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也淡淡一笑,“收复河东路,西夏灭国,官家声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赵佶却发动宫廷政变,足见其政治上的短视,他还总以为自己执政数十年,大家都还支持他,怎奈时移世易,时局在变,人心也在变。”
“好一个人心在变!”
范致虚赞一声道:“延庆有没有考虑过后续局势怎么走?”
这才是今天范致虚过来的主要原因,一旦平定宫廷政变,恢复朝纲,那李延庆打算怎么安排朝局?这关系到大宋的前途命运,范致虚怎能不关心?
李延庆喝了口茶,反问道:“范相公有什么建议?”
范致虚沉吟一下道:“估计官家已经不在了,现在太乙宫主尚在,是否可以考虑一下?”
太乙宫主就是前皇帝赵桓,他从北面回来后,便深居太乙宫,不问外事,赵构封他为太乙宫主,并将其妻儿送去与他同住,几乎快被人淡忘了。
李延庆摇摇头,“他在位时就优柔寡断,抗金反复无常,由他再复位登基,不是天下人之福。”
李延庆明确表态反对赵桓重新为帝。
范致虚也知道赵桓为帝不现实,他叹息一声道:“要是太子还在就好了,可惜他至今下落不明?”
李延庆却没有回答,喝茶笑而不语,范致虚忽然醒悟,“难道太子殿下在你这里?”
李延庆点点头,“是官家的遗旨,一个小宫女冒死把太子送到我这里来,我给范公看一样东西。”
李延庆从箱子里取出一只木盒,放在范致虚面前,“范公看完它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范致虚慢慢打开木盒,里面竟然是一幅白缎,显然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片衣襟,他颤抖着手慢慢打开,一幅用血写成的诏书出现在他眼前。
范致虚扑通跪在地上,顿时失声痛哭起来,李延庆等他情绪稍微稳定,这才扶起他道:“官家遗旨在此,我们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范致虚抹去泪水,哽咽着声音道:“官家托孤于殿下,我等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协助殿下重建新大宋。”
李延庆请他坐下,笑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扫除一切妖风邪气,然后我们再拥戴太子登基。”
范致虚点点头,“说得不错,不知延庆打算什么时候出击?”
“快了,只要曹晟的消息传来,就是我出击之时。”
…
经过三天的航行,三百艘海船终于进入了杭州湾,缓缓向杭州湾南面驶去,按照曹晟的想法,最后是在钱塘县登陆,直接兵临临安城下。
但李延庆却不同意这个方案,而是要求他们造势,他们任务不是攻城,而是造势,使敌军军心溃败。
曹晟接受了这个决定,他也知道,如果时机不成熟而攻打临安城,就算他杀入临安城,也会引发激烈的巷战而造成大量民众死亡,军事上虽然成功,但政治上却彻底失败。
曹晟便接受李延庆的方案,在绍兴府登陆。
上午时分,杭州湾南岸已经在十几里外,曹晟站在船头四处寻找入口,这时,桅杆上的眺望兵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大喊,“在那里!入海口在那里!”
他们要寻找浣江的入海口,然后船队可以沿着浣江进入绍兴府。
不多时,曹晟也看见浣江的入海口,便下令道:“全速前进,船队进入浣江!”
三百艘海船浩浩荡荡向浣江入海口驶去,一个时辰后,曹晟的坐船率先进了浣江。
此时船队在萧山县境内,大约走出三十里,一座小镇便出现在他们眼前,小镇叫做钱清堰,三万士兵开始在这里登陆。
这时,萧山县令和县丞闻讯匆匆赶来。
萧山县属于绍兴府,距离都城临安不到百里,由于绍兴府已经公开表态,要求还政于天子,实际上就是背叛了赵佶,萧山县的官府当然也是支持李延庆军队的到来。
萧山县令姓顾,宣和五年进士,他被士兵领到了曹晟的面前,顾县令躬身道:“下官萧山县令顾霆参见曹驸马!”
曹晟微微笑道:“可能这次要麻烦顾县令了!”
“不敢!不敢!为匡扶大宋社稷做一点事,是下官的荣幸,也是下官的责任。”
“县城官仓内有多少粮食?”
