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他们的投石机?”李察哥目光阴郁地回答。
“有没有什么办法毁掉它们?”
李乾顺回头问李察哥,“要不然我们派铁鹞子杀出城,摧毁这十座投石机。”
李察哥平静地回答道:“陛下要想清楚,铁鹞子杀出城,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铁鹞子是重甲骑兵,整个人都绑在战马上,主要用于冲锋陷阵,如果杀进敌阵再想回来,旁边必须有两名普通骑兵护卫,这就是铁鹞子骑兵为什么有一万人的缘故,就是三千铁鹞子骑兵加上六千护卫骑兵,另外一千士兵是杂役,负责给骑兵和战马披甲。
李乾顺望着十架令他心惊胆战的超巨型投石机,他感觉到这十架投石机能轻易地攻破城池。
这一瞬间,李乾顺终于下定了决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骑兵无法守城,那就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作用!”
“陛下决定了?”李察哥确认道。
李乾顺缓缓点头,“朕决定了!”
李察哥立刻走到女墙边,对城下大喊:“传我的命令,骑兵准备出击!”
…
城外八万大军已经部署完毕,十架超巨型投石机正在进行紧张地调试,李延庆在三千骑兵的护卫下来到了战场第一线,王贵上前向他禀报,“投石机已经调试完成,请都统下令!”
李延庆凝视着这座雄武的大城,城墙看起来高大坚固,他心中略略有些动摇,那个西夏工部郎中是不是在信口开河?
他怎么也看不出这座城墙已经腐朽,还有城门两边的城墙,会不会和灵州一样,也是中空的吗?
“都统,人已经带来了。”
李延庆回头,只见西夏愿工部郎中杨兆方被几名士兵带了上来。
李延庆用马鞭一指城墙,“我已兵临城下,该你说出兴州城弱点的时候了。”
杨兆方微微笑道:“灵州城就是完全仿造兴州城建成,城墙也完全一样,都统已经攻下了灵州城,那就应该知道兴州城的弱点。”
“你是说城楼下方的城墙是中空的?”
杨兆方点点头,“这是因为当年建造兴州城时没有学习宋朝的瓮城,为了收税方便,城门洞两边各有一扇小门直通城墙上,士兵可以直接从城门洞跑出来,所以城墙里面都是空的,我去年进去过一次,里面堆满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各种垃圾,老鼠成群结队。”
“没有重修过?”
“如果重修,桥就不会坍塌了,我也不会被免职,要修都是一起修的。”
就在这时,士兵们忽然大喊起来,“城门要开了!”
李延庆猛地回头,只见南城门的吊桥正缓缓放下,兴庆府没有护城河,下面只有一条很深的壕沟,布满了削尖的木桩。
李延庆心念一动,不好,这是敌军骑兵要杀出来了,他立刻大吼道:“给我堆积阻碍物,点火!”
数千士兵立刻推着大车扔在出城后的必经之路上,开始在上面泼洒火油,这时城门轰然开始,一支骑兵从城内轰隆隆杀出来,杨兆方脸色大变,失声喊道:“是铁鹞子!”
李延庆立刻醒悟,铁鹞子必然是冲着超巨型投石机而来,他当即立断,喝令道:“士兵南撤,不要阻挡他们,震天雷也撤下!”
有士兵立刻奔去传令,这时,士兵已经将阻碍大车点燃了,顿时火光熊熊,阻挡住了西夏骑兵的冲锋路线,西夏骑兵不得不转道向西冲去。
李延庆随即令道:“火铳营、重甲步兵准备!”
