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蕴走上前说:“夫君,这里离京城已经不远,要不我们雇牛车进京吧!”
“天太热了,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才三十几里路,我没有问题。”
旁边郭思思建议道:“要不我们在镇上找地方先休息吃点东西,等明天天不亮再出发,那时天气就凉快了。”
李延庆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先下船去走走,吃点东西,然后再回船,那时应该可以通行了,我觉得住在船上更舒服一点,牛车还是太颠簸。”
“那好吧!”
李延庆便给船夫说了一声,他先下船找来张豹、张鹰和杨光,对他们三人道:“你们先骑马回去,去虹桥宝妍斋,告诉我父亲,我们大概会在晚上抵达,请他先安排一下食宿。”
他们除了两艘千石大船外,还有一艘专门运马的马船,专门运输他们的战马以及陈大陈二研制出的几大箱特殊火器。
三人点点头答应,取了马匹便上马飞驰而去,李延庆这才带着妻妾下了船,莫俊、刘方等人也下了船,众人来到不远处的一家酒楼,此时还没有到吃饭时间,李延庆索性包下了这家酒楼的二楼,让大家坐下休息。
这时,掌柜上前行一礼道:“官人要吃饭还是喝茶?”
李延庆看了众人一眼,笑道:“估计大家也饿了,就上酒菜吧!我也不点菜了,拣你们店里拿手的菜上五桌就行了,酒水另外点。”
“好咧!官人稍候。”
掌柜要走,李延庆又叫做住了他,“今天的报纸有没有了?”
“有!有!朝报和小报都有,我给官人多拿几份过来。”
不多时,掌柜拿来厚厚一叠报纸,不光今天的,还有前几天的,每样都有几份,还有小报旬刊,就是把十天的各种娱乐有趣新闻汇总在一起,也深受百姓欢迎,曹蕴和思思虽然带着帷帽,但并不影响看报,她们喜欢小报,各自捡了一份。
李延庆则拾起今天的朝报,朝报上没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内容,他又拾起一份小报,只见小报的头版头条便是第二次北伐的诸将名单,虽然这份名单有泄露军事机密之嫌,但李延庆还是在上面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李延庆,河北东路权雄州刺史。
第七卷 此身再向虎山行
第0578章 再回京城
“夫君,我看见你的名字了!”曹蕴在另一份同样的小报上也看到丈夫的新官职。
“什么叫做权雄州刺史?”曹蕴不解地问道。
旁边莫俊笑着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因为刺史是从五品高官,官人目前的官阶不够,所以刺史头衔前面要加个权字。”
“那雄州刺史又是什么官?”旁边扈青儿也一头雾水地问道:“难道要去雄州任职吗?那里可是前敌战场。”
李延庆摇了摇头,“刺史不是知州,没有实权,只是一个虚官,京城就有一大堆各州刺史,真正的职务是差遣官,估计这次北伐中会有我的真正官职,只是现在还没有任命。”
曹蕴低低叹了口气,她父亲就有一个徽州团练使的虚官,十几年来从未去过徽州,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曹蕴既担心丈夫上战场,可又怕丈夫和自己父亲一样,挂了一个虚官,从此碌碌无为。

一更时分,两艘大船缓缓停靠在虹桥宝妍斋后门的汴河码头上,经过五天的航行,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李大器已在宝妍斋内等候多时,见儿子船只停靠码头,他连忙迎了出来。
李大器一年半没有看见儿子了,他激动得紧紧搂抱一下儿子,连忙对众人道:“大家先进屋去休息,估计你们还没有吃晚饭吧!我已经准备好,让厨房再热一热。”
“爹爹,我们下午已经在赤仓镇吃过了。”
“那就少吃一点,蕴娘当心,慢一点!”
李大器见儿媳曹蕴下船,他连忙令丫鬟扶好,曹蕴腹中已怀有李家的骨血,这比什么都宝贵。
众人进了宝妍斋,曹蕴和思思她们带着丫鬟先去后院休息,其他人则住在前院,房间已腾出来,准备好了鬃垫和被褥,他们也只是暂住一晚,明天就要进城了。
李延庆和父亲来到客堂坐下,才一年半不见,李延庆忽然发现父亲头发竟然白了一半,李大器苦笑一声,“宝妍斋这两年不太顺利,去年夏天忽然冒出来两家做高档脂粉的新店,都有很硬的后台,一下子抢走了很多市场,张古老胭脂铺已经被挤垮掉了,我们底蕴和积累还比较雄厚,还撑得住。”
“它们是什么背景?”
“一家叫做玉锦楼胭脂铺,东主是王黼的兄弟,另一家叫做玉颜堂胭脂店,是外戚向家开始涉足胭脂产业,两家都发展非常迅速,短短一年时间,天下各州都有他们的分店了,他们可是财大气粗啊!用低价竞争,想把我们挤垮。”
“可是各种胭脂配方、香水、香脂他们怎么弄?”
