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韩琦赞道:“战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太多菩萨心肠,宽恕穷凶极恶的敌人,就是对自己士兵和善良百姓的犯罪,我一向主张杀敌务尽,范知州的回答让我很满意。”
述职已经过了三个相国,还有两个副相没有提问,坐在后面的天子赵祯只是聆听,没有打断范宁的述职。
文彦博看了看副相程琳和王尧臣,笑问道:“程相公和王相公可有质疑?”
程琳笑了笑道;“范知州做得不错,我并无质疑。”
王尧臣也笑道:“夸赞的话倒是一大堆,以后再慢慢说。”
两人都表态没有质疑,这样五名相国的询问便可以结束了。
文彦博点点头,刚要向天子汇报,就在这时,大学士高若讷却道:“我倒有一个疑问要请教范知州。”
高若讷是前任副相,因年事已高,便辞去了相职,现出任文渊阁大学士。
一般而言,州官述职不需要大学士出席,但今天由于天子出席述职,就需要一名大学士参与旁听。
韩琦和富弼对望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这个高若讷当年是吕夷简的走狗,极力反对庆历革新,疯狂攻击范仲淹,吕夷简死后他又抱上张尧佐的大腿,居然上位为副相,而且此人坚决反对海外开疆,几次在朝会上严厉抨击海外开疆是劳民伤财。
但反对海外开疆只是表像,根子上他是反对前任海外经略使赵宗实继承大统,支持张贵妃义子赵文恽立为皇嗣。
高若讷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参与知州述职,他便对天子赵祯道:“请陛下准许!”
赵祯点了点头,“高爱卿有疑惑之处可以询问!”
高若讷便对范宁道:“范知州的述职报告我没有看到,所以我不问鲲州之事,我只是想问范知州,在归途中有没有率军攻打高丽?”
这个问题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赵祯眉头也皱了起来,心中暗忖,‘这是怎么回事?’
文彦博急问道:“范知州,可有此事?”
范宁心中也很惊讶,高若讷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参战的士兵都在江都,并没有跟随自己北上。
自己倒是向狄青汇报了此事,显然相国们都不知道此事,那肯定不是狄青的报告。
范宁联想到自己向狄青汇报时,旁边还有两名参事,范宁顿时明白了,这两名参事之一必然是张尧佐安插在海外经略府的眼线。
但文彦博的疑问他不得不回答,范宁便躬身道:“确有此事?”
文彦博顿时不悦道:“那你为什么不向朝廷汇报,为什么不在述职报告中写清楚这件事?”
范宁不慌不忙道:“启禀文相国,卑职述职报告是在鲲州写成,而高丽之事发生在归途,卑职是行使经略副使卑职的职责,我不认为这属于述职内容。其次卑职已向狄经略使汇报了此事,应该由狄经略使向枢密院和朝廷汇报,卑职不能越权,何况卑职昨天刚刚回来,还没有机会正式向朝廷汇报此事。”
文彦博脸色稍稍缓和,范宁昨天在天子面前不提此事是正确的做法,这件事并不是某个想法或者某种建议,而是事关大宋和高丽之间的国事,不经过朝廷便擅自向天子汇报,这是朝中大忌,就算天子也不能接受。
文彦博又道:“那你现在就把攻打高丽前因后果详细述说一遍!”
范宁淡淡道:“首先我想说,高大学士有点夸张了,攻打高丽这个说法卑职实在担当不起。”
第三百二十六章 正式述职(下)
范宁没有一点隐瞒,便将半路遇到高丽探哨船触礁,审问得知高丽即将对耽州发动偷袭,他便决定先下手为强,悉数烧毁了釜山海湾中的船只,详细说了一遍。
范宁最后道:“首先宋军并没有在釜山登陆,不要说攻打高丽,就算骚扰高丽都谈不上,最多只能算损毁高丽的财物,其次,是高丽探哨船先对耽州不利,是高丽欲谋耽州,然后才是我们反击。”
幸亏宋朝还没有领海的概念,只要没有登陆,就谈不上入侵,最多只能算威胁,所以范宁矢口否认高若讷的指控。
现在只能是对他烧毁高丽船只来做个定性。
范宁说完,富弼接口道:“这件事让我想起了年初辽国使者前来质疑耽州之事,正是高丽怂恿辽国向大宋施压,暴露了高丽对耽州的野心,高丽准备偷袭耽州,便是这件事的延续。”
文彦博沉吟一下道:“处理这件事并不一定非要主动出击,可以加强耽州防御,或者战船部署在耽州外围,待高丽前来偷袭时,再一举全歼,就像在鲲南湾全歼平野吉的军队一样,我们主动出击,就在道义上显得被动了。”
韩琦却不同意文彦博的想法,他替范宁解释道:“如果是防御高丽来进攻,那我们伤亡就大了,我们不知道高丽是从哪个方向杀来,会更加被动。相反,出动出击,我们则掌握主动,最后的效果也很好,我们没有损失一兵一卒,至于高丽那边,既然是他们派出探子在先,理亏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韩琦又问范宁,“那些高丽探子现在何处?”
