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便空虚下来,只剩下五千常备军负责守城和维持秩序。
在太原北城附近有一家酒楼,叫做醉月酒楼,在金兵最初攻占太原后曾经关门了几个月,今年三月又再一次开门营业,生意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不过它的酒颇烈,也常有金兵跑来痛饮。
掌柜已经不是从前的老掌柜,而是一个年轻的新掌柜,新掌柜姓关,十分精明能干,而且也能说会道,在他的经营下,就算来喝酒的金兵也不好意思赖账,酒楼还是能勉强维持着不多的盈利。
傍晚时分,醉月酒楼内人声鼎沸,这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刻,这时,一名男子快步走进酒楼,他看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况,给站在柜台后面关掌柜使个眼色,自己穿过后门出去了,半晌,关掌柜才慢慢离开柜台,向后院走去。
关掌柜推开一间小屋门,只见刚才那个男子正站在桌前,用削尖的鹅毛笔在一幅薄绢上写着什么?
“有确切消息吗?”关掌柜问道。
关掌柜全名叫做关林,是京兆军设在太原情报点的头目,这个男子是一名情报斥候,他负责调查太原金兵的情报。
男子把写好的薄绢递给他,“立刻发往延安府,这是太原金兵的最新情报,城内只有一千女真士兵和四千汉军士兵,太原附近再没有任何驻军。”
关林看了一遍情报,便取出一支红色的小信筒,将薄绢卷好塞进去,用蜡封口,随即找来一名酒保,将信筒递给他道:“速去城外,把鹰信发往延安府,记住,是发往延安府!”
“我明白了!”
酒保收好信筒便骑上一匹毛驴离开了酒楼,向北城外而去。
第0881章 洛交县城
完颜娄室并没有立刻南下,他又等候了两天,等两万汉军赶到肤施县后,这才令完颜泼乞率八千骑兵驻守肤施县大营,他自己则率四万大军南下鄜州,向关中方向深入进击。
两天后,金兵兵不血刃占领了鄜州州治洛交县,并在官仓内缴获了三万石粮食,令完颜娄室喜出望外,有了这批粮食为后盾,他的底气更加充足,他令汉将张凤率一万汉军为运粮后军,他自己率三万军继续南下,挥师坊州。
坊州是关中的北大院,一旦占据了坊州,就等于闯进了关中的外围大院,再南下就是关中的北大门耀州,将对关中形成直接威胁。
但就在完颜娄室信心百倍南下两天后,又一场强烈的暴风雪从北至南席卷整个陕西路,这才是姗姗来迟的陕北冬大雪,前一场大雪是意外,而这一场大雪才意味着陕西路的寒冬来临。
从鄜州北部的洛交县到坊州北部的中部县约有四百里距离,这里地处渭北黄土高原的沟壑区,山高坡陡,官道修建在半山腰上,也就是著名的秦直道,一边是莽莽黄龙的山脉,另一边则是百丈深谷,下方就是洛水大峡谷,方圆三百里内没有一户人家,更没有小镇或者县城。
如果是其他季节,大军可以沿着平坦的秦直道疾速向南行军,最多三天就能走出洛水大峡谷,抵达中部县,但现在是要命的冬天。
完颜娄室没有考虑到季节对行军的影响,行军两天后,他发现大军无法再继续南下,大面积的雪崩封锁了直道,雪崩延绵三十余里,积雪最厚处足有五尺深,淹没到的人的脖子部位,根本无法再前行,但要调头向回走,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了,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雪席卷而来,将三万金国大军封困在洛交县以南约两百里的山道上。
山道上一顶孤零零的大帐内,完颜娄室气得拍桌大骂谋士陈广兆,“别给我再说你是什么狗屁本地人,连大雪封路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自称本地人?若我军队走不出山道,我第一个拿你祭旗!”
陈广兆低下头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卑职并没有欺骗将军,山道虽然会积雪,但从来就没有无法通行这种情况,最多是踏雪而行,行军速度慢一点…”
“放屁!难道我是瞎子,看不懂积雪吗?”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的意思是说,这次严重积雪是雪崩造成,一般不会有雪崩,除非是人为故意引发。”
完颜娄室目光陡然收缩,“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宋军故意引发雪崩,封锁我们南下道路?”
