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一下这两匹高大强壮、四蹄有力,迟疑着问道:“这也是那些野马的后代?”
“那些野马的后代怒目前都还是小马,这两匹马是朱大官人献给朝廷种马的后代,少见的好马,这两匹就送给韩相公了,算是相公来鲲州的纪念!”
韩琦心中有点不太舒服,竟然公开向自己行贿,这怎么行!
韩琦摆了摆手笑道:“杨都监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年事已高,已经很少骑马,这些马匹就留着做种吧!”
杨云再三相劝,韩琦只是不收,最后韩琦脸色阴沉下来,“杨都监,难道非我明着说,你才肯善罢甘休?”
杨云额头流汗,躬身道:“卑职知错,请韩相公见谅!”
“把马牵回去!”
韩琦挥了挥手,杨云无奈,只得悻悻地把马匹牵回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大喊:“范知州来了!”
韩琦大喜,连忙迎了上去,只见一队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为首之人正是范宁。
范宁奔至近前,翻身下马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韩相公,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韩琦眯起眼睛道:“你这个臭小子居然不经朝廷允许,就擅自进攻他国,你犯了大忌,我可是来救你的,浑小子懂不懂?”
范宁挠挠头道:“韩相公可是一向刚正不阿,不徇私情,我让韩相公相救,岂不是违背了韩相公的做人原则?”
“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你?”
“韩相公当然不会骗我,但救我的应该是那些几百万两黄金白银才对吧!”范宁笑嘻嘻道。
韩琦无奈,只得指了指范宁道:“让我怎么说你,你不能每次都靠侥幸,虽然这次官家看在黄金、白银的份上饶过你一次,但更重要你是初犯,如果你再犯类似的错误,不知多少人会来抓你的把柄,那时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韩琦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他可不希望范宁这样的栋梁之才最后栽在任性上。
范宁也收起的嬉笑,躬身行一礼,“多谢韩相公对晚辈的爱护!”
韩琦脸色稍霁,点点头道:“牧场这边我已经视察完成,我想去看看汉县,你陪我去吧!”
“卑职遵令!”
停一下范宁又问道:“韩相公是怎么从唐县过来的?”
“当然是坐船过来,从唐县到这里好像没路吧!”
范宁有些不好意思,从唐县也可以骑马过来,只是要烧着海边走,太远了。
范宁和韩琦上马,在数十名随从的簇拥下,一边走一边给韩琦介绍,“卑职打算修建一条从汉县到群牧司的官道,唐县也修建一条,这样,鲲州初步就形成了道路网。”
“那你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修路?”韩琦问道。
“事实上已经开始了,汉县城池和码头都基本上修建完成,筑城的一万余名日本劳工已经从汉县开始向群牧司方向伐木筑路,中间会修筑一条分支官道,通往西北的晋县…”
“但晋县还没有批下来,你又想先斩后奏?”韩琦不满瞪了范宁一眼,他发现范宁在尊重朝廷方面做得很不够,需要时时刻刻敲打他。
范宁连忙道:“这次不会先斩后奏,卑职只是预留了晋县的位子,最多…最多…”
“最多先修一座小镇对不对?”韩琦冷冷道。
范宁额头出现三根黑线,“韩相公怎么会猜到?”
韩琦哼了一声,“这种把戏已经老掉牙了,我怎么会不懂?一个个都自以为精明,只要不修城墙,那就没有违规,明明就是县城,非要说是小镇,以为朝廷不懂?这种人自作聪明,朝廷评价官员时,诚信上就丢分了,最多给一个中上,上等评价就别想了。”
范宁一时无言以对,他想得很周到的计划居然漏洞百出,这可怎么办?
韩琦迅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样吧!趁我这几天在鲲州,你赶紧写一份报告,说说急着建镇的理由,如果我感觉理由充分,我作为枢密使会批准你的报告。”
范宁心中感动,这才是真正提携后辈的前辈风范啊!
“卑职会尽快写出报告!”

