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忙躬身答应。
就在这时,一名官员神情凝重地走进官房,对范宁附耳说了几句。
范宁点点头,“让外面备马,我马上就去。”
曹诗有些不安地问道:“知事,出了什么事?”
“日本劳工那边出人命了,你们跟我一起去吧!然后我们直接去汉县。”
第三百一十章 出了人命
第一批三千名日本劳工已经在鲲州劳作了一个多月,他们的第一期任务是伐木,在无边无际的茂盛森林中开辟一条宽两百步,长一百二十里的通道,然后将地面夯实,使地面寸草不生,便形成一条连接唐县和汉县的官道。
当然,施工方案是先开辟一条宽十步的狭窄通道,然后再逐步拓宽,计划用两年时间修通这条道路。
宽约十步狭窄通道已经开辟完成,这个比较容易做到,现在日本劳工正在拓宽通道。
施工一个多月后,第一个死在修路中的日本劳工出现了,他并不是劳累而死,而是被一棵巨大的松树倒下砸死。
工伤在所难免,但不管怎么说,施工中出了人命,还是需要主官赶到现场。
伤亡现场位于唐县西北四十里处,范宁带着十几名官员和士兵一路疾奔,中午时分,抵达了伤亡现场。
伐木并没有停止,依旧在继续,劳工们伐木并不是刀斧砍断树木,而是先用绳子把大树连根拉到,这样就不会留下树桩成为筑路的障碍,然后将树桩锯掉,树桩和树枝用来在营地里烧火做饭,或许用来取暖,而粗壮的树干则是造房子的优质材料。
如果遇到琥珀木,则需要另外专门储藏存放。
范宁和众人停住了脚步,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百余名劳工正在拉拽一棵巨大的松树,他们用五根粗大的绳索捆绑在树干上,二十人一根绳索,正在一名营头的喝喊声中一起用力拉拽,树根上的泥土正逐渐隆起,大树开始倾斜,这时,营头大喊一声。
众人丢下绳索向两边奔逃,高达十余丈的大松树轰然倒下,树根被彻底拔起,地上出现一个大土坑,几条蛇惊慌游走,被劳工用石头砸死。
十几名劳工立刻上前分解树木,四名劳工用大锯在树根处来回拉锯,其他劳工则用小锯子锯掉树枝,把树枝收集起来。
土坑也被两名劳工迅速填平,百名劳工的目标又转向另一棵大树,他们分工合作,效率颇高。
范宁来到一座大帐前,负责这一带伐木的官员正是苏亮,他连忙上前见礼。
范宁翻身下马,问道:“死了多少劳工?”
“死一个,伤一个,受伤者是左臂折断,死亡者是砸头上,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尸体还在吗?”范宁又问道。
“尸体已经被他几个同乡火化了,骨殖装在陶罐里,准备带回去给他家人。”
“其他劳工情绪怎么样?”
这才是范宁关心的,工伤事故很正常,但他不希望引起什么事端,影响到伐木工程的进度。
“属下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情绪,劳工们依旧在干活,应该是比较寻常的事故,伐木还是比较危险,尤其在树木倒下时,必须准确判断树木倒下的方向,这个死者就是判断失误,反而跑到树木倒下的一边,正好被大树砸中。”
“这边有多少伐木劳工?”
“大概七百余人!”
范宁随即道:“把他们集中起来,我有话要说!”
范宁深谙细节决定成败的道理,很多风波都是源于一些毫不起眼的小事,尤其在处理劳工伤亡之时,如果一开始不处理好,以后当劳工伤亡越来越多时,那时很可能就会引发巨大的工潮,迫使鲲州不再使用日本劳工,这就会严重影响鲲州的发展。
所以处理好第一起劳工伤亡事故,使它成为一种制度,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纷就能避免。
不多时,七百余名日本劳工被集中起来,范宁站在一只树桩上,面前简陋的大桌上放在一只大陶罐,陶罐里正是被砸死劳工的骨灰。
范宁高声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一起事故,一名叫做小田喜的工人被倒下的大树砸中,不幸身亡,对此,我们深表哀悼!”