“其实卑职想说,宋军是故意诱敌深入,李延庆就算撤离洛交县,也不可能留下三万石粮食给我们,他宁可把粮食分发给城中百姓,他显然是故意留给我们,才让我们没有粮食之忧,继续南下。”
“哼!你这叫什么,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事后诸葛亮,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当时你怎么不说,现在你什么都想到了,我呸!给我滚出去!”
陈广兆吓得抱头鼠窜而走,完颜娄室一阵心烦意乱,他走到大帐门口,望着外面寒风呼啸,裹夹着大雪纷飞,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十几步外便什么都看不见,这个时候绝不能行军,会很容易失足掉下深沟。
完颜娄室叹了口气,只有等雪停后再慢慢撤军了。

洛交县是鄜州州治,也是仅次于肤施县的陕北第二大城,城池周长约三十里,人口近二十万,和延安府的坚壁清野不同,鄜州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御工事,除了宋军曾经在这里短暂驻军外,其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军事迹象,百姓的生活也十分平稳祥和,完全没有战争的气氛。
当金兵占领洛交县后,并没有在洛交县过多停留,只休整了一天,大军又继续南下,只留下汉将张凤率一万汉军驻守洛交县,负责给前往坊州的金兵提供后勤支援。
汉军就是投降金兵后的宋军,军纪普遍不好,短短一天的时间,洛交县城内几乎所有的商铺都被汉军再次洗劫,而就在前一天,金兵已经洗劫了全城,杀人放火,奸淫妇女。
在金兵南下后,张凤再次放纵士兵抢掠全城,当城中钱财不足以满足汉军士兵的欲望后,他们便将欲望的目标投向了女人,一时间,哀嚎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成群结队的汉军士兵挨家挨户抢掠财物,奸淫妇人,使平静祥和的洛交县仿佛陷入地狱。
暴风雪的强烈袭来才终于使驻扎洛交县的汉军士兵稍微安静下来,一万士兵们躲在军营内喝酒赌博,数百名年轻妇女被他们掠到军营淫乐,尽管很多输钱红眼的士兵还想去民居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搜到藏匿的金银,不过天气太恶劣,十几步外便看不见道路,他们只要骂骂咧咧地忍住一夜,把怒火发泄在抓来的女人身上。
寒风呼啸着掠过县城上空,鹅毛大雪如扯絮般铺天盖地落下,天地间灰茫茫一片,十几步内便看不见道路,在县城北城门附近,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杂草丛生,到处是残垣断壁,平时这里野狐和寒鸦聚集的场所,但此时,数十名黑影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燕青站在破败的大门前,神情严峻地注视着数十名手下,一共四十人,全部都到齐了,这是宋军撤退时留在城中的四十名精锐士兵,个个武艺高强,作战经验十分丰富。
四十名士兵并没有集中在一起,而是以各种身份藏匿在县城内,约好的时间就是今晚一更时分。
“启禀统制,弟兄们全部都到齐了!”一名部将向燕青抱拳道。
燕青点点头,对四十名士兵道:“金兵残暴,涂炭县城,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怒火万丈,现在是该我们向他们复仇之时,我们的任务是夺取北城门,让城外的军队入城,今晚将是一场血战,就让敌人的鲜血来洗去我们心中的仇恨吧!”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仇恨的目光,他们这两天目睹了太多的惨剧,但军人的责任让他们将仇恨压在心中,很快,他们即将迎来复仇一刻。
燕青快走进大殿,带着几名士兵挖开了大殿内的土层,从里面挖出三只大木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是四十套铠甲和兵器,众士兵纷纷上前,穿戴上了自己的兵甲,很快又在大殿上列队集结,此时,换上了兵甲的士兵顿时杀气腾腾,虽然只有四十人,但杀气却仿佛超过数百人。
“外面下着暴风雪,为防止误伤,我们需要设立口令,口令就四个字,破城杀敌,大家记住了吗?”
“破城杀敌!”四十人齐声大吼,将屋顶上栖息的数十只乌鸦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燕青一挥手,便带着四十人投入了风雪茫茫的世界。

李延庆率领的两万军并没有南撤关中,而是退到丹州,当金兵主力中计南下后,李延庆随即率领两万军队向洛交县扑来。
按照他交代燕青的时间,他们将在今晚两更时分进攻北城,由燕青率领精锐里应外合,夺取北城门。
此时,李延庆率领的两万士兵已经抵达洛交县北城外,大军暂时藏身在一片茂密的松林内,松林内没有风,稍微不是那么寒冷,两万士兵包裹着老羊皮,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李延庆站在树林边,注视着外面风雪交加,他们距离县城只有一里,但已经看不见一里外的城池,之前,李延庆已派出二十几名斥候前往城下去探查情况。
“还有多少时间?”李延庆回头问道。
“已经不到一刻钟!”
