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在激烈的战鼓声中,大将赵鹤寿率领四千军队扛着十几架攻城梯冲了浮桥,呐喊着向一里外的霸州城冲去。
城头上,包括原来厢军在内的一万宋军已枕戈以待,神臂弩张开,数十架床弩也装上三尺长的大弩箭,杀气腾腾地等待着辽军前来攻城。
李延庆站在北城头,目光冷峻地望着远处奔来攻城的辽军士兵,他已经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这时,偏将赵扇上前低声道:“统制,他们才携带十几架攻城梯,这可不像攻城的样子。”
李延庆点点头,他们都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十几架攻城梯第一波攻城就会消耗殆尽,一般至少要准备上百架攻城梯,另外,霸州城可是有护城河,他们又打算怎么渡过护城河?一般是用木板架河,可对方的木板又在哪里?
李延庆又向北岸望去,只见北岸只剩下数十人在敲打战鼓,另外一千人也沿着浮桥向南岸奔来,远处还有一千骑兵正列队漠然地望着辽军攻城战。
李延庆心中蓦地一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喊道:“张指挥使!”
霸州指挥使张杰快步走上前,“卑职在!”
李延庆指着远处的骑兵问道:“那支骑兵是汉儿军还是契丹军?”
“回禀统制,步兵中有汉人也有契丹人,但骑兵只有契丹人。”
李延庆顿时明白了,郭药师不敢投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军队中还有一千契丹骑兵监视着他们,郭药师极可能会利用这次攻城的机会来摆脱契丹骑兵的监视。
“统制,浮桥起火了!”一名士兵指着浮桥大喊道。
李延庆已经看见了,只见两座浮桥的北段烈焰熊熊,浓烟滚滚,这时,在远处观战的萧余庆也醒悟过来,不由勃然大怒,大喊一声,“杀过去!”
一千契丹骑兵骤然启动,向浮桥杀去,但已经晚了,郭药师不仅放火,还下令拆掉了数丈长的一段浮桥,使契丹骑兵不得不止步于北岸,萧余庆破口大骂。
郭药师奔至河边高声大喊:“萧监军,请你转告太后,并非我高药师不仁,而是她不义,我为了保命,只好出此下策了。”
萧余庆大怒,“给我射箭!”
千余骑兵纷纷向河对岸射箭,郭药师的亲兵冲上来,高举盾牌保护主帅后退,郭药师脱离箭矢范围,便立刻令道:“传令全军集结!”
就在这时,李延庆也下达了命令,“全军出城,迎战辽军!”
“呜——”集结的鹿角号声吹响,守城的宋军迅速下城集结,城门开启,九千宋军列队向城外奔去。
五千辽国常胜军正在一里外集结,宋军也同时在霸州城下摆开了阵势,长矛如林,旌旗招展,河北募兵也换上了兵器库中的铁甲和军械,装备完全和禁军一致,更显得杀气森森。
这时,一名郭药师的部将飞奔而来,“我奉大帅之令来见你们主将!”
有士兵将他领到李延庆面前,部将躬身对李延庆道:“启禀李统制,我家大帅已决定投宋,并无战意,请李统制不要阻拦。”
李延庆淡淡道:“既然决定投宋,不想作战,那放下兵器就是了,为何还要集结?”
部将犹豫一下道:“我家大帅想去保州投降宣抚使童贯!”
李延庆冷哼了一声,“你们现在已在霸州宋境,你觉得我会任由你们在宋境内随意通行吗?回去告诉你家大帅,要么他现在立刻放下兵器投降,要么就与我绝一死战,没有第三条路!”
这名部将无奈,只得奔回去禀报郭药师,郭药师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李延庆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进入宋境就是入侵者,要么投降要么就是战斗,霸州的军队确实不可能放自己平安离去。
如果是辽境,他可以狠狠教训一番李延庆,全歼他的军队,反而会使宋朝更加看重自己,但现在是宋境,他变成了入侵者,他再和宋军交战,性质就完全相反了,大宋天子也不会饶过自己。
何况对方的兵力要超过自己近一倍,自己未必能取胜啊!
这时,赵鹤寿低声道:“或许可以他商量一下,我们放下兵器,但请他通知童贯前来受降!”
