会多多少少影响到中央帝国的地位。
范宁也由此敏感地捕捉到了赵祯性格中的一个弱点,赵祯似乎不够自信。
赵祯脸上又恢复了最初的笑容,点点头笑道:“如果有十座鲲州,那就真是以岛养国了,可惜流求府到现在还没有进入以岛养岛的境界,还需要朝廷每年给大量补贴,朕有时也很焦心啊!”
范宁沉默一下道:“流求岛和鲲州不太一样,鲲州可以从日本国招募大量劳工,所以造城筑路的进度很快,但流求府就没有这个人力优势,进度缓慢一点,微臣觉得很正常。”
赵祯轻轻叹息一声,“你说得也对,有些事情确实急不来,朕只能把目光放长远一点,希望十年后,流求府能做到以岛养岛,朕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范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多说,他很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说得太多,说不定等会儿宦官就该叫他范知府了。
沉默良久,御书房的气氛也有点尴尬,赵祯才从对流求府的感叹中醒悟过来,他笑了笑道:“朕有点失态了,现在你已经不是鲲州知州,就不用多谈鲲州之事。”
范宁心中一松,总算不谈海外之事了,但面子上还是装一装的,他微微欠身道:“如果陛下需要和微臣聊聊海外之事,微臣随时可以效劳!”
赵祯对范宁的态度还是很满意,人不在海外,但心要系海外才对嘛!
他也不再谈海外之事,沉吟一下道:“朕这两天一直在考虑怎么安置你的新职,你是正四品官员,虽然是知政堂提方案,但你比较特殊,一直都是朕安排你的职务,这次也不例外,这一点朕和几位相公已经沟通过了。”
“多谢陛下厚爱!”
赵祯微微一笑:“朕考虑良久,想让你去掌谏院,如何?”

从紫微殿出来,范宁沿着一条走廊默默步行,他心中有一点误中副车的苦涩,他想要的职务是御史中丞,但赵祯却让他掌谏院,两者好像都是监察机构,但一个是对下,一个是对上。
御史中丞是监察百官,谏院是监督天子,两者是一条直线上的两端,很难有所交集。
“小范!”
范宁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朝中叫自己小范者,只有两人,一个是富弼,另一个是韩琦,两人和范仲淹关系极好,称范仲淹为老范,两人称呼自己小范也就顺理成章了。
范宁回头,果然是韩琦。
对韩琦,范宁一直是心怀感激,自己擅自出征出羽国之事,如果不是韩琦据理力争,并用自己在鲲州所见所闻说服了天子和知政堂,那么恐怕现在张尧佐之流还在用这件事来敲打自己。
这份恩情,范宁一直铭记于心。
范宁连忙躬身施礼,“参见相公!”
韩琦微微一笑,“我正想出去喝杯茶,怎么样,陪我一起去吧!”
“晚辈怎敢不从!”
“呵呵!喝杯茶而已,用不着说得像上战场一样。”
范宁坐上韩琦的马车,马车向宣德门外驶去,范宁的马车还在宣德门外等着,范宁交代车夫先回去,他便和韩琦来到了距离宣德不远的杨楼茶馆。
两人上了二楼,要了一间雅室,一名茶姬给他们各点了一盏茶,茶姬随即退到外屋煎茶,这是规矩,客人谈话之时,旁边不能有人。
韩琦不急不慢地品茶,范宁却有点沉不住气道:“官家准备让我掌谏院!”
韩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官家对昨天《朝报》上那篇关于鲲州官员的文章很感兴趣,估计官家就是那时下定决心让你去谏院。”
“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个结果吗?”
韩琦粗浓的眉头一挑,“你不满意!”
范宁咬了一下嘴唇道:“其实我是想去御史台!”
韩琦猛地瞪大了眼睛,盯着范宁半晌道:“难道《朝报》上的文章是你…”
范宁不想隐瞒韩琦,点点头道:“是我刻意去找《朝报》的。”
韩琦指着他,哑然失笑道:“看不出你这个小子居然这么有心机!”
“但我失算了,我是想监察大臣,却变成了监督天子。”
韩琦捋须呵呵道:“谁告诉你谏院不能监察大臣?”