“大约有两万石左右,都是税粮,本来有十二万石,已经有十万石运去临安,这两万石还是军方备用,不准我们擅动。”
粮食是够了,曹晟又道:“另外还要烦请顾县令将我们五万大军在绍兴府登陆的消息立刻报告临安。”
顾县令一愣,连忙摇头道:“下官不敢!”
曹晟笑了起来,“我不是在试探你,而是真的需要把消息传给临安,给临安施压,最好能将消息传遍临安城,这是我们既定战略。”
顾县令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点点头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安排人手,正好有商人进京,就请他们去京城传播消息,给官府的消息下官派人专门送去。”
曹晟当即下令军队暂时进入萧山县休息,又令三百艘海船停泊在浣江江口,随时等待命令。
…
两天后,李延庆五万奇兵从海路进入绍兴府的消息传遍了临安城,这个消息有人欢欣鼓舞,但也有人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
临安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就算普通老百姓也明白腹背夹击是兵家大忌的道理,临安城已遭遇李延庆大军的前后夹击,恐怕形势相当不妙了。
一些微妙的变化已经发生,比如查封宝妍斋的封条被悄悄撕掉,被官府没收的货物也还了回来,被抓的百余名管事账房也悉数被释放,对李大器的通缉令也随即撤销,这是临安府尹潘文淄在悄悄释放善意了。
南城门,一辆满载着箱笼的牛车正在出城,却被军队拦截扣押,有人认出牛车里的主人竟然是兵部侍郎杨俅,这件事立刻在临安城传得沸沸扬扬,杨俅可是太上皇赵佶任命的第一批官员,他原本只是兵部职方郎中,因积极效忠太上皇赵佶而被提拔重用,现在他居然弃官而逃,顿时沦为满城百姓的笑谈。
当然,杨俅逃跑事件是一个风向标,意味着赵佶集团内部发生裂变了。
赵佶听说杨俅弃官逃跑被抓后,顿时勃然大怒,他当即下令将杨俅抓到午门外杖毙,将其妻女转为贱籍,打入教坊,其家产全部没收。
赵佶的杀鸡儆猴手段确实镇住了不少人,很多也打算逃跑的官员也暂时打消了念头,转为关门闭户,请假在家中养病。
就在李延庆军队在绍兴府登陆消息传来京城的第二天,原本效忠赵佶的八十五名朝官,至少有超过五十人请了病假,开始各自寻找出路了。
赵佶也同样心急如焚,他当天下午便派人送金牌给苗傅,令其主动出击,击溃李延庆,然后率军回援临安城。
第0993章 主动出击
苗傅在向朝廷汇报了作战计划后,又重新改变了兵力部署,取消三线部署,而将七万大军集中到东线,也就是运河西岸,修筑了板墙式大营,与李延庆的军营相距约三十五里。
此时,两军已经对峙了七天,就在这时,军队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李延庆的五万大军已经在绍兴府登陆,这个消息使军队人心惶惶。
尤其军队中有不少绍兴籍士兵,对他们的影响更大,原本以为最安全的大后方不再安全了,他们将面临前后夹击,军心在各种议论声中开始动摇起来。
黄昏时分,苗傅接到了赵佶送来的金牌令,令他立刻出击,击溃李延庆主力后回撤。
这个命令让苗傅有点抓狂了,谁说主动出击就能击溃李延庆的军队?
