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也没有挽留康履,他知道对方就是为自己的表态而来,他康履一定心急如焚要回去汇报。
李延庆将他送出船舱,忽然又想起一事,对康履道:“不要因为刺杀的事情就丢掉了之前的警惕,请官家一定要盯住苗傅,我怀疑他会提前潜逃回来。”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转告天子!”
康履抱拳行一礼,转身匆匆下船去了。
这时,李延庆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他立刻令道:“速令张顺来见我!”
…
“砰!”一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赵佶气得暴跳如雷,大吼道:“是谁干的,给朕查出来,朕要亲手宰了他!”
赵佶怎么能不生气,刺杀李延庆事情导致了很多意外事件发生,如果刺杀成功倒也罢了,偏偏刺杀失败,打草惊蛇,让自己还怎么刺杀李延庆?
但最让赵佶愤怒的不是刺杀事件本身,而是苗傅不在,王渊亲自接手守城军队挨家挨户搜查,这就无形中又把军队接管过去了,失去城内的数万军队,他赵佶还搞什么兵变?
黄潜善和汪伯彦战战兢兢,汪伯彦道:“微臣已经去问过几家外戚,肯定不是他们所为,他们都表示,没有太上皇陛下的命令,他不会擅自行动。”
“陛下,会不会是…是官家所为?”黄潜善小声道。
赵佶缓缓坐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他就不怕李延庆怀疑,一怒返回京兆府吗?
“不对!”
赵佶心念一转,忽然道:“他是利用这件事正大光明夺回城内军权,他表面上说不在乎,但实际上却在暗中行动,他知道我们在皇宫内有内应。”
黄潜善和汪伯彦也有点慌了,不管刺客是不是赵构派出,但这件事都被赵构利用了,夺取了城内军权。
赵佶沉思片刻又问道:“苗傅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上就能赶回来。”
赵佶负手走了几步,他终于当机立断道:“这件事拖则生变,不管赵构是不是有意夺权,我们都不能再拖下去,今天晚上就行动。”
第0981章 惊魂之变(上)
入夜,一番恩爱后,李延庆搂着扈青儿沉沉睡去,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在外面响起,顿时将扈青儿惊醒,只听有亲兵在门口禀报,“都统,有急事!”
扈青儿连忙将李延庆推醒,李延庆问道:“什么事情?”
“启禀都统,曹府来人了,好像是你的岳丈,说有紧急事情。”
李延庆连忙披上衣服,扈青儿也穿上了衣服,李延庆这才走到外间问道:“有说什么事情吗?”
“具体没说,只说有紧急大事。”
“现在人在哪里?”
“在客舱等候。”
李延庆回来打了个招呼,这才急匆匆向客舱走去,一进客舱,只见岳父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脸焦虑,李延庆走进客舱问道:“岳父,出了什么事?”
曹选回头看见李延庆,连忙上前拉住他急声道:“老爷子出事了!”
李延庆一惊,“老爷子出了什么事?”
“黄昏时他散步时,心脏忽然剧烈疼痛,晕厥过去了,情况非常严重。”
李延庆知道曹老爷子一直有心脏病,经常心口疼痛,但到临安后还从来没有犯过,其实这种情况最危险,一直不犯病当然好,可一旦犯病,情况就会严重。
“现在严重到什么程度?”
曹选目光黯然,低声道:“已经到弥留之际了,就想再见见你。”
李延庆心中一痛,连忙道:“好!我去换身衣服,这就走。”
李延庆赶回自己船舱,正好遇到扈青儿出来,他对扈青儿道:“曹老爷子不行了,我要赶去见最后一面,你把璞儿也带上,我们马上就走。”
扈青儿转身便走,走几步她又建议道:“把那个孩子也带上吧!”