“不择手段呗!张古老之所以倒掉,就是因为他们的胭脂匠大部分被玉颜堂高价挖走,各种配方都被玉颜堂拿走了,现在张古老所有的店铺被玉颜堂以五万贯钱买下来,张古老店从此换了招牌。”
“那玉锦楼胭脂铺呢?”
“玉锦胭脂铺也挖走三成张古老的胭脂匠,还有我们宝妍斋的两名胭脂大匠也被高价挖走,导致我们的香水和香脂制作工艺泄露,好在胭脂的配方全部掌握在我和张妍儿手中,她现在已被我严密保护起来。”
“张妍儿是谁?”李延庆有点糊涂了,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喜鹊,张妍儿是我给她起的官名,玉锦楼胭脂铺开出了每月两千贯的高价来挖她,她丝毫没有动心,要是她被挖走,我们宝妍斋也危险了。”
“喜鹊现在在哪里?”
“她在陈州项城的庄园里,继续在那里配制胭脂,她现在在做一种棉胭脂,非常便于携带。”
李延庆点了点头,又问父亲道:“宝妍斋降价了吗?”
李大器摇摇头,“没有,降价是自砸招牌,我现在硬撑着,就看这两家降价后怎么起得来!”
李延庆笑道:“其实张古老这个招牌不错,爹爹去找它们东主把这个招牌买下来,以后就用它来替代李记胭脂,降价也用它来和那两家竞争,但宝妍斋绝不能降价,还要把包装做得更精美,让穷人望而兴叹,让富人感觉用它是一种身份的显示。”
李大器叹口气,“可惜宫里的生意上个月被玉锦楼胭脂铺抢走了,我们的名声损失比较大。”
李延庆淡淡一笑,“王黼无非是靠李彦,李彦虽然能左右宫女,但左右不了皇妃,只要品质更好,皇妃们依旧会用宝妍斋,只要加强宣传,皇妃用宝妍斋,宫女用玉锦楼胭脂,孰好孰劣大家心里都会明白。”
李大器笑道:“你说得这些我都记住了,有你出主意,我定心多了,对了,你的新宅我几天前就已经给你租好了,在金梁桥,离蔡京的府邸很近,一座五亩宅,各方面都很不错。”
李延庆愕然,“我还以为住云骑桥的老宅。”
“胡说!”
李大器狠狠瞪了李延庆一眼,“那座宅子死了三十个人,你马上要有孩子了,怎么能再住那种凶宅,房东找我打官司,我赔了房东五千贯钱才处理好那栋宅子,再说那座宅子房东已经卖掉了,他足足损失了一万贯钱,你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累人累己。”
李延庆心中歉然,他当时只想干掉偷袭的凶手,却没有意识到会给父亲带来多大的麻烦,他一走了之,一堆烂事却丢给父亲处理。
“我知道了,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另外你告诉我,什么叫做权雄州刺史?”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就是以文官的身份参加第二次北伐。”
“任命你为文职军官吗?”
“不一定!”
李延庆给父亲解释道:“文官也可以带兵打仗,因为带兵打仗一般都是临时差遣官,所以文官需要挂一个在战争地的虚官,如宣抚使、团练使、刺史,如果是武将,那他挂的官衔就是步兵都指挥使之类。”
李大器眼中顿时一阵黯然,大家都不看好北伐,儿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这时,李大器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梁师成亲自来宝妍斋找我。”
“他找爹爹做什么?”
“他特地跑来告诉我,有他做宝妍斋后台,王家和向家都不敢把宝妍斋怎么样。”
李延庆冷笑一声,“过了一年半,忽然又想起我来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他让你回来后,务必先去一趟他的府上,然后再去吏部。”

次日一早,城门刚刚开启,李延庆一行便分坐几辆牛车进了城,一直来到了金梁桥,金梁桥要比云骑桥稍微热闹一点,李大器租的府宅就在金梁桥街上,这里距离州西瓦子也就两百步远,但距离蔡京府更近,就在蔡京府的斜对面。
这里的环境可谓闹中取静,府宅也不错,七成新,府中营造得很精雅,各种亭台楼阁,假山池鱼都下了功夫,树木也十分茂盛,虽然是盛夏,但府内郁郁葱葱,充满了清凉之感,一分货就是一分价钱,营造得这么精致,租金当然也不会便宜,每月租金就要五十贯,房东是韩家,也就是原相国韩琦的家族,韩家也是相州人,因为是同乡,韩家也愿意把这座府宅租给李延庆,否则,以李延庆射杀三十人的名声,还真没有多少人家敢把房子租给他。
李延庆对这座府宅非常满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在前院和中庭都能看到蔡京府中的六鹤堂,六鹤堂高达四丈九尺,相当于现在的五层楼,在周围一带都是居高临下,好在后宅看不见,否则那才叫郁闷。
管家还是原来的泰叔,李大器又把他找回来继续做管家,原来的家仆都已经解散了,一时还没有新的家仆,泰叔只找到三个最急需的厨娘,好在他们从嘉鱼县带来八名丫鬟,可以借一时之急。
家具和各种生活物品都已备齐,这却是曹家送来的,都是上好之物。
“夫君,要不我们今天去一趟我娘家,他们也知道我们回来,我觉得不去不太好。”曹蕴委婉地提出了回娘家看一看的建议。
李延庆点了点头,“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在哪里喝完午茶回来,你回来后好好休息。”
曹蕴心中欢喜,连忙让泰叔安排一辆牛车。
他们的新府宅离曹家也不是很远,相距约两里,不多时,夫妻二人便来到了曹府,听说孙女婿回来了,曹评连忙让管家带李延庆来自己书房,曹蕴则被母亲接去了自己家中。
李延庆跪下给曹评行了大礼,曹评连忙扶他起来,笑眯眯道:“一年半没见,就这一次行大礼,以后就不用了,连你岳父见我也不用每次都行大礼,自己家人,随意一点更好。”
“多谢祖父关照!”