大帐内,苗傅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想抗拒赵佶的命令,但他又无法抗拒,他只能尽量说服自己,或许太上皇的命令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一种政治平衡。
是啊!他确实无法理解,从军事角度来说,既然李延庆已经从绍兴府登陆,那最好办法就是全军撤回临安城,坚守临安城,这样就轻易破解了绍兴府登陆的意义。
“将军,或许太上皇是觉得临安城守不住吧!尤其皇宫那边,一把大火就可以烧山了。”副将张全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苗傅没有吭声,张全的话提醒了他,李延庆当然不敢放火烧山,但凤凰山确实守不住,凤凰山一圈现在只有围墙而没有城墙,李延庆可以很轻易地攻上凤凰山,占领皇宫,另外隐龙山庄也守不住,一旦李延庆的船队突入西湖,临安城基本就沦陷了。
苗傅长长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承认太上皇的命令也是一种无奈,希望自己能击溃李延庆。
苗傅随即下令,所有统制立刻到中军大帐集合,他要部署作战方案了。
…
李延庆的军营也是修筑成板墙式,版墙式军营好处很多,坚固结实固然是主要方面,而另一个好处就是增大了防御面。
从前营栅防御面主要有两层,一是士兵站在营栅前对外射箭,其次便是站在后方越过营栅向外射箭。
而板墙式军营则可以让士兵站在墙头居高临下防御,下方还有射击孔的防御,背后还有箭阵向外射箭,这样就形成了三处防御面。
夜幕刚刚降临,李延庆也开始了军队部署,曹猛的三万骑兵已经派出大营,他同时又在板墙上部署了三万弓弩手和五十架小型投石机。
既然曹晟军队在绍兴府登陆的消息已经传到临安府,那么苗傅的主力大军必然就会有行动了,要么夜里来偷袭自己,要么就会连夜撤回临安城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渐渐到了一更时分,这时,斥候来报,十里外出现了敌军主力,约四万余人,正迅速向大营杀来。
李延庆冷笑一声,对周围将领道:“还以为苗傅会全军押上呢!结果还是留了点本钱在家中。”
高宠笑道:“如果偷袭得手,三万人就足以全歼咱们了。”
李延庆点点头,这话倒没错,偷袭本来就是一次投入小获利大的冒险,一旦偷袭得手,利用火攻和踹营,甚至一万骑兵就能全歼十万大军,可一旦偷袭失败,就会血本无归。
“既然敌军已经来了,大家就准备战斗吧!”
“遵令!”
众人行一礼,便纷纷走出了大帐,奔赴各自的作战位置。
李延庆也出了中军大帐,攀上了观战台。
观战台位于大营南部,是一座三丈高的木台,原本是将领们用来指挥军队训练的高台,一旦战争爆发,站在观战台上,同样能观察大营外的情形,指挥军队作战。
指挥夜间作战主要以战鼓声为主,战旗起不到作用,所以在观战台下又部署了一百面大鼓,准备随时通过鼓声传来命令,另外大鼓旁边还有梆子,鼓手急促敲打梆子就是射箭的命令。
一刻钟后,苗傅率领四万五千大军杀到了距离大营五百步外。
这时,外围的巡哨发现了来袭的敌军,纷纷向空中发射火药箭,一支支火药箭在天空中燃烧。
苗傅知道此时不能再耽误,只能拼死一搏,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他立刻拔剑大吼:“杀啊!”
“杀啊!”
四万大军发出一片怒吼,如杭州湾的海潮,向数百步外的敌军大营杀去,奔在最前面的是三千骑兵,他们手执长索和战刀,纵马疾奔。
李延庆没想到敌军居然全部向南大营冲击,这倒打乱了他的部署,他立刻喝道:“令东西两面的弓弩手立刻赶赴南大营!”
南大营高墙内部署了一万五千名弩手,包括一万具神臂弩和五千副普通军弩,一万五千人分别部署在围墙上,围墙下的射击前,以及后面列队的箭阵,另外还有射程为八十步的五十架小型投石机。
这时,敌军骑兵已经率先冲进了百步距离内,后面的步兵也进入了一百五十步范围,李延庆下达了射击令,“放箭!”
梆子声骤然响起,一万五千名士兵同时向营外放箭,一万五千支箭俨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向飞奔而来的士兵射去,箭矢如疾风骤雨般射进了步兵群中,顿时惨叫声大作,士兵纷纷中箭倒地,进攻势头骤然为之顿挫。
但李延庆并没有管前面的三千骑兵,弩手的目标是后面的步兵群,三千骑兵丝毫不受箭雨影响,他们继续狂奔,距离大营已不到三十步。
就在这时,数支火把投出,落入了壕沟内,轰的一声,火光冲天,壕沟内顿时燃起一片火海,形成了一道宽达一丈的火墙,战马惊恐万分,纷纷扬蹄止步,就在这时,五十颗黑黝黝的震天雷从大营内飞了出来,越过骑兵们的头顶,落入骑兵阵中,一连串的爆炸起来,顿时人仰马翻,一片片骑兵倒下,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惊得战马长嘶,战马受到了严重惊吓,纷纷调头狂奔。
黑压压的箭矢又一次射出,如暴风骤雨般向敌军群中射去…
就在苗傅大军偷袭受阻的同一时刻,一万骑兵已悄然出现在新禁军大营南面两里外,他们并不急于出击,而是耐心等待信号。
苗傅虽然率四万五千大军去偷袭李延庆大营,但他留在大营内的两万余士兵却也不是在睡觉,他们正在紧张地收拾行装,一旦偷营失败的消息传来,这两万五千大军就立刻撤回临安城。
就在这时,大营北面忽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军队,他们人数约有三千人,百人一排,列为三十排,手执斩马剑,步履整齐地向五百步外的大营走去。
早有巡哨发现了他们,赶回军营向留守主将张全汇报。
张全紧张起来,立刻调动一万弓弩手,赶赴北营墙,阻击这支奇怪的步兵方阵。
三千重甲步兵队伍整齐,已经走到一百余步外,张全大喊一声,“弓箭准备,放!”
