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王宫,李乾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来回打转,他已经接到来自党项各部的紧急求援,宋军骑兵开始屠杀党项各部牧民,这就等于是在抽西夏国的脚筋了,一旦党项各部被屠杀殆尽,西夏的立国基础也就坍塌了。
当然,党项人还有百余万农耕党项,这也是党项人的立国基础,西夏的八万常备军就是从农耕党项中招募而来,但这些常备军已经全军覆灭,只剩下一万最精锐的骑兵保卫着都城。
李乾顺缓缓停住脚步,叹口气对英贵和焦彦挺道:“李延庆下手狠辣,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我们偏偏又无兵可救,这可怎么办?”
焦彦挺急道:“李延庆派兵攻打党项部落,显然是在扰乱静州军心,一旦军心失去控制,各部落军队很可能就会杀回去,联军就崩溃了,微臣建议陛下立刻派铁鹞子骑兵赶赴贺兰山阻击宋军,同时再好好安抚住静州军队。”
“不可!”
英贵当即反对道:“铁鹞子骑兵是陛下御前的侍卫军,绝不能离开都城,况且三千铁鹞子骑兵杀去贺南山也无济于事,面对两万宋军骑兵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反而容易被宋军半渡而击,如果军队去多了,那都城就没有了防御,一万宋军就能攻下我们都城。”
李乾顺也觉得英贵说得有道理,铁鹞子确实不能离开京城,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焦彦挺见英贵总是反对自己,他心中也着实恼火了,便冷冷问道:“那英尚书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任由宋军把党项各部杀绝吗?”
英贵沉思片刻对李乾顺道:“陛下,不如先稳住军心,告诉他们,陛下已派一万骑兵赶赴贺兰山,请他们安心和宋军作战。”
李乾顺和焦彦挺同时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在欺骗前军将士吗?
焦彦挺顿时急了,“前军将士并不是瞎子聋子,有没有人去救他们家人,他们会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他们对朝廷彻底失望,更会加速联军的分崩离析。”
英贵也针锋相对道:“那你说怎么办?各部落以前都可以集结二三十万军队,但为什么这一次只肯拿出十几万军队?他们明明有军队能自保,却要向朝廷求救?这不是把朝廷置于两难境地吗?他们根本就不想出兵帮助朝廷渡过危机,现在他们不过是找到一个召回军队的借口罢了!”
焦彦挺也承认英贵说得有一定道理,但问题是现在大家都应该顾全大局,而不应只考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西夏完了,他们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焦彦挺又对李乾顺道:“微臣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置换防御。”
李乾顺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连忙道:“什么置换防御?”
焦彦挺一边想一边道:“现在唯一还能兵力的就是党项部,拓跋万利还算比较有大局观,不如请他出兵三万人来镇守兴庆府,然后将兴庆府的一万骑兵派去救援贺南山各部,陛下觉得怎么样?”
李乾顺当然也知道拓跋部和细封部的百年恩怨,让拓跋军去救援细封部落确实不太可能,不过正如焦彦挺所言,让拓跋军来守城,让守城的军队救援细封部,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
英贵这次也没有反对,他也没有办法了,他不得不承认,焦彦挺的这个办法还算是可行。
李乾顺见英贵没有反对,便当即立断道:“那就烦请焦尚书跑一趟拓跋部,请他们出兵三万前来镇守京城。”
焦彦挺和拓跋部的关系很好,由他出面是最好不过,李乾顺想到带兵去救援贺南山的大将,便道:“速令濮王李仁宗进宫!”
…
李仁宗接受了委任,准备率领一万精锐骑兵赶赴贺南山救援,但他并不可能立刻就出兵,至少要等拓跋部的军队过黄河赶来兴庆府时,他们才可能离开,否则兴庆府出现了无兵驻守的空窗期,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李仁宗整顿军队准备出发之时,兴州城开始进行管制,只准进不准出,并开始清理城内的汉人,严防宋军探子向宋军传递重要情报。
大街上到处是一片混乱,此时刚刚下达了清查汉人的命令,其他措施正在陆续执行,城内的汉人吓得携家带口向城外奔逃,正南方的兴庆门已经封闭了,不准汉人外逃,但据说几个副门没有传达到封城命令,汉人们纷纷闻讯赶去。
魏英自从乔氏商行被查封后,这几天便一直住在老仆家中,这时,他的一个消息来源告诉他一个重要情报,守卫兴州城的一万骑兵即将赶赴贺南山,改由三万拓跋军来守城。
魏英意识到这个消息极为重要,他也顾不得收拾东西,急向城门处奔去,他刚跑上大街,一名伙计气喘吁吁跑了过来,“魏掌柜,所有城门都禁止外出了,只有西北水门可以出去,再晚就出不去了。”
“副门不是可以出去吗?”