“目前关押在耽州,如果朝廷需要,可以随时押解进京!”
这时,高若讷冷冷道:“如果范知州参与耽州防御,我倒无话可说了,但范知州没有得到朝廷同意,便擅自对高丽用兵,会造成宋朝和高丽之间关系恶化,影响恶劣,属于严重的越权,范知州又怎么解释?”
范宁立刻回答道:“我是海外经略副使,对耽州的安全负有职责,我认为我有用兵权,不需要得到朝廷的批准。”
“你错了!”
高若讷冷笑道:“我记得很清楚,朝廷只给了你对日本的自行处置权,这里面并不包括高丽,你分明就是在越权,擅自攻打高丽。”
范宁有点头大,高若讷就死死盯着自己没有报告朝廷,擅自对高丽用兵来做文章。
其实范宁也知道自己打了一个擦边球,所以他刚才坚决不承认是攻打高丽,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朝廷较真,自己就会很麻烦,如果朝廷睁只眼闭只眼,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刚才我已经解释过,宋军并没有登陆高丽领土,根本谈不上进攻高丽,也就没有必要向朝廷禀报。”
“那是你的强词夺理,你烧毁了停泊在海湾内的三百多艘高丽船只,这怎么不是向高丽宣战?”
这时,赵祯轻轻咳嗽一声,笑了笑道:“这件事需要朕来解释一下,当初范知州接受开疆任命时,他曾经问过朕,如果争夺耽罗岛时遇到高丽军队,宋军能否有权作战?朕就答复他,如果涉及耽罗岛,可以直接向高丽军队开战,不用禀报朝廷,为此,朕还赐他一把天子剑,就是给了他直接开战的权力。这次范知州对高丽先发制人,起因还是高丽欲偷袭耽州,如果中途没有高丽探哨船,范知州也绝对不会去袭击高丽船队,朕说得没错吧!”
范宁连忙躬身回答,“陛下明鉴!”
既然天子开口,承认给过范宁对高丽的交战权,高若讷再有一千个理由,也不好再继续发难了,他只得忍下了这口气,狠狠瞪了范宁一眼,不再继续问下去。
文彦博欠身问天子赵祯道:“范知州的述职已经结束问答,陛下可有什么需要询问的?”
赵祯笑道:“朕是想问一些问题,和述职无关,等会儿范知州到朕的御书房来一下。”
“微臣遵旨!”
赵祯起身先走了,待赵祯回了御书房,文彦博这才宣布道:“今天知鲲州事范宁的述职正式结束,知政堂认为范知州通过了本次述职!”
众人纷纷起身离去,富弼上前笑眯眯对范宁道:“听你祖父说,你要成婚了,到时别忘记给我送张请柬!”
“还有我!”
韩琦走上前笑道:“你小子可不能厚此薄彼!”
范宁心中感动,连忙道:“晚辈一定送上请柬,请两位相公务必光临!”
这时,一名宦官跑来,对范宁指了指御书房,“范知州,陛下召见!”
范宁连忙向两人告辞,他稍稍整理一下衣冠,便跟着宦官向御书房而去。
范宁走到御书房门口,稍等了片刻,宦官出来道:“范知州请进!”
范宁走进了御书房,只见天子赵祯正负手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的树林,不知在沉思想着什么?
范宁上前躬身行一礼,“微臣参见陛下!”
赵祯转过身笑道:“今天的述职表现得很好!”
“多谢陛下夸奖。”
赵祯走回自己位子坐下,又吩咐宦官,“赐坐!”