第三百九十一章 幕后真相
坦率地说,范宁并不了解谏院,他虽然为官已近八年,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外做官,尽管已升到从四品高官,但他对朝廷职能的了解程度,恐怕还不如一个七品朝官。
“我不太明白,请相公赐教!”
韩琦微微一笑,“谏官可是有弹劾权,如果不调查监督,怎么弹劾官员?”
“这个我也知道,但谏官本身有监察的职权吗?”
“当然有!”
韩琦不慌不忙道:“谏院下面有登闻鼓院与登闻检院,登闻鼓院是接受民间建议或者告状,如果登闻鼓院拒绝接受上书,上书者则有权向登闻检院要求复核。如果上书的内容涉及官员,这个复核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对官员的审查监督,这就是谏官对官员行使监督审查权,无论是朝官还是地方官,所以很多谏官同时挂有监察御史的头衔,就是这个缘故。”
停一下,韩琦又道:“谏院有两个谏议大夫,其中一个兼掌鼓院,另一个兼掌检院,原来掌检院的左谏议大夫是包拯,他现在出任御史中丞,我估计官家就打算让你接包拯的职务。”
韩琦的解释让范宁如释重负,如果自己有监督审查职能,那他的计划就能继续下去,至于投书不过才检,那纯粹就是一个技术问题。
沉思良久,范宁小心翼翼问道:“韩相,欧阳修之事你怎么看?”
韩琦对这件事心如明镜,在范宁面前,他倒没有隐藏,他冷笑一声道:“薛宗孺一直就是他姐夫的死对头,他这次用私通儿媳之事来发难欧阳修,我并不奇怪,只是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一点。”
范宁也知道欧阳修出事绝非偶然,但这条线索他理不清楚,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隐秘。
“韩相能否给晚辈说说!”
韩琦意味深长地看了范宁一眼,他隐隐猜到了范宁为什么想掌御史台,难道他是想介入欧阳修的案子?
其实不光韩琦知道欧阳修案子有问题,很多人都清楚,但对方也干得狠辣,用公媳之污来搞欧阳修,这便让很多人心生忌讳而无法插手,韩琦也是一样,不过让范宁这样的年轻人来出手倒是一个好办法。
韩琦想了想便道:“你知道王尧臣病重之事吗?”
王尧臣病重?范宁茫然地摇摇头,他回来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事情。
“我估计你也不知道。”
韩琦苦笑一下,又缓缓道:“如果仅仅是生病,倒也无妨,可…”
“韩相的意思是说,这次王相公很可能扛不过去了?”范宁听懂了韩琦的意思。
韩琦默默点了点头,范宁心中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王尧臣病重不治,相位就空出来了,难道欧阳修这件事和相位争夺有关系?
范宁又有点糊涂了,欧阳修怎么也不像能上位争相的人啊!搞他做什么?
范宁不愿多想了,他知道自己从韩琦口中就能知道答案。
韩琦依旧不紧不慢地喝茶,范宁也平静下来,不再急躁,他发现自己的茶都凉了,自己居然还没有尝一口,他只得苦笑一声,对外间茶姬道:“换煎茶!”
茶姬很快给他们上了煎茶,范宁闻了闻,这才细细品尝一口,茶不错,是排名第三的京铤。
韩琦一直在观察范宁,见他能沉住气,不由暗暗点头,如果范宁毛头毛脑地追问自己,这才让他担心。
喝了一会儿茶,韩琦问道:“你熟悉贾昌朝吗?”
范宁一怔,‘贾昌朝!’
他怎么会不知道贾昌朝,庆历新政失败,这个贾昌朝功不可没,不过若说熟悉,还真没有。
“只是听说,没有交集!”
韩琦叹口气,“这次老贾可能要复出了。”
贾昌朝接王尧臣的位子?范宁心中闪过无数疑问,贾昌朝为什么会复出?他和欧阳修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贾昌朝复出对朝廷格局又有什么影响?天子赵祯又是什么态度?
总之,各种想法塞满了范宁的头脑,他却找不到宣泄的口子,还是消息的不对称的缘故啊!
