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发现了?”王贵停止信道。
牛皋点点头,“我确实觉得不对劲,但一下子又想不到哪里不对?”
王贵冷笑一声道:“他在汤阴拥有数百乡兵,如果没有问题,你觉得安阳县金兵会放过他吗?”
牛皋重重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问题,他怎么可能在金兵的眼皮子底下拥有军队,就算躲在山上也就罢了,偏偏呆在汤阴县城内,这太不合情理了。”
停一下,牛皋又低声道:“他会不会已经投降了金兵?”
“应该没有,否则五哥就不会找他了,我感觉他只是和金兵有默契,他不抗金,金兵也不找他麻烦,仅此而已。”
牛皋沉思片刻,缓缓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久留,必须要尽快北上。”
王贵点点头,“我们不在这里过夜,一个时辰后就离去!”
第0740章 偷袭相州(中)
一个时辰后,三千骑兵带着部分粮食和草料离开了汤阴县,沿着官道向北疾奔而去。
城头上,蒋华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宋军骑兵北上,旁边一名心腹手下低声道:“要不要通知安阳县?”
蒋华摇摇头,“他们已经在怀疑我了,否则不会这么仓促离去,如果贸然通知安阳县,恐怕你我都会有性命之忧。”
“就怕金兵会清算到我们头上。”
“这倒不用担心,我和他们聊过,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相州,金兵找不到我们头上。”
说到这,蒋华看了一眼手下,淡淡道:“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可以在他们离开相州后直接向大名府汇报,也可以避免风险了。”
“还是蒋团练想得周到。”
蒋华笑而不语,负手望着北方,其实他也希望王贵能干掉安阳县那帮投降金国的宋军,否则,他们迟早会来洗劫汤阴县。

目前河北的局势十分混乱,主要原因还是金兵的主力悉数南下,并没有完全控制住河北,虽然每州都有一定数量的驻军,但并不代表每个县都有驻军,这便导致河北各种势力互相穿插,有真正的金国士兵,也有投降金国的前宋朝军队,现在被称为汉兵,还活跃着数十支抗金势力。
不过这些抗金势力都不大,而且比较零散,多则数百人,少则数十人,都分布在比较偏远的县里。
岳飞率领的军队也是其中一支抗金势力,规模属于中等偏上,大约有三百余人,都是相州的乡兵,由于相州的战略地位比较重要,金兵在相州驻扎了三千人,岳飞便没有留在相州,而是转战到磁州滏阳关一带,磁州金兵几乎没有什么驻军,而且山高林密,易于藏匿。
这段时间,岳飞心中也颇为急切,他知道金兵主力在攻打京城,他也希望能在河北做一些事情,影响到金兵的后勤。
他想到的是断金兵的粮路,金兵的粮路是从大名府到相州再到黎阳县,在白马渡过黄河后再继续南下,在相州出手最适合,但要在相州出手,首先得拔掉相州的钉子。
岳飞也知道,光凭他一己之力是无法撼动相州的驻军,最好是抗金势力联合起来,这段时间,他就在忙碌地和河北西路的十几支抗金势力联系,但结果并不乐观,这些抗金势力大多有明哲自保之心,不愿意和金兵作战。
岳飞驻军在滏口关附近的大石山镇,这是一座比较偏僻的小镇,百余户人家,基本上都是猎户,由于这里地势险要,背靠太行山,发现危险便可立刻藏匿进太行山中,而且距离官道也不过十里,是一处可退可守之地。
中午十分,岳飞一边啃着干馍,一边关注着大石上的一幅地图,这是相州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金兵的后勤补给线。
岳飞目前出任相州副指挥使,这是朝廷最终封他的官职,正因为他有这个官职,他才有权召集各路抗金势力,怎奈宋军在金兵打击之下一败涂地,宋军将领的威信已大大降低,再加上几十万人在河北作战,各种指挥使多如牛毛,岳飞这个副指挥使早已不值钱了,何况他也没有什么后台背景,各路抗金势力不睬他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时副将徐庆走过来笑道:“五哥还是不死心吗?”
岳飞摇摇头,“只有一千骑兵护卫,机会难得!”
