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举臂高呼:“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江山!”
在李延庆的带领下,五千士兵一起振臂高呼:“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江山!”
每个士兵心中的热血开始沸腾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北上与辽军激战,他们紧握长矛,慷慨激昂再次振臂大喊:“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江山!”
李延庆摆了摆手,让大家平静下来,这时,他看见种师道和张叔夜站在一旁,便又高声道:“不立规矩,不成方圆,不分营队,不成军阵,下面我让刘统领为大家分营,有请刘统领!”
刘錡走上前大喊道:“现在开始分营,五千人将分为十营,各营旗手举旗,士兵按营旗站位。”
十面军旗举了起来,士兵开始迅速归位。
李延庆快步来到种师道和张叔夜面前,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大帅,参见张都统!”
“李统制请起!”
张叔夜笑道:“我刚才给种帅说,你这支军队不错,里面有好几员猛将,光骑射就是五军第一,还有河东军第一猛将杨再兴,还有禁军第一枪高宠。”
种师道笑着接口道:“还有一个小霸王曹七郎,曹评最得意的孙子,我亲眼见过,一对大锤无人能敌。”
李延庆道:“光阵容整齐还不够,还要打胜仗,否则就是花架子!”
“这话说得对,二十五万大军看起来多么威猛,却被四万新募之军一战击溃,就是典型的纸糊成的老虎,要善战打胜仗才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说到这,种师道又对李延庆道:“今天上午我去面圣,圣上同意把刘韐和他招募的河北新军给我,童贯却只肯给刘韐,不肯给军队,他说自己也军队不足,结果惹怒了天子,将他狠狠训斥一顿,说他不吸取失败教训,妄自尊大,若再敢抗命就让谭稹去做宣抚使,童贯只得乖乖答应了,这种人只有天子才治得了他。”
“具体有多少人?”
“大概有一万八千人左右,刘韐正在真定府集训他们,圣旨已经赶赴河北,他会率军南下到大名府与我们汇合,京东路的厢军一起去大名府汇合。”
“我们要北上了吗?”李延庆听出了种师道话中之意。
种师道点点头,“金国使者昨天来了,他们提出与我们联合攻打燕京,天子有点急了,怕他们先攻下燕京,所以要求我们三天后就北上,童贯今天也赶去相州了。”
李延庆急忙道:“可是我们文官还不全。”
“我知道,大家都缺文官,我已给天子说了此事,蔡相国建议从太学挑一批学子补充军队,天子也同意了。”
这时,刘錡跑过来禀报道:“启禀统制,各军已经分配完毕。”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种师道看了一眼已经列队整齐的军队,对李延庆道:“你把任命的偏将名单和参军名单给我,我今天就要报给兵部,时间很紧张,你必须在三天之内让军队成形!”
“卑职遵令!”
种师道和张叔夜走了,李延庆又回到队伍,刘錡已经按照李延庆的阵型图将十名偏将分配进了各营,每名偏将都站在队伍第一个,王贵是第一营偏将,牛皋为第二营,曹性是第三营,张文啸是第四营,石英是第五营,高宠为第六营,曹猛是第七营,张文胜是八营,杨涛是第九营,最后第十营也是原来的河东军偏将王扇。
另外情报司、斥候营、亲兵营、火器营、后勤营都还没有组建,李延庆准备从各营各挑五十名精锐组建斥候营和亲兵营,火器营和后勤营只能到大名府后,从厢军中挑选了。
“大家可以各自去训练了,解散!”
十营军队纷纷被各自的偏将带走了,下面主要是偏将要和各自的手下熟悉,至少需要半天时间,李延庆也不干涉,让他们各显神通降服自己的手下。
这时,杨再兴走上来对李延庆道:“统制打算怎么分配战马?”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一千匹战马太少,我打算将五百匹战马交给第一营,组建为骑兵营,另外五百匹战马交给斥候营和我的亲兵营,等我们缴获了敌军战马后再不断补充。”
李延庆又将刘錡也叫来,对他们二人道:“刚才大帅告诉我,天子已决定提前北伐,三天后我们就要出发北上了。”
刘錡和杨再兴对望一眼,刘錡惊讶道:“才三天,太仓促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
“先出发去大名府,在那里再整顿一段时间,将士之间的默契,我也只能利用行军路上来进行了。”
刘錡想到只有三天就要出发了,他肩头上压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
“砰!”大帐内,一只茶杯被摔得粉碎,童贯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他种师道是什么东西,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我童贯来捧他臭脚,老夫辛苦耕织了十年,眼看要大功告成,他竟然想平白夺去!当我童贯是木偶泥塑吗?”