扈青儿所指的另一个孩子是李璞的替身,无论身材和相貌都很像李璞,是一名党项贵族和汉人女奴生下的孩子,在攻下兴庆府后发现这名孩子,王贵当时还以为李璞被人拐到西夏了。
“可以,你安排一下。”
按照这次进京原则,只要李璞进城,这个替身都必须跟着,将来这个替身就会留在京城当质子。
两辆马车很快准备好了,这次进城由一百五十名亲兵和五十名女护卫跟随,一共两百人,严密保护李延庆,甚至车顶上也蹲了一名轻功高明的亲兵。
此时已是一更时分,城门早已关闭,不过涉及到李延庆的事情都会视为特殊情况开城门,所以曹选才能出城。
队伍顺利进了城,沿着御街疾行,街上的行人已不多,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曹府,长子曹俨连忙出来迎接,此时曹俨已经升为工部尚书,再向上走一步就可能入相了。
李延庆从马车里出来,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曹俨摇头,“已经不行了,医生说熬不过今晚,我们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倒底是怎么回事?”李延庆着实奇怪,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犯病了。
曹俨咬了一下嘴唇道:“我们猜测,老爷子可能听到了你被刺杀的消息,一时承受不住。”
李延庆说不出话,刚才还说自己被刺一事没什么后患,后患在这里呢!
这时,老五曹致跑出来,“老爷子醒来,要见延庆!”
李延庆来不及多说,拉着儿子便向内宅走去。
…
殿前都指挥王渊这些天有了一个新欢,是临安第二大茶楼虎跑楼的头牌茶妓,叫做寇冰儿,长得沉鱼落雁,雪肌玉肤,和王渊一见钟情,王渊特地租了一栋别宅,把她养了起来。
这几天晚上,他天天都在别宅内度过,享京了美人的如水温柔,令他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昨天天子赵构召见,他就在别宅和寇冰儿共眠。
不过今天王渊身上有任务,要搜查刺客,他不能在别宅久呆,只能抓紧时间赶来和美姬温存一番。
寇冰儿确实长得极为狐媚,人家都喜欢学识渊博的才子,但唯独她喜欢王渊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令人想不通,也让王渊受宠若惊。
王渊快步走进内宅,只见美人寇冰儿正坐在桌前沏茶,他急冲上前便抱住美人求欢,寇冰儿却推开他娇声道:“还没喝奴家的茶,就想上奴家的身,坏了规矩可不行!”
这是寇冰儿定下的规矩,王渊要碰她的身子,必须要先喝她点的茶汤,她是茶妓,可不是下等的馆娼。
王渊虽然不喜欢饮茶,但为讨美人欢心,他每次都是欣然从命,此时他见桌上有一杯刚刚点好热茶,茶面上还冒着白沫,和平时喝的茶没什么区别。
他便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随手放下茶碗,一把抱起寇冰儿,往寝房里跑去,急不可耐道:“美人,我们开始了。”
此时,寇冰儿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待王渊脱去衣服,她又笑道:“奴家去洗一下,马上就来,官人稍等。”
不等王渊抓住她,她便起身下床,向外屋去了,走到门口还回眸向王渊嫣然一笑,王渊顿时没了脾气,只得挥挥手道:“快去!快去!我心急得很。”
寇冰儿出去了,等了半晌也没有动静,王渊有点奇怪,准备下床去找她,可他刚下床,小腹却一阵剧痛,王渊痛得弯下腰惨叫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伸手要去抓桌上的剑,可还没有抓到剑,人浑身无力,倒在地上,但腹部的剧痛却越来越狠,使他痛得全身缩成一团,最后竟然被活活痛死。
一刻钟后,门开了,黄潜善和苗傅走了进来,一名士兵上前摸了摸王渊的鼻息,回头点点头,黄潜善哼了一声,“居然死在女人身上,也是他命中注定了。”
苗傅上前打开王渊的随身皮囊,里面有虎符令牌等军权之物,一应俱全,他拾起王渊的剑道:“那卑职先去了。”
“去吧!两更时分准时发动,重点是曹府,李延庆已经进曹府了,准备派重兵将曹府包围,这次绝不能让李延庆逃走。”
…
曹评最终没有挺过这一关,两更不到,曹府内一片哭声,老爷子交代完遗言后便驾鹤西去了,曹府上下开始披麻戴孝,搭建灵棚,李延庆也换了一身孝衣,和一群曹家子弟坐在灵堂上守夜,准备天亮后离去。
这时,一名家仆匆匆来到李延庆身后,对他耳语几句,李延庆站起身,快步来到院中,他见曹俨脸色悲愤,不由有些奇怪,便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
曹俨咬牙道:“刚刚医生告诉我,父亲可能死于谋害!”