“可就算是一千骑兵,我们也远远不是对手。”
岳飞目光黯然,如果其他几支抗金势力能够响应自己的号召团结起来,那他们就有机会了,只是大家只顾自己利益,生怕自己的一点点军队被别人兼并了,这样抗金成不了大事啊!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躬身禀报道:“启禀指挥使,王统制派人来了。”
岳飞一怔,“哪个王统制?”
士兵犹豫一下道:“说是你同乡,一起读书的王统制。”
“王贵!”
岳飞顿时喜出望外,王贵居然来了,他连声道:“快让来人过来。”
不多时,一名士兵被领了过来,单膝跪下行礼道:“参见岳指挥使。”
“不必客气,请起来说话。”
士兵站起身,将一封信递给岳飞,“这是我家统制的信。”
岳飞接过信细看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连忙问道:“不知道王统制现在在哪里?”
“他目前在林虑县,希望岳指挥使能过去共商大计。”
岳飞点点头,回头对徐庆道:“集结弟兄,我们立刻出发!”

林虑县是相州一个独行特立的存在,在相州四县中无论人口、商业、粮食产量、县城规模,它都远远落后于其他四县,就像一个大家族中最穷的分支,一直被人瞧不起,在相州没有什么地位。
但在战争时期,他却成了一个被上天眷宠的幸运儿,到目前为止,他是周围几十个县中唯一没有被金兵洗劫的县城,也是因为它位于山区,交通不便,加上本身没有什么油水,它才侥幸逃脱一难。
王贵曾出任相州团练,对相州十分熟悉,他率军队走小路进驻了林虑县。
相州是王贵的第一个目标,这两天王贵一直在考虑对敌之策,目前的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愿以为相州只有几百金兵,可以一战歼灭,却没有料到居然还有两千余名投降金国的宋军,这样金兵就足以守住安阳县城,而自己没有带攻城武器。
这一战着实不好打…
林虑县和岳飞驻扎的大石山镇并不远,相距约两百里,但如果走官道,那就绕一个大圈子,至少要走五百里,岳飞率领手下走小路,约一天一夜后便抵达了林虑县。
早有士兵飞奔去禀报,王贵和牛皋亲自迎了出来,三人久别重逢,激动得拥抱在一起。
“阿贵,居然升统制了,恭喜啊!”
王贵笑着摆摆手,“只是差遣官而已,官阶还是正六品,等战争结束,我就会打回原形咯!”
“战争结束后,应该升官才对!”
“五哥,你怎么样?”
“一言难尽,我们进去慢慢说!”
三人边说边走,很快便进了县城,王贵用马鞭一指县城,又问道:“我问过知县,他说我们驻扎林虑县,安阳县金兵不可能知道,是这样吗?”
岳飞笑道:“这要看你是怎么来林虑县的,如果是走官道,必然会经过安阳县,如果是走小路,那他们确实可能不知。”
“会这么疏忽?”
“不是疏忽。”
岳飞淡淡道:“是轻视,金兵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所以也无所谓派巡哨,他们没必要关心我们的存在,在他们看来,我们不过是脚下的蝼蚁而已。”
“所以我们过来,金兵也不会知道。”
岳飞点点头,“应该如此,除非是有人出卖你们。”
“五哥,你觉得蒋华会出卖我们吗?”
“蒋华!”
岳飞一怔,勒住了战马,“你们去汤阴县了?”
“那里是必经之路,你的下落也是他告诉我们,我觉得他既然没有出卖你,那应该也不会出卖我们。”
岳飞沉吟一下道:“不好说,出卖我没什么太大的利益,但你们就不一样了,不过既然你们在林虑县平安无事,那我估计他没有出卖你们,但还是小心点好,最好派人监视住安阳县。”
王贵连忙派几名探哨赶往安阳县,监视住金兵的一举一动。
岳飞被请到城隍庙,这里是军队的临时驻地,城隍庙前的一大片空地正好可以用来驻扎军队,儿城隍庙本身就成了军衙。
“随便坐!”
王贵笑着请岳飞坐下,“反正这里我们呆不长,懒得收拾。”
岳飞坐下,直接问道:“你们是想打安阳县?”
王贵摇摇头,“我们对城池没有兴趣,只想歼灭安阳县的金兵。”
岳飞微微一笑,“果然和我想的没错,如果是这样,我倒有个绝妙的计划。”
王贵和牛皋对望一眼,一起大喜道:“什么计划?”