郭药师摇了摇头,“你当他是三岁小孩吗?一旦我们放下兵器,我们的生死就掌握在他的手上,那时他宁可屠尽我们用人头请功,也绝不会把功劳让给童贯,看他杀尽永清守军,就知道此人心狠手毒。”
“那…那我们该这么办?”
郭药师长长叹息一声,“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只能向种师道投降。”
郭药师随即下达了军令,“全军放下武器,脱去盔甲,向宋军投降!”

种师道率领的六万大军是在七月二十八日才从大名府向北进发,他们携带了大量的后勤物资,光牛车就有一万余辆,征发十五万民夫,还有平底沙船上千艘,运送二十万石粮食、十万担干草以及不计其数的各种军资物品。
大军的行军速度并不快,走了三天才抵达河间府,这天傍晚,大军在河间县以东十里处驻营休息,河间知府祝秀急急赶到了军营。
“如果高将军确实没有粮草了,向我们借粮,我们怎么可能眼看着士兵断粮?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就算官粮不能动,我们也会找富户借粮,但高将军并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命令我们在一个时辰内拿出一千石粮食,否则他自己进城来取粮,这话就让人难以接受了,就在我们准备派人去协商时,他的军队就进城了,直接奔向官仓…”
祝秀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就算抢了粮食也就算了,偏偏他还纵军抢掠民财,在乐寿县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我无法坐视不管,只能来向种帅汇报此事。”
种师道铁青着脸听完了祝秀告状,高世宣纵兵抢掠了乐寿县官仓中的税粮,官仓四周的二十余座店铺同时被洗劫一空,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至少有十七名妇女遭到士兵奸淫,死了六名无辜百姓。
“砰!”
种师道恨得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对知府祝秀道:“我种师道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军队中,请知府放心,我一定会禀明天子,严惩高世宣,给知府一个交代。”
祝秀微微一怔,“这种事情还要禀报天子吗?”
种师道目光黯然,他前天接到了李延庆的快报,这才知道高世宣并没有进驻霸州,而是擅自去了雄州,种师道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缘故,雄州属于童贯北伐的范围,高世宣显然是投靠了童贯,种师道心中虽恨,却不想对外人说这件丑事,他便淡淡道:“天子很关注北伐,发生了这种严重违反军纪之事,我认为还是应该让他知晓。”
“好吧!这件事就拜托种帅了,下官先告辞。”
祝秀起身告辞走了,种世道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其实现在最关心李延庆的情况,今天是八月初一,李延庆有没有进入辽境北伐?又遇到了什么战事?
从时间上算,李延庆应该有快报送来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启禀大帅,霸州紧急军报!”
种师道精神一振,连忙令道:“军报在哪里?”
片刻,一名报信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举起一份军报道:“卑职奉李统制之令,特给大帅送紧急军报!”
种师道接过军报先问道:“有战况吗?”
“启禀大帅,今天上午辽国上将军郭药师率五千军向我们投降。”
这个消息顿时令种师道大吃一惊。
第0591章 先夺涿州
种师道看完了李延庆的快报,又详细询问了士兵,心中不禁又惊又喜,李延庆不仅提前出兵攻破了永清县,还迫使郭药师的常胜军投降了宋朝,这简直是开门大喜啊!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生,帐帘掀开,张叔夜和种师中快步走进大帐,张叔夜急问道:“大帅,听说有前敌战报送至,情况如何了?”
种师道笑道:“很出人意料,郭药师居然率军投降了大宋,你们自己看看吧!”
他将战报递给了张叔夜,张叔夜和种师中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张叔夜连忙接过李延庆的战报细看,种师中有些不解地问道:“郭药师如果投降大宋,为何不去保州投降童贯?他在那边的利益应该更大才对。”
“郭药师想诱宋军深入,结果他的计策被李延庆看破,李延庆派一支骑兵北上偷袭永清,他自己率主力却按兵不动,使郭药师陷入了被动,他应该也是被辽国所逼,不得不投降,听报信兵说,郭药师率军佯攻霸州城,却烧毁了浮桥,将监视他的一千契丹骑兵阻拦在北岸,我估计郭药师应该是想去保州,却被李延庆率军拦住去路,他没有选择,只能向李延庆投降了。”
种师中笑道:“这里面听起来似乎有点阴差阳错,但仔细想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对!这里面的关键点就在李延庆按兵不动,郭药师计划落空,不得不选择南下,这就像钓一条大鱼,要么是你把鱼拖上岸,要么是鱼把你拖下水,最终还是李延庆技高一筹。”
这时,张叔夜道:“李延庆在军报上说,他已派一千军队护送郭药师及其部众南下来见大帅,我们最好派军北上迎接,以免童贯横插一脚,把郭药师抢过去。”
种师中也道:“防小人不防君子,童贯已经连续两次给我们使绊子,虽然保州过来还比较远,但我也还是应该慎重起见,防止高世宣从雄州过来把人抢走,我来率五千军队去接应吧!”