李延庆吃一惊,“怎么回事?”
“一直照顾父亲的丫鬟今天没有出现,刚才有人来报,丫鬟在房中上吊自杀了。”
曹俨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延庆,“这是那丫鬟留下的遗言,说她是被胁迫。”
李延庆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们几个兄弟一致同意再次请医生检查父亲的遗体,发现父亲是中毒引发严重的心绞痛,导致去世。”
曹俨的目光异常悲愤,“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老爷子是被下毒致死的。”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李延庆大吃一惊,一连后退两步,他猛地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用老爷子之死为诱饵,把自己诱进了城内,这一招实在太毒辣。
李延庆立刻喝令左右道:“我们立刻出城!”
曹俨愣了一下,“延庆,你在做什么?”
李延庆苦笑一声,“我再不走,曹家就完了,今晚要发生宫廷政变,太上皇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曹俨眼睛瞪大了,他终于醒悟过来,急声道:“外面一定已是重兵包围,你怎么离去?”
“我在城内还部署了一支军队,三百人左右,我让他们先夺城门,我随后赶去。”
曹俨摇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曹府中有一条地下秘道,可通往崇新门附近,你便可以轻易突破外面的重重包围。”
这个消息让李延庆喜出望外,他很清楚赵佶精心策划了老爷子之死,此时曹府外围至少部署了一到两万的重兵,就算自己能杀出去,手下也必会死伤大半,何况他还带着儿子,那时他该怎么出城?
但李延庆并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他依旧冷静地问道:“这条秘道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为止,就只有我和老爷子知道。”
曹俨又按住李延庆肩膀,注视着他道:“你立刻走,只要你平安无事,赵佶就不敢动曹家,你们的战马过几天我派人给你送回去。”
李延庆默默点头,又问道:“距离两更时分还有多久?”
“已经不到一刻钟了,你们立刻走!”
李延庆当即立断,带着扈青儿和儿子以及亲兵护卫们迅速向后院转移。
第0982章 惊魂之变(中)
曹家的秘道位于后宅最东面的藏书阁内,围墙外面便是一片宽达一里的树林,而越过这片树林就是崇新门,由于这片树林也是曹家的土地,所以没有开发,始终保持着原本风貌,是临安城内比较少见的一片树林。
此时,树林里至少部署了六千余士兵,他们从东面和南面将半个曹府包围,另外还有九千士兵部署在北面和西面,为了彻底干掉李延庆,赵佶下了血本,在曹府周围部署了一万五千军队。
东面和南面的士兵距离曹府最近,只有数十步,他们隐藏在树林内,很难被发现,而北面和西面的伏兵则在数百步外,他们怕被李延庆发现后突围。
曹府的秘道长约两百五十步,从秘道里出来,出口位于树林中心位置,也正好在埋伏士兵的背后,几名李延庆的亲兵从地道里率先钻出,向西面张望片刻,树林西面还隐隐有人影晃动,那就是埋伏在树林中士兵了。
他们见东面无异常,便招了招手,隧道中的士兵一个个钻出来,迅速列队,向东面的崇新门奔去。
崇新门不是主城门,而是一座角门,只有主城门的一半大,部署的士兵也不多,白天约百人左右,晚上则减半为五十人,此时大量军队都在城内借口搜查刺客而控制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靠近皇宫一带,使住户稀少的崇新门一带显得十分冷清,连灯光都没有,城上城下一片漆黑。
李延庆并没有用武力夺取崇新门,他心里有数,在没有爆发宫廷政变之前,所有士兵都不知道即将变天,而自己在军中的地位依然崇高。
他来到亲兵队来到城门下,亲兵上前喝喊,片刻,一名当值的押队奔了下来,“卑职参见都统!”
“你是何人的部下?”
“回禀都统,卑职是指挥使杨青的部下。”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李延庆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杨青好像是潘岳的部将,目前潘岳已被调去常州练兵,以前的部众也被拆散。
李延庆心中一动,又问道:“杨青上司是谁?”
“回禀都统,杨将军的上司就是大将军苗傅。”
李延庆沉吟一下,取出一柄短剑,递给押队道:“这柄短剑交给杨将军,就说是我给他的,他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卑职记住了!”