一刻钟就是后世的半个小时,从时间算,燕青在城内该动手了,李延庆随即令道:“全军集结,准备作战!”
士兵们纷纷站起身,跺脚抖落身上的雪花,往手心呵着热气,用力搓着快要失去知觉的双手,树林充满了激动和期待的临战前气氛。

第0882章 兵困雪道
北城门处大约有一百余名士兵把守,但暴风雪的夜里没有几人站在城门处,绝大部分士兵都钻进城楼睡觉,只有五六名士兵蜷缩在城洞内,裹着毛毯瑟瑟发抖。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睡意模糊的金兵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十几名高大魁梧的黑影走进了城洞。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士兵睡眼惺松问道,他还没有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但回答他的却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战刀,只见寒光一闪,为首士兵的人头骨碌落地,鲜血喷溅出来,刺鼻的血腥气味迅速弥漫了整个城洞。
其他士兵惊得魂飞魄散,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十几名士兵冲上前,捂住他们的嘴,锋利的匕首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只片刻,六名守城士兵全部被杀死,燕青一挥手,三十几名士兵迅速向城头奔去,已经几名士兵上城,向城楼内喷了大量的迷烟,一百多名熟睡中的士兵彻底陷入了昏睡。
这时,燕青带着三十几名士兵奔上城头,燕青对一名部将道:“进去把所有敌军全部杀死,不留活口!”
部将立刻带着二十名士兵捂住口鼻进了城楼,只片刻,一百余名金兵全部在昏睡中被杀死,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宋军士兵动作迅速,缓缓推动被冻得结实的绞盘,这里连接着大门上的铁门栓,随着铁门栓被吊起,城门开始吱嘎嘎开启了,外面没有吊桥,十几名斥候士兵就躲在城外。
“情况如何?”一名斥候押队问道。
“请速禀报都统,北城门已经拿下!”
十几斥候立刻点燃了照亮火棒,这其实是一种焰火,穿透力很强,尽管风雪交加,但一里外依旧能清晰地看见。
李延庆立刻喝令道:“杀进城去!”
两万宋军士兵俨如山洪暴发般从松林中汹涌奔出,向一里外的县城北门杀去。
此时,县城北门已经被李延庆派出的斥候控制,而燕青则率领等候在城外的五百名手下率先向城内军营奔去。
军营位于城东,几乎占据县城两成的土地,最多可以驻军三万人,军营四周有围墙包围,还设立了十几座岗哨,只有一座大门可以进出,由于风雪太大,军营门前也没有多少守军,哨塔上更是看不到人影,这种天气在哨塔上站岗也没有意义。
燕青担心过早惊动军营,并没有动手,而是将五百士兵严密布控在军营大门外,防止金兵突围,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警钟声,巡逻的金兵还是发现了异常,在南城头上敲响了警钟。
“当!当!当!”警钟声响彻全城,军营内也纷纷骚动起来。
这时,马蹄声如雷,曹猛率领三千骑兵率先杀到了军营,他大喊一声,三千骑兵如一阵狂风般冲进军营,开始无情地针对金兵进行一场残酷的杀戮…
天渐渐亮了,肆虐了一天两夜的暴雪终于停止,阳光重新洒向大地,洛交县城也开始沸腾起来,人们敲锣打鼓迎接宋军的归来。
在主干大街上跪满了三千被抓的战俘,每个人都被捆住手脚,跪在地上,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四周人山人海,无数受害人哭喊着要扑向被捆绑的士兵,但被人拉住了。
“杀死他们!”全城百姓一起怒吼起来,吓得被俘士兵瑟瑟发挥,很多士兵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恳求饶命。
在广场中央已经堆放了七千颗人头,这是昨晚被宋军杀死的七千名金兵,他们的人头被堆放在一起。
李延庆站在高台冷冷对被俘士兵道:“你们都曾经是宋军,投降了金人,如果你们只是为了活命,我也不会杀你们,可以放你们回乡,但你们却变成了野兽,象金人一样屠杀自己的同胞,奸淫自己的姐妹,你们罪恶滔天,只有彻底杀光你们这些野兽,才能保护更多的弱小,我李延庆要拿你们和金兵的人头昭告天下,侵犯我大宋同胞,我李延庆会比你们还残酷,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说完,李延庆厉声大喝:“杀!”