“那是假消息,我就从西北副门过来,城门早就关闭了。”
魏英调头便向西北水门方向奔去,此时所有的城门都接到了封城命令,只准进不准出,所有城门处都挤满了要出城的汉人百姓,叫声、喊声、哭声,闹成一团。
兴州城也有一条漕河,连同黄河,各地的粮食物资都通过这条漕河运入城内,水门仿造宋朝水门修建,修建了两座铁栅门,只要铁栅门一放,内外船只无法通行。
此时铁栅门前也挤满了数十艘小船,船上人在吵吵嚷嚷要求出城,两边站着几名执矛士兵,正和船上人争吵。
魏英确实发现了机会,铁栅门虽然已经放下来了,但没有放入河中到底,只是船只出不去,他趁周围人不备,跳上一艘船,又翻身下了水,他从水底向五十步的城门处潜去。
水中挤满了小船,没有人注意到水底的情况,魏英在岸边悄悄换了两次气,憋足了气向铁栅门下面游去。
铁栅门没有彻底放下来的原因是几艘船正好卡在城门洞中,士兵正在驱赶这几艘船出去,所以里面铁栅门放下了,但外面的铁栅门还开着,这几艘船也不肯出去,大家就在僵持在城门洞内。
魏英一口气潜出了数十步,等他探出头喘气时,已经在城外二十几步处了,他心中大喜,爬上一艘船便跳上岸奔去。
第0963章 灭国之战(十七)
魏英在路上抢到一匹马,当他赶到百里外的灵州时,已经是半夜两更时分了。
他直奔南城的宋军大营,距离大营还有数百步,一名鸣镝从他头顶“咻!”的飞过,吓得魏英连忙勒住战马。
“你是什么人?”有巡哨奔上前喝问道。
他只是一个人,否则巡哨早就报警了。
魏英连忙道:“我是宋军在兴庆府的探子,有极重要的情报要向李都统汇报。”
几名士兵又问道:“可有令牌?”
魏英摇摇头,“没有令牌!”
“那不行,没有令牌不能进军营。”
魏英急了,大吼起来,“我是八年前都统亲自安插来西夏的探子,那时还是老种经略,都统刚刚才从军,京兆军的影子都没有,我哪有什么令牌?”
十几名巡哨面面相觑,半晌,为首巡哨押队抱拳道:“真是对不住了,那就跟我们去大营,不过等禀报完都统才能进营。”
魏英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自己没必要这样吼叫,他点点头道:“军情紧急,我要立刻禀报都统。”
“那就请吧!”众人带着他向大营奔去。
…
此时李延庆已经睡下了,但还没有睡着,一名亲兵在寝帐外禀报:“启禀都统,外面巡哨来汇报,说是一名兴庆府的探子赶来,有重要军情向你汇报。”
李延庆有点愣住了,他在兴庆府并没有安排探子啊!难道是…
李延庆忽然坐起身问道:“是不是魏英?”
“好像是姓魏。”
“立刻带他来见我,快去!”
亲兵转身奔去,李延庆也穿上外套,他这些年最歉疚之人就是魏英,当年自己派他去西夏当卧底探子,这一去就是八年,情报营早就解散了,自己仕途几经坎坷,魏英就像断线的风筝,不知所踪,直到去年乔氏兄弟找到他,他才知道魏英还在兴庆府,八年来一直默默收集情报。
想到这些,李延庆的鼻子就一阵阵发酸,自己早就把他忘记了,他却始终对宋军忠心耿耿,从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任务,真是对不起他。
不多时,魏英被带进大帐,他伏在地上便放声大哭,多少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李延庆也连忙扶起他,好生安抚,魏英也感觉自己有点过了,连忙拭去眼泪道:“卑职有重要军情禀报!”