第0741章 偷袭相州(下)
自从唐军骑兵在黄河南岸摧毁金兵的临时粮仓,金兵便取消了中转,直接征用数万民夫从大名府向京城送粮,送粮路线基本上是沿着永济渠南下,从大名府进入相州,再南下进入卫州到黎阳县过黄河,对岸便是著名的白马渡。
整条运粮线路长约五百里,八万民夫赶着数万粮粮车络绎不绝在官道上送粮,大约有一万骑兵负责押送,虽然骑兵不少,但由于路程太长,分配下来每里路只有二十人,人数着实有点偏少,最关键是金兵不可能那么均匀分布,由于分布不均匀,必然就会出现很长一段路程没有士兵护卫。
岳飞看中的就是这个机会,但他也知道自己实力有限,就算破坏了一点粮队,但对大局也于事无补,但如果能约到数千人共举大事,一定会影响到金兵前线的作战。
只可惜没有人肯与他共举大旗,正沮丧之时却峰回路转,王贵率领三千骑兵抵达了相州,使岳飞再次看到了机会。
在距离永济渠约二百余步外的一片树林内,岳飞和牛皋率领一千三百余人在树林内专注眺望络绎不绝的粮车队,“五哥,你肯定这一段没有金兵?”牛皋低声问道。
岳飞笑道:“当然会有金兵,只是金兵不会多,最多一百余人,他们大多百人一队,我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规律。”
牛皋又看了看北面,问道:“这里离安阳县有多远?”
“大概五十里左右。”
“会不会离安阳县太远了一点?”牛皋还是有点担心。
“这没办法,这里是距离安阳县最近之地了,不过你不用担心,金兵的骑兵很快,他们飞骑求救,安阳守军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岳飞话音刚落,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喊道:“敌军骑兵来了!”
岳飞也看见了,脸色露出一丝讶色,居然有三百骑兵,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三百骑兵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很难碰到,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他们碰到了。
牛皋却十分激动,他就嫌一百骑兵太少,没想到居然来了三百骑兵,着实令他喜出望外。
“弓弩准备!”牛皋低声厉喝道。
一千骑兵刷地举起了神臂弩,两百余步在神臂弩的杀伤范围内,但岳飞的手下却使用普通弓箭,杀伤射程最多只有百步,他们只能眼睁睁等待机会。
骑兵越来越近,风驰电掣般从他们对面奔过,这时,牛皋大喊一声,“射!”
一千支弩箭骤然发射,密集的弩矢如一阵蝗虫向敌军骑兵射去,三百金人骑兵猝不及防,密集的弩矢射进了人群之中,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响成一片,岳飞大喊一声,“杀!”
他率领三百士兵率先杀出,紧接着牛皋率领的骑兵也迅猛杀了出来,向敌军席卷而去,金兵一阵大乱,在奔跑中,岳飞的手下也射出了一轮箭,射翻了十几名准备突围的骑兵。
金兵已经伤亡了百余人,阵脚已乱,为首一名千夫长大喊道:“有敌军伏击粮队,速去安阳县求援!”
几名骑兵调转马头,向安阳县方向疾奔而去,剩下的两百骑兵且战且走,又被宋军杀死五十余人后,千夫长见要被宋军包围,他大吼一声,“跟我突围!”