他又火速调一万神臂弩军,在敌军冲锋的沿途部署。
铁鹞子骑兵在黑夜中一路疾奔,两便护卫着六千普通骑兵,形成一条长长的巨龙,在战场上狂飙驰骋。
战场的西面只有三座超巨型投石机,在铁鹞子骑兵的冲击下,很快便轰然倒塌,他们又调头向东面奔来,这时,士兵们纷纷南撤,战场上变得空旷起来。
一万神臂弩士兵已在南面百步外埋伏,当西夏骑兵巨龙席卷着向东面其他七座投石机冲来时,梆子声响起,一万神臂弩同时发射了,密集的箭雨俨如暴风骤雨般向西夏骑兵恶侧面射去。
中间的铁鹞子浑身披挂冷锻甲,或许他们能抵挡住神臂弩箭的射击,但其他六千普通骑兵却抵挡不住,尤其是右边的三千普通骑兵,完全暴露在一万支神臂弩的猛烈打击之下。
三千右边的西夏骑兵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嚎,人仰马翻,仅仅一轮箭,三千骑兵便被射倒了大半,只剩下数百人还在战马上,连铁鹞子骑兵左边的护卫骑兵也被波及,被射倒数百人。
但三千铁鹞子骑兵却依然巍然矗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加快了速度,向数百步外的第一架超巨型投石机冲去。
这时,一千五百名火铳手已经在三百步外列队就绪,就在几天前,后勤军又送来五百支新火铳,宋军已经训练了三千名能熟练操作火铳的士兵,新送来的五百支火铳立刻便成军了。
一千五百名火铳士兵排成三排,持火铳已待,而在一千五百名火铳士兵身后是三千名重甲步兵,一旦铁鹞子骑兵冲至眼前,就是他们上阵了,而在西南方向,还部署了五千名精锐骑兵,他们负责和西夏普通骑兵激战。
铁鹞子骑兵是这个时代最强悍的一支骑兵,是连人带马都披挂铁甲的重甲骑兵,一共三千人,他们在李元昊时代便出现了,父子代代相传,在西夏战场上屡次大败宋军,威震西北。
铁鹞子骑兵比南北朝时代的甲骑具装还要强悍,他们是被牢牢绑缚在战马上,就算战死他们也不会掉下战马,他们武器是一根长达一丈的铁矛,在狂奔中席卷而来,将会冲垮一切,所向披靡,无坚不摧,是宋军神臂弩箭阵最可怕的敌人。
这时,他们已经冲到三百步外,黄尘滚滚,杀气冲天,象惊涛骇浪一般向三百步外的火铳军席卷而来,他们队伍开始渐渐散开,以一排十人变成一排百人,他们必须要在最大范围内冲跨宋军的阵脚。
火铳军发令官一声长长的喝令,第一排五百名火铳刷地举起了火绳长铳,瞄准了越奔越近的重甲骑兵。
铁鹞子骑兵已经冲到两百步外,火铳军发令官大喊:“点火!点火!”
五百士兵同时抽出火折子甩燃了火,随即点燃了火绳。
这时,铁鹞子骑兵已经冲进了一百五十步,只听一声大吼,“射击!”
“砰!砰!砰!”枪声大作,枪管中喷出了一股股白烟,五百颗铅弹射向狂奔而来的铁鹞子骑兵。
第0970章 灭国之战(二十四)
火铳军经历过无数次试验,他们对打穿铁鹞子骑兵的重甲有强烈的信心,果然,当第一排五百支火铳射出后,一百五十步外的铁鹞子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铅弹打穿了坚固的铠甲,射进骑兵和战马的身体内,由于铁鹞子是人马捆绑为一体,所以火铳军的目标更集中于敌军的战马。
一排火铳射击完毕,前几排的数百名铁鹞子骑兵竟然被射翻了一百三十余人,还有五十余人是人已中弹,但依旧挂在战马上继续狂奔。
当第一排射击后,立刻蹲下装药装弹,这时第二排五百名士兵已经点燃了火绳,瞄准重甲骑兵一起发射,一长排枪声响起,又是近两百名铁鹞子骑兵被射中,第二排立刻蹲下,第三排开始射击,紧接着第一排已经装药完毕,开始了新一轮的射击。
这一切都发生在距离城墙约五百步外,明亮的月光下,城头上的守军看得格外清晰,包括天子李乾顺和主帅李察哥在内的所有西夏将士都目瞪口呆。
在他们心中如神一般的铁鹞子骑兵竟然被宋军用一种神秘的武器打得落花流水,仅仅一轮射击,铁鹞子骑兵便伤亡五百余人,照这个速度,宋军至少要射击三轮,那铁鹞子骑兵的伤亡要过半了,而且重甲骑兵一旦被绊倒,根本就起不来了,如果没有人帮助,骑兵只等待被俘获或者被杀。
李乾顺震惊异常,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这究竟是什么兵器?”
以李察哥的见识,他还不至于认为这是妖术,他凝视片刻,叹口气道:“这应该是宋军的一种新式火器,在夏州我们便在这种火器伤亡惨重,大家都还以为是宋军内有巫师在施妖术,严重影响了军心,早知道是火器,铁鹞子骑兵就不该出战了。”
李乾顺立刻急道:“那速把骑兵召回来!”