一声令下,一万支箭矢腾空而起,向重甲步兵射去,三千步兵迎着箭矢,箭矢叮叮当当射在他们身上,纷纷落地,竟然没有一个士兵被射倒,方阵继续前行。
张全慌了手脚,再次下令,“再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连续爆炸声,张全顿时心凉了半截,他们没有配备震天雷,这一定是偷袭敌营遇到了抵抗。
张全见箭矢无法消灭这支奇怪的步兵,便大喊道:“长矛手出击!”
军营门大开,一万长矛手杀了出来,与此同时,远处有人吹响了号角声,“呜——”
号角声就是命令,南面的一万骑兵发动了,风驰电掣般向两里外的大营杀去,片刻便冲至眼前,南大营处已没有士兵把守,骑兵群如洪水般杀进了大营,向留守在大营内的一万五千余名弓弩手杀去。
张全顿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把长矛手调出大营,剩下的弓弩手只能任由骑兵屠杀。
他心中懊悔万分,大喊道:“速去报告苗将军,我们大营被袭击,让他立刻撤兵!”
第0994章 走狗要烹
当东西两面的弓弩手赶来后,南面的弓弩手已达三万人,强大的箭雨使进攻军队损失异常惨重,仅仅几次冲击便死伤达八千余人,加上对方使用了威力强大的震天雷,进攻大军为之胆寒,士气渐渐丧尽,苗傅几次下令进攻,都没有效果,士兵竟然出现了抗令的势头。
苗傅忽然发现不妙,士兵抗令是哗变或者军心彻底崩溃的前兆,他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进攻,缓缓后撤,极力稳住士兵的情绪。
就在这时,南面几名报信士兵骑马疾奔而来,大喊道:“将军,大事不好!”
苗傅狠狠瞪了两名报信士兵一眼,怒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
“启禀将军,我们大营被敌军偷袭,伤亡惨重,张将军恳求将军立刻率军回援!”
“啊!”
苗傅一下子呆住了,他来偷袭李延庆的大营,反而自己的大营被偷袭了,苗傅忽然反应过来,李延庆早知道他今晚要来,特地做好了准备。
这时,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下令道:“大军火速撤回京城!”
这个时候再去回救大营已经没有意义了,苗傅只觉得四面危机,唯一的退路就是撤回京城,越快越好。
他的军队早已士气丧尽,听说军营已被袭击,士兵们更是惶恐万分,也不列什么队形,调头便向京城方向奔跑,甚至不少士兵还丢盔弃甲,扔掉兵器,减轻身上的负担。
苗傅也喝止不住军队,他也只得快步加鞭,带着数千心腹军队率先向京城方向狂奔。
但只奔出十几里,西面忽然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大地开始颤抖起来了,曹猛率领两万骑兵杀来了。
败退的士兵看见无边无际的骑兵杀来,吓得哭爹喊娘,没命地奔逃,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截断了他们的退路,数千骑兵齐声大喊道:“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大片大片士兵立刻跪地投降,这个时候军心已彻底崩溃,在运河西岸十几里的大地出现了十分壮观的一幕,近三万名士兵跪在地上求降,在他们四周包围着无数的骑兵…
天亮时,敌军大营的骑兵也押送着一万五千余名战俘北上,和北面的三万战俘汇合。
这场偷营和反偷营战打得十分经典,七万新禁军除了一万人左右逃脱外,伤亡一万三千余人,被俘四万五千人,而逃脱的士兵也只有三千余人跟随苗傅逃回京城,其余士兵都各自逃回家乡。
七万大军在临安府北部全军覆灭,消息传到临安,临安城百姓一片欢呼,就仿佛是他们自己打赢了胜仗。
就在苗傅全军覆灭的消息传到皇宫不久,赵佶便来到了太乙宫,在太乙宫内堂,身着道袍的赵桓面无表情地坐在蒲团上,赵佶却在苦口婆心劝他出来即位。
“你是朕的长子,你九弟已经不幸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朕考虑良久,还是由你来继承大统比较合适,如何?只要你点头,朕明天一早就安排登基大典。”
赵桓半晌冷冷道:“父皇不是一直想复位吗?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何却不要?”