他率军向南面突围,南面正好是岳飞和他的手下,岳飞见一面金国大将手执狼牙大棒冲来,他冷笑一声,长枪一摆迎了上去,不等敌将反应过来,便迎面一枪疾刺而去,这一枪速度太快,金兵千夫长也因为岳飞皮甲简陋而心存几分轻视,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
“噗!”一枪刺穿了胸膛,千夫长大叫一声,当场气绝身亡,岳飞手腕一翻,将千夫长挑落下马,手一伸便抓住了对方战马的缰绳,这是一匹十分雄健的白马,四肢修长健壮,高大威武,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令岳飞十分喜爱。
这时,牛皋率领的骑兵已经冲杀而至,将一百余名金兵包围,金兵拼死突围,双方激烈的厮杀起来。
这时,运粮车的数千民夫早已吓得四散奔逃,丢下了上千辆粮车,粮队虽然是络绎不绝,但那只是针对五百里长的路程而言,但实际上粮车是一批一批南下,这一批粮车约一千四百辆,基本上都是驴车。每辆车两头毛驴拉拽,每辆车上装有七八十石粮食。
负隅顽抗的金兵最终被宋军以优势兵力全部歼灭,宋军随即将毛驴卸下,所有的粮车集中起来,洒上火油,粮车迅速燃起了熊熊烈火。
毛驴是战利品,当然不会轻易舍去,岳飞便让副将徐庆率领手下赶着近三千头毛驴先一步离去,他和牛皋则率一千骑兵风驰电掣向安阳县方向绕道而去。

当安阳守军得知粮车被宋军拦截时,为首的千夫长惊出了一身冷汗,都元帅一向追责严厉,粮车是在相州境内被劫,一旦都元帅追责,自己毫无动作,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千夫长心急如焚,立刻率领五百金兵和两千汉军离开安阳县向东南方向杀去。
汉军也就是投降金兵的宋军,首领叫做宋戈,是一名禁军指挥使,他是在第一次金兵南下时,率领两千士兵投降了完颜宗望,被封为牙将,率领两千士兵协助金兵镇守相州。
这支投降金国的宋军基本上盔甲未变,只是头盔上围了一圈羊皮,使头盔变成了白色,汉军的地位比较低,不仅远远比不上女真人,也比不过渤海族人,甚至连契丹族和奚族也不如,属于地位最低的士兵,当然也没有什么战马乘骑,只是跟在金人骑兵后面一路奔跑。
千夫长心急如焚,率领骑兵沿着官道一路狂奔,渐渐地将汉军越落越远。
在穿过一片桃林时,只听桃林两边一阵梆子响,紧接着密集的箭矢如暴风疾雨般从两边射来,五百金兵顿时人仰马翻,为首千夫长更是被数十支箭射穿了身体,当场毙命。
“杀啊!”王贵怒吼一声,率领两千骑兵从树林中杀了出去,金兵在慌乱中迎战,尽管他们作战悍勇,但毕竟宋军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不到一刻钟,五百骑兵便被宋军斩杀殆尽。
这时,一名偏将指着远处奔来的汉军道:“那些应该就是投降金兵的宋军,他们没有马,落在了后面!”
十几名将领同时向王贵望来,王贵咬牙缓缓道:“投降异族,死不足惜,给我杀,一个不留!”
两千骑兵怒吼一声,催马向后面的汉军铺天盖地杀去。
就在王贵率部众围歼金兵汉军的同一时刻,岳飞和牛皋率领一千骑兵抵达了安阳,直接杀进了已经没有守军的县城。
第0742章 议和苗头
攻打京城的战役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攻守双方均伤亡惨重,金兵在修筑土山攻城失败后,又连续发动了十几场攻城战,均被守军顽强地击退,连续攻城失败使金兵伤亡已超过五万人,而宋军的伤亡也已近一万,但东京城依旧巍然屹立。
不过连续一个月的攻城也使城内军民承受的压力到了极限,京城内连续出现了打砸抢事件,令赵桓龙颜震怒,连续罢免了三任开封府尹,将城内秩序交给了李延庆。
这天上午,金兵停止了攻势,好容易才停息下来的李延庆又接到禀报,“潘楼街出事了。”
李延庆无奈,只得强打精神,骑马赶去潘楼街。
出事的地方是清风酒楼,清风酒楼半夜失火,整座酒楼被烧成残垣断壁,夜里住在酒楼内的七名酒保也被活活烧死。
此时,清风酒楼总店四周已被开封府衙役封锁,不准闲人靠近,两边挤满了数千名赶来看热闹的民众,指指点点,但目光中却大多有点幸灾乐祸,不过这也难怪,像清风楼这种高档的酒楼被烧,对于普通的中下层民众而言,未必会同情。
李延庆赶到潘楼街,翻身下马,他一眼看见了几乎被烧成白地的清风酒楼,旁边清风茶馆也被连累,烧掉了一半,说起来清风酒楼最初还是曹家的产业,后来转让给了潘家,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不定心里多难过。
这时,新任开封府尹聂山匆匆走上前,躬身行一礼道:“参见都统!”
聂山在李延庆出任开封尹时担任少尹一职,曾是李延庆下属,虽然他现在已经高升,但对李延庆还是颇为敬畏。
李延庆拱手回一礼,问道:“聂府尹,这是怎么回事?”