今天在御书房,童贯因刘韐之事被天子赵佶一顿臭骂,令他恼怒万分,但如果仅仅只是两万河北募兵也就罢了,偏偏蔡京在背后怂恿,让天子重新解释了神宗遗诏,把最关键的条件改掉了,使种师道也有机会封王,让童贯简直要疯掉了,此事他筹谋了十年,在最后关头给种师道做了嫁衣,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他心中抑郁了多日的满腔怒火终于因为刘韐之事而引爆了。
童贯铁青着脸在大帐内负手来回踱步,这件事他绝不能容忍,宁可让种师道再次惨败,也绝不能让种师道夺走自己谋划了十年的王爵。
这时,童贯的幕僚杨麟在一旁低声道:“卑职倒有一计,让种师道束手束脚。”
童贯一下子停住脚步,回头道:“什么计策,你快说?”
“卑职听说种师道兵力不足,官家调京东两路的厢军补充给他,可有此事?”
童贯点点头,“确实有此事!”
“那事情就简单了,京东两路的厢军是太尉灭梁山军后组建而成,只要太尉吩咐下去,让种师道难以整合京东两路的厢军,他的北伐不就被绊住了吗?”
童贯沉思片刻道:“只是怕这支厢军来自京东路各州,人心不齐,容易被种师道各个击破。”
“太尉忘记裘兆和了吗?”
童贯顿时醒悟,裘兆和是他的老部下,现任郓州军使,掌管郓州一万厢军,有裘兆和在京东各路厢军中穿针引线,种师道就休想将京东路的三万厢军顺利收至自己麾下。
“你这个办法很好,可以实施,不过光这样还是不够。”
“原来太尉早有安排?”
童贯阴阴一笑,“种师道自以为河东军就是他种家军,可是他错了,河东军中的大将至少有一半已经改姓童了。”
…
下午,北大营又变得热闹起来,一百多名年轻的太学士子进了军营,他们有内舍生,甚至还有上舍生,都怀着一腔报国热情主动要求参加北伐,他们将临时担任各种文职官员,以弥补东路军文职官员的不足。
由于东路军并不受童贯的节制,它实际上就是一支完全独立的北伐军队,作为一支独立军队,文官也发挥重要的作用,物资仓储管理和调配分割,士兵军籍管理和奖赏记录,作战地图绘制,各种文书战报的整理,各种情报的整理,甚至小到士兵的家信代写,这些都需要文职官员来完成。
李延庆领回来十名年轻士子,这十名士子都是二十余岁,来自河东、河北和开封府,大帐内,李延庆正在对十名士子致辞欢迎,“首先我要欢迎各位来右军任职,作为太学前辈,我要给大家三点忠告,第一,不要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或者与众不同,文职也是军人的一种,只是分工不同;第二,适当练习一点武艺,一旦被敌军包围,会一点武艺或许能有活命的机会;第三,严格遵守军纪军法,军法不光针对士兵,也针对军营中的每一个人,不要想着自己是文官,可以溜出去喝杯酒或者逛逛妓馆之类,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要被斩首示众的,我绝非危言耸听,以上忠言请大家牢记!”
十名士子一起躬身施礼,“我们记住了!”
李延庆笑道:“那就去换军服吧!等会儿,你们的上司会来找你们。”
十人中,莫俊要带走的人最多,他手下六曹,每曹需要一名主事,其次是情报司,需要三名参谋,最少是记室参军,只有一人做刘方的助手就足够了。
这时,张虎走了进来,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统制!”
张虎跟随李延庆已久,十分精明能干,李延庆本打算破格升他为偏将,但因为名额不足,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起来吧!”
李延庆请他起身,对他缓缓道:“我考虑了很久,决定任命你为情报司参军!”