赵佶叹息一声,“朕年纪大了,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处理朝务,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晚年,不再过问国事,以前朕有些地方对不起你,但咱们毕竟是父子,血脉浓于水,朕再三考虑,还你登基最为合适。”
赵桓淡淡一笑,“父亲的心情儿子能理解,不过我已出家,早已堪破红尘,不想再卷入尘世纠纷,父亲去找别的皇子吧!”
说完,他也不管赵佶,起身便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赵佶一阵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
次日一早,太上皇赵佶正式宣布天子赵构病重不治驾崩,立济王赵栩为新帝,他随即宣布辞去摄政王,迁回隐龙山庄,不再过问国事。
知政堂内,十几名忠于赵佶的重臣正紧张地商议对策,杜充不满地敲打着桌子,“这算什么,他自己退下去了,屁股一拍什么事都没有,把我们晾在岸上,一点说法都没有,难道效忠他就是这个下场?”
“你不要发牢骚了!”
黄潜善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这些没用的话有什么意思,现在要拿出可行的办法,保咱们一命!”
这时,秦桧问道:“新帝是什么意思?”
旁边汪伯彦哼了一声,“谁知道新帝在哪里?象个木偶一样登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你还能指望他拿出办法?”
“他不表态咱们就逼他!”秦桧也有点发狠道。
“逼他能做什么?”黄潜善不解地问道。
“逼他去和李延庆谈判,现在只有谈判才能解决我们的危机,答应李延庆条件,实在不行就拥戴他做右相,或者暗示他可以割据西北,咱们以知政堂的名义通过一份西北五道军政自治方案。”
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吕颐浩冷冷道:“你们把李延庆想得太简单了,他若想割据西北,在政变之时就走了,哪里还会打出匡扶大宋的口号,谈判还是有必要的,看看他的条件是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有官员在大喊:“你们快出去,相国们在议事,你们想干什么?”
最后声音变得惊恐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
这时,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从外面瞬间冲进来十几名士兵,紧接着走进一员将领,他看了看议事堂,点点头道:“很好,都在这里!”
黄潜善认出这名将领是太上皇的贴身侍卫首领周韬,他顿时怒道:“周将军,你想干什么?”
周韬冷冷道:“你们这些奸佞之臣蛊惑太上皇,害死官家,罪该万死,特奉太上皇之旨前来清君侧!”
他回头喝令道:“一个不留,全部给拿下!”
瞬间又冲进来大群士兵,将十几名大臣按倒在地上,用绳子捆绑起来,黄潜善脸都变色了,大吼道:“王八蛋,是他自己杀了儿子,现在又想栽赃在我们头上,不得好死!”
周韬上前就是重重两记耳光,打掉了黄潜善的几颗牙齿,黄潜善的声音顿时哑了。
秦桧急问道:“周将军,太上皇要怎么处置我们?”
周韬眯眼一笑,“我就实话给你们说了吧!太上皇要和李延庆谈判,但得拿出点诚意不是,既然李延庆打出的旗帜是清君侧,那就只好委屈各位了,你们去给李延庆解释吧!”
众人的脸上顿时变成了死灰色,吕颐浩长长叹息一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说得一点不错啊!”
周韬一挥手,“带走!”