李延庆让他坐下喝杯热茶,又令人去把王贵和刘錡找来,不多时,王贵和刘錡匆匆赶来,李延庆给他们二人介绍了魏英,两人皆感慨不已。
“贺南山那边热闹异常,兴庆府应该会有行动吧?”王贵颇有兴趣问道。
魏英连忙道:“卑职就是来禀报此事。”
他便将西夏决定用拓跋部军队替换铁鹞子守城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刘錡笑道:“西夏人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李延庆沉思片刻问道:“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魏英点点头,“是西夏的兵部郎中透露,他叫王颜昭,是个汉人,在西夏官场被排挤,这些年一直是他提供情报给我。”
“上次的西夏各地关隘军队部署图,就是他提供的?”李延庆问道。
“正是他!”
李延庆相信了,魏英上次托张九送来一份关隘军队部署图,非常有意义,上面有西夏军队在几百个关隘中的驻军和窖藏粮食情况,使宋军不用一个关隘一个关隘去搜查,集中剿灭了三十几个有少量驻军的关隘,找到了近十万石窖藏粮食,也使宋军迅速驻扎进了这些有补给的关隘,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还有什么情况?”
“还有就是西夏开始严控城门,只准进不准出,并开始全面清查城内汉人。”
“清查城内汉人是什么意思?”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启禀都统,这个说法由来已久,兴中城内生活着十几万汉人,他们是原住民,不是抓来的宋奴,西夏朝廷从李元昊开始都始终对他们比较客气,他们在西夏也比较富裕,拥有大量上好良田,但这些年西夏国力衰退,就开始有党项贵族指责这些汉人剥削党项人,要求朝廷拿他们开刀,但也受到象焦彦挺之流的汉人大臣强烈反对,现在西夏面临生死危亡,财力枯竭,他们便开始打汉人的主意了,所谓清查就是抢掠他们财产补充军费,如果反抗,肯定会被屠杀。”
李延庆有点不敢相信,汉人是西夏朝廷最重要的财政来源,抢掠汉人不就是杀鸡取卵吗?
“西夏财力居然困窘到这个地步?”
魏英苦笑一声,“卑职在西夏八年,真把西夏了解透了,这个小国人口最多时还不到三百万,现在也不过两百五十万人,最近十年几乎年年打仗,穷兵黩武,他们国力怎么支撑得起,尤其又被金国压榨,争夺大同府失败,向金国投降称臣,赔了大量财物,又要负担大同府两万金兵的粮草军费,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去年因雪灾被金国勒索了一百万只羊,这件事彻底激化了西夏的内部矛盾,西夏朝廷可谓内外交困,风雨飘摇,就算宋军不北征,我们怀疑他们自己也要爆发内战了。”
旁边王贵笑道:“恐怕和前年入侵熙河路失败有关吧!”
“确实有关系,王颜昭告诉我,那次出兵失败后,西夏的军备库就彻底空掉了,财力负担不起那么多军费,就开始裁减兵员。”
停一下魏英又道:“不过我个人觉得西夏衰败的原因还不光是穷兵黩武,还和他们贵族的奢侈无度有关,他们是典型的穷庙富方丈,国库空虚,但贵族却积累了大量财富,上次李乾顺抄查梁王府,听说光白银就抄查出了几百万两,黄金数十万两,才支撑起了这次党项联军的军费,但梁王还是只是其中之一,李氏皇族、宰相、尚书这些重臣,哪家不是绫罗满屋,金银满窖,象兵部尚书英贵,他府上连丫鬟都用宝妍斋红盒,可见他们生活的奢侈程度。”
李延庆笑道:“这样说起来,我还得派一支骑兵在兴庆府北面巡哨,防止他们携带财富逃走。”
“非常有必要,而且不光要派骑兵,还有船只,防止他们走水路逃去大同府,白白便宜了金国。”
李延庆点点头,回头问主簿曹叶,“张顺和阮氏三雄的船队过来了吗?”
