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偶然会有一队骑兵从大街上走过,维持着城内的秩序。
“太尉,那边就是原来的老城墙,已经被拆除!”韦通判指着远处一堆残存的城墙介绍道。
“那新城墙准备在哪里修建?”李延庆笑问道。
“东面城墙不变,紧靠钱塘江,只是需要延长,西面紧靠西湖,暂时不会修建,现在主要是南北城墙,南城墙是在凤凰山麓以南,这个已经确定了,北城墙尚没有确定,但大家普遍共识是修到宦塘河边,这样城池的面积就和东京城差不多了。”
“那边还有很多空地啊!”
“正是如此,北边空地很多,目前都是官地,官府会修建大量公房出租,会在很大程度上减轻平民的租房压力。现在钱塘县的房价和东京全盛差不多了,租一间屋每月居然要八百文钱,实在太离谱,要知道京城最高时也才五百文,导致平民怨声载道。”
李延庆点点头,“这件事不能等,要立刻着手造屋,马上就会有大量的京城百姓南下,钱塘县会再增加几十万人,没有房子住可不行。”
“卑职明白了,只是还须朝廷拨付修造房舍的钱物才行。”
这次李延庆剿灭江南叛军,先后缴获白银二十余万两,钱五十万贯,这笔钱就是准备用来安置北方移民,李延庆当即道:“我明天就拨付五十万贯钱给杭州官府,这笔钱就用来修建公房,不得挪用他处,必须在三个月内修建起三万间公房,公房的月租金不得超过五百文。”
韦通判听说要来几十万移民,心中有点紧张起来,李延庆看出他的担忧,便笑着安慰他,“几十万移民过来,也会有大量的朝廷官员负责安排,移民会先住帐篷,再慢慢搬进城内,我这两天会再推荐一名主官,两人一起分担,压力就会小一点。”
停一下,李延庆又道:“但作为地方次官,你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象我刚才说的公租房,还有疫病预防,还有治安等等,只有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你的代理通判才能转正,韦通判,这是一个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韦通判点点头,“卑职明白了,感谢太尉的提醒!”
这时,李延庆看见一座府宅前站满了士兵,不由奇怪地问道:“那是谁的府宅?”
“启禀太尉,那朱府,朱家在钱塘县原本有三座府宅,王将军将他们都赶到一座府宅中,并派兵看守起来。”
“郑家和向家呢?”
“郑家也是一样,三家并成一家,有士兵看守,向府也有士兵看守,不过是空宅,府中只有一些丫鬟仆妇,向府老小已经跑掉了。”
李延庆想了想,现在还不是他出面处理的时候,他需要和曹家先交换一下意见后再做决定。
第0833章 曹家烦恼
曹府位于杭州州衙附近,是由三座并排的府宅组成,占地足有一百亩,虽然总面积在县城中是最大,但它是三座府组成,所以钱塘第一大宅便被占地五十亩的向府夺走。
不过曹府也有一座建筑全城第一,那就是新建的多彩楼,高达八丈,完全就是按照东京的老楼图纸修建。
老爷子曹评身体不错,在杭州适应得很好,就在十天前,天子赵构下旨,加封曹评为常山郡王,这是赵构为了表彰曹家捐献凤凰山麓,特地给曹家的殊荣,不过这里面多少也有笼络功勋世家的意思。
早在去年初,赵佶就下旨表彰曹家,封曹评为卫国公,现在再为同一件事加封为郡王,这里面就有别的意思了。
李延庆抵达曹家,曹老爷亲自带领族人出来迎接孙女婿到来,一下子出来二十几口人,场面十分隆重,让李延庆着实有点受宠若惊,“祖父怎么亲自出来了,外面热,您老人家快回去歇着。”
曹评笑眯了眼,拍了拍李延庆肩膀道:“把蕴娘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年纪轻轻就封王拜相,大宋朝赵姓以外,你还是第一个。”
李延庆搀扶着老爷子往府中走,笑着解释道:“祖父过奖了,我可没有拜相,只是二品太尉。”
“那是你不知道,太宗皇帝有规定,知枢密院事等同于参知政事,你只是没有挂相名,但完全可以参加相国议事。”
李延庆只是笑了笑,赵构是准备封他为第一副相,但被他拒绝了,年轻任高职,还是在外比较好,否则他很容易成为狄青第二。
众人进了多彩楼,曹评又用李延庆为例子,鼓励了曹氏子弟一通,这才留下长子曹俨和三子曹选,曹俨是家主继承人,他对外可以代表曹家,而曹选是李延庆老丈人,因李延庆而得势,现在是曹氏家族祠堂主祭,同时也是曹家内府总管,曹家所有的产业都由他负责。
三人坐下,曹评喝了口茶问道:“听说六郎出任扬州通判,这是真的吗?”