“谢陛下赐坐!”
宦官搬来一只软椅,范宁坐下,赵祯又问道:“范爱卿觉得日本国人如何?”
范宁不知道赵祯为什么会想到问日本国人,他想了想问道:“陛下是想了解日本官员,还是日本民众?”
“都随便聊一聊!”
范宁这时才有点反应过来,好像天子是找自己来聊天的,他从述职开始便绷紧的心情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微臣接触了好几个日本高官,感觉日本高官把家族的利益放在国家之上,当然和日本的朝野现实有关,地方政权以家族为代表,名义顺从朝廷,实则实施地方割据。天皇没有什么权力,权力掌握在摄政关白藤原家族手中,武士家族开始崛起,家族之间的争权夺利导致整个日本国内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赵祯笑了笑道:“这似乎有点九品中正制度的感觉!”
“正是如此!”
范宁补充道:“日本没有科举,大地主的土地和权力都是世袭,加上日本地域狭窄,人口流动极不方便,又没有北方草原蛮族的威胁,这便导致一个家族会统治某个区域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所以日本人家族利益至上,各领主间的战争实际上就是家族之间的战争,失败的家族将会彻底灭亡。”
“日本普通百姓如何?你报告上说招募了一万多日本劳工。”
“日本底层的百姓过得很悲惨,也是和战乱不断有关,一年劳作到头只能挖野菜和一点点米煮粥,所以招募日本劳工时他们争先恐后,有的人甚至说不要工钱,只要吃饱饭就行,当然工钱我们是要给的,这些劳工到鲲州后很能吃苦,干活卖力,也比较听话。”
“为什么要召年轻的日本小娘子?”赵祯又问道。
“微臣是这样考虑的,很多士兵愿意留在鲲州,但娶妻成家是大问题,所以微臣第一批招募了五百名日本年轻女子,一方面就是为了解决士兵娶妻成家的问题,现在已经成了两百五十对结为夫妻,也给他们一样授田,使士兵能安心为大宋戍边。”
赵祯赞许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女工做,比如给劳工裁制统一的工服,做鞋子,给士兵洗衣等等,另外,微臣打算发展渔业,鲲州海鱼产量极大,捕鱼回来后晒成干,将来运送到京城来,晒鱼需要人手,这些日本女工最适合。”
“考虑得很周全!”
赵祯由衷地赞许一句,便不再多问日本女工之事。
“朕还想了解一下鲲族人的情况,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范宁微微笑道:“鲲族人进步很快,以前一把刀就能换块龙涎香的好日子已经没有了,他们学会了讨价还价,甚至比汉人还要精明,现在一把匕首最多只能换他们一条鱼。”
赵祯哈哈大笑,一挥手,“很有意思,继续说!”
“从前鲲族人冬天穿兽皮,夏天只用兽皮围个裆,赤着身子,光着脚,现在他们都和汉人一样穿布衣、裤子,脚上穿靴子,冬天里面是布衣,外面套一件兽皮,女人也喜欢绸缎、首饰,最近几个月,有商人卖茶给他们,他们尤其喜欢喝茶,一次煮一大锅,放盐放油,当菜一样的吃,这次回去,我还要给他们买些茶带去。”
赵祯呵呵一笑,“这次你带来的财物颇丰,朝廷也要表示表示,朕批给鲲州三万担茶饼,你一并带回去。”
“多谢陛下厚爱!”
赵祯又笑道:“朕总觉得你的述职报告中有未尽之言,你现在不妨说一说。”
范宁沉吟一下又道:“其实微臣是想详细汇报一下铁壳火雷之事。”
赵祯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也是朕想问你的,本来程相公想在述职时询问你此事,被朕压住了,朕要亲眼看一看铁壳火雷的威力!”
第三百二十七章 火器局试雷
作为天子,赵祯比绝大多数朝臣都清楚铁壳火雷意味着什么?