给范宁当翻译的官员是经略府从事程清,程清是长崎港宋商领袖程德兴的儿子,几个月前正是他及时赶来向宋军通报军情,才使宋军设下陷阱,全歼了平野吉的船队。
程清并没有返回长崎,而是受范宁的邀请留在鲲州,出任经略府从事,负责翻译事务,算是由商路步入政途。
范宁随即又道:“我们尽力保证劳工的食宿,让所有劳工有充足的体力从事伐木,我们也希望大家能在三年后平安回家,但伐木过程中的危险却难以预料,每个人都会遭遇树木倒砸或者毒虫袭击的危险,既然危险难以避免,那我们就需要做好两件事,一是做好防护,尽量避免危险发生,第二是做好抚恤,让每个不幸者的家人能得到补偿。”
所有劳工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全身贯注地听翻译给出的答案,他们当然关心伤亡的补偿,这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下面我宣布如何补偿伤亡者,我们会按照大宋矿山伤亡补偿的标准给予大家,如果因为劳作而不幸身亡者,每人将补偿一百贯钱,也就是百两银子,因劳作而受伤者,将视情况补偿二十到五十两银子不等,但前提是因为劳作而受伤,但如果是由于个人原因,比如两人自身的仇怨而打架致死,官府一两银子也不会补偿。”
“所有补偿银子,我们会亲手交到他家人手中,不会交给日本官府。”
这次召集劳工宣布补偿方案虽然很简短,但它却起到了稳定人心、消除顾虑的重要作用,它使劳工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没有后顾之忧,劳工又重新投入到繁重而危险的伐木劳作之中。
处理了意外工伤事件,范宁又带着众人沿着狭窄的小道迅速向北疾行,天黑时,一行人抵达了西北海岸。
在鲲南半岛顶部,一南一北分布着两座海湾,南面的海湾便是鲲南湾,第一座县城唐县就坐落在鲲南湾的北岸,西北方向的海湾还没有正式起名,但大家都叫它鲲北湾,未来的鲲州州治汉县就准备设立在这里。
准备建立汉县的位置就是后来札幌所在地,这里同时也将是鲲州的第三大牧场,和其他北面和东面的丘陵牧场不同,这片牧场是平原牧场,是一片十分辽阔的平坦草原,面积达四千平方公里,这里冬天虽然寒冷,被大雪覆盖,但马匹可以转场到温暖的东部牧场过冬。
范宁把这片草原叫做幽云草原,这里其实是最好的农业区,只是鲲州将来人口不多,不需要太多农业,鲲南湾的农业区足以养活鲲州所有军民,将来汉县主要以渔业和冶炼业为主,生产大量的鱼干和金银运回大宋。
所以幽云草原将成为鲲州的第三大养马基地,目前曹家有意接手这片牧场,为大宋蓄养战马。
夕阳的映照下,众人在草原上纵马奔驰,范宁的战马叫做暴雪,就是剑梅子送给范宁的马王,四肢修长,肌肉强健,飞奔速度快如疾影,片刻,便将众人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便是深蓝色的鲸海,夕阳已经落下海面,在余晖的浸染下,海面上仿佛有一片片火焰在燃烧,再向前走便是数十丈高的悬崖,海浪拍打着礁石,再向北走十几里,地势逐渐降低,会出现一座天然良港,这里便是汉县的建城所在地,目前有一座工程营地,有三百士兵和数十名工匠驻扎在这里。
这时,众人追了上来,曹诗笑道:“我们就怕知事控制不住这匹马王,大家一路都很担心!”
范宁笑骂道:“你这个浑小子居然敢说我会掉下悬崖?”
“我们只是担心!”
“呸!就算我控制不住战马,难道它会自己往悬崖下跳,马王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众人都笑了起来,范宁又道:“加速去营地!”