李延庆微微笑道:“这其实是官家的意思,他答应六叔在江南各州任选一处出任次官,我本来考虑江宁府,不过六叔和帝姬更喜欢扬州,他自己选择了扬州。”
“官家打算怎么升格杭州,有考虑吗?”旁边曹俨又小心翼翼问道。
李延庆点点头,“杭州升格为南京临安府,这是去年太上皇定下来的,官家已决定采用,另外知政堂建议升苏州为平江府,升越州为绍兴府,为临安府的南北两翼。”
曹评叹了口气,“一定要迁都吗?”
李延庆沉默片刻道:“金兵现在确实很强大,京兆军是目前大宋最精锐的军队,三万军队在相州尚敌不过金国一万渤海骑兵,宗泽在博州取得连胜,他们对阵的敌人虽然名义是金兵,实际上是投降金国的原宋军,真正的女真骑兵宗泽不是对手,这次是因为发生了瘟疫才使我们侥幸获得喘息之机,如果我们不抓住这次机会迁都南撤,一旦金兵卷土再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或许你说得对,这个时候保存人口和实力才是明智的决定。”
这时,曹评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三大外戚?”
“这就是我先来拜见祖父的原因,我想听听祖父的意见?”
曹评点点头道:“外戚和皇族都很敏感,是本朝的三大势力之一,百年的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任何时候他们属于皇室家人,不是外人能处理,你不轻举妄动是明智之举,也别管他们,把他们软禁起来,等官家自己处理。”
“多谢祖父指点,延庆明白了,另外,曹家还需要我做点什么?”李延庆看了一眼旁边的曹俨,他觉得曹俨有话要说。
曹评呵呵一笑,“暂时不需要了,你现在虽有权,但权力绝不能滥用,要当心成为有心人攻击你的把柄,我建议还是把地方官的任免权就交给知政堂吧!”
“延庆知道了。”
这时,曹俨给三弟曹选使了个眼色,曹选会意,便小声道:“关于茂德帝姬之事,父亲不表一下态吗?”
曹评笑了起来,“这件事确实有意思,姐妹二人,一个嫁给六叔,另一个则要嫁给侄女婿,辈份虽然有点不符,但你不是曹家子弟,其实也无所谓,相信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小节,曹家没有任何意见,乐见帝姬成为蕴娘的姐妹,只是另外一件事让我有点难办。”
“不知什么事情让祖父难办?”
曹评苦笑一声道:“官家考虑立曹氏之女为贵妃,这对曹家当然是好事,但六郎最年幼的妹妹都二十七岁了,而且已成婚,难道要让我孙女辈入宫?延庆,你给个意见吧!”
李延庆当然明白曹评为什么发愁,曹晟已是驸马,如果赵构要立曹家之女为贵妃,如果同辈还好,偏偏同辈中已经没有合适之人,只能向下一辈走,这样在辈份上就容易被人诟病。
不过娶媳和嫁女又有不同,帝姬嫁过来是曹家之媳,曹女嫁过去是赵家之媳,两者其实并不搭界。
李延庆沉吟一下便道:“这个问题我相信官家也考虑到了,既然官家认为无妨,那曹家也不用太在意,我个人觉得,只要不是叔侄同娶姐妹,那问题就不大,再说这种政治联姻,考虑的是利益,本身就不用太在意辈分问题。”
旁边曹俨也劝道:“父亲,延庆说得对,政治联姻是不用太在意辈分问题,再说功勋世家之间联姻,辈分问题就错了很多,真的无法计较了。”
曹评缓缓点头,“这件事让我再考虑考虑!”
曹评有点疲惫了,曹俨让两名丫鬟扶他回房休息,这时,李延庆给曹俨使了个眼色。
曹俨走上前笑问道:“延庆还有什么事吗?”
李延庆点点头,“请大伯跟我来,我想找点事情给大伯!”

曹府的对面就是杭州州衙,李延庆刚从曹府出来,便看见新任通判韦琎站在州衙门口张望,见自己出来,韦琎连忙奔了过来,“李太尉可有时间?”