曹叶连忙道:“回禀都统,船队已经到鸣沙县了。”
船队是李延庆安排的一支奇兵,由张顺和阮氏三雄率领,共五百艘大小船只和六千水军,从渭河出发,进入黄河后再转道向北,黄河是西夏的运输大动脉,要想灭掉西夏,首先就必须控制黄河。
李延庆让亲兵带魏英去休息,他则和王贵、刘錡继续商议派兵部署,应对西夏的新变化,尤其铁鹞子骑兵要出城西去,这让李延庆看到了全歼他们的希望。
…
就在西夏朝廷决定用拓跋部军队替换铁鹞子的同时,宋军血洗贺南山各部的消息也传到了静州联军大营,这个消息使联军大营顿时象炸了锅一样,群情激昂。
这时,李至宗也得到了朝廷的快报,他紧急召集各军首领,安抚他们的情绪。
“请大家放心,天子绝不会任凭宋军肆虐贺南山,我刚刚接到朝廷快报,天子已派一万铁鹞子骑兵赶赴贺南山,一定会阻止宋军在贺南山的暴行,请大家务必安心,千万不要动摇了军心。”
这时,细封别也问道:“京城一万军去了贺南山,京城岂不是空虚了,如果宋军趁机攻打京城怎么办?”
“这个…朝廷已有安排,朝廷已要求拓跋部出兵三万守卫京城,总之,大家一定要安抚住军心,千万不可中了宋军的诡计,自乱阵脚。”
李至宗反复解释,总算把大家情绪安抚住了,他长长松了口气。
大帐内,细封别也正负手来回踱步,心中着实焦虑,大酋长细封黑塔要求他立刻回兵救援的牛角信就放在桌上,让细封别也一时举棋不定,这时,帐外传来另外两个部主将的声音,“我们找元帅!”
“让他们进来!”
帐帘一掀,野利部和米擒部的主将快步走了进来,“大哥,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至宗拼命安抚众人,但大家并不买他的账,他们更多是相信细封别也的话,细封别也让两人坐下,目光阴冷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铁鹞子军并没有去救援贺南山诸部。”
两人一惊,“难道朝廷也会骗我们?”
“朝廷不会骗我们,既然答应了,那铁鹞子应该会出兵,我只是说,事情不是都帅说得那么简单,铁鹞子应该还在兴庆府,并没有出发,他们还在等!”
“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拓跋军到来,朝廷绝不可能让京城变成一座空城,两军必须交接防御后铁鹞子才会西去。”
两名主将都急了,“那要到什么时候去?”
“问题就在这里,从兴庆府到拓跋部的牧场最快也要三天,这一来一去就是六天,拓跋军肯不肯来还是一回事,就算来也要讨价还价,这至少要两三天,所以铁鹞子就算出兵最快也要到八天后,等到达牧场,已经十天过去了,我们的族人早就死绝了,他们出兵又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
野利部主将野利冷然道:“可以继续骗我们在这里给他们卖命,这就是他们唯一目的。”
细封别也叹口气,“我就不明白,他们为何不让我们退回兴庆府,然后大家出兵齐心合力救援贺南山,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在静州和宋军对峙。”
“他们恐怕是在争取时间吧!”
米擒德利忽然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他们转移财富争取时间。”
细封别也脸色大变,恐怕这句话才是真相。
第0964章 灭国之战(十八)
一更时分,李至宗已经睡熟了,但一阵用力的推攘,让他从熟睡中惊醒,“什么事?”他含含糊糊地问道。
“都帅,大事不好,细封部、野利部和米擒部已经从撤军了。”
李至宗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就像头脑短路一样,半天没有反应。
亲兵又急声道:“细封军、野利军和米擒军已经离开大营,向西撤军了!”
“啊!”
李至宗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大叫一声,一下子从床头跳起,大吼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刚才,现在军营已经乱成一团!”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有士兵奔进来禀报:“几个部落军首领在外面,要见都帅!”
李至宗又慌又急,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奔了出去,只见其他几个部落首领都怒气冲冲聚在大帐外,他们见李至宗出来,立刻涌了上来。
“都帅,到底怎么回事?细封军为什么撤退,朝廷是不是在骗我们?根本没有人去救我们部落。”
李至宗暗暗叫苦,他必须要稳住这些首领,细封部带着野利部和米擒部撤退,一下子就走了五万人,剩下这五万人不能再散了,就算骗,他也要把这些骗下来。
他连忙喊道:“大家请听我说,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请大家安静!”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李至宗才高声道:“铁鹞子去贺兰山对付宋军,但京城不能没有守军,所以在拓跋军赶来京城之前,让细封军、野利军和米擒军先去京城驻防,他们是调回兴庆府了。”
这个理由有几分道理,一名首领问道:“那今天下午为什么不说?”