“开城吧!我现在要出城。”
押队不敢违抗李延庆的命令,立刻喝令开城,城门吱吱嘎嘎开启,吊桥也缓缓放下,李延庆迅速带领亲兵出了城,最后出城的亲兵对押队低声道:“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绝对不要透露都统从这里出城,如果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亲兵说完,便丢下他迅速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押队脸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时,城内忽然传来了低沉的钟声,“咚!咚!咚!”
两更时分到了,押队急令手下,“快关闭城门!”
城门轰然关闭,吊桥也拉了起来,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押队心中忐忑不安,急忙跑去找自己的上司杨青。
…
李延庆听到钟声时不由停住了脚步,回头向皇宫方向望去,他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赵构和他父亲赵佶相比,还是太嫩了一点,光这份果断赵构就比不上,自己中午遇刺,赵佶晚上就发动了政变,显然是提前了。
现在连他李延庆也中了招,要不是曹家有秘道,他今天就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老爷子听到自己遇刺而心脏病发作,最后不幸去世,居然会是赵佶布下的陷阱,根本就防不胜防,由此可见赵佶部署之周密,考虑得滴水不漏,现在自己也还没有脱离危险,更不用说去救援赵构。
李延庆低低叹息一声,现在他也只能看天意了。
“我们走!”
李延庆一声令下,便带着两百名亲兵离开了官道,沿着山丘小路向北边奔去,他们没有战马,只能步行奔跑,只要跑出三十里,过了宦塘河他们就基本上安全了。
…
在赵佶的布局中,第一重要是干掉李延庆,干掉李延庆后,然后再发动宫廷政变,这样就稳妥了。
当钟声响起,苗傅立刻率领一千士兵来到曹府门前,曹家毕竟是功勋世家的领袖,赵佶想坐稳皇位,还真不敢得罪这批势力,就算无法拉拢,那也至少要让他们保持中立。
苗傅决定先礼后兵,如果李延庆拒捕,那他们也只好强攻了。
片刻,曹俨从府中走了出来,他打量着眼前黑压压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密集的军队,他暗暗庆幸李延庆早走了一步,否则今天真的危险了。
他故作愣了一下,“苗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苗傅举起一面金牌,“奉天子之令,请晋王殿下进宫,天子有紧急军情要与他商议。”
曹俨摇摇头,“晋王殿下已经离去了,苗将军不知道吗?”
苗傅蓦地瞪大了眼睛,急问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半个时辰前吧!好像有人给他送来一封信,他便说有急事,先走了。”
苗傅转身找到外面监视的士兵,低声追问道:“李延庆到底有没有离去?”
士兵吓得战战兢兢道:“卑职负责监视正门,卑职敢以性命担保,李延庆肯定没有离去,只进进出出两三个人,但绝不是李延庆。”
苗傅又将后门和东侧门负责监视的士兵抓来盘问,他们都发誓赌咒没有看见李延庆离去。
苗傅心中焦急,看来真要撕破脸皮了,他走上前抱拳道:“曹尚书,很抱歉了,我不想为难曹家,但我必须要找到李延庆,事关重大,请曹尚书配合我们!”
曹俨看了他半晌,冷冷:“你们可以进来搜府,除了灵堂之外,你们任何地方都可以搜!”
苗傅松了口气,只要曹俨让步就好办,“那就得罪了!”
他回头一挥手,“进府搜!”
士兵们蜂拥上曹府内冲去,几名曹家子弟刚要发作,曹俨却摆手止住他们,现在是要给李延庆争取时间,士兵搜府耗费的时间越长越好。
曹俨并不担心士兵会发现秘道,除非他们会对书架上的某本书感兴趣,否则,他们进了藏书楼也一样一无所获。
…
苗傅神情十分紧张,虽然士兵还在紧张搜府,但他已经感觉到不对了,如果李延庆还在府中,曹俨不会这样让自己搜府,也不会这样气定神闲,难道李延庆真的跑掉了吗?
苗傅头皮一阵发麻,如果真被李延庆逃掉了,太上皇绝对绕不过自己。
尽管苗傅十分担心,但不幸的结果还是终于传来,不断有士兵来报告,没有发现李延庆等人的踪迹,苗傅的心一阵阵变冷。
这时,一名副将跑来对苗傅低声道:“弟兄们在马厩发现了两百匹战马,应该是李延庆和他手下的坐骑,卑职怀疑,李延庆要么躲在地下某个暗道内,要么就通过地道逃走。”
“那找到地道口了吗?”