范宁看了一眼韩琦,钥匙还是韩琦这里。
韩琦似乎陷入沉思之中,过了良久他才道:“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欧阳修的事情就是老贾的手段,这很符合他的作风,从名声上把人搞臭,就算挺过了朝廷审查,但也挺不过名声关,还是得下去。”
“可他为什么要搞欧阳修?他的动机是什么?”这个关键问题范宁一定要搞清楚。
韩琦淡淡道:“他不要想搞欧阳修,他是想得到欧阳修仇人的支持,欧阳修提倡古文化运动,并在去年科举中以此为录取的依据,你知道他得罪了多少文人?还有钱家,钱家一直就对欧阳修恨之入骨,还有张尧佐也很痛恨欧阳修,为了得到这些人的支持,贾昌朝随手抹黑了欧阳修,虽然他的手段令人不齿,但你却绝不能小看他,此人手段之狠辣,意志之坚定,你除非击败他,让他自己妥协,否则你的妥协不会有任何结果。”
范宁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为了获得欧阳修仇人的支持而搞臭欧阳修,手段是够狠辣,但人品也确实下作了一点。
韩琦冷冷看了范宁一眼,“连我这么鄙视他的人都叫他老贾,你千万不要小瞧他,你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只笑面虎撕得粉碎!”
“晚辈谨记教诲!”
韩琦对他谦虚的态度还算满意,又笑问道:“对我刚才那番话,你还想到了什么?”
范宁当然想到了,而且是关键问题,“刚才韩相说,贾昌朝和张尧佐有交情?”
韩琦心中夸赞,这个孩子确实厉害,自己说得那么含糊,他却能一眼看到问题的实质,他点点头,“贾昌朝支持琅琊郡王。”
琅琊郡王就是张贵妃的义子赵文恽,随着天子赵祯的身体日渐衰弱,皇嫡之争也渐渐浮出了水面,这也是范宁不愿去地方为官的缘故,最关键的几年啊!他怎么能落下这班车。
“你就不想问点别的?”
韩琦笑眯眯道:“错过我这个村,以后就没有店告诉你真相了。”
“有!”
范宁点点头,“我心中很疑惑,天子真是看到《朝报》才决定让我掌谏院吗?”
“你自己觉得的呢?”
“我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儿戏!”
韩琦笑了起来,“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很好,我们几个相公嘴上都说是这个原因,但我们心中都清楚是另有缘故。”
“那是什么缘故?”范宁追问道。
“你知道帝王心术的核心是什么?”韩琦反问道。
“平衡!”范宁脱口而出。
“你明白就好!”
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韩琦起身拍拍范宁的肩膀,“估计下午就会有吏部消息传来,你回家去等着,今天就不要乱跑了。”
“晚辈知道!”
范宁还想深一步问问赵祯的平衡究竟在哪里,韩琦却不给他机会了,他已走到门口,范宁刚要起身,韩琦又回头笑道:“那个吕惠卿不错,王安石也向我推荐了他,我会给他一个机会。”
说完,韩琦便扬长而去。
范宁却愣住了,王安石也推荐了吕惠卿?这个人心机深沉啊!不光找了自己,还上了王安石的船。

黄昏时分,吏部郎中张云锦找到了范宁,向他正式通报了吏部的任命。
官阶不变,依旧是从四品太中大夫,出任知谏院、权左谏议大夫,掌登闻检院,并要求他明天一早到吏部报到。
第三百九十二章 女婿等于半儿
贾昌朝的府邸位于太平兴国寺附近,以他两朝元老的身份,算得是大宋权贵,他的六个儿子都在朝中为官,还有他的门生故吏,瓜蔓铺得很广,可以说他的势力遍布朝野。
贾昌朝是在庆历时期为相,当右相吕夷简全力打击范仲淹时,他也暗中助力,把范仲淹一党彻底击溃。
不过天子赵祯出于平衡,也将他的相位同步摘掉,改任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隐忍了十几年,就在贾昌朝年过花甲之时,他的机会又来了,王尧臣病重,辞去了副相之位,天子赵祯有意让他出任参知政事,重新复相。
这个机会贾昌朝怎么可能放过,他也知道天子没有最后决定,为了拿下这个相位,他又开始重新施展自己的手段,指使门生薛宗孺,把矛头对准了欧阳修。