范宁陪同着韩琦上了官船,大船向西而去,次日上午,范宁来到韩琦主舱,将连夜写成一份报告交给了韩琦。
“这么快就写好了?”韩琦接过报告笑道。
“确实是有充分理由,而且船只正好路过晋县的预留地。”
“哦?我们去看看。”
韩琦快步走出船舱,来到船头,官船正好经过海峡,范宁指着北面隐隐可见的陆地道:“那里就是鲸州,鲸州很狭长,南面的地形就像一把剑,宽只有三十里,长近千里,我们在最南端驻扎了一座军营,约有三百士兵,但这座军营需要后勤支援,而鲸州至今没有大宋百姓定居,所以…”
韩琦脸上的笑容已经忍不住绽露出来,这家伙还真有借口,光面堂皇,让人无法拒绝,而且支援军营后勤还正好就是枢密院管辖的事情,为了让自己批准,这家伙没少费心思啊!
“所以你就打算建一座小镇作为对岸鲸州军营的后勤支援?”
“正是!”
范宁又一指南面道:“海峡斜对面约十里处正好有一处天然良港,也是鲲州少有的不冻港,我准备把小镇放在那里,等朝廷批准晋县后,再把小镇升级为县,这个方案韩相公能接受吧!”
“如果属实的话,勉强可以接受!”
“当然属实,要不我陪韩相公去鲸州军营看看吧!”
韩琦摇摇头,“这次没有时间去了,这次巡视鲲州时间很紧,然后还要秋田城!”
范宁心中一凉,“韩相公还是要去秋田城?”
韩琦点点头,“我索性对你说实话,这次我来鲲州,主要是审查你出兵日本一事,我要调查实际情况,然后向天子和知政堂汇报,如果我发现你对朝廷有隐瞒之处,那我也必须要如实汇报!”
范宁沉默片刻问道:“韩相公所指的隐瞒之处,具体是什么?”
“都有,主要是三点,你出兵的动机,究竟是不是为了扩大防御纵深?其次你出兵的本质有没有造成对日本国的入侵?还是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只是歼灭地方势力,并没有和日本朝廷直接交手;最后第三点就是,这次缴获大量财富,你有没有中饱私囊?”
第三百七十六章 姜是老的辣
范宁额头直冒冷汗,干笑两声道:“韩相公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中饱私囊?”
韩琦冷笑着看了他两眼,范宁心中一阵发毛,暗暗嘀咕:这老爷子似乎有话要说?
“你小子别装,有些事情你以为官家不知道?以为朝廷不知道?”
“能不能提醒一下晚辈,具体是什么事情?”
“就说采金这件事,你让朱家获得资格也就罢了,毕竟当时你还没有迎娶朱家女儿,但你那两个堂兄是怎么回事?”
范宁一怔,他蓦地转身,顿时满脸怒色,“有人向朝廷告我黑状?”
韩琦拍拍他肩膀,“官场险恶你不是不知道,你以为自己山高皇帝远,天子和朝廷管不到你,那你就错了,告诉你,有无数双眼睛在后面盯着你,你在鲲州的一举一动官家和朝廷都看得到。”
范宁忽然想到狄青手下那个张尧佐安插的人,他心中默然,半晌,他淡淡道:“我的两个堂兄在鲲州淘金不假,但他们手续齐备,合理合法,是他们第一个发现鲲州的金田,我给他们探矿权也并非公权私用,朝廷鼓励私人探矿。”
“话虽这样说,但他们毕竟是你的堂兄,在你的治下淘金,如果他们在琉球府采金,估计就没人关注他们,亏你还挂着监察御史头衔,这个最起码的道理你都不懂?”
范宁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文章,如果明仁明礼没有淘到金,那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可他们淘到黄金了,有了利益,有人就会弹劾他以权谋私,找各种理由来打击他,让他百口难述,最后就算没有事,但名声也坏了。
“那有人弹劾了吗?”