“暂时没有找到。”
苗傅负手来回踱步,既然战马还在,说明李延庆是发现被包围后才逃走,时间不会太久。
以李延庆的强势,他不可能还躲在曹府,一定是通过某条地道逃走了,苗傅心中又惊又怒,他立刻令三千军队在外围搜查,另外继续搜查曹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苗傅忽然盯住了灵堂,难道地道入口在灵堂上?
他越想越怀疑,便带着两百士兵向灵堂冲去,此时曹家男男女女百余人都聚集在灵堂上,十几名曹氏子弟手执兵器站在灵堂大门前。
曹俨见苗傅气势汹汹冲来,他拔出宝剑冷然道:“这么说,苗将军一定要惊动我父亲的灵魂?”
苗傅也拔出剑,冷冷道:“我在执行军令,曹尚书还先考虑一下曹家满门的性命吧!”
这时,曹氏子弟纷纷从灵堂内走出来,皆怒视苗傅,苗傅咬牙道:“如果不让我搜灵堂,那就休怪我辣手无情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低声道:“启禀将军,兄弟们在树林内发现了地道出口!”
“有没有进去搜过?”
“进去搜了,直通曹府后宅的藏书楼!”
苗傅终于明白了,他收剑喝令道:“去藏书楼!”
他率领数百士兵向藏书楼奔去,曹俨也稍稍松了口气,这时,曹选满脸担忧地上前问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地道!”
曹俨摆摆手,“问题不大,延庆应该已经出城了,发现也无妨!”
第0983章 惊魂之变(下)
士兵已经在藏书楼找到了地道入口,并将它挖开了,苗傅望着黑黝黝的地道入口,脸色变得铁青,不用说,李延庆一定是从这里逃走了。
旁边副将恨恨道:“不如杀光曹家,泄我们心头之恨!”
苗傅叹了口气,“如果是普通世家,我早已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偏偏是曹家啊!杀了他们,太上皇就要拿我们当替罪羊了。”
“那怎么办?”
“应该逃走不是太久,给我追!”
苗傅随即下令,“收兵出府!”
就在军队刚离开曹府,黄潜善便匆匆赶来了,他急声问道:“干掉李延庆了吗?”
苗傅叹了口气,“卑职无能,李延庆已经从地道逃走了!”
“什么!”
黄潜善眼睛瞪大了,怒斥道:“你是怎么包围曹府的,居然被他从眼皮子底下逃走?”
苗傅满脸羞愧,“卑职这就率军去追!”
黄潜善也头大了,这样可没法象太上皇交代啊!
万般无奈,他只得对苗傅道:“你率军去追,务必要追上他,提他人头来交令!”
“卑职遵令!”
黄潜善立刻分兵两路,一路令副将林弘率一千骑兵先一步赶去宦塘河大桥拦截,他自己则率五千军赶去崇新门,地道出口离崇新门最近,李延庆必然是从崇新门出城了。
黄潜善则赶去见太上皇,他们现在一刻也不能耽误,必须立刻发动宫廷政变。
…
苗傅率军赶到崇新门,只见他的部将杨青上前跪下请罪,“卑职治下不严,特向将军请罪?”
“可是李延庆从这里逃走了?”
“正是!卑职刚刚才知道,已斩杀了擅自放走李延庆的守城官,正要去向将军汇报。”
苗傅眼前一阵发黑,他沉住气问道:“李延庆走了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
苗傅恨得心中滴血,就是自己搜曹府的半个时辰,自己被耽误了,他大吼道:“给我开城!”
城门开启,苗傅率军向外奔去,后面五千士兵则跟随他奔出了城,杨青暗暗松了口气,给守城押队使了个眼色,押队会意,也立刻率领几名士兵向城外奔去,他要去城外放火给李延庆示警。
此时李延庆已经向北奔行了二十里,距离宦塘河还有五六里,临安城的外形就像一支香蕉,南北长,东西短,南北长足有二十余里,但东西长却只有五六里。
他们搞到了两头毛驴,给李璞和他的同伴骑行,这时,一名亲兵大喊:“都统快看!”
