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些地契和房契,你也拿着,店铺的租金归你。”
范宁又把一个大纸袋子递给母亲,这是朱佩的陪嫁,是木堵镇的大宅和三座店铺,其中最大一座店铺便是木堵镇第一大酒楼三清酒楼,另外还有五千亩上田,朱元甫要回吴江了,便把木堵镇的资产全部给了孙女。
朱佩要跟范宁去鲲州,这些资产她也照顾不到,便交给了范宁。
昨天朱佩已经把这件事和婆婆张三娘说清楚了,张三娘也没有推辞,便把纸袋接了过来,反正她没有什么事情,帮儿子儿媳照顾这些资产也无所谓。
至于让她们一家搬进那座大府宅去住,她也没有拒绝,就当是给儿子看房宅好了。
趁着还没有上船的空,张三娘又把媳妇朱佩拉到一旁说几句话。
范宁拎着一只竹箱子走上前,笑着把箱子递给范仲淹,“本来孙儿还想过几天去探望祖父,没想到祖父要回乡了,这是孙儿给祖父的一点心意。”
范仲淹笑眯眯道:“莫非你要把溪山行旅石送给我?”
范宁苦笑一声,“恐怕就算我想送,二叔也不干,那块石头被他借口做镇店之宝霸占了,我也拿不回来。”
“没有溪山行旅石,别的东西我也不想要了。”
“这可是好东西,天子赐给我的,祖父真不要?”
范仲淹心中一动,“莫非是龙茶?”
范宁笑着点点头,“十斤龙茶,如果祖父不想要就算了。”
范仲淹一下子急了,把竹箱子抢了过去,“谁说我不要,你敢拿回去,看我怎么揍你!”
范仲淹高兴得笑逐颜开,这可是大宋最好的茶,自己怎么能不要?
“看在你有孝心的份上,回头我送你几幅字画,是我前几年写的,留给你吧!”
范仲淹身体不好,早已经封笔,现在他的书法可是一字难求,更不要说画了,范宁顿时大喜,一躬到地,“多谢祖父厚爱!”
…
范宁的父亲范铁舟不怎么喝茶,范宁便没给他,给了他,他也是拿去送人,根本不懂龙茶的珍贵。
至于其他人,范宁都没有舍得给,至于他那个偏心眼的祖父,朱家送给他五斤凤茶和数十瓶好酒,范宁便觉得足够了。
倒是刘院主,范宁把庞籍送给自己的那套钧窑青玉茶具给了他,虽然不是官窑,而是民窑精品,但也是京城市场上最好的茶具,五百贯钱一套,而且是限量版,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刘院主异常喜欢,上船时还把盒子抱在怀中,就怕船夫搬运行李毛手毛脚,把这套宝贵的茶具不小心摔碎了。
和众人一一告别,大船终于启动,范宁在码头上挥手和家人告别,范宁心中不由有点伤感,这次他将直接从扬州出发,不会再返乡,这一别又是两年。
…
回门也是婚姻中重要的一环,也是算是最后一环,中国自古讲究圆,从哪里来,最后就要回哪里去,迎娶是成婚的第一步,那么最后一步也要回女方娘家,以示婚礼结束。
回门各地的风俗也不一样,有七天后回门,有三天后回门,也有成婚次日就回门。
平江府的风俗是三天后回门,既然两家都是同乡,所以都采用家乡的风俗,三天后回门。
对于朱家,今天也是一个重要日子,女儿女婿回门,所以朱家一早也张灯结彩,收拾打扫府宅。
吃过早饭没有多久,朱佩便坐着马车返回了娘家,范宁自然是骑马,一同返回的还有朱佩的兄长朱哲。
朱佩原本十天后再送他回来,但朱哲听说要回家,便死活要跟着,朱佩也只好把他带回来。
或许是朱哲感觉妹妹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一颗心放下,又想回到自己家里,毕竟像他这样的孩子,不能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
朱孝云夫妇早已等在门口,听说女儿女婿到来,连忙迎了出来。
“娘!”