聂山叹了口气道:“已经查清楚了,昨晚一群人喝酒到半夜,影响了清风酒楼打烊,和酒保发生了口角,双方动了手,这群人喝醉酒打不过酒保,全部被扔到大街上,结果这群酒鬼怀恨于心,就在半夜纠集百余人纵火烧了清风酒楼,有人亲眼目睹,正好成了人证。”
李延庆眉头一皱,居然纠集了百余人,难道是东京的无赖地痞?
“那这群人抓到没有?”李延庆问道。
“抓到了十几个,其他人都躲起来,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李延庆重重哼了一声,最近京城治安比较混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官府抓捕不力,对肇事者比较纵容,如果不杀一儆百,京城治安不知还会乱成什么样子。
李延庆当即立断道:“我派五千军队进行全城搜捕,一定要把纵火者全部抓获斩首示众。”
“全部斩首示众?”聂山有点愕然,半晌道:“是不是严惩首恶就足够了?”
李延庆摇摇头,“要治顽疾就得下猛药,不狠狠震慑一下,京城还会再乱,内部不靖,严重影响守城啊!”
“我明白了,李都统是要杀一儆百。”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几名亲兵的陪同下匆匆赶来,“终于找到李都统了!”宦官激动大喊道。
李延庆认识这名宦官,是天子赵桓身边的心腹宦官张保廉,李延庆微微笑道:“张公公有事吗?”
“当然有急事,官家召见李都统,快随我进宫!”
李延庆点点头,回头嘱咐两名偏将配合聂山率军搜城,他这才跟随宦官匆匆向宫内而去。
赵桓的御书房位于紫微殿的左殿,也就是他父皇赵佶御书房的隔壁,李延庆来到紫微殿台阶前,却正好见到李纲也匆匆赶来。
“李相公,好久不见!”李延庆笑着放慢脚步,他对李纲多少有点歉意,李纲一心想抓住金国情报斥候,却被自己截胡了。
“李都统是去见官家吗?”
李延庆点点头,“李相公也是一样吧!”
李纲向左右看看,低声道:“官家最近烦躁得很,说话要千万注意。”
李延庆顿时想起最近被连续罢免的开封尹,便问道:“是为治安之事?”
“那个只是官家的发泄,原因不在那里,而是…战争。”
李延庆顿时明白了,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给京城军民带来巨大压力,连天子赵桓也承受不住了,他沉吟一下问道:“他召见我,就为这事吗?”
李纲点点头,“估计和这事有关。”
正说着,宦官张保廉快步从后殿走出,对他们道:“李都统,李相公,官家召见,两位请进吧!”
李延庆和李纲走进了御书房,只见赵桓负手站在窗前,看得出他心情十分沉重,说起来这个新皇帝比他父皇勤勉得多,每天早早来到了御书房,很晚才离去,且不说现在有没有什么大事让他决策,但这种态度还是不错的。
在御书房内还有一人,正是相国吴敏,只是他比较沉默,象雕像一样站住一旁,一言不发,也没有和进来的两人打招呼,李延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李延庆忽然有一种直觉,今天赵桓召见自己,一定有大事。
“微臣参见陛下!”
两人行一礼,半晌,赵桓才缓缓道:“李都统辛苦了。”
李延庆一怔,这话感觉似乎不太对劲,他还是恭恭敬敬道:“这是微臣应尽之责。”
赵桓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李延庆,这才叹口气道:“太原已经失陷了!”
“什么!”
李延庆和李纲同时大吃一惊,李纲急道:“陛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上午!”
赵桓取出一卷鸽信递给李纲,“朕在太原有一个联络人,这就是他发的鸽信。”
李纲颤抖着手接过鸽信细看,旁边李延庆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什么联络人,分明就是赵桓派去的暗中监视人,说不定自己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人。
尽管李延庆心里不舒服,但他现在也同样很关心太原的情况,太原陷落,那他的诸多手下如何了,韩世忠有没有事情?
李纲把鸽信给了李延庆,李延庆连忙展开鸽信,信中说同知王鼎在城破时阵亡,韩世忠率数千残军退出太原向南撤离。
看到这,李延庆稍稍松口气,其实也知道,抗金名将怎么可能早早阵亡,只是他关心则乱,毕竟他改变了历史,也改变诸多人物的人生轨迹,韩世忠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赵桓犹豫一下,低声道:“金兵攻打京城已有一个月,始终拿不下京城,李都统觉得宋金双方有没有议和的可能?”