三千名士兵高举战刀,狠狠向跪在地上的战俘劈去,三千颗人头落地,四周数万民众一片惊呼,但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当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洛水道的山路上时,三万金兵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士兵们激动得跳了起来,风雪停止,意味着他们终于有了生还的希望。
完颜娄室却比士兵更加心急,他的军队最多只能带五天口粮,他便规定洛交县的汉军士兵每两天必须运送一次军粮,保证金兵随身干粮不能低于三天,但现在三天已经过去,本来昨天就应该送来的军粮却踪迹皆无,现在返回洛交县至少还要花两天时间,何况又下了暴雪,道路恐怕更加艰难,完颜娄室尤其担心雪崩。
“立刻集结回撤!”完颜娄室还不等帐篷收拾完,便急不可耐地下令了集结出发命令。
金兵很快集结出发,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一条长达十几里的黑线正艰难地前进,大雪已深至膝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何况要走近两百里才能返回洛交县,而金兵只剩下两天半的口粮。
中午时分,前方的半空传来了一连串的闷雷声响,大地微微有些颤抖,令金兵们都面面相觑,天空明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怎么会有雷声?
完颜娄室忽然脸色一变,大喊一声,“不好!”
他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事情,一定是宋军在用震天雷引发雪崩,完颜娄室猛地回头向山望去,只见山上的积雪开始淅淅索索向下滚落。
完颜娄室顿时惊得头皮都要炸开,他急得颤声大喊,“要雪崩了,快后撤!”
金兵们也顿时明白过来,惊恐万分地向后狂奔,一时间,数万金兵争先恐后,士兵们哭喊连天,互相践踏,不断有一群群士兵被挤下山崖,在下坠中发出绝望的惨叫声,坠入百丈深的峡谷内。
数十名亲兵纵马在前面开道,不断劈砍挡路的士兵,带着主将骑马狂奔。
这时,雪崩终于在爆炸引发的山体震动中发生了,宽达数百丈、长约十几里的积雪向下倾泄而来,这一刻,人在狂暴的雪崩下俨如蚂蚁般渺小,在一片惨叫声中,积雪重重砸在山道上,又接下滑向百丈深的峡谷内,一时间雪沫弥漫,呛得人呼吸不过来,完颜娄室跳下马,连奔数十步,一头扑在雪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完颜娄室慢慢睁开眼睛,他居然没有被大雪淹没,再回头,发现大雪就堆积在他身后十几步外,战马和后面的百余名亲兵都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身后的两万多名士兵。
这时,几名士兵将惊魂未定的完颜娄室扶起,“大将军,雪崩已经结束了!”
完颜娄室慢慢站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军队,只剩下七八千人,他们呆的区域也只能不到二十里宽的一段山路,前后都被雪崩封死。
完颜娄室的心变得比冰雪还要寒冷,仅仅被震天雷爆炸波及,就坍塌了十几里的积雪,那么前面不知还有多少里的路段被大雪淹没。
“大家一起来努力,看看能不能把道路清理出来!”
所有金兵眼中都露出了绝望之色,堆积在道路上的积雪至少有两人高,宽达两丈,一个人清理一堆雪就至少要一天的时间,何况这是几十里的积雪,根本就不可能。
这时一名亲兵指着山上道:“大将军,如果能翻过山,或许能找到别的出路!”
绝望中的完颜娄室忽然又看到一线希望,他连忙大喊道:“陈先生人在哪里?”
这会儿完颜娄室又想到谋士陈广兆了,陈广兆是目前唯一熟悉附近地形的人,他喊了半晌,却没有人回答。
“陈先生好像在逃跑时坠下山崖了。”一名士兵小声回答。
完颜娄室呆了一下,只得对十几名士兵道:“上山顶去看看!”
积雪虽然滑落,但山上依旧结了厚厚的冰层,十几名士兵费了一个多时辰才爬到山顶,远处的景象顿时让他们惊呆了。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冰雪世界,在数百里范围内,大地上到处是一道道巨大的裂谷,积雪之下不知道是平地,还是巨大的陷阱,根本就无路可走。
第0883章 挥师太原
就在宋军里应外合夺取洛交县的同一时刻,肤施县的两万宋军也在风雪的掩护下,对三里外的金兵大营发动了火攻,烈火借助风势迅速席卷了整座大营,受惊的战马冲出军营四散奔逃,八千金兵或被大火烧死,或被埋伏在四周的宋军杀死,最终无一生还。
两天后,李延庆率领两万军队抵达了肤施县,和吴阶、刘錡的军队汇合,吴阶和刘錡上前躬身施礼,“参见都统制!”