李察哥摇摇头,“普通骑兵或许能回来,但重甲骑兵有进无退,他们回不来了!”
李乾顺就仿佛一脚踩空,跌进了无尽的深渊,一种强烈的后悔涌入他的心中,几天来的巨大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将他击垮了。
李乾顺的身体晃了几下,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众侍卫大惊失色,急忙扶住他大喊:“陛下!陛下!”
李察哥也大吃一惊,天子晕倒,这会对军心士气产生巨大的不利影响,他急吩咐众侍卫道:“立刻扶天子回宫,快走!”
众侍卫心急火燎地抬着李乾顺下城,向皇宫狂奔而去,这时,天子在城头晕倒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南城,每个人心中都对西夏的前途感受到了悲观。
城下,火铳军三轮疾射,打出了四千五百颗子弹,将三千铁鹞子骑兵打得落花流水,因中弹而直接伤亡过半,另外绊倒的骑兵竟达四百余人,冲过五十步时,铁鹞子重甲骑兵只剩下千余人了,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普通骑兵也遭到了宋军神臂弩军队的三次伏击,伤亡极其惨重。
此时铁鹞子骑兵面对的已经不是火铳军士兵,而是手执斩马剑的三千名重甲步兵,一千五百名火铳士兵象英雄一样被骑兵护卫迅速撤退,已经到两里之外,他们已完成士兵,剩下的战役就与他们无关了。
李延庆已经下达了包围命令,四万宋军已将剩余的普通骑兵和一千铁鹞子骑兵团团包围,三千重甲步兵改变了战术,阵型改为一个半圆形,他们不主动进攻,而保持着防御状态,不断压缩铁鹞子骑兵的空间,使一千铁鹞子骑兵完全丧失了高速奔行的优势,就像一条猛龙被困于泥潭,这便给外围的神臂弩军创造了机会。
三十步内,强大的神臂弩可以射穿一切,包括重甲骑兵和重甲步兵的盔甲,只是骑兵杀到三十步时,神臂弩军已经没有射击的机会了,但重甲步兵此时就像一堵厚厚的围墙,使铁鹞子骑兵在狭窄的空间无法奔行,给神臂弩士兵创造了三十步内射击的机会。
神臂弩士兵才是铁鹞子骑兵的噩梦,他们躲在重甲步兵身后射击近在咫尺的铁鹞子骑兵,射马不射人,箭法十分精准,战马的铠甲被射穿,使一匹匹战马惨嘶倒下,同时也带着身上的骑兵倒下。
当外围骑兵倒下,重甲步兵又继续收缩,不断倒下,不断收缩,短短半个时辰,一千铁鹞子骑兵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而普通骑兵也全部阵亡殆尽,随着两轮神臂弩箭射出,铁鹞子骑兵便全部消失了,闻名于世的西夏铁鹞子骑兵终于在西夏灭国前夕全军覆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李延庆得到了王贵的禀报,他当即下令,“大军恢复阵型!”
“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敲响了,八万大军又开始迅速集结,再次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海洋。
当战鼓声停止,七架超巨型开始吱嘎嘎地拉开了,城头上李察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宋军根本就没有攻城梯这样的攻城武器,那他们将如何攻城,就不言而喻了。
李察哥明白了,他这几天的备战心血全部白费了,一场惨烈的巷战即将爆发。
他忽然一跺脚,大吼一声,“跟我来!”