之所以把矛盾对准欧阳修,是因为欧阳修得罪的人太多,得罪的人越多,自己的机会就越大,干掉欧阳修,他不仅可以得到文人集团的支持,还能得到钱家的支持,还有张尧佐的支持,张尧佐当然也会支持他,但力度不够。
只是今天他得到一个令他失望的消息,左谏议大夫的任命下来了,不是他的得意门生刘沁,而是刚从鲲州回来卸职的范宁,着实让他接受不了,要知道他活动这个位子已经很久了,在监察职位上有了自己的人,无疑会使他手中有了一把刀。
贾昌朝在书房内负手来回踱步,旁边站着他的幼子贾炎和女婿李云。
“父亲,其实孩儿觉得,文生兄没有拿到这个职务是好事,文生兄离谏议大夫远一步,父亲就距离参知政事更进一步。”
还别说,儿子说得还真有道理,好事不逢双,双喜临门的事情毕竟在太少,祸不单行才是常态,又想拿左谏议大夫,又想拜参知政事,官家可不是做善事的主。
倒不是说贾昌朝不如自己的儿子,而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在左谏议大夫这个职务上运作了很久,陷得比较深,简单的说,就是有点着相了。
贾昌朝的心结一旦被解开,他的思路立刻豁然开朗,他满意地向儿子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女婿李云。
李云是他最欣赏的一个女婿,性格像自己,手段也足够狠辣,目前出任知审官院,极有实权。
“贤婿应该和这个范宁很熟吧!”
李云点点头,“小婿当年在吴县为县令时,和这个范宁打过很深的交道。”
李云笑了笑,“他那个神童大赛第一还是我点的,当年的小神童一下子变成左谏议大夫,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你应该感到惭愧才对!”
贾昌朝对女婿也毫不客气地批评,“他现在已经是从四品,你还是从五品!”
“小婿知错!”
李云口上知错,但未必惭愧,他一直就很关注家乡那个小朋友,范宁的飞黄腾达就是一句话,‘入了天子的眼’,从古至今不就这么回事吗?宰相希望自己被天子青睐,大臣希望自己被宰相青睐,下面的士子们则希望自己被大臣青睐,假如有一天,士子忽然被天子青睐了,他若还不飞黄腾达,那真的就天理不容了。
范宁就是这种传说中的好运者,李云除了羡慕外,还真没有什么嫉妒之心,毕竟他自己也只比范宁低一级,他当士子时,被宰相青睐了。
贾昌朝看了他一眼,又问道:“我想知道这个范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禀岳父,这个范宁是个狠人。”
“狠人?”贾昌朝微微一怔,“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李云心中略略有些得意,毕竟有些范宁的隐秘只有他才知道,他没有隐瞒岳父,便将当年徐家被范宁用一块莫须有的玉佩狠狠坑了一次之事,详详细细告诉了贾昌朝。
贾昌朝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这手段狠啊!不亚于自己,可对方当时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居然会这么厉害,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他怀疑看了一眼女婿。
李云立刻明白岳父的意思,他连忙道:“小婿没有半点夸大,这件事给小婿留下的印象太深,小婿至今记忆犹新。”
贾昌朝点点头,他相信了女婿的话,既然范宁是个厉害人物,那他就得把轻视之心收起来,他又负手在书房内走了片刻,回头对李云道:“你去给我好好查查这个范宁的老底,找一找他的把柄。”
李云是审官院的两个头目之一,找一个官员的把柄当然不难,但李云心里很明白,其实哪个官员都有把柄,关键是上位会不会放在心上,若上位者视而不见,你找到的把柄就算堆得和山一样高也没有用。
不过这话他不敢给岳父说,这些道理岳父会不懂?他既然要找范宁的把柄,自己老老实实去找就是了。
“小婿这就去查!”
“你现在就去!”
李云明白岳父的意思,他和儿子还有话谈,倒不是自己作为女婿要疏远一层,而是下面要谈的话和自己没有关系,李云很清楚自己在岳父心中的地位,在某些时候真比他儿子还重要。
李云知趣地告辞了。
贾昌朝含笑望着女婿离去,他这才回头淡淡问贾炎道:“欧阳修的事情现在到哪一步了?”