“敌军大营如何了?”
“启禀都统,敌军大营已被火攻烧毁,五千金兵悉数被全歼,缴获战马近八千匹!”
“怎么会多出三千匹?”李延庆不解地笑问道。
“一半是战马,一半是驮马,对方的战马养在西北角,离大营较远,我们弟兄拉跨营栅后,大部分战马都及时跑出来,没有被大火波及。”
“这个收获不错,八千匹战马,骑兵数量和斥候数量都会大大增加,这次记你们大功。”
吴阶和刘錡大喜,“多谢都统制夸奖!”
这时,刘錡又问道:“请问都统,南下的金兵情况如何?”
“盘踞在洛交县的一万汉军已被全歼,完颜娄室的主力军队被困在洛水道上,大雪封路,只等春天去给他们收尸。”
“万一他们突围出来怎么办?”吴阶有些担心道。
李延庆微微笑道:“这一点我已经考虑到了,我留了三千军驻扎在洛交道的入口,坊州那边也留了三千军队防御,就算出来也是一群鬼,但相信我的判断不会错,他们出不来了。”
“都统,那我们下一步…”刘錡和吴阶期待地问道。
李延庆笑了笑,“我给官家写了一封信,保证利用陕西的局势牵制中线和东线的金兵,既然已经承诺,就得办到,两位认为牵制金兵最有利的办法是什么?”
“攻打太原!”吴阶脱口而出。
李延庆点点头,“正是如此,河东路十万金军一半去了洛阳,一半进了陕西路,现在河东路对我们虚席以待,我们何乐而不为?”
刘錡也激动道:“若能攻打太原,必能震惊天下,重挫金兵的南下战略,这是振奋大宋军心士气的妙招,都统,下令吧!”
李延庆看了一眼众人又道:“咱们可不能像金兵这样仓促进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同时也不能让金兵断了我们延安府的后路,我们必须准备妥当后再出发,不急这一时!”
旁边王贵连忙道:“虽然需准备充足才行,但兵贵神速,怕金兵反应过来就麻烦了,不如卑职率五千军先行,最后能直接夺取太原城,以免夜长梦多。”
李延庆想了想,王贵的建议也有道理,虽然河东空虚,但金兵在大同府还有三万骑兵,如果三万骑兵迅速南下,还真会抢在宋军前面占据太原,他不可不防。
“既然王将军主动请缨,那我给你一万军队,步骑军各五千,带五天干粮,给我拿下太原!”
王贵大喜,连忙抱拳道:“卑职绝不辜负都统的期待,一定拿下太原!”
旁边刘錡和吴阶都十分懊悔,早知道自己先开口就好了,看来做人还得脸皮厚一点才行。
王贵和曹猛随即率领一万步骑兵离开肤施县,先一步向河东方向进发…
李延庆在五天前接到了太原的紧急鹰信,太原只有五千守军,太原府四周没有任何驻军,正是这封鹰信改变了李延庆的战略,他不得不以牺牲洛交县百姓的代价引金兵入瓮,最终将河东路的五万金军陷死在陕西路,使李延庆能腾出手,全力进攻太原以及河东路,以围魏救赵之策牵制住正在大举进攻宋朝的金兵主力。
完颜斜也很担心西军会东援,为此他制定的战略是夺取洛阳,卡位函谷关,使西军无法杀到中原,但完颜斜也怎么也没想到,完颜娄室大军竟然会失陷在洛水道,使空虚的太原府毫无防备地呈现在李延庆面前。
太原城的金兵主将叫做完颜忽鲁,年约五十岁,是一名谋克千夫长,他是完颜娄室的同母异父之兄,这次金兵尽起河东路之军去攻打洛阳府和延安府,使得太原城空虚,目前只有一千女真士兵和四千投降汉军。
完颜斜也和完颜娄室都从未想过宋军此时还能反攻河东路,否则太原驻军也不会如此之少。