朱佩撒娇扑进母亲怀中,母女俩进京拥抱一下,王氏给她捋捋秀发笑道:“已经出阁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在娘面前,人家当然是小孩子嘛!”朱佩吐吐舌头,调皮地笑道。
“你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
那边娘俩在说话,范宁上前给丈人行礼,递上一只竹箱子,“这是小婿给岳父大人的一点心意。”
虽说朱孝云从前还是喜欢柳然一点,可范宁真成了他的女婿,柳然立刻被朱孝云抛之脑后。
他接过笑眯眯问道:“这是什么?”
“是五斤龙茶,希望岳父大人能喜欢!”
朱孝云呵呵一笑,“真是好东西啊!谢谢贤婿美意,我很喜欢!”
范宁虽然心疼自己的龙茶,但有的事情他绕不过去,给岳父的礼物,除了龙茶外,别的东西他还真拿不出手。
至于四套官窑茶具,那可是他的宝贝,谁也舍不得送,他要留给自己的儿子,一代代传下去。
他现在有点后悔把那套民窑汝瓷精品送给刘院主,他应该留给自己用,四套官窑名瓷只能欣赏,而不能真用来喝茶,万一失手摔了一个,就真就无法弥补了。
不过已经送出去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想办法再搞一套民窑瓷器自用,或者自己去买一套建州黑瓷也行。
这时,王氏招呼他们进去,又让几名仆妇把儿子和乳母送去后宅。
范宁和朱佩进了大门,向内堂走去,范宁发现朱佩情绪有点低落,便低声问道:“怎么了?”
朱佩撇了撇嘴,无精打采道:“几天前我还是这样的主人,今天居然变成了客人,变化太大,我有点接受不了。”
范宁在她耳边轻笑道:“更大的变化,你也不接受了吗?好像还甘之如饴。”
朱佩俏脸一红,狠狠给了他后背一拳。
这一拳正好被王氏回头看见了,她笑了笑道:“佩儿,在祖父面前可别这样动手打夫君,他会生气的。”
朱佩小嘴一撅,不高兴道:“我就说嘛!才几天就把我当外人了。”
嘴上不高兴,手上却没有闲着,又悄悄摸到范宁的腰肉,狠狠拧了一把…
这两天朱元甫有点感恙,也就是受了点风寒,只是年纪大了,这些小毛小病都会很当心,他只能躺在家中静养,今天稍稍好了一点。
范宁和朱佩走进院子,便看见老爷子站在台阶前,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宽大的禅衣,一顶小帽,接待晚辈嘛!没必要那么正式。
朱佩虽然表面上生祖父的气,但真见到祖父,她心中却十分开心,连忙拉着范宁跪下行大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见到孙女和孙女婿,朱元甫也是心花怒放,连忙让两人起身。
朱佩又恢复了往日的调皮,拉着祖父的胳膊撒娇问道:“阿公有没有想佩儿?”
“不想!在生你的气呢?”
“阿公在生什么气?”
“你们给三阿公十斤龙茶,却没有我的份,你说我生不生气?”
众人都哑然失笑,俗话说‘老小老小’就是这个意思,人老了就有时候心性和小孩一样。
朱佩连忙摇摇祖父的胳膊,“怎么能不给阿公呢!我们第二天就想送给您,不是三天后才能回门吗?龙茶当然拿来了,您还是生气。”
“好了!好了!阿公的一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摇散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哪里会真的生气。”
朱元甫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笑意,对范宁笑道:“阿宁坐下,佩儿,你也坐下,不是坐右首,要坐左首!”
朱佩只得起身,嘟嘟囔囔地坐到夫君的下首去了。
朱元甫肃然对她道:“这虽然是小节,但很重要,尤其在外人面前,你要时时刻刻尊重自己的夫君,不然别人会说咱们朱家没有家教。”
“我都知道了,你还说!”
朱佩的小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刚才她还刻意称呼祖父为‘您’,这会儿她的娇蛮脾气上了,又恢复了平时的称呼,‘您’变成了‘你’。
朱元甫拿她没法子,只得挥挥手去,“和你娘说体己话去,我和你夫君聊聊天。”
朱佩顿时又眉开眼笑,“谢谢阿公!”
她跳起来跑了几步,忽然又想起自己夫君,又不好意思地回来道:“夫君,你陪祖父说说话,我去找母亲了。”
“去吧!”范宁笑了笑。
朱佩这才开开心心跑出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冷淡的背后
“阿宁,真是抱歉啊!这孩子,被我宠坏了。”望着孙女的背影,朱元甫有点歉然地叹了口气。
范宁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祖父,她的心性我很了解呢!”