他调转马头,带着众人向十几里外的营地疾奔而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媒人消息
木堵镇的范氏医馆早已在平江府赫赫有名,很多外州病人也慕名而来,寻求医治,馆主范铁舟的接骨定位技术堪称一绝,很多骨折被治好后,或多或少都会留下隐患。
但范铁舟不会,他治好的骨折几乎都能恢复原状,药好、技术好、人品好,被誉为江南最好的外科医师。
范氏医馆虽然没有搬走,还在木堵镇,但它买下了两座临街楼房,把它打通,在院子里修建了病房,可以容纳二十名患者住在医馆内,这便使得患者恢复初期的效果极好,为最后的康复打下良好的基础。
这天上午,一艘乌篷大船缓缓停在木堵镇码头上,张三娘带着女儿阿多和两个小丫鬟从船里出来。
“娘,在家里等不是一样吗?干嘛非要来镇上?”阿多小声埋怨母亲。
阿多已经八岁了,眉眼长得和兄长范宁极像,但要比兄长清秀得多,父亲给她起了名字叫做范静,和兄长范宁是同一个意思。
阿多从小就很懂事,尤其孝敬年迈的祖母,每天都要跑去陪祖母聊天,去年从京城回来后,父亲给她请了一个女先生,开始教她读书识字,学习绘画和茶道,今天阿多本想在家里练习绘画,却被母亲一起拉来镇上。
她心中虽然有点不高兴,却不敢说什么,只得一路撅着小嘴。
“阿多,这可是你哥哥的终身大事,你还不关心?”张三娘不满地批评女儿。
“我当然关心哥哥,我只是说没必要来镇上,说不定刘院主会去村里。”
“他不会去村里,肯定是来找你父亲,你爹爹忙,说不定半夜才回来,我哪里等得了?”
这两天张三娘颇为兴奋,儿子的一封来信让她两天都睡不好觉,信中说她可以去向朱家求婚,这让张三娘激动异常,她可是做梦也希望朱佩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很多年前,她第一见到朱佩时,她心中就有了这个愿望。
只是朱家的孙女高高在上,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能高攀得上,她只能把这个愿望当成梦想,但儿子异常争气,让这个梦想一步步要变成现实,让张三娘怎么能不期待。
这不,今天一早,丈夫委托延英书院的刘院主去吴江朱府,给儿子做媒提亲。
张三娘快步走进医馆,正在给病人看病的阿庆连忙起身行礼,“师娘好,师父去延年青药房了!”
“哦!你忙吧!我自己去找他。”
阿庆又偷偷向小师妹眨眨眼,这才一本正经地继续给病人看病。
张三娘走出医馆,却一眼看见了明仁,张三娘连忙招手,“明仁!”
“啊!是大娘。”
明仁连忙上前行礼,“大娘怎么来镇上了,阿多也来了。”
张三娘笑眯眯问道:“你不是要去京城吗?怎么还没走?”
“我下午就出发,这两天在平江府采购了不少东西,寄存在朱老爷子的仓库里。”
明仁又从怀中摸出一颗鸽卵大的明珠,递给阿多,“大哥送你的,拿着玩吧!”
“谢谢明仁哥!”
阿多乖巧地行一礼,笑着接过珠子。
张三娘又担忧地问道:“明仁,你觉得向朱家求亲,会不会被拒绝?”
明仁一笑,“大娘就一百个放心,我心里有数得很,朱老爷子肯定会答应。”
“你这么有把握?”
“大娘,阿宁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他如果和朱佩没有成功,那他就会成为驸马了。”
张三娘吓了一跳,“你说公主会嫁给我家阿宁?”
“当然会,曹家就一心想把女儿嫁给阿宁,京城那么多皇亲国戚,哪家不想把阿宁招为女婿,若不是阿宁和朱佩感情很深,依我看,和朱家联姻利益并不算最好。”
“胡说!我就喜欢阿佩,不准你用商人的想法来算计。”
“当然只是这样说,阿宁和朱佩的关系在鲲州已经公开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我们大家都希望他们能走到一起。”
张三娘笑得合不拢嘴,“你是说他们在鲲州已经成为一对了?”
明仁重重点头,“走得时候,朱佩扑在阿宁的怀里,哭得跟泪人一样,我和明礼就恨不得变成两根树桩子。”
“明仁大哥,你和明礼哥干嘛要变成树桩子?”阿多仰着小脸问道。
明仁挠挠头,“就是太尴尬了,变成两块石头也行。”
“我明白了,明仁哥也想找个大嫂了。”
张三娘眼睛一亮,“对啊!明仁,你娘写信来让我帮你做媒,我看许员外家的…”
“大娘,我还事,先走一步。”
明仁听说给他做梦,吓得他慌慌张张地跑了。
“这些孩子,做官的做官,做生意的做生意,就是不想成家!”
望着明仁逃远的背影,张三娘不满地嘟囔道。
这时,阿多拉了拉母亲的手,“娘,爹爹和刘院主来了!”