一千余名心腹亲兵跟随着他向城下奔去,城头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高大的投石机同时发射了,七颗的黑黝黝的巨大震天雷腾空而去,火绳在半空中嗤嗤燃烧,震天雷翻滚着,向五百步外的城头砸去。
城头士兵发一声喊,纷纷蹲下,七颗震天雷接二连三地在城墙内外爆炸了,爆炸声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一声比一声惊天动地,整个城头上浓烟弥漫,碎石乱飞,中间一段城墙坍塌了二十余丈,数百名士兵滚翻下城,被城墙内倾泄而出的大量沙子淹埋了。
但真正形成巨大破坏力的却是南城门,两个震天雷准确地击中城楼,落在城头上爆炸,杨兆方说得一点也没有错,随着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空的城墙同时向内坍塌了,整个城楼和城门轰然倒塌,待黑烟散尽,南城楼和城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大堆杂乱的石堆和断木。
一段长达两百余步的城墙消失了,但宋军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他们继续投射震天雷,一连五轮震天雷射出,整个南城变得千疮百孔,坍塌的城墙多达十三处,伤亡的士兵超过五千人。
而最惨便是南城门处,乱石堆完全被炸得粉碎了,兴庆城内的情形完全出现在宋军眼前。
李延庆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战鼓声轰隆隆敲响,八万士兵奋勇奔跑,向兴庆城内杀去,士兵们纷纷铺上木板,瞬间形成了数十座桥梁,使壕沟变成通途,铺天盖地的士兵向城内杀去。
…
城内的巷战持续到凌晨,负隅顽抗的两万五千余名拓跋部军队被悉数歼灭,大酋长拓跋黑塔和儿子拓跋威全部都死在乱军之中。
全城的战斗都陆陆续续结束了,最后一战却是西夏王宫,西夏王宫占地五百亩,是一座城堡式的建筑,四周围有城墙,城墙高大宽厚,壕沟又宽又深,用青砖修砌而成,异常坚固,也易守难攻,李察哥率领三千士兵坚守着这座西夏最后的荣耀。
李延庆在千余骑兵的簇拥下,缓缓来到了王宫前,王贵上前行礼道:“启禀都统,弟兄们攻打了近三个时辰,伤亡千余人,但依旧没有能攻下王宫。”
“震天没有用吗?”
王贵摇摇头,“城墙太坚固,连用三颗震天雷,都没有效果!”
李延庆凝视王宫片刻,回头问杨兆方,“王宫内有多少建筑?”
杨兆方连忙道:“启禀都统,王宫内的各种建筑共有一百二十余座。”
“都是木建筑?”
“基本上都是,但还有地宫,里面有水井,并储存了大量粮食。”
李延庆点了点头,对王贵道:“限他们一个时辰内出来投降,否则,我将用火攻,将王宫烧为白地,让西夏彻底灰飞烟灭!”
第0971章 西夏灭国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西夏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城头上,李察哥目光决然,西夏可以灭亡,但绝不会投降,西夏列祖列宗都不会投降宋朝,立国时是这样,灭国时也是如此,他宁愿一死,也绝不给祖先蒙羞。
远处,宋军三架巨大的投石机已经轰隆隆驶近王宫了,李察哥知道,这三架投石机将投进王宫无数的火油,将王宫彻底焚烧殆尽,或许这就是他希望的,让西夏在烈火中永生。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跑来,低声道:“晋王殿下,陛下请你去宗庙行最后的拜别礼!”
这是必须要去的,最后一次祭祀自己的列祖列宗。
李察哥点点头,快步走上城,带着十几名亲兵向宗庙大殿快步走去,大殿前站满了侍卫。里面传来悠扬的钟声,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
李察哥一摆手,让亲兵停下,他整理一下衣帽,便快步向大殿内走去。
但就在李察哥刚走进大殿,身后的大门却轰地关上了,他顿觉不妙,转身拔出拔剑,却只觉后背一阵剧痛,十几支箭射穿了他的后背,手中宝剑当啷落地。
李察哥慢慢转过身,只见十几名李氏王族出现在他面前,一个个怒视着他。
“是你们?”李察哥心中异常震惊,杀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宗族。
李仁宗手执宝剑一步步走上前,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却让我们跟着陪葬,我们只好让你先死了。”
李察哥慢慢摇头,“你们愧对西夏的列祖列宗!”
“你去死吧!”
李仁宗猛地一剑刺穿了李察哥的胸膛,李察哥缓缓倒下,最终死在自己族人的手中。
李仁宗摸了摸李察哥的鼻息,对十几名宗族点了点头,众人快步向宗庙里面走去,走到一间小屋前,李仁宗道:“陛下,李察哥已经阵亡,大家都希望投降,保存西夏一脉苗裔。”
“我没有任何意见,随便你们吧!”房间里传来李乾顺低沉的声音。
众人转身向宗庙外快步走去,“陛下有旨,放下武器投降!陛下有旨,放下武器投降!”