范宁一早便来到吏部,卸职在这里,任职也在这里,这是每个官员升迁或者调任必走的程序。
不过巧的是,范宁在吏部大门处居然遇到一个老熟人。
“李县令!”
范宁忍不住喊了一声,前面人回头,果然是当年的县令李云。
“啊!范宁。”
李云也露出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虽然他昨天就在着手调查范宁的把柄,但他现在的惊喜却是发自内心,毕竟他乡遇旧识是人类一件美好的事情。
范宁有点不好意思笑道:“一直习惯了叫李县令,多有冒犯,现在应该叫你李郎中才对。”
李云是从五品官阶,但正式职务却是六品的吏部郎中,知审官院事是他差遣官,从五品官阶任六品官好像委屈了一点,但吏部是例外,吏部本身就要高其他五部半级。
李云现在只是调查范宁,还没有到和范宁为敌的程度,所以这会儿他的笑容很真诚,至少范宁感到很真诚。
“叫我李县令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刚才应该叫你范知院?”
这倒也是,称呼在某种程度代表一种交情,他和范宁的交情就是从县令和平民的关系开始的。
当然,当年的交情只是一个起点,现在他们不能再回到原来的起点了,就像小时候没有上过幼儿园,三十岁以后就算再遗憾,也不能再去补这一课一样,客气归客气话,范宁还真不能再叫李云为李县令,李云也不能再直呼其名,两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称呼。
“范知院今天这是来正式上任吧!”
“要过了你们吏部这一关才算是正式上任啊!”
李云摆摆手,“对五品以上官员确实如此,但对于范知院这样的高官,吏部不过是来走走形式罢了。”
两人走进吏部大门,中间是一条中轴线,将吏部一分为二,左边是吏部四司,右边是审官院,范宁要向左走,李云则要向右拐,两人该分手了。
“第一次在朝中为主官,以后还请李郎中多多关照。”
“范知院太客气了,有空来我家里坐,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一定!一定!”
两人拱拱手,很客气地告别,范宁是不是真客气暂且不知,但李云的客气中肯定掺杂了虚伪的成分。
没办法,昨晚才调查人家的把柄,第二天就要和人家泪眼汪汪执手叙旧,神仙也办不到,当然,镇元大仙例外,前一天还要把猴头下油锅,第二天就要和人家烧黄纸拜兄弟了。
范宁走进吏部,接待他的依旧是吏部侍郎曾公亮。
其实曾公亮帮他办理入职手续不重要,重要的是,曾公亮要陪他去谏院正式上任。
第三百九十三章 新官上任
谏院和御史台一样,都属于朝廷监察系统,一个负责搜集建议和评论,一个负责监察百官,都是直接向天子汇报,所以朝廷便将谏院和御史台合称台谏。
但北宋中前期谏官的权力极大,他们不仅负责收集舆论,更大的职权就是能弹劾大臣甚至宰相,一旦要弹劾大臣,你就需要搜集证据,调查罪证,这就使谏官也有了调查权,所以谏官一般都会有御史头衔。
谏院的最高官是左右谏议大夫,左谏议大夫包拯改任御史中丞,目前只有一个右谏议大夫张昪出任知谏院。
左右谏议大夫的职权分工不是很明晰,基本上都可以做同样的事情,按理一个谏议大夫就足够了,但权力需要掣肘,尤其是监督负责监督的机构,皇帝不可能亲自监督,上面不可能再设机构,那么用左右两个谏议大夫就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就算左右手互相监督一样。
当然,这种互相监督不能说得太明白,所以台面上就要有一个光面堂皇的理由,那么设立两个部门就是一个看得见的理由了。
谏院下面又设了一个鼓院和一个检院,就像会计需要一个记账和复核一样,鼓院就是收集舆论和建议,检院就是进行复核,确认这些舆论、建议的真实性。
范宁出任的就是掌管检院的左谏议大夫。
范宁在曾公亮的陪同下来到了谏院,谏院并不在皇城内,而是太平兴国寺南大街,大街对面就是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