李延庆回头,只见南面燃起了火光,他立刻明白了,一定是军队追来了,扈青儿低声建议道:“宦塘桥一定会得到消息封锁,不如我们先过河。”
李延庆他们东面两里外便是宦塘河下游,一直向南流出二十余里后注入杭州湾,如果在这里渡过了宦塘河,就直接绕过了北面的宦塘河大桥,这一带河水不宽,大约三十丈,也就百米左右。
李延庆带出的一百五十名亲兵个个武艺高强,水上功夫也了得,他有点担心另外五十名女护卫,扈青儿明白他的心思,笑道:“我的手下怎么可能不会水?”
算下来就只有李延庆的儿子李璞不会水,这个问题不大,几名亲兵便可以背负他过河,李延庆当即立断,“过河!”
众人调转方向,向东面的宦塘河奔去…
与此同时,皇宫也发生了异动,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将熟睡中的赵构惊醒,“发生了什么事?”赵构睡眼惺忪问道。
康履结结巴巴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妙,军队…军队发生哗变了!”
赵构一下子惊得坐了起来,“怎…怎么回事?”
“老奴也不知道,只是听一名受伤侍卫说,山下侍卫已经杀上来了。”
潘贵妃也吓得惊慌失措,“陛下,该怎么办?”
这时,赵构倒冷静下来了,他明白这一定是父皇发动宫廷政变了,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康履催促道:“陛下快从后门逃走!老奴去安排车辆。”
康履先奔去了,赵构急忙穿上衣服,两名宫女也连忙替潘贵妃穿衣,潘贵妃却泣道:“陛下,孩儿怎么办?”
一句话提醒了赵构,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招手叫上一名心腹小宫女,“你速去慈幼殿,抱着太子去白云庵,恳求梅云大师保护,事后你让梅云大师交给李延庆,记住了吗?”
“小婢记住了。”
赵构一时找不到笔,心一横,将手指咬破,在白缎内衣上写了一份血诏,连同一面金牌一起塞给小宫女,“快去!”
小宫女匆匆忙忙奔走了。
赵构必须要留一条后路,如果自己和儿子都被父皇抓住,那什么都完了。
他这才带着潘贵妃跑出后门,直接上了一辆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沿着山道向山下奔去,康履和数十名贴身侍卫紧紧跟在马车背后。
赵构是想去皇家码头坐龙船出海躲避,如果李延庆能平息宫变,他再回来复位。
但马车刚到码头,忽然从四面八方杀出无数士兵,将赵构马车团团包围,乱箭齐发,数十名侍卫以及车夫纷纷中箭倒下,康履也连中十几箭,当场气绝身亡,几匹拉车御马也中箭身亡。
马车险些侧翻,血腥的场面使潘贵妃吓晕过去了,赵构也吓得脸色惨白,他透过车窗看见了对方主将,正是刘正彦,他拉开车窗大喊:“刘将军,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造反?”
刘正彦远远抱拳道:“陛下,微臣不敢造反,微臣是奉太上皇之旨留住陛下,陛下若能说服太上皇,微臣不敢阻拦。”
他喝令士兵建起盾牌墙,将赵构包围在其中。
不多时,身着龙袍的赵佶在数百名侍卫的簇拥下走来,刘正彦连忙上前单膝跪下,“启禀陛下,目标已被士兵们团团包围!”
“很好,辛苦你们了。”
赵佶回头对黄潜善道:“去确认一下!”
黄潜善奔了过去,赵构正惶恐不安,忽然看见了黄潜善,连忙喊道:“黄爱卿快救朕!”
黄潜善叹了口气,“现在谁也救不了陛下,陛下只能自救!”
赵构呆了一下,半晌,他叹口气道:“好吧!你告诉太上皇,朕愿写退位诏书,只求做个闲王。”
黄潜善奸笑一声,“陛下很明智啊!”
他回头令道:“那纸笔来!”
不多时,黄潜善交给一份退位诏书交给了太上皇赵佶,赵佶看了一遍,又问道:“他的儿子呢?”
“好像不在车内?”
赵佶脸一沉,不满质问刘正彦,“怎么回事?”