这时,一缕光线照入房间,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西夏天子,只有一个出家的僧人。
…
建炎三年五月下旬,李延庆率领八万大军攻克了西夏都城兴庆府,西夏王族在李仁宗的带领下向李延庆投降,天子李乾顺已出家为僧,在西夏灭亡前告别了王位,随着悠扬的钟声在城内响起,建国百年的西夏王国终于走到了尽头,在宋军的进攻下灭亡了。
西夏虽灭,但战争依然在进行,李延庆随即兵分四路,赶赴西夏各地剿灭西夏余烬,他又令刘子羽和高宠率两万大军以及五百只战船北征河套,那里还有五千西夏军,同时要秘密完成和漠北四部的兵器交易,以十万套兵甲换取五百万只牛羊。
六月初,镇守河套的西夏宗室李云贵听闻西夏灭亡消息,便率领五千军队放弃河套东逃,前往大同府投奔金兵。
三天后,两万宋军抵达了河套,占领了西夏的最后一片土地。
而这时,数千牧民赶着五百万头牛羊出现在河套北面的草原上。
…
这些天李延庆极为忙碌,先是在兴庆府全城戒严三天,搜查漏网士兵和大将,待漏网之鱼清理得差不多,李延庆便任命杨兆和为兴州通判,开始出榜安民,恢复秩序。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地清理西夏的府库粮草,以及核实各种资产土地,凡属于西夏王室和王公贵族的财产土地一概没收,又划下一条标准,对西夏的中下层官员,凡家产在这条标准以下,宋军不予没收。
这天一早,杨兆和赶来求见李延庆。
“杨通判还能适应新职务吧!”
“卑职感谢都统重用,虽然事情很多,但还是能处理好,只是昨晚发生一件事,下官很为难。”
“什么事情?”
杨兆和满脸怒色道:“昨天晚上,有十几个士兵喝醉酒,闯入一户西夏官家家中,强行索要钱财,还要奸淫妇女,下官及时带人赶到,制止他们,结果他们恼羞成怒,把下官和几名手下都暴打一顿,扬长而去,这件事已传开了,西夏官员都敢怒不敢言。”
李延庆大怒,一拍桌子喝令亲兵道:“去把王贵和刘錡给我找来!”
亲兵飞奔而去,李延庆心中恼火,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已经再三强调军纪,结果还是出现这种事情,灭国之后首先需要政治上稳定,从心理上瓦解西夏人对宋朝的抵触,再逐渐让他们接受现实,时间久了以后,大家就渐渐遗忘西夏了。
偏偏这个时候自己的士兵闹这种事情,强索钱财,还要奸淫妇女,这就让人忍无可忍了,这会坏自己的大事。
不多时,王贵和刘錡匆匆走进大帐,躬身施礼,“参见都统!”
李延庆一拍桌子,“昨晚是谁的军队在城中当值?”
军队并没有放假,显然是当值士兵所为。
王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道:“昨天是卑职的手下当值。”
李延庆对杨兆方道:“你说给他听!”
杨兆方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又复述一遍,王贵也吓一大跳,当值时喝酒就已是严重违反军纪,还上门去抢钱辱人,这是死罪啊!
他顿时满头大汗,“卑职这就去查,一定按军规严惩。”
李延庆又对王贵道:“带着杨通判一起去认人,要杀一儆百,不准再有第二次。”
“卑职明白!”
王贵行一礼,带着杨兆方匆匆走了。
这时,刘錡犹豫一下道:“有句话,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就是了!”
“都统,最近军中有一些传言,说都统对待西夏贵族太宽容,没有灭国的感觉。”
这些传言李延庆也有所耳闻,听刘錡再度提及此事,他不由冷笑一声,“他们的灭国是什么样子,让我放松军纪,任由他们在兴庆府烧杀奸淫吗?”
刘錡叹了口气,“人为财死,灭了西夏,弟兄们却没得到好处,有点怨言是难免的。”
“他们的好处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延庆淡淡道:“每人五十只羊,等运到京兆府后,会一一送到他们家中,让他们全家上下欢喜一番。”
刘錡明白了,“这些羊就是和漠北几大部落换来的羊吧!”
李延庆点点头,“你以为我没有考虑给士兵们好处吗?西夏为什么会灭国,不就是国力羸弱,支撑不起战争才最后溃败吗?西夏的国库你也去看过,空空荡荡,黄金不足二十万两,白银不到百万两,各种布匹、绫罗都没有了,只缴获了百万张羊皮,我拿什么赏给士兵?”
沉默片刻,刘錡又道:“当初都统可是想将西夏王族斩尽杀绝的,最后却放他们一马!”