“韦通判有事吗?”
“关于修建公房之事,卑职和几个官员商量了一下,草拟了一个方案,请太尉过目。”
李延庆点点头,回头对曹俨笑道:“上将军也一起来吧!”
李延庆当然知道曹俨问江南州府规划的真正目的,尽管老爷子劝自己不要滥用权力,但曹俨在家赋闲多年,现在终于有了出仕的机会,曹俨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也是情理之中。
曹俨现在官任右卫上将军、保宁军节度使,两个官职虽然都是虚职,品阶却是从二品,他出任从三品的临安府尹是足够了,曹家捐献了凤凰山,虽然曹评因此被封为郡王,但那只是一种虚名,而且王爵还不能继承,朝廷还得再给一点实际的利益才行,让曹俨出任第一届临安府尹就是最好的方案,这一点,李延庆有信心劝服赵构。
韦琎虽然可以重用,但他目前毕竟只是正八品知县,一下子升为临安府少尹确实不太现实,而且他也搞不定杭州的权贵,只要他协助曹俨得力,李延庆便打算推荐他出任宣州通判。
曹俨大喜,连忙跟随李延庆向州衙走去。
“杭州知州和通判都已挂印逃走,现在杭州官府处于一种瘫痪状态,而迁都方案已经启动,数十万东京百姓正在前来杭州的途中,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安置好南迁民众,同时保证迁都顺利完成,这件事只能烦请上将军暂时担当了,韦通判也会协助上将军。”
曹俨没想到自己转眼就成为杭州主官,他有点像做梦一样,一切都不太真实,他犹豫一下道:“延庆先兼任杭州主官,我觉得更合适。”
李延庆摇了摇头,“我是三路宣抚使,接下来还要巡视各州,没有精力顾及迁都琐碎之事,最多只能在军队及财物上提供一点帮助,大伯出任杭州主官,可以震慑各家权贵,我觉得更合适。”
“要不我先和老爷子说一下。”
李延庆笑着拍拍他胳膊,“先来州衙商议吧!回头再禀报老爷子。”
曹俨点点头,跟随李延庆走进州衙。
李延庆随即让韦琎召集所有州衙官员,只片刻,杭州的司马、长史、各曹司士、文学、助教等等二十几名官员都闻讯赶来。
李延庆站在台阶对众人道:“我便是两浙路及江南两路宣抚使、太尉李延庆,封天子之令平定江南叛乱,现在叛乱已经平息,当由乱入治,各叛乱州通判以下皆可赦免…”
李延庆还没有说完,众官员顿时激动得欢呼起来,杭州知州和通判都逃掉了,这两天下面的官员都忐忑不安,唯恐自己也要被追究,现在李延庆宣布他们无罪,让众人怎么能不激动。
李延庆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他又继续道:“眼看迁都已启动,但杭州的主次官均已逃匿,所以我任命上将军曹俨暂任杭州知事,全权负责迁都安置事宜,再任命钱塘韦知县兼任杭州通判,协助曹上将军做好迁都安置,请各位也尽心尽力,把这件大事做好。”
第0834章 曹蕴到来
紧接着曹俨和韦琎先后表态,愿意在宣抚使的监督下竭心尽力做好迁都安置事宜,众人随即走进了内堂。
司马张文林连忙摆开桌子,铺上了一幅最新的钱塘县地图,韦琎拾起木杆,指着地图上绿色区域道:“这些绿色地块标识便是目前官府掌握的空地,一共有十几万亩土地,南面靠近凤凰山有两万亩,但绝大部分还是在北面,请李太尉指示民众的安置方向。”
李延庆想了想问道:“皇城的土地有安排吗?”
“有!凤凰山脚下都是皇城。”
韦琎用木杆指着山脚下一大片黄色区域道:“这边就是皇城,太上皇亲自划出的一片土地。”
李延庆笑道:“在地图上看还是有点模糊,索性大家一起去现场看吧!”
众人跟随李延庆出了州衙,李延庆让士兵牵来数十匹马,让众人都骑马前去,州衙就在钱塘县南面,能清晰地看见数里外的凤凰山。
州衙南面就是县城的南城墙,但已经拆除,没有城墙阻挡,西面是七宝山,东面一直向南都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农田,一直延绵到最南面的凤凰山下,不过前方约两里外却修建了一段城墙,李延庆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城墙?”