“是今天晚上才接到天子密旨,但他们三部先北上,因为怕走露消息,惊动宋军,所以他们是秘密北上,没有告诉大家。”
“可是我们五万人也不是宋军的对手,细封部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已经差不多相信李至宗的话,加上细封别也离去也没有留下一言半语,大家都十分茫然。
李至宗又趁热打铁道:“大家先回去收拾营帐,等天亮后我们退入静州,凭借静州守城。”
众人都纷纷回去了,大营内又渐渐安静下来,困顿的士兵又纷纷入睡了,只剩下一些高级将领心怀忐忑,难以入睡。
时间又渐渐到了四更时份,一支万余人的宋军骑兵开始迅速向西夏大营靠近,他们来势极为迅猛,几乎就在西夏军外围警报刚刚发出的同时,宋军骑兵便已经杀到了,铺天盖地的火箭射向西夏军大营,还有投雷手不断将震天雷投入西夏军大营内。
大火滔天,迅速蔓延,爆炸声四起,已经被惊动的西夏军士兵惊得四下奔逃,一群群受惊战马狂奔而出,又是一支两万余人的宋军从北面杀来,他们箭矢如雨,无情地射杀刚刚逃出大营的西夏士兵。
李至宗的大营也遭到了火箭袭击,他的大营四周插满了长矛,这种防御虽然有效挡住了敌军的杀入,但同样也阻碍了西夏士兵的逃跑,大营内已经烈火熊熊,火势迅猛,士兵们拆除帐篷也来不及躲避烈火的蔓延,只得放弃帐篷向大营外奔逃。
但密集的长矛却阻碍了士兵的逃跑,不少士兵跌倒在长矛上,被长矛刺穿了身体。
唯一的一条出路格外拥堵,数千士兵争先恐后向外逃跑,不少士兵被推倒践踏,他们无助的惨呼哭喊,最终还是被窒息或者踩踏而死。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箭矢迎面射来,士兵们纷纷惨叫倒下,在他们对面,出现了一支三千人的宋军步兵,他们是用弓箭射击,同样杀死效果强大。
李至宗被十亲兵架着逃出了大营,却遭遇了一队百人宋军骑兵,两万骑兵已经悉数散开,以百人为一队,无情地杀戮四散奔逃的西夏士兵。
骑兵部将发现李至宗头上竟然还带着金盔,他心中大喜,回头大喊道:“弟兄们,大买卖来了!”
他们呼啸着冲杀上来,长枪刺翻了李至宗的亲兵,李至宗转身便逃,但跑出不到十几步,他只觉背心一凉,一支枪尖出现在他胸前,李至宗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上,意识到还没有消失,只觉脖子一阵剧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首部将高举李至宗的人头,疾奔大喊道:“敌军主将已死!敌军主将已死!”
这时,在外围的一万宋军骑兵不断围剿逃跑的西夏军士兵,而西夏大营已经被大火完全吞没了。
…
静州距离黄河约七十余里,天刚刚亮时,以细封军为首的五万党项骑兵终于赶到了黄河边。
既然朝廷没有诚意去救援他们被宋军屠杀父老妻儿,他们只能靠自己了,在党项各族和朝廷矛盾日益激化的今天,根本不能指望他们为了西夏利益放弃自身的部落利益,更不用说是去救援自己的父母妻儿。
五万大军疾速向西奔驰,一夜的狂奔使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赶到了黄河岸边,过了黄河后再奔行两百里,他们就能抵达贺南山脚。
渡过黄河对西夏军队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们早就解决了这个行军上的难题,每个西夏军士兵带着三十只羊皮气囊,平时放气后折叠在一个皮囊中,放置马鞍背后,需要使用时立刻吹足气,这些气囊会组成一只小型的羊皮筏子,刚好能渡过一人一马。
兴庆府附近的黄河宽阔,水流十分平缓,渡河比较容易,只要人坐在羊皮筏子上不动,大半个时辰后,河水自然会将他送到对岸,所以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羊皮筏子,这就相当于一种必备的交通工具了。
不多时,水面上布满了密密点点的渡河士兵,已经将近一大半士兵下水渡河了,半个时辰后,一部分西夏军士兵开始上岸。
就在这时,河面上忽然出现了大量战船,足有数百艘之多,京兆军的水军终于杀来了,为首是一艘千石战船,张顺站在船头,手执一杆大枪,他指不远处黄河内的无数皮筏子喝令道:“撞翻他们,给我射翻敌军!”