种师道点点头,“你现在就出发,把郭药师和他的部众接回来,我来给天子写一份加急奏报。”

李延庆处理重大事件的效率非常之高,在派出士兵向种师道紧急汇报的同时,曹性也率领一千士兵护送郭药师以及他手下的五千降军上路了,两更时分,曹性在河间府束县遇到了前来迎接的种师中军队,曹性将郭药师和降军交给了种师中,随即率军返回霸州。
清晨,种师中护送郭药师抵达了东路军大营,种师道亲自出营迎接,郭药师虽然之前已经投降了李延庆,但李延庆毕竟不是主帅,郭药师心中多少还有点抵触,并没有把之前的投降视为正式投降,直到这时,郭药师这才向种师道行正式投降礼。
他褪去上衣,露出半个膀子,向种师道跪下,举起自己的战剑高声道:“辽国上将军,燕京大汉遗民郭药师归附故土,祈望天朝恩容!”
种师道接过他的战剑,连忙扶起他安慰道:“郭将军心怀民族大义,令人敬佩,相信大宋天子绝不会亏待了将军,请将军随我进营,你的部众我会令人安排好食宿休息。”
“多谢种帅了!”
种师道见郭药师相貌伟岸,心中也颇为喜欢,请他来到自己大帐分宾主落坐,又让亲兵上茶,这才问郭药师,“据我所知,常胜军有八千人,为何只来了五千军队?”
郭药师欠身道:“不瞒种帅,卑职原本奉命镇守涿州和易州,但李处温事件后,辽国已经不相信汉人,令我让出易州,由监军萧余庆率三千军进驻,我的八千军都驻扎在涿州,我原来是带全部军队南下,但萧余庆却率一千骑兵赶到了涿州,他不同意军队全部南下,令我留三千人守范阳县,我只能率五千军南下跟随他的骑兵南下,所以目前还有三千军在范阳县,由我心腹大将刘舜仁统帅,不过李统制应该已经率军北上了,我写了封信交给他,刘舜仁会向李统制投降,卑职算是把涿州交给了大宋。”
郭药师再三强调,涿州不是李延庆攻下,而是自己献给大宋,这也是他降宋的重要筹码,种师道听说李延庆已经率军北上,心中大喜,他又对郭药师笑道:“郭将军是想进京面圣,还是随我北上?”
如果是投降了童贯,郭药师便不想进京面圣了,他知道童贯是宋天子的心腹,自己该得的一切都会得到,但种师道却不同,种师道在朝廷中地位并不高,只是一个军方的资深老将罢了,投降种师道自己的地位已经低了,如果不想办法挽回来,恐怕将来不会得到重用。
郭药师沉吟一下道:“我对辽国的朝廷内幕极为了解,恐怕天子和朝廷都很关心这方面的情况,我还是进京,更有利于朝廷对辽国的了解。”
种师道并不打算勉强郭药师,他便笑道:“这样吧!我请监察御史李纲陪同郭将军进京,不过军队不方便进京,就暂时留在我这里了。”
“这个当然,五千军队暂时由我手下大将赵鹤寿统领,我们愿改旗易帜,请种帅给他们换上宋军的兵甲,愿成为大帅手下一支劲旅。”
“好吧!他们就暂时跟随本帅。”
郭药师起身道:“如果方便的话,卑职现在就想出发进京!”
种师道一怔,“郭将军一夜未睡,不想休息一下吗?”
“卑职心中激动,十分渴望面圣,一刻也不想耽误了。”
种师道笑着点点头,“我这就安排郭将军进京!”