李延庆摇摇头道:“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简单,我刚刚从西夏那里得到消息,是他们驻临安的使者传信而来,天子已经下旨,要求宋军立刻停止攻打西夏,双方进行谈判,结束战争。”
刘錡吃了一惊,“这消息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天子下这个旨意,只能说是被逼无奈,其实我也猜得到,太上皇和他的党羽动用各种办法施压,根本点就是一条,大宋险被灭国,又安忍灭他国,无仁无义,这一条很厉害啊!失去了仁义这块牌子,官家的位子就不稳了,我李延庆也会被押上道德审判台,所以我才再三考虑,尽量少杀,不能让太上皇等人抓住我们残暴杀戮的把柄,这就是政治斗争,大家都在用仁义标榜自己,而拼命在找对方不讲仁义的把柄,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灭国而不能屠国。”
刘錡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都统的用心良苦。
这时,一名亲兵在帐外禀报,“启禀都统,王贵将军已经抓到了昨晚喝酒闹事的十二名士兵,情况属实,王将军请问怎么处置?”
“斩!”
李延庆冷冷下令道:“用他们人头示众!”
第0972章 城门冲突
两天后,十几名骑马的男子缓缓来到了兴庆府,为首男子年约四十岁,头戴双翅乌纱帽,身着淡紫色官服,皮肤白皙,双眼略显细长,正是刚刚奉旨来西夏视察的礼部尚书秦桧。
秦桧其实是奉太上皇赵佶之旨前来兴庆府阻止李延庆灭国西夏,但是他来晚了,刚刚抵达会州边界,消息便传来,宋军已经攻下了兴庆府,西夏举国投降。
这个消息着实令秦桧深感不安,他很清楚西夏灭国对天子赵构意味着什么,这将意味着赵构完成了大宋百年来几任皇帝未尽的心愿,相比他的父兄丢失了大片国土,而他却起于危难,力挽狂澜,他的明君形象已经深入民心军心,得到朝野认可,皇位已经坐稳,太上皇再想废他,几乎不太可能了。
秦桧想到自己竟然站错了队,心中着实沮丧,原以为太上皇很快就能废掉天子自立,不料一次西夏灭国之战竟然使官家的帝位稳住了,就不知自己这趟来西夏,还有什么意义?
秦桧抬头望着城门上方的县城名,兴州城几个字已经被凿掉了,改成了灵武县,恢复了唐朝的名字。
隋唐时期,这里叫灵州或者灵武郡,属于朔方节度使管辖,那时南面的西平府还不存在,西夏将灵州改名为兴庆府后,又在南面修建了西平府,起名灵州。
秦桧估计,西夏以后可能会改名为朔方路,但也有可能改名为灵夏路,在北宋初年,这里就是灵州和夏州所在地。
这时,守城门的几名宋军士兵拦住了秦桧一行,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里不准携带兵器,统统下马!”
秦桧的随从破口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朝廷秦尚书!”
他的辱骂激怒了城门前的士兵,城上城下百名士兵一起举弩对准了秦桧一行,秦桧和他的随从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一动不敢动。
这时,一名部将快步走出城,喝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禀报道:“一群人来历不明,携带兵器,还出言不逊,辱骂守城弟兄。”
这名部将认出了秦桧的官服,估计是朝廷来的大员,他摆摆手,“大家把军弩放下!”
众士兵纷纷将军弩放下,秦桧的随从顿时象冬眠里活过来的毒蛇一样,又开始嚣张起来,“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我们是从朝廷来的,竟然如此无礼!”
秦桧心中着实恼火,回头呵斥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随从都不敢再骂,秦桧也不说话,冷冷地望着部将。
这时,部将走上前抱拳道:“几位既然是从朝廷来,可有朝廷的文牒?”
秦桧冷哼了一声,“我们当然有文牒,但轮不到你看!”
部将脸色一变,回头喝道:“速去禀报大将军,抓住了金国奸细!”
一名士兵飞奔而去,百余名宋军士兵将秦桧等一群人团团包围,部将喝道:“下马,兵器放在地上,否则我们放箭!”
秦桧恼羞难当,但他也不能吃眼前亏,只得下令道:“下马,兵器放在地上!”
十几名随从只得纷纷下马,将刀和短矛扔在地上,士兵们上前,收走了兵器,又将马匹也牵走了。
这时,王贵带着大群骑兵疾奔而来,王贵大喊:“金国奸细在哪里?”