“议和?”
李延庆愣住了,就像被人迎头重重敲了一记闷棍,赵桓昔日做太子时,无论对辽还是对金,都是最坚定的主战派,登基还不到两个月,就想和金国议和了。
李延庆心中就像吞了一只蟑螂般难受,半晌,他强忍着对赵桓的反感,缓缓道:“陛下,虽然金兵攻打京城不利,但他们已经攻下太原府,士气应该大涨,微臣觉得他们妥协的可能性不大。”
赵桓的脸上顿时有些不高兴,半晌冷冷道:“真的这么肯定?”
李延庆也感觉到了赵桓语气中不满,但这种议和之事,他不想让步,除非金兵自己提出来议和还差不多,怎么能让大宋主动议和,何况还是自己已经守住京城的前提之下。
李延庆果断地说道:“微臣认为,现在还远未到议和之时。”
这时,一直沉默的吴敏终于开口道:“李都统,陛下是担心金兵攻陷太原后,会继续南下攻占整个河东路,再向西进攻陕西路,如果太行以西全部失陷,那我们就是大宋的罪人了。”
李延庆沉默片刻道:“京兆府还有三万精兵镇守,又有种帅坐镇,微臣相信金兵攻不破潼关和蒲津关,至于河东路,微臣倒觉得完颜宗翰现在会率军进河北,无暇顾及太原府以南地区。”
“为什么?”赵恒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李延庆,“你给朕一个理由?”
第0743章 主战主和
李延庆不慌不忙道:“启禀陛下,微臣在金兵围城前派了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出去,据卑职得到的消息,他们在河北袭击零散金兵,屡屡得手,使金兵后勤极为被动,而现在金兵又一时抽不出军营去对付这支宋军骑兵,卑职相信完颜斜也一定会调部分太原金兵进驻河北。”
“但太原金兵有十万之众,攻下太原我们算他伤亡两万,那还有八万之中,我估计最多调两万人进驻河北,其他六万金兵呢?”这是吴敏在一旁反驳李延庆,议和就是他的提议,他自然不希望赵桓被李延庆说服。
李延庆淡淡道:“我刚才也说了,金兵攻下太原城,围困东京的金兵必然士气大涨,这不是一个消息那么简单,而西路金兵会赶来与东路军汇合,有了军队支援,金兵士气当然大涨。”
吴敏脸色一冷,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李都统此话未免有些想当然了,你又不是金兵主帅,怎么知道西路金兵一定会过来支援?”
“我虽不是金兵主帅,但金兵的都元帅就在城外,他攻城不利,当然会让西路金兵过来支援。”
吴敏还要再反驳,李纲却躬身对赵桓道:“陛下,既然李都统这么肯定,那我们不妨再等上几天。”
李纲属于中间派,他并不反对议和,但他希望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大宋的利益,最好是金国主动提出议和,现在金兵明显攻不下城池,再过段时间,黄河就该解冻了,他认为金兵一定会在黄河解冻前做出战或者和的决定,所以李纲便考虑尽量拖延时间,让金兵主动提出议和。
赵桓沉思片刻,他明白李延庆是坚决主战派,在这件事上,他倒不好和李延庆翻脸,李纲提出的方案也算是一种折中之计,先等几天再说。
“好吧!就再等上几天。”

从紫微殿出来,李延庆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最终忍不住发作了,他咬牙恨道:“混蛋,老子非宰了那个姓吴的不可!”
李纲从后面赶上来,却正好感受到了李延庆的怒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李都统,请息怒!”
李延庆霍然转身,盯着李纲的眼睛问道:“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纲眼光有些闪烁,躲避着李延庆锐利的目光,半晌,他叹口气道:“这件事不仅仅是吴敏的意思,他只是牵头人罢了,这其实是众朝臣的意愿,至少知政堂一致同意了。”
李延庆眼睛眯了起来,但目光却更加犀利,“那什么我不知道?”