一刻钟后,一名偏将率领三百骑兵护卫着郭药师和李纲离开了大营,风驰电掣般向京城方向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种师道令张叔夜率三万军立刻北上涿州,接应已率军先一步进入涿州的李延庆。

李延庆在郭药师前脚刚刚南下,他便率五千军队再次渡过白沟,向涿州州治范阳县杀去。
范阳县又叫涿县,是几条官道的交汇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第一次北伐,辛兴宗率领的五万东路军便是在涿县城下被萧干大败,目前由郭药师手下大将刘舜臣率三千军镇守。
范阳县距离白沟约一百二十里,李延庆率军一路强行军,夜里一更时分,大军距离范阳县已不到十里,李延庆下令军队就地休息。
士兵都已疲惫不堪,很多人连干粮也顾不上吃,裹上毯子倒头便睡,李延庆十分警惕,派出数十名探子四下探查,虽然之前探子并没有发现有异况,但这里毕竟是辽境,让李延庆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跑来禀报:“启禀统制,杨光回来了。”
李延庆大喜,他就在担心杨再兴他们的情况,杨光回来,终于有下落了,他起身向树林外走去,只见杨光在两名探子的陪同下快步走过来,杨光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统制!”
“杨统领和军队现在在哪里?”
“我们已经回来了,卑职先回来报信,统领马上就到。”
“攻打永清县伤亡情况如何?”李延庆又问道,这也是他十分关心的情况。
“永清县守军都是契丹人,虽然炸塌了城门,但他们抵抗非常顽强,好在他们都是在睡梦中惊醒,仓促迎战,但我们还是伤亡了四十余人。”
李延庆点点头,打仗不可能不死人,这个伤亡数字他还能接受,他又问道:“有范阳县的消息吗?”
“我们之前已经到过范阳县,但没有和守军冲突,县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但我们估计有三千兵力。”
李延庆又问了杨光一些情况,这才让他下去休息,这时,刘錡走上来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取范阳县,免得夜长梦多。”
李延庆也是有这种担心,郭药师投宋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辽都,萧干会不会急派人来夺取范阳?还有童贯,童贯时时刻刻盯着自己,郭药师向自己投降,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他会有什么举措?一定会大举北攻,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他确实要避免夜长梦多的情况出现,既然杨再兴军队已经平安无事,他们也没有必要再耽误了。
李延庆看了看正在熟睡中的士兵,当即对刘錡道:“再让弟兄们睡一会儿,我们三更时分出发!”
第0592章 童贯争功
时间已经到了夜里三更时分,镇守范阳县的主将刘舜臣依旧无法入睡,他站在城头目光凝重地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幕,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担忧。
上午他接到了大帅从霸州发来的鹰信,告诉他常胜军已经投降了宋军,令他坚守城池,除非看到自己的亲笔信才能献城,中午时分,一直宋军骑兵到来,却没有主帅的亲笔信,刘舜臣拒绝了开城要求,但也没有和对方发生冲突。
下午时分,萧余庆率一千骑兵赶到,责令他立刻开城,但刘舜臣也同样拒绝了萧余庆的要求,并下令士兵放箭,萧余庆在大骂一通后向易州方向去了。
刘舜臣心中不安的原因是他只有三千军队,凭这支军队很难守住范阳县,大帅妻女目前都在城内,一旦城池被萧干大军攻破,他真的无法向大帅交代了。
这时,忽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前面有异常!”
刘舜臣聚精会神盯着远处的官道,很快他也看到了士兵所说的异常,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正迅速向范阳城开来,刘舜臣顿时紧张起来,喝令道:“敲响警钟,全军上城备战!”
“当!当!当!”城头上钟声大作,沉睡中的守城士兵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他们都是和甲而睡,拿起身边的兵器便纷纷向城头上奔来。
这时,李延庆的军队已经在一里外停住了脚步,就在半个时辰前,杨再兴率领的八百骑兵和他们汇合了,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使李延庆更加从容,如果刘舜臣不肯投降,他也要攻下城池,范阳县关系到能否按照既定计划夺取涿州,直接影响到东路军的北伐辽国大计,李延庆势在必得。
六千军队列队在一里外的原野里,李延庆冷冷望着不远处黑黝黝的城墙,范阳县是一座大城,方圆足有二十余里,至少需要一万军队才能守住这座城池,光凭城内的两三千军队是无论如何守不住这座城池,自己只需要一次攻城就能拿下县城,何况他们还携带了攻城利器震天雷。
李延庆取出郭药师的亲笔信,递给张豹道:“去和城上交涉,若他们需要信,把信射上城头!”