张虎面不改色,躬身道:“统制有令,卑职自当遵从,只是怕卑职学识浅薄,耽误了军情。”
李延庆微微笑道:“你读过几年书,看懂情报是没有问题了,但情报参军更重要不是学识,而是需要谨慎、精明、细密,这恰恰是你的优点,我相信你完全能胜任。”
“卑职遵令!”
李延庆点点头又问道:“作为情报司参军,你认为情报司一旦运转起来,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张虎沉思片刻道:“卑职认为,首先是要找到一张非常详细的河北和幽州地图!”
李延庆大笑,从身后取出一大卷地图,递给他道:“拿去吧!好好研究,外面还有三个年轻士子,他们将是你的手下,把他们领走吧!另外,斥候营正副虞侯是燕青和杨光,你也要和他们好好沟通一下,考虑如何将情报司运转起来,如果有什么疑问,可随时来问我。”
“卑职遵令!”
张虎抱拳行一礼,转身快步离去了。
第0585章 大军北上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天过去了,在大军出发北上的前夜,李延庆回到府中和家人告别。
曹蕴特地让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晚宴给丈夫践行,但这顿饭却吃得十分沉默,饭桌上每个人都没有说话,曹蕴勉强笑道:“夫君,这次北伐要延续多久?”
“少则两个月,长则半年,我想应该能回家过新年。”
“可那时孩儿已经出生了。”
李延庆笑道:“所以你们要及时给我报平安,告诉我孩子的情况。”
他目光向思思望去,思思轻轻点头,“我会的!”
“还有青儿!”
李延庆又对扈青儿道:“你负责保护家人安全,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父亲帮忙,另外,你也要苦练飞刀,虽然这次你没法跟随我北上,但并不代表以后就不行了,关键还是看你自己的本事,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扈青儿声音极为低微地答应一声。
“夫郎不能明白上午再走吗?”思思小声问道。
李延庆摇摇头,“军营从昨天开始禁营了,大帅只给每人两个时辰回家探亲,亥时前必须赶回军营,再说明天上午五更就要出发,时间来不及。”
这时,曹蕴举杯笑道:“我们不给夫君拖后腿,来!祝夫君早日凯旋归来,我们饮了这杯酒。”
李延庆以茶代酒,笑道:“我一定会早日归来!”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向家人告别,离开了府邸,三女站在大门前,一直目送李延庆身影消失在远方。
宣和四年七月,宋军第二次北伐正式拉开了序幕。
…
种师道率领三万大军告别京城一路北上,他的三万军队装备十分精良,普通步兵士兵头戴笠子,身披铁甲,脚穿步靴,每个士兵配备一根标准制式长矛和一口战刀,后背一面盾牌,盾牌里面是一卷毛毯,另外还有水壶、干粮袋等必须之物,步兵弩手则没有配备长矛,而是一把神臂弩和一壶弩箭。
骑兵则头戴铜盔,身穿金漆铁甲,装备也和步兵差不多,但多了一张骑弓和一壶箭。
军官们也等级分明,队头和都头则头戴铁盔,披挂黑漆顺水山字甲,准备将和偏将等中级军队则头戴铜质凤翅兜鍪,披挂朱漆山字甲,到了统领以上中高级将领则头戴银质凤翅兜鍪,身披乌锤甲,只有都统制才能戴金质的凤翅兜鍪。
这样的装备属于宋军禁军的标准装备,只有地位最高的天龙禁军才能给士兵也披挂上黑漆顺水山字甲。
至于各地方厢军只能披挂皮甲,而乡兵能穿一身布铠就已经不容易了。
三天后,大军在开德府濮阳县渡过黄河,进入大名府境内,这天上午,军队抵达大名县,种师道下令大军在大名县东面的旷野里扎下大营,他们将在这里与来自京东两路的三万厢军以及来自真定府的刘韐两万军队汇合,正式形成一支八万人北征大军。
在大名府整顿十天后北上霸州,按照朝廷部署,北伐西路军将北上真定府备战,从八月初一开始,将从保州越过易水进攻辽国易州,而东路军也是从八月一日开始,从霸州越境进攻辽国的涿州。
第二次北伐宋军一共有二十万大军,其中西路军是第一次北伐剩下的十二万大军,由都统制辛兴宗和宣抚使童贯统帅,而东路军则是新组建的八万大军,由种师道统帅。
在东路军进驻大名府之前,刘韐已经率一万八千募兵先一步抵达大名府,就在当天下午,京东两路的三万厢军也抵达了大名府,与种师道的主力汇合,大营内顿时变得极为热闹,尤其京东厢军还带来了上万辆满载粮草的牛车,简直让负责后勤的宗泽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时分,李延庆从中军领回来了六千河北募军,其中五千募军补充给各营,另外一千人是用作后勤辎重以及火器营。
王贵跑到李延庆身边低声问道:“见到五哥了吗?”