张三娘一回头,只见丈夫和刘院主正向这边走来,两人谈笑风声,看样子做媒的情况不错。
张三娘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前问道:“刘院主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院主笑眯眯道:“谈得顺利就回来得早,我估计你们也着急,就回绝了朱大官人挽留我住几天,连夜赶回来。”
“那谈得怎么样?”张三娘急问道。
“我刚才给铁舟也说过了,七成满意。”
张三娘心中掠过一丝阴云,什么叫七成满意?她不解地望向丈夫。
范铁舟道:“刘院主说,朱老爷子当时就一口答应,但朱家有人反对,所以叫做七成满意。”
“是谁反对?”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去坐一下吧!”
范铁舟夫妇带着女儿来到刘院主开的茶馆里,四人在一间雅室内坐下,刘院主给阿多要了几盘点心。
他这才缓缓对范铁舟和张三娘道:“你们应该知道吴江柳家的情况吧!”
范铁舟点点头,“我知道,在吴江也是有名的官宦人家,仅次于朱家。”
“可柳家和我家阿宁有什么关系?”张三娘不解地问道。
“大娘子莫急,听我慢慢说!”
刘院主笑了笑又道:“柳家是吴江仅次于朱家的大家族,和朱家世代联姻,朱佩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在进延英书院读书之前,柳家便看中她了,正好柳家有个嫡孙,叫做柳然,比范宁大一岁,当时也是县士,和范宁同一年考上童子科进士,去年授扬州刺史判官,今年转任丹阳县丞…”
张三娘有点明白了,“这个柳然也想娶朱佩,对吧!”
刘院主点点头,“正是如此,柳然的父亲还是朝廷有实权的高官,朱佩的二祖父朱元骏一心想撮合朱佩和柳然,听元甫说,甚至为了这件事,朱元骏和老三朱元丰反目了,当然,他们兄弟的矛盾本来就很深,这件事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范铁舟眉头一皱,“朱家也不光朱佩一个小娘子,朱元骏应该也有自己的孙女,为什么盯住朱佩不放?”
“问题就在这里,那个柳然一心要娶朱佩,据说是非朱佩不娶,整个柳家都在为这件事向朱家施压了。”
张三娘顿时大怒,“那个姓柳的比起我家阿宁,差十万八千里都不止,他还想跟我家阿宁争朱佩,他配吗?”
刘院主苦笑一声道:“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朱元骏可不是这样想的,他现在仕途不顺,估计想借助柳家的力量,而且当初他就是他答应柳家,把朱佩许给柳家,他要维护自己的家族权威,他一直坚持把朱佩许给柳然。”
“这次就是朱元骏反对?”范铁舟问道。
“朱元骏本人在京城,这次是他长子反对,其实就是朱元骏的意见了。”
张三娘更关心自己的儿子的婚事,她急问道:“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刘院主微微笑道:“既然朱佩祖父同意了范家的提亲,那下一步就是准备礼物去求婚了,用不着考虑礼物是否贵重,关键是要有诚意,我觉得用传统的大雁就很合适。”
“那刘院主觉得什么日子去求婚比较好?”
“我和朱佩祖父已经定下来了,五月初十是求婚的良辰吉日。”
沉默片刻,范铁舟问道:“如果朱元骏坚决反对怎么办?”