入夜,完颜忽鲁和往常一样在城头上巡视一圈,然后便溜回府邸喝酒,完颜忽鲁嗜酒如命,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为了这个弱点,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不止一次狠狠训斥他,但完颜忽鲁始终难改嗜酒的毛病,也导致他一直没有能得到重用,他兄弟完颜娄室战功累累,成为金国的名将,出任征宋副都元帅,金国河东路总管,相比之下,完颜忽鲁还只是一个区区的千夫长。
来宋朝后,完颜忽鲁迷上宋朝的好酒,使他整日沉醉于酒中不能自拔,完颜娄室也劝不了兄长,所以这次河东金兵西征和南征都没有带完颜忽鲁,就唯恐他贪杯误了军中大事,而是把他留在太原。
太原城除了完颜忽鲁外,还有名汉军副将叫做杨克,他原是姚古的部将,出任井陉关守将,太原失守后,杨克便率四千守军投降了金国,被任命为汉军谋克,率四千汉军协助完颜忽鲁维持太原城内秩序。
太原城也经历了大雪袭城,相比陕西北部的暴风雪,太原城的大雪稍微温柔一点,积雪最深处也只齐人的小腿,不过寒冷的天气使人很容易生出怠倦,士兵们都早早地躲回军营烤火休息,没有几个人愿意在寒冷的大街上巡逻,杨克体恤士兵,减少了一半的巡逻量,将每晚十支巡逻队减少为五支,这也是因为夜晚几乎没有行人的缘故。
杨克来到城头上,只见一群群士兵在城头烤火取暖,他没有喝止,只要不躲去睡觉,在城头烤火取暖也属于允许的范围。
“可有什么异常情况?”
一名士兵起身行礼,“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情况?”
驻守城头的士兵只有四百人,基本上每边城墙上一百名士兵,留守的五千人可不是为了守城,而是为了维持秩序,只是军队出于一种习惯性地派人驻守城头。
杨克点点头又问道:“忽鲁将军来过了吗?”
士兵们眼睛里都带着古怪的笑意,“他来过了,又急匆匆走了!”
杨克摇了摇头,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嗜酒如命的金国大将,完颜娄室让自己和他搭档,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别光顾着烤火,还是要巡逻巡逻,听见没有?”
“卑职遵令!”
杨克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也不想在城头上多呆,稍稍查看后便转身下城去了,士兵们又继续烤火闲聊,没有人真的起身去巡逻,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人会当真。

此时,在太原西城数里外,王贵率领军队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这次宋军进军十分神速,从延安府到太原府相距八百里,宋军仅用三天时间便杀到了太原。
士兵们在一片树林内休息,王贵则远远眺望着太原城,曹猛在一旁低声道:“城头上没有发现守军,不如直接登城!”
王贵摇摇头,“没看见守军不等于没有守军,他们很可能聚在一起烤火喝酒,攀城容易被发现,还是震天雷炸开城门!”
“可炸城容易惊醒沉睡的金兵,如果是偷袭,说不定睡梦中就把他们解决了。”
王贵撇了撇嘴,“一千女真士兵和四千汉军而已,难道我们一万精锐之军还怕了他们?还是说你曹猛的锤头变软了?”
曹猛顿时胀得满脸通红,怒道:“我什么时候怕过金人,不信我们比一比,看这次谁干掉的金兵更多?”
王贵笑着拍拍他肩膀,“你若赢了,我把首功让给你。”
曹猛大喜,“那我们一言为定!”