李延庆摇摇头,“我没有见到他人,但我知道他已经被宗都统领走了,不过我们这六千人全部都是河北子弟,光咱们相州就有两千人,宗都统特别关照我们。”
王贵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他还原以为能把岳飞也拉来右军,却没想到被宗泽抢先下手,王贵不由叹息一声,“管后勤有什么出息!”
“应该不是管后勤,而管军务。”
李延庆拍拍王贵的肩膀笑道:“别烦恼了,他本来就是宗老将军的下属,你让他选择,他也会选择宗老将军,快去挑选士兵吧!去晚了,好兵被别人挑走可别怪我。”
王贵不再遗憾岳飞之事,他撒腿便向大营奔去…
接下来的十天,需要让三块支来自不同地区的军队,河东、河北和京东,需要将这三支风格迥异的军队整合成一支完整的军队,就像把三块密度不同的铁块融为一体,难度可想而知,可更要命的是,他们也只有十天时间。
时间到了第九天,诸军依旧混乱不堪,河北募军还比较容易融合,但京东两路的三万厢军却是一块极为难啃的硬骨头,就仿佛与河东军有深仇大恨一样,等级排挤、地域歧视、矛盾激化、群体打架斗殴,各种事件层出不穷,杀一也无法儆百,连种师道也快要崩溃了。
种师道负手在中军大帐内来回踱步,他终于承认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还需要时间整合军队,时间!可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
这时,张叔夜走进中军大帐,静静地站在一旁,良久,种师道叹了口气,“张都统有什么良策吗?”
“大帅,并不是每一军都那么混乱。”张叔夜平静地说道。
“是啊!右军和前军就很稳定,五天前就已经开始操演军阵了。”
种师道忽然醒悟,回头望着张叔夜道:“你是说让这两支军队先行?”
张叔夜点点头,“离八月初一只有七天了,无论如何,八月初一我们必须有军队行动,让前军和右军先过境,只要他们避免和辽军作战,那也没有违背朝廷的部署,童贯也抓不到大帅的把柄,也能给我们争取时间整合军队。”
种师道沉默良久,虽然这不符合他的领军风格,但似乎又是唯一可行之策,他也知道朝廷那帮文官不懂军事,还以为三支军队会像三杯水一样倒在一起就立刻水乳交融,只给他十天时间就让他北上作战,以这样的军队状态北上,他也必败无疑。
种师道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不应该这样分配军队,而应该把厢军全部编入后军和中军,把三万河东军整体分割为前、左、右三军,是我的失策了。”
“大帅,恐怕这件事有来头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种师道回头望向张叔夜。
张叔夜缓缓道:“属下在京东路的厢军中似乎看到了童贯的身影。”
种师道半晌冷冷道:“你是说裘兆和?”
张叔夜点了点头,“他就是童贯安插在京东路的人,有他在,京东路的厢军怎么可能听大帅的指挥?”
种师道重重哼了一声,“一国之决策,关系社稷之安危,岂能被个人利益左右,既然他童贯给我安下了绊脚石,那就看我种师道怎么啃下这块硬骨头。”
“可天子要求八月初一东西两路军同时进攻辽国,属下就怕时间来不及了。”
“无妨,让右军和前军先走一步就是了。”
…
演兵场上喊杀声震天,两支千余人的军队正在激烈厮杀,对阵双方是高宠的第六营和曹猛的第七营,双方拿着木枪厮杀,数十名骑兵则在中间作裁判,不断将中枪的士兵驱逐出战场,他们只有一个时辰,厮杀结束后,以剩余士兵多者获胜,主将也在厮杀,主将获胜则赢一百人。
四周站满了观战的士兵,都在为曹猛的第七营加油,实在是高宠率领的第六营太猛,已经连胜六营,曹猛也胜了两营,这就是他们的决战。
高宠正和曹猛激战在一起,高宠的蟠龙金枪时而如梨花缤纷,漫天雪花,时而又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但曹猛的一对大锤如金龙出海,上下翻飞,封住了高宠的所有进攻线路,作为高曹两大将门世家百年来最杰出子弟,他们俩人也代表了两大家族武艺的顶峰,在此之前,两人已经有过四次较量,高宠以三比一占据上风。
演武边上,李延庆也站在高台上观战,旁边刘錡笑道:“这一战比较势均力敌啊!士兵被淘汰人数都差不多,就看两员主将谁能取胜,统制看好谁?”