大宋火器局已经研制铁壳火雷数十年,却一直没有造出来,可以这样说,如果能早十年把铁壳火雷造出来,那么宋夏战争之间的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赵祯也是在范宁的述职报告中看到这句话,他立刻用墨将所有相国手中述职报告中的这句话涂去,并停止了程琳询问此事。
这是大宋的第一绝对机密,绝不能流传出去,落入辽国或者西夏人手中。
赵祯甚至迫不及待,要求次日一早就去火器局试雷,他要亲眼看一看铁壳火雷的威力。
这次范宁特地带回来三枚铁壳火雷,但造火雷的工匠他一个都没有带回来,这也是范宁的慎重,铁壳火雷是能改变战争规则的利器,绝不能轻易拿出来。
历史上,北宋末期终于造出了铁壳火雷,但将铁壳火雷发扬光大却是女真人。
历史就是这么残酷,如果能在北宋中期造出铁壳火雷,那么北宋末期悲惨遭遇就很可能会避免。
次日天刚亮,范宁便带着两名随从乘坐朱元丰的马车来到了位于北城外火器司。
火器司官衙在皇城内,城外是火器制造工坊和试验场,占地约三百亩,有火器工匠约五百人,周围被高墙包围,修建了哨塔,一千士兵驻扎在这里,戒备十分森严。
范宁和两名随从各抱一只沉重的木箱子来到了大门前,八名士兵守在大门处,冷冷地望着走近的三人。
范宁将木箱放在地上,上前抱拳道:“奉天子口谕来火器司,请通报主官,就说鲲州范宁到来!”
几名士兵吓了一跳,居然是鲲州范宁,为首军士结结巴巴道:“请范知州稍候,卑职这就去通报。”
只片刻,一个又黑又胖的汉子飞奔出来,满脸堆笑道:“真不好意思,没想到范知州来得这么早,下官军器司都监张文晋有失远迎。”
范宁淡淡道:“估计天子也快到了,张都监最好做好迎接准备。”
“多谢范知州提醒!”
张文晋昨天已经得到消息,他连忙上前主动搬起木箱,感觉颇为沉重,顿时又惊又喜问道:“这就是铁壳火雷?”
范宁看得出他脸上的惊喜是发自内心,对他的印象稍稍好了一点,便笑着点点头,“正是!”
“甲库五百九十四是什么意思?”张文晋见木箱上有一排编号,不由奇怪地问道。
“这是防潮木箱,每一颗铁壳火雷都放在这样的木箱中,木箱上就是它的编号,甲库表示完成品,乙库表示半成品,丙库表示废品,每一颗铁壳火雷,不管成品、半成品还是废品,都有编号。”
“甲库的最大编号到多少了?”
范宁笑了笑:“去年底突破了六百。”
范宁见嘴唇动了动,便知道他想说什么,笑道:“铁壳火雷的调拨是由天子亲自批准,张都监想调几颗过来,必须天子批准才行。”
张文晋长长叹息一声,“宋老匠在我这里几十年默默无闻,没想到去了鲲州就造出了铁壳火雷,是我这个都监不合格啊!”
范宁见他颇为自责,便笑着安慰他,“造出铁壳火雷并非完全是宋老匠的功劳,更大程度上是机缘凑巧,张都监不必自责。”
两人来到会客堂坐下,有茶童上了热茶,张文晋忍不住又问道:“范都监觉得天子会批准我们火器局造铁壳火雷吗?”
范宁沉思一下道:“我就不妨直说了,鲲州也成立了火器支局,全力制造铁壳火雷,这次我返回鲲州,还会各带三十名火器匠和火药匠一起走,他们需要在鲲州安家。天子的意思,铁火雷就在鲲州制造,将来条件适合时,会运送成品来京城,建专库严密看守,如果张都监想了解铁壳火雷,只有一个办法,我不说,张都监也应该明白。”
张文晋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范宁所说的办法他当然知道,举家迁去鲲州,那怎么可能?
张文晋不甘心地问道:“范知州所说的条件适合时成品运来京城,具体是指什么条件?”
范宁微微一笑,“战争爆发前夕!”
张文晋这下子彻底死心,他估计自己没有机会仔细研究铁壳火雷的秘密了。
范宁又缓缓道:“如果在京城制造铁火雷,张监督能保证辽国或者西夏探子不会得到它的秘密吗?”
张文晋不吭声了,他心知肚明,西夏探子还弱一点,但辽国探子在大宋却是无孔不入,宋朝火器在辽军面前早就不是秘密了。
在重金诱惑下,他不敢保证自己手下官员和工匠会坚持不泄露。
张文晋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国之重器,还是谨慎点好。”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飞奔而来,急声道:“启禀都监,天子驾到!”