“遵令!”
张豹接过信便催马飞奔而去,这时,刘錡淡淡笑道:“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刘统领为什么如此肯定?”李延庆笑问道。
“斥候不是说了吗?辽军骑兵要求城池开门,但城头居然以箭还之,说明城头上的守将已经和辽国决裂,除非他想投靠金国,否则他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招降。”
李延庆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希望不要出意外吧!”
两人说着,目光都紧紧注视着张豹的身影。
张豹纵马一路疾奔,片刻便奔至城下,他向城头大喊道:“我找刘舜臣将军!”
刘舜臣探头道:“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大宋北伐东路军右军,我家李统制今天清晨已接受了郭上将军的投诚,希望刘将军也认清形势,归附大宋!”
“李延庆也到了吗?”
“就在后面大军内!”
刘舜臣点点头,郭药师在鹰信中就是让他投降李延庆,不过他需要看到郭药师的亲笔信才行,他又道:“让我开城投降,应该还有一封信,信在哪里?”
“信就在我手上,请刘将军闪开!”
张豹张弓搭箭,一箭向城头射去,信矢落在城头,早有士兵捡到交给了刘舜臣,刘舜臣接过信便知道这是大帅的亲笔信,他打开信看了一遍,便对张豹道:“我可以开城投降,但希望李统制不要随意杀戮百姓,不管契丹人还是汉人,这个条件请李统制务必答应。”
张豹回来向李延庆汇报了刘舜臣的条件,李延庆笑了起来,他随即带领大军来到城下,李延庆高声道:“刘将军,我便是右军统制李延庆,刘将军提出的条件我完全答应!”
刘舜臣回应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我相信李统制的话。”
他随即令道:“开城,军队放下兵器出降!”
城门缓缓开启,一队队辽军士兵从城中走出,他们放下兵器,脱去盔甲向另一边走去,李延庆急令刘錡率一千军队安置投降的士兵。
这时,刘舜臣也骑马出来,他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下行礼,“末将刘舜臣奉郭帅之令,特向李统制献城投降!”
李延庆连忙下马扶起他,安抚他道:“将军深明大义,能在关键时刻选择正确道路,其勇气令人敬佩,请将军放心,李延庆一定会严束军纪,绝不让一个士兵扰民!”
“能由李统制来接收范阳,是范阳百姓之幸也,请李统制进城!”
李延庆点点头,随即令大军进驻范阳县,并向全军下达了军令,不准任何人扰民,违令者严惩不贷!

童贯是在郭药师投降李延庆的当天下午得到了霸州传来的消息,这个消息对童贯极其震撼,他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第二封快信从霸州传来,他才终于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一种强烈的悔恨之感随即充满了童贯的内心,如果他能早一点出兵,那郭药师投降就不是李延庆,而是投降自己了,这个大功劳几时才能轮到种师道?
童贯又看了一遍下午送来的第二封快信,信上说李延庆上午已经将郭药师护送南下,现在就算自己长翅膀也无法将郭药师从李延庆手中抢回来,看来这个功劳注定与自己无缘了。
童贯在大帐内沉思良久,既然郭药师已经降宋,那辽国边境数州一定兵力空虚,正是自己率军占领的大好良机,虽然失去了受降郭药师的战果,但童贯绝不可能再失去后面的机会。
童贯当即下令道:“传我军令,令辛兴宗率八万大军火速进攻易州,令高世宣率两万军北上涿州,夺取范阳县!”
八月初一的下午,童贯在得知郭药师投降宋朝的消息后,立刻兵分两路杀进了辽境,辛兴宗率八万大军直扑易县,而雄州的高世宣架浮桥渡过白沟,率两万军杀进了涿州。
入夜,高世宣的军队抢先攻下了没有兵力防守的新城县,他留一千人守城,又继续率大军北上,扑向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范阳县。

童贯大军北上的效率极高,第二天中午,八万大军抵达了易县,易县由萧余庆率领的三千辽军镇守,八万大军随即包围了易县,开始大举攻城。
高世宣率领两万军队连夜行军,他们是在次日清晨抵达范阳县,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范阳县已经插上了宋军的大旗,高世宣又气又恼,催马奔至城下大喊:“城内主将是何人?”