朱元甫一拍脑门,大笑起来,“我险些忘了,你确实了解佩儿。”
朱元甫对自己安排的这门婚姻很得意,不仅是范宁少年得志,前途无量,更重要是自己的孙女刁蛮任性,嫁给谁都会让人头疼,也只有范宁能降住她。
别看范宁从小和她在一起都是吃亏,是实际上他却把孙女的心牢牢抓住了,别人不明白,朱元甫却看得透彻,这小子懂得进退,该让的地方让,但又牢牢把握住原则。
比如刚才送龙茶,明明是范宁送的,但他却一声不吭,给足了佩儿面子,但在座位上,他却一点没有替朱佩解释,什么见到祖父太高兴之类,一点没有打圆场,这就是他坚持原则。
朱元甫七十岁的人了,这些细节他看得清清楚楚。
朱元甫随即把儿子也打发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范宁二人。
“阿宁,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聊聊,只是以前我还是外人,有些话真不能说,上次你迎亲是个好机会,但氛围又不对,一拖再拖,今天我不想拖下去了,憋在心中早晚会生病。”
范宁不知道老爷子想说什么,他没有说话,只得恭恭敬敬地坐着,洗耳恭听。
“先说说你四叔吧!他这些年做得不错,把朱氏钱铺一步步扩大,巴蜀和陕西路的十二家钱铺都是他开出来,不过我不打算让他再做下去,我在吴县有家酒楼,叫做品香酒楼,能列入吴县前五名,我打算以五百贯钱的价格把这座酒楼卖给他,你没有意见吧!”
范宁点了点头,他完全能理解朱元甫的决定,从前四叔给朱家做掌柜无可厚非,但自己娶了朱佩后,朱家再让四叔做掌柜就有点欺负范家了。
但朱氏钱铺是朱家的核心资产,他们不可能让外人染指,所以送四叔一座酒楼,让四叔离开朱氏钱铺,就是一种比较厚道的处理方式。
至于五百贯钱,对一座名列吴县前五的酒楼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实际上就是送给四叔。
“谢谢祖父的安排,这是我四叔的福气!”
范宁很清楚,老爷子给四叔一座酒楼还是看在自己的份上。
朱元甫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道:“还有一句话,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范家人才辈出,有范相公这样的天下名士,他的几个儿子也个个是人中俊杰,但你祖父这一脉,实在有点人丁单薄。”
范宁默默无语,他明白朱元甫所说的人丁单薄是什么意思,并不是说生的孩子不多,父亲有兄弟四个呢!朱元甫是在告诉他,他们家这一脉除了自己外,就没有人才了。
陆敏虽然知书达理,但他毕竟是姓陆,是陆家的子弟,不是范家子弟,明仁和明礼算是人才,但不是朱元甫所说的人才。
不过,范宁也明白朱元甫的意思了,朱元甫其实是想让自己提携朱家子弟,让朱家子弟跟在自己身后飞黄腾达,同时也成为自己的助力。
范宁猜得没错,朱元甫就是希望范宁能多多提携朱家子弟,朱元甫从范宁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观察他,一步步看着他考上延英学堂、考中县士第一、考中童子试第一,又考中童子进士第一,又得天子宠幸,才十九岁就出任从五品高官。
这孩子完全没有辜负的自己的期望,已经渐渐成为大宋的栋梁,而且极有头脑,开始结交高曹两家,押注赵宗实,扩展自己的人脉。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当然,以朱元甫的耐心,他其实根本不用提及今天的话题,有机会范宁自然会提携朱家,只是…
朱元甫叹口气,又继续道:“我已年过七旬,人生七十古来稀,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长,我没有别的期望,就只希望子孙平平安安,朱家能够开枝散叶,让我能在九泉之下瞑目,阿宁,这件事你能帮帮阿公吗?”