第0884章 围魏救赵
两更时分,宋军士兵休息了足够的时间,可以发动攻势了,二十名抬着一枚巨大的震天雷向西城奔去。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从威力强大的震天雷问世后,很多重要城池的城门都纷纷加厚,或者用铁皮包裹,太原的城门就是在去年重新增厚,原本两寸厚的城门变成四寸,外面包上一层铁皮,钉上近百枚大圆钉,连门栓也换成生铁,用普通的震天雷已经无法炸开城门。
但震天雷也随之衍生出了很多种类,比如战场上的投掷震天雷,里面灌了大量淬毒细铁钉,对士兵和战马的杀伤力更大。
再比如水战震天雷,这种震天雷和攻打巢车的震天雷一样,在外壳上装了几枚锋利的长钉,用火砲直射而出,震天雷可以直接钉在船体上。
还有就是防水型震天雷,这种震天雷的顶端有个锥体,开口像鼻子一样,弯曲朝下,可以使火绳在锥体内燃烧,即用水泼,火绳也不会熄灭,特别适合用作水上的木筏漂雷。
再有就是针对城门加厚而研制出的增强型震天雷,又叫超级震天雷,这种震天雷非常实用且有针对性,体积更大,铁壳更厚,爆炸后的冲击力会更加强大,冲击力是原来的三倍,重量也达八十斤,也是原来的两倍,这种增强型震天雷就是为了爆破城门和城墙。
今天宋军使用的就是这种增强型震天雷,这还是宋军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二十名士兵奔过结冰的护城河,贴着城墙向城门处快步而去,很快,他们抵达城门外,宋军士兵在地面上用匕首挖了三个小坑,将三角支架的三只脚放入坑内,前端牢牢顶住城门,将八十斤重的震天雷慢慢放在支架的木板上,外形就像一个巨大的土豆,黑黝黝的外壳略显粗糙。
这时,统领关胜已率领一千士兵慢慢靠近城门,他们穿着白色的斗篷匍匐在雪地上,距离城门只有两百步。
城门前,为首士兵抽出火折子一甩,火折子顿时燃烧起来,他们点燃了火绳,二十名士兵立刻调头沿着城墙狂奔,跑出百步便一头扑在雪地上,用手紧紧捂住耳朵,这种增强型震天雷的声音也是原来的数倍,在试验时有不少士兵的耳朵失聪,过了差不多半个月才慢慢恢复听力,紧紧捂住耳朵已成为所有士兵的共识。
只片刻,“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城门处炸响,大地在颤抖,一股灰色的浓烟腾空而起,竟然形成了一朵蘑菇云,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最大一块木头飞出两里外,落在曹猛的战马面前。
关胜慢慢抬头,只见城门出现了一个巨大黑洞,城门被炸飞一般,只剩半扇城门挂在空中。
他大吼一声,“杀啊!”
一千名士兵一跃而起,向两百步外的城门冲去,关胜奔跑极快,第一个冲进了城门,但太原是战略大城,每座城门都是瓮城,也就是说宋军炸开的只是外城,里面还有内城。
瓮城占地约两亩,四周都是高墙,只有两座城门相通,如果金兵控制得力,即使宋军攻进了外城,金兵也能利用守城优势扳回局面,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弩射和火攻,尤其是火攻,将瓮城变成火海,宋军就不得不退出。
不过注定今晚的胜利是属于宋军,守西城的一百名金兵就在城门上方烤火或者睡觉,巨大的爆炸使一半人被当场震死,另一半人则被震晕过去。
宋军攻进瓮城时,瓮城上竟无一名士兵把守,数十名士兵用绳索攀上城头,打开了内城门,一千宋军呐喊着冲进了城门,外城的吊桥也被缓缓放下,远处马蹄声如雷,五千骑兵在曹猛的率领下,向城门席卷而来,直接杀进了太原城内。
曹猛挥舞大锤一马当先,却迎面遇到十几名金人骑兵,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枪,正是汉将杨克,他依然穿着宋军的顺水山纹甲,但头上却戴着金人的圆盘貂帽,曹猛大怒,“背祖狗贼,还不下马受死!”
他催马疾奔,抡起大锤便呜地一声砸去,杨克见对方来势凶猛,速度疾快,刺枪已来不及,只得举枪托架,只听“当!当!”两声巨响,一对八十斤重的八棱紫金锤先后重重砸在枪杆上,杨克惨叫一声,双膀尽折,长枪也飞了出去,他调转马头便逃,曹猛反手一锤,正砸中他的后脑,“啪!”一声,头骨粉碎,脑浆四溅,杨克落马惨死。
他的十几名亲兵调头便跑,却被曹猛追上,一锤一个,悉数砸死。
“杀啊!”
五千宋军骑兵的战马在大街上疾奔,马蹄击打着青石板,马蹄声比刚才的震天雷还要声势壮观,仿佛整个太原城都在地动山摇。
太原城的百姓都被惊醒,家家户户都在议论纷纷,既有宋军杀来的惊喜,也有对战争的担忧。
金兵大营就在县城中部,震天雷爆炸已经惊醒沉睡中的五千士兵,但主将完颜忽鲁却在醉酒中鼾睡不醒,副将杨克却又不知所踪,金兵无奈,只得仓促出营迎战,很多士兵连盔甲都来不及披挂,胡乱穿上布衣便奔出营门,女真士兵几乎都是髡发,头顶光秃,两根细细的辫子垂在肩头,很容易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