李延庆走上城头,他探头望着高世宣故作惊讶道:“高将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霸州没有高将军的消息?”
高世宣心中一沉,原来城中主将竟然是李延庆,他暗叫不妙,恐怕自己没有机会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因为粮草不足,不得不改道北上雄州,我是昨天下午从雄州出发北上,没想到李将军还是抢先了一步,不如李将军继续北上,我来镇守范阳,李将军意下如何?”
李延庆冷笑一声对他道:“看来高统制忘记了临行前种帅的计划,先夺取范阳县,不可再轻举妄动,或者高统制又听了童太尉的命令,可惜在下只听种帅的命令。”
高世宣有点沉不住气了,他举起童贯的军令厉声喝道:“确实是童太尉的军令,童太尉令你立刻撤出范阳县,李延庆,枢密使的军令你胆敢不听!”
“呸!”
李延庆狠狠啐了一口,大骂道:“高世宣,你纵兵抢掠河间府,已触犯军纪,他又继续违抗种帅军令,擅自北上雄州,险些贻误战机,两罪皆是军中死罪,高世宣,你死定了!”
高世宣大怒,“李延庆,我最后警告你,你若再不让城,我可要命令大军攻城了!”
李延庆喝道:“我给开城!”
城门缓缓开启,露出了空荡荡的城门洞,李延庆取过铜胎弓,抽出一支铁箭,他张弓搭箭,对准了高世宣,李延庆冷冷道:“有本事你就来进城试试看!”
第0593章 攻下易县
高世宣踌躇良久,李延庆的箭法他已久闻大名,尤其铜弓铁箭,就算自己穿上厚厚的铠甲也抵挡不住,若李延庆射杀了自己,却被种师道以严正军法包庇,就算童贯也没有办法,自己只能是白死。
高世宣又想起自己投奔童贯,已经引起手下诸多将领不满,如果这时候闹起来,恐怕收不了场。
但如果不拿下范阳县,自己又没法向童贯交代,所以高世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迟迟下不了命令。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战鼓声隆隆敲响,一支约三千人的军队杀出城来,为首大将正是刚才的李延庆,他依旧手执铜弓铁箭,目光严峻地注视着高世宣。
这时,李延庆催马上前大喊道:“所有弟兄听着,高世宣背叛了种大帅,投靠了童贯,但你们依旧是河东军,依旧是种帅南征北战带出来的精锐之师,不愿背叛种帅者,不愿为童贯卖命的河北儿郎们,请站到我李延庆这边来!”
高世宣大吃一惊,急对左右喊道:“不要听他胡言乱语,童太尉是朝廷枢密使,没有什么背叛可言,大家不可轻举妄动!”
这时,第三营偏将刘铁喊道:“我愿跟随种帅,弟兄们,跟我过去!”
他从阵营中奔了出来,后面一千士兵纷纷跟随他向李延庆的阵营奔来。
刘铁是刘錡的族弟,他当然不愿跟随高世宣投靠童贯,在他的带动下,原种师道一手提拔的偏将张兆、丁猛山、姚弘等人也纷纷带兵向李延庆的阵营倒戈。
另外刘韐招募的河北壮士也不愿为臭名昭著的童贯卖命,也纷纷奔出阵营,向李延庆这边奔跑而来。
高世宣喝止不住,他原先手下的一万人马竟然有八千人投奔了李延庆,高世宣大怒,挥刀向李延庆杀来。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这时,一名小将挥舞大锤冲了出来,“背主之贼,我来会会你!”
正是悍将曹猛,高世宣虽然武艺不错,但他远远不是曹猛的对手,只交手三个回合,曹猛便用双锤夹住了高世宣的大刀,硬生生将大刀夺走,高世宣赤手空拳,拨马便逃。
曹猛挥锤要追,却被李延庆叫住了,李延庆高声对高世宣道:“都是宋军,我不会为难你,但种帅自会用军法处置你,你走吧!”
高世宣又羞又恼,只得喝令道:“我们走!”