朱元甫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不该提范家人才凋零,这会让人反感,所以他才用恳求的语气来打动范宁。
范宁点了点头,他知道老爷子并不是要自己现在就做什么,而是要自己先表个态,或者说做个承诺。
且不说自己本来就是朱家女婿,帮扶一把朱家本来就是自己份内之事,何况朱元甫和朱元丰这些年对自己的恩情,他岂是忘恩之人。
范宁沉声道:“祖父言重了,范宁是朱家之婿,又承朱家之恩,只要力之所及,范宁一定竭心竭力。”
范宁这个承诺很重,但更大程度上是安朱元甫的心,他当然会尽力帮助朱家,但未必会竭心竭力,比如严重违背他原则的事情,他就不一定会帮。
但这话不能说,说出来会伤老人的心。
朱元甫眼睛有点湿润了,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半晌,他轻轻叹一口气,“人人都说朱家有钱,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做到,真是这样吗?我看未必,比如我的孙女婿,他就不是为了钱娶我的孙女!”
朱元甫是有感而发,别看他给了孙女那么多贵重的陪嫁,但他心里明白,范宁还未必稀罕,范宁自己就有钱啊!
三万块田黄石,半年多淘到六万两黄金,这里面就值多少钱?
更重要是范宁的眼界,他鼓动明仁明礼兄弟投资码头海船,进行大规模海外贸易,光这份心胸和眼界,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若不是他和佩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他会为了朱家的钱财娶自己的孙女?怎么也不可能。
…
祖孙二人聊了约半个时辰,朱元甫毕竟身体尚未康复,便显得有点困乏,范宁及时告辞,不打扰老爷子休息,他去前堂找老丈人。
刚穿过一个角门,差点和一人撞在一起,“抱歉!抱歉!”范宁连忙后退一步。
对面之人颇为年轻,穿一件白色绸衫,头戴纱帽,手指一柄折扇,长得眉目清秀。
范宁顿时认出来了,是朱佩二哥朱毅,由于长兄头脑有残疾,所以这位朱毅才是事实上的长孙。
朱毅只比范宁大两岁,太学毕业,得天子恩典,赐同进士出身,被朱元甫花了大钱运作,得了从九品官,现出任平江府司士,目前住在长洲县。
这次朱毅也是进京参加妹妹朱佩的婚事,同时也想跑跑关系,混一个县尉、县丞之类的实职。
“原来是阿宁,我小妹呢?”朱毅淡淡笑问道。
“阿佩在内宅陪母亲说话,二哥什么时候回平江府?”
“还有两三天吧!处理完一些私事就回去,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朱毅向范宁拱拱手,便快步向内宅走去。
确实有点冷淡,范宁望着朱毅的背影,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二舅子对自己并不热情,甚至连礼貌都欠缺,自己可是女婿回门,喝杯茶,说两句话也是应该的。
自己应该没有得罪他才对啊!
范宁并不知道,他这位二舅子可是柳然铁杆朋友,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他可是向柳然拍胸脯保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
最后却被范宁摘了果子,就算朱毅看在妹妹的面上不给范宁脸色,但你要让他热情对待范宁,也不太可能。
刚才他还淡淡笑了笑,打个招呼,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若在一个月前,他遇到范宁肯定会用肩膀狠狠撞一下,然后哼一声离去,一点好脸色都不会给。
实在是木已成舟,他只能尽量把对范宁的不满压在心中,不表露出来,这也是他的涵养,他还进京参加妹妹的婚礼,而没有找公务繁忙之类的借口不来,也算是给了妹妹的面子。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让朱毅对范宁颇为不满,那就是祖父把木堵镇的资产全部给了妹妹做陪嫁。
要知道在几个月前,祖父还告诉自己,打算把木堵镇那座大宅子给他,让朱毅十分欢喜,虽然他目前没有机会住在那里,但他的老丈人想要那座房产。
朱毅是前年成婚,妻子是吴县大户顾家的女儿,如果说吴县陆家和三国陆逊有关系,那么吴县顾家就是三国谋士顾雍的后人。
陆顾两大家族和范家一样,都是吴县的大宗族,祖先是同一个,只不过开枝散叶,这三大家族又分为几百房,分散到各乡镇。
而朱毅所娶的顾家之女,却是长桥镇顾家,也算是吴县有名的豪门。
顾家早就看中朱元甫在木堵镇的大宅了,朱毅的岳父顾元礼还利用拜寿的机会,去过好几次那座府宅,府宅的精雅和面积广阔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顾家就希望朱毅能拿到那座宅子,然后顾家便可以名正言顺住进去,在朱毅给了祖父几次暗示后,朱元甫便松口表示,可以考虑把那座宅子给他继承。
不料那座大宅最后竟变成了他妹妹的嫁妆,最后便宜范家。
眼看要到嘴的鸭子飞了,朱毅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他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向妻子和丈人交代,又怎么能对范宁热情得起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变通建议
陪同娇妻回门后的第二天,范宁便来到大内,开始着手公务了。
他这次回来除了述职和成婚外,还有不少杂事要处理,鲲州可不是独立王国,很多事情都必须要朝廷批准后才能做,比如筑城、开矿,都必须经过朝廷批准,像范宁打算筹建的第三座县城晋县,就是向知政堂申请,然后逐级审批。
不过范宁今天是来跑修筑鲸州军城之事,这件事关系重大,鲸州一共会修筑两座军城,虽然不可能都在他任上完成,但他至少修建完一座,也就是最南面的一座,为宋军全面进驻鲸州打下坚实的基础。
鲲州第一座县城唐县是先斩后奏,补办的手续,第二座县城汉县是等手续齐全后才开工,有了经验,范宁知道需要办哪些手续?