韩琦点点头,“监察院曾提出这个动议,御史中丞张昪去面见官家后,这件事便没有了消息,应该是官家替你压制住了,但你还是要当心啊!就算官家现在信任你,那以后呢?万一将来有人翻出这件事,你得考虑好怎么把这件事抹平。”
“那韩相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韩琦微微笑道:“我给你两个建议,第一,这件事你继续做下去,第二,你要公开备案,让他们合理合法,比如向朝廷申请给他们发一个探矿奖,表彰他们率先在鲲州发现金矿,给朝廷做出贡献,索性把这件事捅开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韩相公不建议我收回他们的采金权?”范宁不解地问道。
韩琦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道:“帝王之心不是你我能理解,但纵观历史,王翦和萧何的典故你就明白了。”
范宁默默点头,他明白了,王翦率四十万大军出征楚国,临行前问秦始皇嬴政要了无数土地房宅美人,萧何被天子刘邦所忌,便强占田宅,自毁名誉,其实都是一个道理,天子不怕你贪财好色,就怕你有不臣之心。
自己远在鲲州,手握军政大权,天子赵祯一点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虽然自己的父母家人在大宋,但如果自己也有那么一点以权谋私的行为,赵祯反而会更加放心,水至清则无鱼,赵祯就怕自己不贪财不好色啊!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对了一步棋,想通这一点,范宁心中放松下来,他暗赞姜还是老的辣,虽然明仁和明礼现在采金是在朱家申请的矿田内,别人也无话可说,但去年呢?韩琦的建议无疑恰当到好处,向朝廷申请表彰他们去年探矿有功,发现了金矿,这就为以后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埋下了预防。
“韩相公对晚辈的厚爱,范宁铭记于心!”这是范宁第二次感激韩琦的帮助了。
韩琦淡淡一笑,“最好你这几天就安排好表彰申请,连同其他报告一起,我顺便一并给你带回朝廷。”

韩琦在汉县只呆了一天,在范宁和汉县官员的陪同下视察了县城、码头、仓库,他重点放在考察移民的安置上。
韩琦来到了金莲村,这里是离汉县最远的一个村,相距县城十五里,约三十余户人家,一行人沿着长长的田埂走过一望无际的麦田,来到被大树环绕的小村口,立刻有几条细犬冲出来,远远地冲着他们吠叫。
韩琦笑着对范宁道:“绿水田庄远,犬吠有人家,这不就是大宋的乡村吗?”
范宁也笑道:“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我们自己都会忘记身在遥远的海外。”
范宁的话引起众官员的共鸣,县令曹诗笑道:“知州说得对,如果不是看见大海,我们真会以为自己就在大宋。”
韩琦点点头,“说明大家心系大宋,相信你们在海外的辛劳朝廷和大宋百姓都不会忘记。”
众人走进村庄,韩琦见第一户人家院门开着,便笑道:“就去这户人家看看吧!”
院子里,一名老者正在井边给马洗刷,忽然见走进了大群官员,他吓了一跳,“你们是…”
他认出了曹诗,顿时又惊又喜,“原来是曹县令,小民失礼!”
他上前要跪下磕头,曹诗连忙搀住他,笑着安慰道:“老丈不用多礼,我们只是来村里看看,没有别的事情。”
他又给老人介绍了知州范宁和相公韩琦,老人眼睛一亮,对韩琦道:“我就看着眼熟,果然是韩相公!”
韩琦笑问道:“老丈贵姓,怎么会认识我?”
“我是延安府人,叫做张老吉,当年韩相公在陕西防御西夏,我还和儿子运粮去边塞,韩相公还夸过我们舍己为国,韩相公可能忘记了。”
韩琦确实已经忘记了,不过当年他在陕西和范仲淹主持防御西夏,这个老者应该见过自己,他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老丈,老丈怎么会来鲲州?”
老者叹口气,“前几年延安府连续大旱,粮食减产三成,还要交税交租,实在熬不下去了,今年年初一家五口人便去京城乞食,正好遇到朝廷招募去鲲州的移民,听说每户给两顷土地,我们就了报名,开春后便坐船来到鲲州,现在看来,当时的选择真是明智啊!”
韩琦很清楚陕西路发生大旱,他还去赈灾,那情形实在惨烈,不知多少人背井离乡。
韩琦不想再提这件事,便拍拍矮种马笑问道:“这是老丈家的马匹?”