只片刻,千石战船率先冲进了敌军皮筏群中,强大的惯性一连撞翻了二十余艘皮筏,皮筏上的战马和士兵纷纷落水,紧接着船上的士兵开始放箭,射杀落水士兵。
随着越来越多的战船冲进皮筏群,黄河水面上出现了恐怖的一幕,就俨如狼群闯入了羊圈一样,宋军战船毫无顾忌地撞击着皮筏,皮筏的平衡能力很差,稍微碰撞便人马落水,船上的宋军士兵或者射杀,或者用矛刺,将落水士兵一一杀死。
这便是典型的半渡而击策略,宋军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待西夏军渡河到一半时,便发动进攻了,这便可使宋军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敌军。
这时,两岸同时战鼓声轰隆隆响起,东西两岸各有两万宋军骑兵杀出来,向河岸上正准备渡河和刚到岸的西夏士兵杀去。
西夏士兵大乱,细封别也已经渡过黄河,而渡过黄河的士兵只有一万余人,他急得大喊:“立刻上马迎战!”
不等士兵准备好,两万宋军骑兵在曹猛的率领下铺天盖地杀来,西夏骑兵仓促应战,瞬间便被冲得大乱。
而东岸的骑兵失去了指挥,在惊惶之下,他们想到的并不是迎战,而是骑上马逃跑,东岸的两万余士兵骑马狂奔,后面的宋军骑兵一路追杀,一直追出三十余里,杀死敌军过半,宋军骑兵这才不再追赶,又调头返回。
这时,西岸的一万余骑兵已被击溃,宋军骑兵也同样在追杀四散奔逃的敌军,敌军主将细封别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这场半渡截击之战四万宋军骑兵一举歼灭了近四万敌军,虽然依旧有近万敌军士兵逃脱,但已经改变不了十余万党项联军被彻底击溃的结局。
…
第0965章 灭国之战(十九)
在兴庆府以北,一支百人宋军骑兵正在一片低缓的丘陵上疾驰,这是一营骑兵,京兆军的骑兵编制比步兵要小,步兵以三百人为一营,骑兵百人便为一营,主官叫做部将,也就是原来的都头。
李延庆为了防止西夏贵族转移财富,派出天策卫一万斥候骑兵分为百队,在兴庆府以北进行巡视,另外,水路也派出了大量船只,在黄河上进行拦截。
百余骑兵奔至一座小丘上暂停,小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树林,这时,一名士兵忽然指着树林内大喊:“王将军,那边有异色!”
部将王秋立刻凝神细看,半晌,好几个士兵也叫喊起来,“树林内有动静!”
王秋也看见了,那里面是有骑马人的身影,他立刻喝令道:“下去看看!”
百名骑兵冲下山坡,向树林内奔去,片刻,他们冲进了树林,但刚进树林,“嗖!”一支冷箭射来,险些射中了王秋,从他耳边擦过,钉在大树上。
王秋吓了一跳,立刻喝道:“对方有护卫,用盾牌!”
士兵们纷纷取下盾牌,这时,又有几支箭射来,一名士兵的战马中箭,战马惨嘶一声,摔倒在地,将士兵压在身下,几名士兵连忙下马,将被压住的士兵拖了出来。
“他娘的,给我反击!”
士兵们也没找到目标,一起举弩向来箭方向射去,一阵乱箭射过,只见几个黑影从大树后奔出来,向南面狂奔而去。
士兵们正要纵马追赶,王秋却一摆手,对一名押队道:“老谢,你带二十名弟兄去追赶,他娘的想引开我们,老子偏不上当!”
这几个人居然是南跑,对方怎么可能向南走?
谢押队带着二十名骑兵大呼小叫向几名黑影追赶而去,王秋却带着其余士兵从外围绕路,绕到了对方的前面,树林内有一条小路,他们便在小路尽头埋伏下来。
不多时,南面便来了一支骆驼队,约百余匹骆驼,满载箱子和麻袋,一名党项族老者骑马在前面带路,除了驼夫外,还有三十名左右的带刀护卫,他们不断向南面望去,神情颇为紧张。
当骆驼队走到二十几步外,王秋抽出一支弩矢装进军弩,上了弦便举弩瞄准了为首的老者,他手指一勾悬刀,弩矢“嗖!”的射出,这一箭又快又狠,正中党项老者左肩,党项老者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骑兵们一起杀了出来,大喊着向三十名护卫杀去,三十名护卫拼命抵抗,但哪里去骑兵的对手,只片刻,便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几名驼夫吓得魂不附体,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秋抽出战刀跳下马来到党项老者面前,老者被一箭射穿了左肩,气息奄奄哀求道:“饶命,别杀我!”