他带着剩下的一万两千余人离开了范阳县,向易州而去,涿州如果拿不下范阳县,其他几个小县都毫无意义,更重要是,一旦种师道大军进入涿州,他就大祸临头了,高世宣心里明白,他现在只能靠童贯来庇护自己了。
李延庆见高世宣军队渐渐远去,这才喝令,“收兵回城!”
高世宣的偏将们纷纷上前来见礼,李延庆笑道:“我们回城再说,相信种帅一定会为大家的忠义感动。”
大军开始掉头回城,城头上的士兵都欢呼起来,主将不伤一兵一卒,便让对方的兵力冰消瓦解,这个结局着实令人无比振奋。

易州,八万大军攻打易县的战役已经进行到第三天,虽然城内只有三千契丹守军,但萧余庆动员全城的一万余契丹青壮一起上城战斗,契丹人抱着国亡玉碎的念头,拼死激战,使攻城宋军死伤惨重,却始终攻不破易县城。
但守城军队也同样伤亡惨重,契丹青壮民夫伤亡超过六千人,三千契丹军只剩下七百余人,几乎一半带伤,再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入夜,在攻城战稍停的间歇,萧余庆率领七百余人来到西城门前,这三天的激战都在南城和东城,北城也有重军围城,位于西城兵力偏少,也十分安静,虽然西城外面也有围城的宋军,但萧余庆还是发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西北角,宋军今天下午抽调了那里的士兵去攻打南城,却没有及时补充,使西北角出现了一个兵力稀少的大窟窿。
“突围就在此一举,突围不了就为国尽忠吧!”
萧余庆看了众人一眼,虽然有三百余人带伤,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伤兵能不能突围出去就看自己的毅力。
“大家上马!”
骑兵辽军纷纷上马,萧余庆喝令道:“开城门!”
城头放下了吊桥,几名士兵拉开了城门,萧余庆大喊一声,“跟我突围!”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后面七百骑兵催马奔行,一队骑兵如风驰电掣般向西北角杀去。
西北角确实没有多少宋军,是辛兴宗的一个疏忽,他将军队调走后,却没有及时调兵填回来,便被萧余庆抓住了这个漏洞。
此时正是两更时分,攻了一天城池的宋军都疲惫不堪睡了,天亮还要继续攻打,士兵们早已筋疲力尽,只能抓紧时间休息。
谁也想不到辽军居然突围了,七百骑兵骤然杀至,立刻被巡哨士兵发现了,他们急忙敲响警钟,全军闻风而动,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但已经晚了,七百余骑兵冲过了宽达一里的大营,消失在黑暗之中。
主将辛兴宗此时并没有入睡,他这两天的压力太大,实在无法入睡,童贯已经派人送来十几道军令让他立刻拿下易县,可他拼了命地打,士兵死伤过万,就是拿不下易县,着实令他心急火燎,眼看明天太尉就要来了,自己怎么向太尉交代?
就在这时,大营外面忽然象炸了窝一样,警钟声大作,辛兴宗一怔,起身走出大帐,只见骚乱似乎是从北面传来,片刻,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启禀主帅,城内辽军突围!”
辛兴宗大吃一惊,急问道:“是从哪里突围?”
“好像…是西北角?”
辛兴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知道坏事了,自己竟然忘记调兵去西北角,使围城露出一大破绽,居然这么快就被敌军抓住了机会,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竟呆呆地站立着。
“大帅!大帅!”几名亲兵小声喊他。
辛兴宗这才慢慢反应过来,眼睛里忽然露出一丝恍然,他狠狠拍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己怎么就这样蠢呢!辽军突围是好事情啊!易县不就拿下来了吗?
辛兴宗恨不得再抽自己几个耳光,大骂自己蠢到家。
他立刻令道:“传令全军,给我立刻攻城!”
他话音刚落,一名士兵飞奔而至,单膝跪下道:“启禀主帅,易县城门大开,大群官员出城投降!”
辛兴宗长长松了口气,易县终于拿下来了…
童贯是在次日上午抵达了易县,他眯起眼打量高大坚固的城墙,虽然辛兴宗的不得力令他十分恼火,但最终还是攻下了这座仅次于范阳县的坚城,至少比高世宣让他心中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