秦桧却认识王贵,他连忙喊道:“王将军,我是秦尚书,是从临安过来?”
王贵也认出了秦桧,不由一怔,问部将道:“怎么说他们是金国奸细?”
部将抱拳道:“他们不服从命令,不守规矩,说是朝廷官员,却没有我们的军队护送,十分可疑!”
王贵点点头,走上前道:“秦尚书,或许是一个误会,你们可以进城了。”
秦桧却不干了,怒道:“这样辱我们,一个误会就能行了吗?让李延庆来见我!”
王贵脸色一变,冷冷道:“秦尚书,假如你们不幸死在这里,也是西夏残兵所为,你相信吗?”
秦桧后退两步,“你在威胁我?”
王贵冷笑一声,“你不守规矩,自以为是朝廷大员就可以任性妄为,告诉你,你们十几人能走到这里,已经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如果不信,你们再这样回去,你看能不能活着回去?”
说完,王贵翻身上马喝令道:“兵器没收,马匹还给他们,随便他们进不进城!”
说完,王贵调转马头便带着手下走了,秦桧一行僵在城门处,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十分尴尬,这时,一名随从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进去?”
秦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慢慢咬紧牙关道:“回临安再收拾他们,先进城!”
…
临时军衙内,李延庆正在听取王贵的汇报,他着实有点奇怪,秦桧来了,秦桧不是在西北地区巡视民生吗?怎么会跑西夏来了,难道是…
李延庆忽然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太上皇赵佶的安排,想阻止自己灭国西夏,从临安过来来不及了,便让秦桧直接从西北过来,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想到这,李延庆板下脸呵斥王贵道:“你也是堂堂的四品大将军了,怎么象个小兵一样干那些没身份的事情,他好歹是朝廷礼部尚书,你得罪他有什么好处?”
“可他气势凌人,辱人太甚。”王贵不服气地低声道。
李延庆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堆起笑脸接待,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然后回去半路上再派人干掉他,那样他死了还感激你。”
王贵一拍额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算了,既然你的威胁话已经说出口,他必然会有提防了,这次就当吸取一个教训,以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人了。”
“卑职明白了!”王贵心中一阵懊悔,早知道他就不会那么鲁莽了。
…
不多时,秦桧和随从终于抵达了李延庆的临时军衙,李延庆得到禀报,亲自出大门迎接。
“稀客啊!秦尚书怎么会来灵州城,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居然你们来到门口我才知道!”
李延庆一句话便堵死秦桧的告状,你们自己不提前通知,谁知道你们会来?
这时,秦桧的一名随从忍不住道:“李都统,我们在城门处被你的军队侮辱!”
李延庆淡淡道:“那你应该感到很庆幸,我曾下过命令,冒充朝廷官员者一概当场处死,你们居然能平安进城,一方面是你们运气好,另一方面也是我的军队失职,我会惩处他们!”
所有人都呆住了,秦桧回头狠狠瞪了这个擅自开口的随从一眼,随从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自己乱说话触怒李延庆了。
秦桧连忙道:“其实是误会,后来王贵将军赶到,我们澄清了误会,就正常进城了。”
李延庆点点头,“一路辛苦了,先进来坐吧!”
亲兵们招呼随从去休息,李延庆带秦桧来到大堂坐下,让亲兵上了茶,他沉着脸道:“秦尚书,我确实要狠狠批评你,你是大宋尚书,千金贵体,进入战乱地区居然没有通知军队护卫,要是你遭遇西夏参军发生不幸,我怎么向朝廷交代?”
秦桧满头是汗,李延庆好像是关心地批评他,但秦桧明白,李延庆实际上是在指责他不请自。
秦桧心中羞恶之极,半晌才道:“我半路巡视完熙河路后就要回巴蜀,但突然接到太上皇旨意,让我来了解一下西夏的情况,时间仓促,所以来不及提前通知经略使,请经略使多少谅解?”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秦尚书是来秘密调查我呢!差点做了傻事。”
秦桧满头暴汗,这才是真正的死亡威胁,王贵那种威胁算什么?
“不敢!不敢!就是来了解一下原西夏地区的民生,只是大致看看,过两天就离去。”
李延点点头,“过两天我派军队护送尚书回延安府!”
第0973章 三件急信
李延庆的强硬表态使秦桧在西夏难以立足,两天后,秦桧便被五百骑兵“护卫”着离开了灵州,向延安府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