士兵用黑布袋套住大臣的头,将他们押上几辆马车,马车向宫外驶去。
与此同时,赵佶却出现在曹府大门前,他是来吊唁曹评,到这个时候了,他不得不放下身段,来向曹家表示歉意。
曹俨和几个兄弟都借口身体不适,不愿出来见赵佶,只让一个曹氏子弟陪同赵佶给曹评的灵位上香。
赵佶原本是想让曹俨作为自己特使去和李延庆谈判,但曹家不给面子,他也没有办法,只得又来拜访高深。
客堂上,高深沉默地听完赵佶声泪俱下的痛诉,赵佶毫不客气地将各种责任都推给黄潜善等人,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
最后,高深平静道:“陛下,微臣可以去和李延庆谈判,但微臣要知道陛下的底线是什么?”
赵佶叹了口气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朕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朕只要一个要求,请他放过朕,让朕平平静静地过完后半生,作为回报,朕可以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第0995章 临安投降
李延庆的十万大军从南北两路同时向临安城进发,上午时分,李延庆亲率七万大军跨过宦塘河,在临安北城五里外扎下了大营。
很快,高深便带着几辆马车来了李延庆的大营。
听闻高深到来,李延庆亲自出营迎接,两人拥抱一下,高深叹口气道:“我被赵佶抓了壮丁,前来与你和谈。”
“那几辆马车里是谁?”李延庆看了一眼后面的几辆马车问道。
“你不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吗?那里面就是你要诛杀的君侧,一共十五人,黄潜善、汪伯彦、杜充等人都在内,甚至吕颐浩、范宗尹也在,差不多就是赵佶的班底了,一锅全端,算是赵佶把他们打包卖给你了。”
李延庆冷笑一声,“这就叫替主人卖命吧!把命卖给了主人。”
李延庆随即命令左右,“把马车里的人犯送进大营看押起来。”
他也不想见这些人,便将高深请进了大帐。
两人分宾主落座,有亲兵进来上了茶,高深道:“现在大势基本上已经定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延庆摇摇头,“大势还没有定,城内还有两万叛军,还有苗傅、刘正彦、张威等人,当心他们狗急跳墙,再次发动政变。”
“你觉得有可能吗?”
李延庆点点头,“很有可能,他们发现自己没有活路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我也在他们身边下了一步棋,就看这步棋能不能发挥作用吧!”
高深沉吟一下道:“先不谈军队,且说说太上皇,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李延庆想了想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高深咬牙道:“我大姊嫁给了曹老爷子,那时我才三岁,名义上曹老爷子是我姊夫,但实际上我视他为父,是他把我养大的,我知道老爷子就是被赵佶毒杀,从我本意来说,我很希望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给他也灌一杯毒酒,不过理性告诉我不能这样做,赵佶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他让我转告你,只要你饶他一命,让他在隐龙山庄养老,他可以答应你开出的一切条件。”
李延庆负手走了几步,又确认道:“他可以答应我一切条件?”
高深点点头,“他原话是这样说的,只要你放过他,他可以答应你一切条件。”
李延庆沉默良久道:“就看他这句话的份上,我可以再让他活一年。”
高深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延庆淡淡一笑,“让他再享受一年,等大局已定时,他就会染病而终,这不很正常吗?”
高深明白了,这是自古以来君王铲除异己的良策,他就知道李延庆不会放过赵佶,不过这样也好,一年后局势已定,那时赵佶染病而终,也没有人会关心他的死因了,想到这,高深便点点头,“但你现在需要他答应什么?”
李延庆缓缓道:“立赵旉为帝,但因为他年幼,就由我来监国摄政,直到他成年。”
高深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你如果想割据自立,早就回京兆府去了。”
李延庆笑道:“我也考虑了很久,我掌握着西北和三川的八路军政大权,如果让我放弃这个权力,我办不到,可如果捏住权力不放,大宋又会事实上形成分裂,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由我来执政,这样大宋就不会分裂了。”
“那赵旉成年后呢?”