不过在鲲州设三县本身就是知政堂的意见,不用范宁跑都会自动批转下来,关键是鲸州的军城,这是范宁提出的方案,申请和方案两年前就提交给朝廷,据说朝廷有不少重臣提出反对意见,一直便搁在那里,直到这次范宁述职,天子亲口批准建军城,范宁这才又心生希望。
他不指望自己返回鲲州之前就能批下来,但至少要让自己知道,这个申请已经到了哪一步。
范宁先来到三使司官衙,三使司官衙在元丰改制之前,一直就是大宋王朝的职能部门,尚书省六部和寺监基本上都是空架子,里面的官职都是名义上官职,官员们实际上出任三使司的各种差事。
三使司是盐铁司、度支司和户部司的合称,天下各州府的各种申请都会汇聚到这里,然后分类审批,各部官员众多,机构臃肿容冗繁,扯皮推拖之事天天发生,行政效率极为低下,一个申请,不拖上两三年是不会有消息。
当然,如果有关系,托人内部催促一下,审批倒是会快一点,本来这应该是偶然才会发生之事,现在却渐渐变成了常态。
三使司官衙是也皇城最大的一座官衙,占地一百多亩,分为三大院,下面又细分了无数座小院,每座小院则掌握一项审批权,由此可见三司职权之广泛,事务之般繁,令人眼花缭乱。
可以说宋初的三司架空了六部和寺监,下则尽统财权,上则直接对天子负责,天子由此而真正做到富甲天下。
范宁名气在外,只要他报出名字,没有谁会为难他,一路打听,他很快便找到了负责筑城的户部司修造案。
案相当于某某局某某署,是具体职能经办部门,这里的官员职务不高,但权力却不小。
这是一座很小的院子,里面只有五间屋,却掌握着天下所有的修造事项。
范宁走进院子,犹豫了一下,正好一名中年官员出来,问道:“请问这位官人找谁?”
范宁拱手道:“在下是鲲州知州范宁,想问一下谁负责掌管城池修建?”
“原来是范知州,失敬了,请跟我来!”
范宁跟随这名官员来到一间屋前,官员探头进去喊道:“老吴,生意上门了!”
房间里有四张桌子,只有最里面一张桌前坐在一人,其他三张桌子都空着,桌上都比较凌乱,似乎三名官员临时出去了。
里面官员抬起头问道:“是找我吗?”
“当然是找你!”
中年官员又对范宁笑道:“这位就是负责城池建造修葺的孔目官,姓吴,官任工部员外郎。”
工部员外郎只是这位吴姓官员的官职,但他真正的差事却是户部司修造案的孔目官,就像范宁的职务是秘书监少监,但实际职务是鲲州知州一样,和秘书监一点关系都没有。
吴姓官员打量范宁一下,见他穿着五品官袍,官阶要比自己高,他便很客气地起身行礼,“下官吴骏,请问官人找我有何事?”
官小权重是宋朝的官场的一大特色,也是为了便于天子控制,对于这些官职虽小,却手握重权的实职官,朝廷高官们都很客气,说不定有一天就要求到人家头上。
范宁连忙笑着行礼道:“员外郎客气了,我是鲲州范宁,上门叨扰,实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