刘院主摇摇头,“那是朱家内部的事情,我们不用管,不过,万幸的是,朱佩不是朱元骏的孙女。”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家族恩怨
媒人在婚姻中的地位极为重要,所以自古就有明媒正娶的说法,媒人上门属于婚姻六礼的第一步,叫做纳采,又叫议婚。
媒人代表委托人来试探性提出联姻的可能,如果被拒绝,求婚者也不会颜面扫地,毕竟是媒人被拒,双方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在面子社会里极为重要,媒人的作用就体现在这里,适当的维护了求婚者的颜面。
刘院主代表范家前来提亲之事立刻传遍了整个朱家,在朱家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柳家三次求婚都被朱元甫以各种理由拖延或者婉拒的情况下,他却答应了范家的议婚,无疑会严重恶化朱柳两家的关系,这让致力于维护朱柳两家关系的朱元骏一房深感忧虑。
朱元骏的长子朱孝臻在得知范家的媒人上门后,便第一时间亮明态度,极力反对这门婚事,他在劝说大伯父的同时,又用飞鸽传信的方式,将这件事紧急告诉了身在京城的父亲。
这天下午,一艘船迅速驶来,停靠在朱家码头上,朱孝臻脸色阴沉地走下船,快步向府中走去。
朱孝臻年约四十岁,按照祖父的安排,朱家三房中,老二朱元骏一房从政,老大朱元甫守田,老三朱元丰经商。
但很多事情并没有跟随朱老太爷的安排轨迹发生,朱元甫的儿子朱孝云考上进士,从政为官,朱元甫也没有完全守田,朱家的钱铺和彩帛铺依旧掌握在朱元甫手中。
而朱孝臻应该从政,但他却没有考上进士,再加上朱元骏觉得他资质略差,便将家族唯一一个荫官指标给了朱孝臻的兄弟朱孝覃,目前朱孝覃出任岳州通判。
失去了当官的希望,朱孝臻就负责在家乡办学,培养朱氏门生,主管朱家的家族内务。
朱孝臻刚从柳家回来,带回来了柳家的愤怒,让他心情十分糟糕。
朱孝臻直接来求见伯父朱元甫,不多时,他走进了朱元甫的书房,朱元甫正坐在桌前欣赏一块刚得到的奇石。
“侄儿给伯父见礼!”
朱孝臻躬身给朱元甫行一礼,朱元甫笑眯眯道:“孝臻,我这块太湖石叫别有洞天,里面结构很令人惊奇,你猜猜,阿佩花多少钱买下的?”
朱孝臻只得苦笑一声道:“应该价值不菲!”
“它确实价值不菲,但阿佩只花了一贯钱就把它买下了,这种好事情可不是能常常碰到的。”
朱孝臻哪有心思和大伯谈石头的事情,他小心翼翼道:“侄儿想和大伯再谈谈阿佩的事情,侄儿刚刚从柳家回来。”
朱元甫迅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说吧!”
朱孝臻连忙道:“侄儿今天和柳老爷子谈了两家联姻之事,也希望能用一种变通的办法解决僵局,比如将钰儿许给柳然。”
朱钰是朱孝臻兄弟朱孝覃的女儿,比朱佩小一岁,朱元甫心中冷笑一声,不露声色道:“然后呢?”
“然后朱老爷子坚决不肯答应,他说十年前就和大伯谈这门婚事,大伯总是以各种理由拖延,现在居然要把阿佩许给别的人家,不给柳家一点交代,这是对柳家巨大的侮辱,柳家需要重新评估两家的关系。”
“佩儿不嫁给柳家,就是对柳家的巨大侮辱吗?”
朱元甫冷笑道:“什么时候朱柳两家的关系要靠一个十六岁的小娘子来维系了?”
朱孝臻连忙解释道:“大伯,或许柳家觉得尊严受到伤害,毕竟柳家提这门婚事已经十年了。”
朱元甫缓缓摇头,“你完全看不到问题的实质。”
说到这,朱元甫目光凌厉地注视着朱孝臻,“为什么柳倬有意见他却不来找我,而需要你上门去解释?什么时候柳家变成如此傲慢?以前可是柳家三天两头上门来拜访朱家,现在呢?现在已经是五月了,柳倬今年还没有上门过一次,你不觉得柳家已经不把我们朱家放在眼里了吗?”
朱孝臻低头小声道:“侄儿觉得还是因为朱佩的事情让柳家不满,才导致朱柳两家关系倒退!”
“你坚持这样认为?”朱元甫冷冷地看着这个侄子。
“是!”朱孝臻毫不犹豫地回答。
朱元甫摇摇头,“那你去吧!”
“可是佩儿之事…”
不等他说完,朱元甫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我觉得你不用在佩儿之事上考虑太多,这件事自然由我来做主,你倒要好好想一想,什么时候把罗汉门打开,大门上的锁都已经生锈了。”
朱孝臻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身,“大伯一点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一意孤行,就怕罗汉门打不开,金池门也会关闭了。”
说完,他铁青着脸转身便快步离去,朱元甫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暗摇头,什么人生什么样的儿子,这话一点不假啊!
盛泽镇的朱府占地约两百亩,它实际上是由三座府宅组成,朱氏三兄弟和他们的子孙各占一房,就像红楼梦中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