李延庆摇摇头,“等他行弱冠礼,那就是十八年后了,时间太遥远,那时候的事情我现在也想不到。”
“好吧!我回去向赵佶汇报,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李延庆沉思片刻道:“你现在别急着回去,你现在回去必然会被苗傅等人所害,等我完全拿下临安城,你再回去不迟。”
高深呵呵一笑,“那我就好好睡一觉,静候你的佳音。”
…
正如李延庆的意料,当赵佶将正在知政堂议事的心腹大臣一锅端,准备交给李延庆处置时,苗傅便嗅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
苗傅心里很清楚,为了保自己,赵佶会出卖一切人,也包括他们,文官落在李延庆手中或许还有一线活命机会,而自己落在李延庆手中就必死无疑了。
就在高深前往李延庆大营的同一时刻,苗傅召集刘正彦、张威、方陇、赵平等一班将领在城南军营紧急商议对策。
苗傅阴沉着脸对众人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赵佶今天上午去曹府,结果碰了钉子,他又去高深府中,呆了半个时辰才出来,随即返回隐龙山庄,高深就带着黄潜善等人去了城外大营,很显然,赵佶已经在向李延庆求饶了,用黄潜善等人当见面礼,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刘正彦沉吟一下道:“上次王典被释放,我觉得李延庆就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主要我们主动投降就可以不杀,苗将军觉得我们还能守得住临安城吗?”
苗傅目光凌厉地向刘正彦望去,“王典可以投降不杀,但我们却不行,你自己摸着心口说,李延庆会放过我们吗?”
刘正彦不敢吭声了,苗傅又对众人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赵佶、皇子、曹府老小、百官、宫妃全部抓到大营里来,让李延庆把三百艘海船拿过来,我们上船去新罗建国,如果他不答应,我们就同归于尽!”
张威一拍桌子,“这个办法狠,我支持!”
方陇和赵平表示支持,苗傅目光盯着刘正彦,手按向剑柄,“你答不答应?”
就在刘正彦刚要答应之时,外面忽然响起一片惨叫,一支狼牙箭“嗖!”的射来,正在苗傅后背,苗傅大叫一声,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不等其他大将反应过来,密集的箭矢便射进了大帐,张威和方陇连中十几箭,当场惨死,刘正彦也是前胸中了两箭,倒在地上,身受重伤。
只有赵平没有中箭,他趴在地上,吓得面如土色。
这时,数十名刀斧手冲了进来,苗傅刚要起身,却被一斧劈掉了脑袋,刘正彦忽然看见杨青持剑走进大帐,杨青喝令道:“统统杀了!”
一支长矛狠狠刺穿了刘正彦的前胸,就在临死前的一瞬间,刘正彦忽然看见了父亲的脸,他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强烈的悔恨,自己该怎么去见父亲?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寒光一闪,刘正彦人头落地,赵平也被一枪刺死,砍掉了脑袋。
刀斧手带着五颗人头跟随杨青走出大帐,帐外满地尸体,都是被神臂弩射杀,杨青调集两千忠于自己的军队,趁苗傅等人在中军大帐聚集议事的机会,两千支神臂弩同时射击,将帐外放哨的一百余名亲兵全部射杀,在帐内议事的五人也被密集的箭矢射中,当场被射死两人。
中军大帐发生了军事哗变,顿时南军营大乱,此时军营内还有近一万人,将领们纷纷冲出大营,跑来查看情况。
杨青命人用竹竿挑起五颗人头,对周围将领大喊道:“太上皇已经投降,晋王殿下有令,主动投降者可释放回乡,立功者受赏,我已杀了苗傅等五名贼首,愿意跟我领赏者,请站到我这边来!”
数十名将领犹豫片刻,都纷纷站到杨青那一边,剩下十几人都是跟随苗傅和刘正彦多年的部将,他们却有点两难,不知投降会不会被杀。
杨青大吼道:“王典投降都已赦免,难道你们比王典的地位还高吗?”
众将顿时醒悟,纷纷跪下,“我们愿跟随杨将军投降!”
杨青却不敢大意,令手下将四名特别忠于苗傅的将领看押起来,这才派人去和李延庆联系。
他和其他将领率领一万士兵赶去北面的余杭门,劝说守城将领投降。
一个时辰后,临安城头竖起了白旗,城门大开,杨青率领三十余名将领出城投诚,城内近三万大军放下了兵器,出城投降。
李延庆随即下令骑兵入城,与此同时,曹晟也率领一万军队进入了临安城,接管了皇宫。
刚登基仅仅两天的新帝赵栩宣布退位。
建炎三年十月初五,历时二十天的宫廷政变终于以赵佶的全面溃败而结束。
第0996章 再立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