“启禀太尉,那边就是皇城宫墙,以那道城墙为界,向南属于皇城,向北就属于县城。”
韦琎又指着宫墙以北的大片空地道:“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绿色标识区域,一共有两万两千亩,一直延伸到前面的皇城宫墙下,原本是农田,官府都已经收购,太尉看看是否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些安置民宅?”
李延庆回头问曹俨,“上将军的意见呢?”
曹俨摇了摇头,“我建议南面的地块都空着,就像东京一样,皇城的土地肯定不够,一些官衙最终还是要修到外面,另外皇族王府也需要土地,这边的两万两千亩土地我建议交给朝廷安排。”
李延庆笑道:“其实还有太学,也要考虑它们的用地。”
“太学的土地有!”
韦琎连忙指着北面,“就在州衙北面,原来的州学以及文庙、城隍庙,那一片占地足有一千五百亩,土地足够大,将来修建太学、府学以及考试院都足够了。”
“那南面这片土地就按照曹上将军的建议,全部留给朝廷,安置迁移民众就放在北面。”
众人调转马头向回走,这时李延庆想到一件事,便指着原来的城门正对的大街笑道:“这条街应该就是将来的御街了,两边的土地都卖了吗?”
曹俨笑道:“这个大家心里都明白,两边的土地价格仅次于西湖边,早就被各家权贵分割了,曹府也是在御街旁,宝妍斋在这里也有一片土地,就在曹府北面。”
御街现在叫做钱江大街,是钱塘县的南北主干道,笔直地向北延伸,众人一路北上,两边早已建满了府宅和民宅,还有大量的商业店铺,另外还有三座瓦肆也分布钱江大街西面。
钱塘县本身就是江南第三大城,仅次于江宁县和吴县,人口四十余万,现在大量京城人口南下,使钱塘县在短短一年内人口便翻了一倍,突破了八十万,现在还有数十万人口在南迁路上,县城扩大几倍已经是势不可挡了。
李延庆来到县城北面,过了税署,这里便是第二片绿色区域,面积最广阔,一直延伸到北面十几里外的宦塘河,这里大约有十四万亩土地,东面是钱塘江,西面是西湖,中间便是一望无边的旷野和农田菜地。
李延庆指着眼前的官道对众人道:“以这条南北官道为界,西面的土地保留,将来官府可以出售用来修建民宅商铺,东面的土地修建公租房,就像我上午所说,我会拨付五十万贯专用钱,希望两个月内建好三万间公租房。”
曹俨想了想问道:“那南迁之民临时安置在哪里?”
李延庆指着官道西面,“就安置在这里,先搭建帐篷,等公租房修好后,再逐步转移过去,如果愿意去租城内的民房,也可以!”
众人又走了一圈,基本上敲定了安置民众的方案,曹俨急忙带着官员们返回州衙制定详细方案,他刚当上杭州主官,热情极高,甚至忘记去给老爷子请示了。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李延庆不再回县城,而是向不远处的军营赶去。
刚走进军营,一名亲兵便奔上来,将一管鸽信递给李延庆,“启禀都统,扬州刚送来的紧急鸽信!”
李延庆见信筒居然是红色的,心中暗吃一惊,难道扬州出事了吗?
他连忙打开鸽信,居然是扈青儿发来给的鸽信,李延庆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惊喜,随即又苦笑起来,自己的妻儿和父亲已经跟随鄂州水军一起抵达了江宁府。

扬州,一艘千石客船缓缓靠向扬州码头,船头上站着几名女眷,为首一个极为端庄秀丽的女子正是李延庆的妻子曹蕴,自从去年初京兆府分别后,曹蕴便带着京兆军将领的上百名家眷一路颠沛流离,先在成都府住了一段时间,成都官府对他们比较冷淡,生活极为不方便,这时正好接到公公李大器的来信,要他们去鄂州江夏。
曹蕴又带着百余人坐船去了江夏,终于在江夏稳定下来,众人一直住到今天,曹蕴听说丈夫去了江南,她按耐不住不住思夫心切,便和师师商量一下,正好李大器也要赶去钱塘县,曹蕴便带着王贵妻儿,分乘两艘客船跟随鄂州水军前往江宁府。
曹蕴来扬州当然是有原因,之前她接到丈夫一封信,信中含蓄提到了官家想把茂德帝姬嫁给自己为侧妃之事,这件事曹蕴并不是很抵触,丈夫已被封为郡王,身边只有一妻一妾也不合理,而且李家人口单薄,师师又无法生育,自己倒不能做得太过份,丈夫想多娶几房延绵子孙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曹蕴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丈夫不能像王贵一样在外面养别宅妇,私自纳妾,要娶妾必须经过自己同意,这也是自古的规矩,妾室必须经过大妇点头后才能进门。
当然,茂德帝姬身份特殊,不能为妾室,至少是平妻,比自己略低半头,而且在诰命册封上也和自己一样,封一品夫人,只是名号上稍低一点,叫做郡王偏妃,服饰款佩上享同郡王妃。
这些对外身份曹蕴都可以不计较,可李家的原则她不会让步,李延庆的正妻只有一个,要进李家门,就必须得经过她曹蕴点头。
“大姐,福金人其实不错,很温柔贤良,懂得尊卑退让,心地也善良,你就别太为难她了。”扈青儿在一旁小声劝说曹蕴。
曹蕴轻轻捏一下她的耳朵,似笑非笑道:“你这个死妮子,我倒要问问你,你打算几时才敬我茶?我让你照顾官人,你倒好,把机会让给别人了,让我怎么说你啊!”