李延庆笑道:“我觉得两人武艺都差不多,高宠枪法凌厉,而曹猛力量超群,各有优势。”
“高宠必胜!”
杨再兴在一旁肃然道:“十个回合之内,胜负将分出来了。”
刘錡愕然,“杨将军怎么看得出?”
李延庆已经看出来了,笑道:“人虽然不弱,但马力不行了。”
高宠和曹猛已经战了三十余个回合,高宠骑一匹白马,而曹猛则是一匹乌骓黑马,这匹马还是他祖父的骑乘,十分雄健,能承受得起曹猛的体重和八十斤大锤,不过这匹马已经有十几岁了,过了盛年,激战了三十几个回合后,体力便有些吃不消。
这时,双马交错,高宠一记回马枪,反挑曹猛的头盔,曹猛大喝一声,“来得好!”他反手一锤向枪尖打去,不料枪头骤然消失,曹猛一锤打空,只觉马后腿猛地一软。
他暗叫一声不妙,急挺腰要坐起,但已经坐不起来,胯下战马双腿一软,一下子翻倒在地上,将曹猛掀下地去,一只大锤也飞出一丈多远。
“当!当!当!”战斗结束的钟声同时敲响了。
第0586章 先遣之军
“第六营阵亡一百八十四人!”
战报官在高声宣读两军的战绩,“第七营阵亡一百五十五人,阵亡人数少于第六营,但第七营主将被挑,必须再扣一百人,第七营阵亡就是两百五十五人,第六营最终获胜!”
第六营士兵顿时欢呼起来,四周响起一片遗憾地叹息声,第七营士兵垂头丧气,曹猛更是气得满脸通红,狠狠捶了一拳战马,战马委屈地低鸣一声。
李延庆高声宣布道:“这次十营军阵比武正式结束了,第六营赢得最后的胜利,赏钱两千贯,大家鼓掌祝贺!”
四周响起一片鼓掌声,高宠和他的手下激动得紧紧拥抱在一起,再一次欢呼起来。
这时,远处也传来了鼓掌声,竟然是主帅种师道和副都统张叔夜来了,李延庆连忙跑下看台迎了上去。
“卑职参见大帅!”
种师道赞许地笑道:“这个比武的办法很好啊!既提高了士气,又实战锻炼了队伍,是谁想出来的点子?”
“卑职在嘉鱼县用这个办法训练水军,短时间内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所以现在又如法炮制。”
“我倒想知道,你手下和河东军和河北军是怎么融合在一起的?居然会没有矛盾。”
李延庆躬身道:“启禀大帅,河北军都是刚刚招募的青壮,从军时间不长,卑职让河东军带着他们,他们并没有抵触,而且大帅也亲眼看到了,他们并肩作战,为了共同的荣誉和对手激战,所有矛盾和摩擦都会在战斗中消失。”
种师道暗暗点头,这就是右军和前军整合得好的原因了,他们得到的都是刘韐的河北募军,而不是京东路的厢军。
不过种师道也承认,李延庆让各营之间比武,让士兵们产生共同的荣耀感,这是锻炼新兵的好办法,看来他确实能独当一面了。
种师道叹了口气,便对李延庆道:“我是特地来通知你,明天大军暂时还无法北上,但我需要有人替我堵住朝廷那帮文官的嘴,让童贯找不到弹劾我的借口,你们右军和前军整合得最好,你们明天可以先一步北上,争取在八月初一前抵达霸州,按照朝廷规定的时间出兵辽国。”
说到这,种师道又将一封信递给李延庆,“怎么出兵辽国,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详细方案就在信中,关键是你要和高世宣的前军密切配合,切不可单独行动。”
“卑职遵令!”