“这一个月,李都统也并没有关心朝政啊!五次知政堂议事,李都统只有第一次来过,后面都没有参加,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
“我就不相信,所有的朝臣都同意?”李延庆目光变得有些疑惑了。
李纲摇摇头,“这件事上分为三派,有主张主动提出议和要求的,叫做正议和派,有主张等待金兵提出议和的,叫做反议和派,还有主张坚决和金兵作战的,叫做主战派,正议和派人数最多,占了七成,其次是反议和派,大概占了两成多,以我和张叔夜为代表,而主战派的人数最少,只有寥寥数人。”
“主战派的代表是谁?”
“宗泽,或者再加上你。”
李延庆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明白,我们严防死守,金兵一个月攻城不下,束手无策,明明我们占据了上风,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主和派?”
李纲苦笑一声说:“一个多月的煎熬,大家都有点支撑不住了,毕竟都是文臣,不像你那样意志坚定,其实官家也快撑不住了,否则今天不会这样失态。”
“这只是借口罢了!”
李延庆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李纲望着李延庆远去的背影,不由长长叹息一声,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难以避免,李延庆和官家之间恐怕出现裂痕了。

金兵大营内忽然传来了不急不缓的鼓声,这种鼓声连城头上的宋军也十分熟悉了,这是金兵的得胜鼓,金兵每次攻城结束,都击得胜鼓回营,以掩盖攻城失利。
但这一次却是真的得胜鼓,完颜斜也已经得到了攻下太原的消息,令他欣喜若狂,立刻下令击鼓庆贺。
大帐内,完颜斜也真负手来回踱步,脸上怒容未消,他怒视低头站在一旁的完颜宗望道:“在你们心中到底什么是第一,是我大金的事业,还是你们的个人恩怨?”
完颜斜也只所以转喜为怒,原因就在于他想把完颜宗翰的军队调来开封府协助攻打宋京,结果完颜宗望却极力反对,便引发了完颜斜也的滔天怒火。
他挥舞着手臂吼叫道:“你们有什么狗屁宿怨我不管,我只看结果,完颜宗翰攻下了太原,而你呢?一个月来损兵无数,还是攻不下一座城门,你好意思和他比吗?”
完颜宗望一咬牙硬着脖子道:“那是因为这次他没有遇到李延庆,上次在太原他一样惨败,这只是他的运气好,和他能力何干?”
完颜斜也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怒视完颜宗望,“既然如此,你怕他什么?你不让他来,不就是承认自己不如他吗?”
完颜宗望愣住了,半晌,他点了点头,“既然都元帅认为他可以攻下宋京,那我没有任何意见,一切由都元帅定夺!”
完颜斜也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出去了。

卫州黎阳县,从隋唐以来这里便是中原地区最重要的粮仓之一,黎阳县的格局为双城,一座是县城,一座是粮城,两座城之间相距只有五百步,中间有一条狭长护城河通过水门相连,不过冬天河水结冰,这条水道也失去了作用。
黎阳县目前已经没有粮食储存,但金兵却又将黎阳县的粮仓利用起来,用来囤放草料,一百余万担草料堆满了黎阳仓,是金兵除了大名府外的另一个补给重地,草料对金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金兵在黎阳仓也部署一万重兵,加上黎阳仓城高险要,没有五万以上的军队,想攻下黎阳仓基本不可能。
不过黎阳县的防卫就差远了,只有两千金兵镇守,或许是因为黎阳仓比较重要的原因,金兵没有洗劫黎阳县,降金汉军也不敢打黎阳县的主意,使黎阳县罕有地保持了旧日的繁华。
中午时分,黎阳县北城门前熙熙攘攘,一群菜农挑着担进城卖菜,数十名士兵守着北城门,不停地推攘争先恐后想进城的菜农,其中一名士兵用力过大,将一名菜农的担子倾翻,几十个萝卜掉到了护城河冰面上。
菜农心中恼怒,连忙下去拾捡萝卜,嘴中骂骂咧咧,“没卵子的人也好意思嚣张,投降了女真人,祖坟都要被老天劈烂!”
士兵听他骂得恶毒,心中大怒,挥老拳冲上去要打,却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抱住,“刘三,算了,算了,和他们计较什么,这些乡下人的话就当是放屁!”
菜农心中也有点害怕,连忙挑起菜快步跑进城了,就在这时,一支商队从远处走来,约十几人,牵着百余只头毛驴,毛驴身上驮着沉重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