扈青儿顿时满脸通红,半晌她才扭捏道:“大姐,我不是还没有准备好吗?”
旁边师师揽住扈青儿的肩膀调笑道:“青儿什么时候都没有准备好,大姐,不如咱们明晚把她灌醉了,直接送到官人房中去。”
“好办法,生米做成熟饭,这小妮子就别想整天乱跑了。”
扈青儿急得一跺脚,“你们两个别再取笑我了!”
“好了!好了!再说这小妮子要跳江了。”
说笑着,大船渐渐靠近了码头,扈青儿这时看见码头上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便对曹蕴小声道:“大姐,她已经到了,我带她上船吧!”
曹蕴想了想问道:“她姐姐安德帝姬在吗?”
“应该也在!”
“那就请她也上船说几句话吧!”
这时,师师走过来道:“大姐,我去请她们上船。”
曹蕴点点头,“麻烦师师了!”
第0835章 同路南下
扈青儿带着师师上了岸,不多时,从马车走下来两名宫装女子,正是安德帝姬赵金罗和德茂帝姬赵福金,师师和她们说了几句,指了指大船,赵金罗便带着妹妹跟随两人上了船。
扈青儿先带赵福金去侧舱休息,赵金罗则跟随师师来到正舱,这时,曹蕴迎了出来,施个万福礼笑道:“曹蕴给六婶娘见礼!”
赵金罗是曹晟之妻,刚到曹府时,就是曹蕴陪同她好几天,两人关系很不错,她上前拉住曹蕴的手笑道:“以后我恐怕就不光是你的六婶娘了,你还是叫我二姐吧!”
“如果六叔在怎么办?”
“你别理他,咱们叫咱们的,和他没关系,再说你是李家的媳妇,不能总考虑娘家对不对?”
“好吧!二姐进来坐。”
曹蕴请赵金罗进船舱坐下,师师也坐在一旁,有丫鬟进来上了茶,曹蕴微微笑道:“二姐,听说江南有战事,也不知近况如何?”
“应该已经结束了,我听驸马说,军队已经进入钱塘县,向家逃到海外去了,郑家和朱家都被软禁,蕴娘现在去钱塘县也无妨了。”
“二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曹蕴笑着邀请赵金罗同往。
赵金罗今天只是打算把妹妹交给曹蕴,然后她自己回江都,但现在曹蕴邀请她一起去钱塘县,赵金罗也动心了,她这次下江南本来就是打算去钱塘县买宅,不料丈夫被任命为扬州通判,她不方便再独自南下,现在却有了机会,赵金罗想了想笑道:“我当然想去杭州,要不我写封信给驸马,然后我们一起南下?”
曹蕴点点头,吩咐丫鬟去拿笔墨纸砚,赵金罗随即给丈夫写了一封信,交给侍女带回城。
大船调头出发,沿着运河向长江驶去…
“蕴娘,我妹妹其实也是苦命人,当初要嫁给蔡京之子,结果未过门男方就被蛇咬死了,她成了望门寡,而且她一直就喜欢延庆,这次她险些被送去金营,也是延庆把她救下来,她一心想嫁给延庆,就算做妾她也心甘情愿,你就接受她吧!”