次日天不亮,李延庆率领的右军和高世宣率领的前军在吃过早饭后,便浩浩荡荡启程出发了。
与此同时,种师道发布了整军令,以不服军令的理由将左卫将军、殿前步兵都兵马使、郓州军使裘兆和斩首示众,一时间,京东各州厢军皆被震慑,终于开始接受种师道的整合。
…
霸州和雄州一样也是大宋和辽军作战的主要边境州,一条拒马河将它和对岸的涿州一分为二,南面是大宋地界,拒马河的北面便是辽军地界。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虽然宋辽两国在整体上保持平静,但小规模的摩擦依旧不断,尤其在雄州和霸州,宋辽两军互相打草谷,侵入对方边境,洗劫村庄,抢掠百姓,给边境的百姓带来深重灾难。
此时霸州约有一千厢军,由一名指挥使率领,维护着大宋最微弱的防御,可对岸的辽军也同样因新皇帝之死而陷入混乱中,根本无力南侵,使霸州在宋军第一次北伐惨败后居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七月二十九日,李延庆率领一万右军率先抵达了霸州城,霸州城紧靠拒马河,不过拒马河是辽国的称呼,宋朝将它称为白沟,大军抵达城下,城中的知州赵霖和指挥使张杰出城迎接大军到来。
“两位不必多礼,现在我想知道霸州城内的粮草军资情况,报告上说还有不少,应该没有错吧!”
李延庆是轻兵北上,并没有携带辎重,结果一路北上,各州的军仓里都是空空荡荡,官仓内虽有粮食,但也不能随意动用,他们没有得到任何补给,使李延庆心中有点焦急,他们携带的干粮只能支持一天了。
霸州是第一次北伐时,东路军的补给后勤重地,辛兴宗率领的五万军队是在涿县被萧干杀得大败,辽军将他们一路追杀到白沟,辛兴宗下令放火烧了河面上的浮桥,才使辽军停住了追杀脚步,所以东路的辽军并没有过白沟,霸州城的仓库内应该还有不少粮草物资。
“启禀李统制,霸州仓库内确实还有些粮草和军资,但李统制应该也知道,河北的军资粮草主要在真定府。”
李延庆前年底率军监使来河北监察,当然很清楚河北的粮草物资情况,而这一次北伐还是太急了,大量粮草物资才运送到大名府,八月初一根本到不了前敌第一线。
李延庆随即命令军队入城休息,他则带着十几个亲兵赶赴仓库,霸州的仓库由二十几座大仓房组成,知州赵霖亲自陪同他视察。
他们走进一座粮食装得满满的仓库,赵霖笑道:“也幸亏辛兴宗是童太尉的心腹,所以运来的粮草物资十分充足,兵败后辛兴宗只带了少量粮食就南下了。”
“这座仓库的粮食有多少?”李延庆望着堆积如山的粮食问道。
“这里有八千五百袋粮食,大概九千石粮食。”
“一共有多少粮食?”
“具体准确的数字没有,因为这两个月厢军也在耗用,两个月前盘点是九万石,现在应该还有八万石左右,另外还有草料十五万担,战刀三万口,长矛五万四千根,盔甲八千副,帐篷两千顶,神臂弩三千副,弩箭三十万支,大概就是这么多粮草军资。”
李延庆感觉盔甲偏少了一点,应该在一万副左右,估计守城厢兵也趁机换装了。
“带我去看看盔甲。”
李延庆来到了盔甲仓库,都是装在麻袋里,一捆一捆还没有拆开过,他抽出匕首挑开一只麻袋,里面全部是笠子帽和铁甲,是标准的禁军装备,他连挑十几只麻袋,都是一样的盔甲。
“所有盔甲都一样吗?”李延庆指着仓库里数百只大麻袋问道。
“有少量山字甲,大概几百套,其他全部都是一样。”
李延庆随即对身后的杨再兴道:“取五千副盔甲,给咱们的厢军全部换装,剩下的三千副盔甲留给前军。”
高世宣率领的前军虽然和他们同时出发,但行军速度没有他们快,要比他们至少晚到一天。
“末将遵令!”