…
天子赵祯是秘密前来火器局,只带了二十名贴身侍卫,坐在一辆严严实实的马车里赶来,没有任何官员陪同。
赵祯从侧门直接进入火器局试验场,试验场占地百亩,有各种试验用的建筑,有木楼、石屋,甚至还有一座数十丈长的城墙。
试验场有专门的贵宾台,但距离爆炸点只有一百二十步,对于纸火雷、陶火雷和瓷火雷,这个距离没有问题,但对于铁火雷,一百二十步太近了,依旧会被铁碎片伤及,范宁要求在两百步外设立观看点。
观看点移到了两百步外,天子赵祯望着远处的各种建筑,笑问道:“范爱卿今天打算用什么目标试验?”
范宁躬身道:“微臣这次带了三枚铁火雷,准备试验木屋、城墙和木桩阵,陛下认可吗?”
赵祯微微一笑,“朕拭目以待!”
范宁给随从打了一个手势,两名随从立刻抱起一只木箱向试验场内奔去。
这两名随从就是鲲州火器支局专门负责试验铁火雷的士兵,经验十分丰富,他们穿着铁铠甲,还背着一面铁盾,防护得非常严密。
两人进了一座木屋,这时,范宁对赵祯道:“陛下请捂住耳朵,爆炸声极为震耳欲聋。”
赵祯闻言,连忙捂住了耳朵,张文晋也连忙将耳朵捂住,他非常清楚铁火雷的爆炸非同小可。
只片刻,两名士兵从木屋里疾奔而出,奔出数十步便一头扑进沙坑中,紧捂耳朵,用铁盾牌遮住头。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浓烟弥漫,木屋被炸得粉碎,屋顶、横梁以及大大小小的碎木腾空而起,足足飞起三丈高,飞出数十外,轰然落地。
赵祯尽管捂住了耳朵,依然被强烈的爆炸震得惊魂失色,心中一阵阵发悸,爆炸声透过手指缝传入耳中,使他耳中嗡嗡作响。
好一会儿,浓烟渐渐散去,只见木屋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几根木桩矗立在原处,地面还出现一个一尺深的土坑,而旁边十几步外的石屋也轰然坍塌。
事实上,经过这两年工匠们的不断改进,鲲州制造的铁壳火雷的威力已是最初铁火雷的三倍,已经接近炸药的威力,这次范宁带来的三枚铁火雷便是威力最大的类型,每颗铁火雷重达五十斤。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赵祯叹息道:“若与西夏作战时能有这样强大的爆火利器,元昊恐怕早已伏地称臣!”
“陛下,下面是否继续进行试验?”
赵祯望着远处一片木桩阵问道:“铁火雷对付骑兵会有什么效果?”
“回禀陛下,仅仅从爆炸力来看,威胁其实不大,一颗铁火雷爆炸,爆炸力最多波及三丈,对庞大的骑兵伤害甚小,但如果铁火雷内填满数千枚淬毒铁钉,一旦炸开,方圆数百步内的骑兵都难以幸免。”
赵祯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木桩阵,便对范宁道:“木桩阵就不用试验了,剩下的两枚铁火雷全部用来炸城墙,朕很想看看,它们究竟能不能把这段城墙彻底炸平?”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最高机密
赵祯极为满意地离去了,留给了范宁重赏鲲州火器匠的口谕。
范宁还在火器试验场上查看爆炸效果,试验场的大门开启,工匠们蜂拥而入,所有人都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只是天子在场,他们不得入内,现在允许他们进入,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挤进了试验场。
试验场上,十丈长的一段城墙已经完全消失了,这段城墙是用大青石砌成,比东城城还要高大坚固,但在两枚铁火雷的冲击下,已经被荡为平地,只剩下一地的碎石和泥沙。
连范宁也暗暗心惊,他们在鲲州没有建造城池做试验,他没想到铁火雷的冲击波竟然如此强大,把城墙都彻底炸塌了,当然前提是要在城墙上挖出一个洞,把铁火雷放置中城墙中爆破,这样才会有效果。
当然,任何文明都有一个进化的过程,宋朝的火器也是一样,如果宋朝没有积累足够的火器基础,就算范宁再有发明,工匠们也未必能造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