船舱内,赵金罗终于找机会向曹蕴提起了联姻之事。
曹蕴摇摇头笑道:“你们啊!先是青儿劝我,现在你也来劝我,就好像我是不近情理之人,况且是堂堂帝姬要下嫁,难道我敢不答应?”
“这不是要给你面子吗?你是大妇,你若不点头,福金也进不了李家的门啊!”
赵金罗屈意讨好曹蕴,曹蕴心里也明白,这位小婶娘生性高傲,很少和曹家人接触,这次为了妹妹,也算是彻底放下帝姬的架子。
“既然二姐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不答应也不现实,不过有几句话我要说清楚。”
赵金罗大喜,连忙道:“蕴娘请说!”
曹蕴沉吟一下便缓缓道:“她是帝姬,对外会特殊一点,册封和礼仪都等同王妃,这个我能理解,也不会计较,但在李家,她是我妹妹,必须服从我的安排,不能忘记尊卑有序,否则我有权休她。”
赵金罗心中暗暗苦笑,曹蕴果然是外柔内刚之人,在原则问题一点不会让步,她连忙点点头,“我去给她说。”
曹蕴又道:“如果福金答应,那我可以接她的奉茶,如果她不肯答应,那我就送她回扬州,郡王那边我去解释,实在不行,我曹蕴休夫回娘家!”
赵金罗握住曹蕴的手,“蕴娘快别这样说,福金是柔顺之人,绝不会不懂规矩,这件事连官家都明确福金为平妻,她不会不知好歹的,你放心,我来做这个担保!”
曹蕴嫣然一笑,“二姐,我只是先把话说清楚说透彻,以后大家就好相处了,这其实也是为她好,只要大家都知礼,我们也会互敬互爱,相处融洽。”
“我明白,我这就去给她说。”
赵金罗拍拍曹蕴的手,起身走了。
隔壁船舱内,赵福金怀中抱着李延庆两岁的儿子李璞正和师师聊天,师师怀中也抱着女儿阿莲,两个小家伙正忙着摆弄赵福金送给他们的宫造小玩具。
“真的想不到,江夏那边会有如此多的汤阴县人,那岂不是要新设一个南汤县吗?”
“还真是这样,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又涌来大量的汤阴百姓,连他们的县丞也跟着逃来了,汤阴不过三十万人,居然有一半人逃到江夏,好多都是从江南这边过去的,听说家乡人聚居在江夏,结果大家都玩江夏赶,那边已经聚居了十几万人,大家都说要设立南汤县了。”
“那师师姐还要回江夏吗?”
“这个不知道,看官人怎么安排吧!”
正闲聊着,赵金罗出现船舱门口,向赵福金招了招手,“四妹,你过来一下。”
赵福金把小宝郎交给乳娘,向师师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出船舱。
“二姐,什么事情?”
“你先别问,跟我来!”
姐妹二人走到另外一间船舱坐下,赵金罗笑问道:“刚才你抱的那个孩子是李延庆的儿子吗?”
“是的,他叫李璞,乳名宝郎,今年才两岁。”
赵福金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二姐,刚才和我说话的师师,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
“就是当年失踪的李师师。”
赵金罗吃了一惊,“李师师不是死了吗?”
“那只是假死,她实际上是跟延庆走了,嫁给延庆为妾,我认出她后,她自己也承认是从前的李师师,不过她不太想提及过去之事。”
赵金罗摆摆手,“这件事你我姐妹知道就是了,连驸马也不能说,传出去始终不太好。”
“我知道,我也只是和你说说,别人我不会提这件事。”
赵金罗沉思一下道:“刚才我和蕴娘谈过了,我们都很坦诚,也算是达成共识了,但有几句话我要交代你。”
赵金罗便将她和曹蕴的谈话详细地告诉了妹妹,最后道:“蕴娘是典型的外柔内刚之人,不碰她底线,什么都好说,一旦碰了底线,她真的就翻脸了,所以我要再三叮嘱你,进了李家门,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忘记自己的帝姬身份,只有这样,你才能和她们相处愉快,否则她们联手对付你,你的日子就难过了。”
赵福金轻轻点头,“二姐不要担心,我心里明白!”