“给我说实话,我就不杀你,还替你包扎箭伤,但你敢说谎,他们就是你的下场!”王秋一指满地的尸体,恶狠狠道。
“我不敢!”
“那你说,你是什么人,运送什么?”
“小人是…兵部尚书英贵的二管家,送一批金银去…去大同府!”
“哼!宁肯送给金兵,也不肯留下金银买命,当真是该死,他一共送了几批,你是第几批,前后还有没有运送财富的队伍?”
“一共几批小人不知,但我们肯定是英府第一批,后面好像还有一支运送物资的队伍,相隔我们约十余里。”
王秋随即对手下道:“给他包扎箭伤,带回去交给情报营拷问。”
他快走到骆驼身旁,举刀向一只大麻袋劈去,麻袋顿时被劈开一个大口子,“当啷!”一声,从里面滚落出数十只大银锭,每只银锭至少重五十两,这一麻袋至少是两千两银子了,骆驼上的重物失去平衡,两只箱子从另一侧滚落下地,一口箱子盖子打开,里面竟然是数十锭黄澄澄的金子。
王秋大概明白了,麻袋中装的是白银,箱子里就是黄金,难怪麻袋多,箱子少。
有了巨大收获,王秋命手下将金银重新收起,让士兵看守,他带着其余士兵向南面杀去,他要拦截另一支队伍。
…
五天后,十二万宋军兵临西夏国都兴庆府城下,这是西夏自立国以来第一次被敌国兵临都城之下。
此时,兴庆府内已快山穷水尽,拓跋部大酋长亲率两万骑兵赶到兴庆府,拓跋部也拿不出更多的兵力,这两万人还是儿子拓跋威带回来的。
他们及时赶到兴庆府,投入到守城中去,而原来准备去贺南山的一万铁鹞子军也因为联军被全歼而改变计划,继续留守城内。
另外,李乾顺下令从城中二十万党项平民中征兵,征到了五万人,但城中兵甲只够武装两万人,西夏严重缺乏生铁,已经两年没有打造新兵器了,武备库仅有的一点点兵甲也给了党项联军。
现在的两万副兵甲还是从城内民居中搜来,这样,城内就勉强有了五万士兵,还有三万民夫作为战争支援。
这五万军队中,两万新兵都是党项农民,不像牧民那样还能骑马作战,他们只会种地,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力,可以忽略。
另外两万人,宋军和他们交过手,战斗力一般,是宋军的手下败将。
倒是铁鹞子军比较有名,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里真正的铁鹞子只有三千人,其余七千人是比较善战的泼喜军。
上午时分,一支党项队伍来到南城门前,队伍中是相国曹价和兵部尚书英贵,他们奉命前往宋军谈判,看看能不能用和谈方式解决这次西夏的灭国危机。
城门缓缓开启,数十名西夏骑兵护卫着两位重臣向十里外的宋军大营而去。
此时李延庆并没有急于攻打兴州城的打算,他还在耐心等待,兴庆府就像一块饵,要把所有支持兴庆府的人都吸引过来,一一歼灭,不留隐患,还要让城内西夏大臣渐渐失去信心,树倒猢狲散,那时攻打兴庆府的时机才真正成熟。
当然,朝廷的面子也要给,最后一步让朝廷参与,也未必是坏事。
宋军的大营驻扎兴庆府以南十里外,李延庆已经用飞鹰传信的方式将攻打兴庆府的消息送去临安,这是一种接力传信,第一站先到长安城,然后换鸽信发送到成都府,第三站到江陵,第四站到江州,最后一站才是临安府,路上至少要五六天时间。
如果派人去送信,最起码也要一个月时间,路途实在太遥远。
军营内,李延庆正在一座大帐内查看巡哨士兵缴获的各种财富,这些都是兴庆府的贵族高官准备将财富转移走,被宋军巡哨截获,水陆皆有,各种箱笼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负责这次行动的燕青对李延庆介绍道:“弟兄们一共抓住了三十二批队伍,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料,水陆只有八批,其他全部是走陆路,用骆驼运走,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很多来自遥远西方的金银器皿和名贵地毯,可以说令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