范宁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日本马,我们出兵出羽国,缴获了几千匹这种矮马,对军队作用不大,便给每家每户都分了一匹,给百姓们代步,结果家家户户都当宝贝一样养着。”
“我在唐县街头也看到了很多,开始我还以为是毛驴,后来才发现是马,范知州,这马你得送我一匹,我带回去给孙子骑着玩。”
范宁连忙道:“没问题,官府还有几百匹,相公一起带回去。”
这时,老者搬出几张小凳子,请众人在院子里坐下乘凉,院子里搭了一架棚子,上面挂满了葫芦,坐在葫芦下面,也颇为凉爽。
这时,村里的百姓都闻讯过来,挤满了院门,韩琦拱手对众人笑道:“老夫韩琦,奉天子旨意前来慰问远赴鲲州的官员和百姓,各位都进来吧!”
很快进来了二三十人,站满了院子,几名老者也坐了下来。
韩琦坐下,这才打量一下房宅,虽然院墙是用泥土夯成,但房子却是砖瓦房,至少有五间,院子也有半亩大,显得很宽敞。
韩琦笑道:“不错嘛!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比京城都还好,京城郊外大部分都是泥土茅草房,要是知道你们这里的条件,肯定家家都哭着喊着要来!”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老吉道:“这里虽然远离大宋,但确实比家乡好上千万倍,只要勤快一点,基本家家都很富裕。”
张老吉生怕韩琦不相信,跑进屋端了几个碗出来,“韩相公请看,这是我家中午吃剩的菜,有烧鹿肉、蒸海鱼、还有鱼酱,蔬菜都是自己种的,粮食更是吃不完,以前我租种土地的东家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韩琦点点头笑道:“看得出来,大家都过得不错,气色都很好,大家都说说,这里哪里比较家乡好?”
张老吉道:“我先是,我感觉最好的是这里不用担心旱灾涝灾,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只要辛苦一点,年年都能粮食丰收!”
“那其他人呢?”韩琦又问道。
“在这里不用交税赋,没有负担!”
“这里住砖瓦房,比家乡的黑屋子好多了。”
“我在家乡娶不上娘子,在这里娶了个日本小娘子,明年就要养儿子了”一个憨厚的壮汉挠挠头道。
“哟!还娶了个日本小娘子。”
韩琦打趣他道:“那陪娘子回娘家就不方便了嘛!”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会心的大笑。
第三百七十七章 论功再赏
次日一早,韩琦便在范宁的陪同下前往出羽国秋田城,这才是他来鲲州的主要目的。
在去出羽国的路上,范宁正式向韩琦汇报了他派余孝年去平安京和日本朝廷谈判的决定,韩琦对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范宁有权代表大宋和日本国进行交涉,这是天子给他的权力,他发动了对出羽国的进攻,当然要把这件事妥善解决。
沉思片刻,韩琦缓缓道:“你进攻出羽国的根本原因是避免安倍家族崩溃,阻止日本朝廷的势力全面进入陆奥国,对吧?”
“这是三个原因之一,其他两个原因,首先是为了掌控出羽国和陆奥国的金银,其次是为了扩大鲲州的防御纵深,当然是清原家族给了我出兵的借口。”
“但你只汇报了两个原因,并没有提及为了避免安倍家族覆灭之事。”韩琦语气变得有些不满,他不介意替范宁说几句好话,但他不能容忍范宁对自己也要隐瞒。
“我在正式报告中详细叙述了这件事!”
范宁取出一本报告,递给韩琦解释道:“这是今天上午从唐县送来的,我昨天派人回去取,从时间上计算,正式报告抵达京城的时候,韩相公应该已经在来鲲州的路上了,至于我在简报中没有提及此事,一是因为鸽信太小,写不下这么多字,其次支援安倍氏的原因也是为了保持战略纵深,阻止日本朝廷的势力北扩。”
范宁的一番解释让韩琦脸色稍稍和缓,他打开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基本上吻合了,只是描述得更详细,包括出兵理由、动机以及各种结果都一一详细陈述,韩琦知道,这份正式报告会让天子心中舒服很多,范宁的每一个陈述都暗合天子好大喜功的心理,能极大满足天子的开疆辟土的心理需求。
也不知道范宁究竟是摸透了天子的心理,还仅仅是一种巧合,韩琦也不想追究此事,他收起报告问道:“到出羽国还有多远?”