刘正彦满头大汗解释道:“卑职负责山下,攻打大内是副都指挥使张威,山上的情况,卑职真不清楚。”
赵佶脸色稍稍和缓一点,又对黄潜善道:“当初康王若能顶住百官请求,不把朕接回来,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了,他的心肠太软,作为一个帝王不合格,但朕却不能再错下去,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黄潜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半晌道:“微臣明白!”
赵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药瓶递给他,“这件事立刻做好,不准拖延!”
黄潜善点点头,接过小药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赵佶又轻轻叹了口气,“朕生了三十个儿子,不在乎少一个。”
说完,他转身便快步离去,现在他更关心干掉李延庆,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让李延庆逃出临安府。
第0984章 杀出重围
三更时分,李延庆带着亲卫回到了自己战船上,他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当即下令船队向北面太湖方向撤离。
“夫君,不如我们直接南下进入杭州湾,然后走海路北上长江口。”扈青儿在一旁建议道。
李延庆摇摇头,“刚才我们已经渡河做了试验,河道太狭窄,我们船体太大,对方很容易将我们拦截住,如果对方用火攻,所有船只都会被烈火烧毁,不能冒这种风险。”
这次李延庆一共带了六十艘千石战船进京,一共有三千名重甲步兵,还有大量粮草物资,李延庆已经考虑到了危机发生时的处置,他的船队要么进入杭州湾,要么后撤,从湖州进入太湖,也就比进入杭州湾多五十里路程。
虽然杭州湾就在三十余里外,但从安全上考虑,退入太湖要比强行突破重兵包围,进入杭州湾要好得多,而且也远不了多少。
船队拉起船帆,开始迅速北上,与此同时,赵佶命令杨褚率一万精兵向北追赶李延庆。
赵佶又下令宁国府和嘉兴府的守将各率五千军队赶来支援,实际上就有两万大军前来围堵李延庆。
五更时分,船队离开了大运河,进入乌程河,这时,船队已经进入了湖州地界。
李延庆站在船舷注视着远处,在朦胧的晨曦,已经隐隐可见一条黑线正沿着官道疾速追来,距离他们还有五六里左右。
李延庆当机立断下令道:“船队靠岸,重甲步兵准备迎战!”
船队很快便靠岸了,重甲步兵早已换好了甲胄,他们在主将关胜的率领下飞奔上岸,迅速列阵,不多时,三千重甲步兵已经列好了三排阵,拦住了追兵的去路。
追杀而来的军队正杨褚率领的一万精锐淮南军,这支军队是前年秋天招募,赵构下旨一共在淮南和江南等地招募了十万大军,作为戍卫京城的新禁军,分别驻扎在临安府及其四周州府,而杨褚率领这一万人正是其中的一支精锐,铠甲坚固,兵器精良,待遇从优,平时驻守在宦塘河一带。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兵整整两年,今天第一次投入战斗,但他们面临的军队却是京兆军中的重甲步兵。
重甲步兵号称西北第一军,不仅因为他们身披重甲,战斗力强大,而且所有士兵都是身经百战,后来才被挑选出加入重甲步兵,他们的杀气和战斗意志远远不是追兵所能比拟。
一万追兵已经杀到,杨褚望着河面上的数十艘大船,已经离他不足一里了,他心中异常焦急,同时也有一种按耐不住的激动,太上皇下旨,无论何人,只要献上李延庆人头者封亲王,赏银百万两,杨褚仿佛看见他一生的富贵高爵就在眼前了。
杨褚虽然也是西北军出身,但他没有遭遇过西夏的铁鹞子骑兵,对重甲的理解不够深透,他见对方只有三千人,自己的队伍三倍于对方,他顿时激动得大叫:“大军列阵,准备放箭!”
一万步兵迅速列阵,三千弓弩手在前面,七千刀盾军和长枪兵在后面,当两军相距百步时,杨褚高声喝令:“放箭!”
一阵梆子声响起,铺天盖地的箭雨射向迎面杀来的重甲步兵军阵,密集的箭雨叮叮当当地射进了重甲步兵的士兵中,箭矢射不透铠甲,居然没有一个重甲步兵倒下。
杨褚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对方的重甲居然箭射不透,他头皮有点发麻,今天恐怕遇到劲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