“既然你明白,那今天就奉茶,我就算把你交出去了。”
帝姬下嫁当然还要走一些流程,风风光光地操办一番,但这些只是礼仪,所有礼仪的前提是曹蕴接受赵福金的进门,只有曹蕴接受了赵福金的茶,帝姬才能下嫁李延庆,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客船到润州时,在一众姐妹的见证下,曹蕴接受了赵福金奉茶,算是承认了新姐妹进门。
走过了这一关,接下来的航程就轻松多了,众人有说有笑,或逗孩子玩耍,快到钱塘县时,赵福金觉得自己已经和新家人融为一体,她由衷地喜爱这个新的家庭,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她再也不想过宫中那种枯燥沉闷的生活了。
清晨,客船已经过了宦塘河,正沿着东面的护城河缓缓南下,赵福金早早起来,独自站在船窗前眺望远处的钱塘江,远处是一片白茫茫的江雾,使宽阔如喇叭口般的钱塘江若隐若现。
“这几天过得很开心,对吧!”赵金罗慢慢走到妹妹身旁笑道。
赵福金点点头,“我现在知道二姐为什么总是喜欢出去游玩,也是想摆脱宫中的压抑啊!”
赵金罗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生在帝王家,既是我们的幸运,但也是我们的不幸,幸运是我们养尊处优,不会为生活艰辛而发愁,可不幸却是我们身不由己,就像生活在笼中的鸟,过早地品尝了宫廷的忧闷和压抑,但我们最终还是幸运的,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四妹,今天的幸运来之不易,你千万要珍惜啊!”
赵福金微微一笑,“我已经和蕴娘说好了,到钱塘县后,我还是和她们住在一起,等出嫁那天我再离开。”
“那还搞什么麻烦仪式,就这么平平静静嫁过去就算了。”
“我也想啊!关键是皇兄那边不一定答应。”
赵金罗忽然狡黠一笑,“我去给皇兄说,现在迁都千头万绪之事要做,到处都要花钱,让皇兄简单一点,就不要那样铺张了。”
两人正说着,船身一晃,只听船夫在船头大喊:“靠岸了!”
第0836章 全家重逢
李延庆在已经在码头前等候了一会儿,父亲和继母一家以及王贵妻儿昨天先到了钱塘县,李延庆才知道,妻子去扬州见赵福金了,这让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这桩婚事当然不会有什么意外,毕竟是帝王笼络功臣的一种手段,也是一桩变相的政治婚姻,妻子是识大体之人,不会反对这门婚事,李延庆就怕妻子和福金相处不好,彼此有成见,会影响到将来的家庭生活。
李延庆的担忧并非没有原因,关键是赵福金的帝姬身份,赵福金会不会用帝姬身份压制蕴娘,李延庆很了解自己的妻子,待人温柔如水,但骨子里却十分刚强,若赵福金分不清形势,用帝姬身份压制蕴娘,必然会遭到蕴娘的反击,这桩婚姻还会延续,但新娘就不一定是赵福金了。
正想着,只见一艘千石客船破雾而来,李延庆精神一振,终于来了,现在也顾不上刚才的担忧了,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妻儿,也思之若渴。
船舷旁站满了李延庆的亲人,她们也看见李延庆,扈青儿挥挥手笑道:“大哥,我们在这里!”
曹蕴也对丈夫笑了起来,一双美眸中神采飞扬,格外的艳丽动人,这时,李延庆发现一个细节,赵福金和蕴娘紧紧站在一起,两人神情亲热,看得出不是装出来的,这让李延庆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船夫搭上船板,众人开始下船了,李延庆连忙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妻子纤细的手,引导着她慢慢下船,“蕴娘,这一年多辛苦你了!”李延庆低声对妻子道。
听到丈夫的关怀,曹蕴心中异常温暖,这一年多受的苦她也毫不在意了,只是她比较矜持,不好意思过份和丈夫表现亲热,只是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嫣然一笑道:“后面还有师师,快接她下来。”
李延庆连忙转身,本来按所站位置,第二个下来的应该是赵福金,但她却退了一步,让师师先下船,这个细微的动作令李延庆心中如沐春风,一下子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这么一个懂得礼让的女子,自己怎么能不喜欢。
李延庆接过师师的手,几乎是把她半抱下船,虽说妻不如妾,但师师跟随自己多年,患难与共,李延庆对她更是情深意重。
“夫君,快接福金吧!大姐可是喝了她奉的茶。”
师师在李延庆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一抹喜色从李延庆眼中闪过,他连忙上前将手递给了赵福金,赵福金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可以自己下船,但既然大姐已经接纳了她,她就不能表现得太生分,赵福金便羞涩地将手递给李延庆,让他握着自己的手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