“现在已经在出羽国了,不过距离秋田城还有一天的航程。”

次日中午,官船抵达了秋田港,范宁指着远处一座城池道:“那就是秋田城,目前驻兵一千人。”
韩琦眺望片刻问道:“之前我说想和安倍家族会谈,你安排了吗?”
范宁点点头,“卑职早就派人去通知了,安倍赖时会赶来秋田拜见相公!”
船只慢慢靠上了码头,码头上,指挥使张彝以及司马王群前来迎接枢密使韩琦的到来。
范宁给韩琦介绍了两人,众人见了礼,便直接坐上马车向秋田城内驶去…
城头上,范宁负手眺望着远方,此时韩琦行使的是监察职能,他不便参与。
这时,指挥使张彝走上前道:“韩相公在核对仓库的账簿,好像是在核对金银的数量,他的手下将所有账簿都抄录了一遍。”
范宁点点头,这个流程他很清楚,在唐县,韩琦已经做过一次了,将所有从陆奥国运来的金银接收记录都抄录一份,现在则是着手清查出羽国,或许在很多人眼里看来,这是对范宁的不信任,但范宁心里却明白,这是韩琦在帮助自己,查得越是彻底,自己将来的后患就越小。
“不要干扰韩相公,让他好好查,让那些怀疑我的人看一看,我范宁究竟有没有中饱私囊?”

韩琦在出羽国足足呆了三天,不仅走访了很多民户,还会见了安倍家族的族长安倍赖时,而这时,余孝年也返回了唐县,带来了和日本国达成初步协议的消息。
主要内容有四点:
第一,宋军承认出羽国是日本国的土地,不谋求对出羽国的军事占领,不干涉日本朝廷在出羽国南部建立新的治所;
第二,日本国同意宋军以每年两千两银子的价格租借秋田城以及出羽国方圆两百里的平原,时间为五十年,允许宋军少量驻军,以保证秋田贸易港的安全,宋军最高驻军人数不得超过一千人,战船不得超过五十艘;
第三,宋军对居住在秋天城方圆二十里内的百姓实施管辖,方圆二十里外的百姓则由日本国治所管辖,百姓来去自由,不强行迁移;
第四,双方都有权对出羽国境内的石见银山进行开采,互不干涉。
一个半月后,韩琦在紫微偏殿给天子赵祯和知政堂的相国们逐一讲解这四条核心条约。
“陛下,根据微臣对出羽国的访问,微臣证实了范知州在报告中所言,出羽文名义上是日本的领土,但实际上出羽国是掌握在清原氏等三大豪族手中,日本治所对民众的统治也有名无实,微臣随意询问五十户当地百姓,他们都不承认自己是日本国人,他们是虾夷人,事实上,日本国的户籍中也没有这些人存在。”
“韩相公强调当地人的身份问题,莫非是希望把他们纳为宋人?”文彦博忍不住问道。
富弼在一旁接口笑道:“如果能把他们纳为宋人,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你们两位,让我把话说完!”
韩琦笑着摆摆手,继续道:“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出羽国只是名义上属于日本国,宋军出现在出羽国,对日本的冲击并不大,很多朝廷官员根本就放在心上,绝对没有那种国家被入侵的群情激奋,所以宋朝承认出羽国是日本国土地后,后面的事情就好谈了。”
这时,副相王尧臣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日本朝廷要的其实就是这个名份,至于出羽国被宋军实际控制,他们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们从来就未实际得到过。”
“王相公说得很正确,日本朝廷一方面是想继续拥有对出羽国名义上主权,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害怕宋军以出羽国为根基,大举入侵日本国腹地,所以要限制宋军在出羽国的军队,但这个限制其实也没有意义,如果宋军真要入侵日本,还会被这个条约限制住?”
这时,天子赵祯轻轻咳嗽一声,大殿内安静下来,赵祯又仔细看了看条款,缓缓问道:“日本国对这个条款认可了吗?”
“启禀陛下,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他们认可了这些条款。”
赵祯点点头,“这个条款朕还算满意,一年三千两银子的租借费,对于每年采粗银五十万两而言,只能是象征性的租金,曹相公,你认为出羽国适合养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