杨再兴抱拳行一礼,连忙去召集士兵搬运盔甲。
这时,李延庆离开了仓库,向城墙走去,走上北城,李延庆望着一里外滔滔的白沟水,再向远处是起伏的低矮丘陵,那里就是辽国的涿州了。
李延庆注视着远方问道:“对面还是萧干的军队吗?”
指挥使张杰连忙道:“萧干的军队已经撤回燕京了,对面是郭药师的常胜军,大概有八千人,卑职知道上个月涿州这里有六千,易州那边有两千,最近就不知道了。”
“郭药师?”
李延庆倒吸一口冷气,他倒不是畏惧郭药师,而是隐隐记得郭药师似乎投降大宋了,李延庆对这段历史只记得重要事件,比如宋军大败,比如童贯用百万贯钱买一座燕京空城,但细节他并不清楚,他深知这种似是而非的记忆会误导自己,会让自己犯下致命错误。
比如郭药师投降大宋一定会有前因后果,一定有什么事情触发,满足了某个条件,才使他决定投降大宋,如果不知道这些细节,贸贸然跑过去受降,很可能会被郭药师的军队全歼。
所以李延庆宁可把这些记忆抛开,就当自己不知道郭药师会投降大宋,这样才不会铸下大错。
张杰却以为李延庆是畏惧郭药师,他叹口气又继续道:“郭药师的常胜军就是从前辽国的怨军,是辽军中唯一的汉儿军,战斗力颇强,好在他们的新皇帝死了,使他们军心不稳,否则郭药师率军南下,可以轻易地夺取霸州,这些粮草军资也都没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军心不稳?你怎么知道有八千军,还有它们的分布情况?”李延庆奇怪地望着他问道。
张杰脸一红,“这两个月时有辽军汉儿士兵泅水过来投降,所以卑职也多少了解一点。”
“这些投降的辽军士兵还在吗?”
张杰摇摇头,“卑职怕他们有诈,不敢留他们在军中,都打发走了。”
他见李延庆脸色不好,连忙又道:“如果统制需要,卑职可以派人去对岸打探消息。”
李延庆想到今天是七月二十九,后天就是朝廷规定的进军时间,若他们不有所行动,种师道必然会被童贯弹劾,否则种师道也不会派自己先行了。
想到这,李延庆随即道:“我派几个斥候和你的人一起过去,不用探得太深,探查一下北岸三十里内的情况就行了,必须要明天晚上前给我情报。”
“卑职遵令!”
张杰匆匆去安排人了,李延庆命人去把燕青找来,片刻,穿着一身小号盔甲的燕青跑了过来,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统制!”
李延庆请他起来,指着对岸道:“八月初一我要出兵过白沟,你带几个弟兄和厢军向导一起去对岸探查一下敌军情报,只要三十里范围的情况便可,必须明天晚上给我消息,你现在去准备吧!”
“遵令!”
燕青匆匆去了,李延庆又对刘錡令道:“现在就开始打造浮桥,明天晚上之前要给我造出两座浮桥!”
第0587章 探子燕青
夜幕初降,一艘小船运着五名士兵悄然抵达了白沟水北岸,这五名士兵除了燕青和杨光以及一名斥候外,其他另外两名士兵是本地厢军,他们的任务是探查白沟北面三十里内的敌情,河北岸是一片光秃秃的丘陵和原野,几乎所有的树木都被砍伐一空,已经没有隐蔽之处。
不过从对岸的霸州城头一眼望去,至少十里范围内没有任何敌情,这也是由对岸的驻兵情况决定,辽国境内距离白沟最近的一座永清县也是在六十里外,也是这个缘故,第一次北伐的东路军一直深入敌境一百余里才遭遇到辽将萧干的军队。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属于诱敌深入之策,如果西面的雄州那边没有宋军牵制,西面的辽军就会包抄过来,截断东路宋军的粮路甚至退路,使宋军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
虽然李延庆也明白这一点,但他不能靠猜测来做决策,他必须得到确凿的事实来支持决策。
燕青上岸后便分兵两路,杨光带一名厢军士兵去东面探查,燕青带着两人走中线和西面探查,两人约定三更时分在北面三十里外的平安岭汇合。
燕青和三人借着夜幕的掩护一路奔行,沿途看不到任何人迹,偶然看见的几座村庄都在上一次的北伐战争中摧毁了,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残垣断壁和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墙壁,偶然还有几条野狗在草丛中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