李延庆坐下,有侍女进来上茶,李延庆笑道:“祖父红光满面,声音洪亮,看来身体不错!”
“我很注意保养,不过还是比不上老种啊!人家居然又要率军出征了。”
“这次北伐,居然让种帅出征,连我也被征召入京,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吗?”
“这次是太子的推荐,上月初的北伐惨败,使太子拨云见日,又重新参政了,这次官家让他出任北伐三军大元帅,他自然要推荐自己的人,种师道就出山了,你也是,这次太子推荐了五名重要官员为种师道之副,你就是其中之一。”
“不知是哪五人?”
“基本上是上次剿灭梁山军的原班人马,只是多了一个李纲,他官复原职,出任军资监察,也就是从前你们军监所做得事情,军监所没有了,但事情还得做,一般由监察御史担任军监御史,另外,还多了一个种师中,和宗泽一起出任左右副都统,你将出任东路军右军统制,仅次于副都统,延庆,责任重大啊!”
李延庆连忙道:“已经定下来了吗?”
曹评点点头,“这是种师道提交给天子的东路军将领名单,虽然他人还没有到京城,但名单已经先一步送到,高深昨天来拜访我,给我说了此事。”
“高深又怎么知道?”
“高深再次出任知枢密院事,接任原来郑居中的官职,枢密院使还是童贯,副使是谭稹,这两人简直势同水火,连进枢密院的门都不一样,一个走东门,一个走西门,从不见面,有什么事情就是找高深。”
李延庆沉吟一下问道:“其实孙婿还想知道,既然封我为雄州刺史,那我的官阶有没有变化?”
这才是李延庆关心的事情,他知道很多京城很多权贵子弟都挂着刺史的头衔,但没有官阶,只是一个虚衔,现在他虽然任雄州刺史,可官阶却没有消息,会不会还是从八品的承奉郎?
第0579章 官复原职
曹评微微一笑,“虽然还没有确切消息,但你一点都不要担心,从八品的承奉郎再怎么破格也做不了从五品刺史,既然叫权雄州刺史,那我估计你应该是官复原职,还是正六品的朝奉郎,因为种师道和李纲都是官复原职,你应该也不例外。”
“我是昨天下午在报纸上看到的。”
“那就对了,报纸当然不会详细登载,你今天下午去吏部就知道了。”
李延庆沉吟一下,“可是梁师成昨天找到我父亲,他让我去吏部之前先去找他,祖父觉得我该怎么办?”
曹评叹了口气,“梁师成还是权势滔天,我们得罪不起,但也绝不能和他推心置腹,一旦太子登基,就是他灭亡之时,你绝不能被他连累,我就送你四个字,虚与委蛇。”
李延庆默默点头,姜还是老的辣,曹评看得深透。
曹评又笑着缓缓道:“这次北伐你任东路军的右军统制,其实是独立成军,按照惯例,手下很多将领都需要你自己任命,正好有这个机会,我想让两个比较优秀的曹家子弟跟随你出征,一是磨练他们,二也是给他们出征立功的机会。”

李延庆见了曹评,又去拜见丈人丈母,丈人曹选不在,小姨子曹娇娇也正好去高家玩了,李延庆见丈母娘和妻子有说不完的话,丈母娘还要请名医给女儿安胎,李延庆下午要去吏部报到,便先告辞走了。
李延庆随即来到了梁师成的太傅府,只等了片刻,大院便跑出来笑道:“正好太傅也在,请李官人去书房相见,请随我来!”
李延庆在经历范党案后,已经看透了梁师成,在关键时刻他绝不会保自己,锦上添花他愿意做,但雪中送炭却不要指望,而且梁师成在朝廷和地方上的棋子颇多,自己不过是他的其中一颗罢了。
走进书房,李延庆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太傅!”
梁师成放下书,笑眯眯道:“延庆终于回来了,快请坐!”
李延庆在一旁软凳上坐下,梁师成打量他一下,又笑道:“比从前瘦了不少,也黑了很多,在嘉鱼县很辛苦吧!居然还剿匪,我都知道,审官院那边有你在嘉鱼县的详细记录。”
李延庆点了点头,“这次回京,也多亏太傅的关照!”
“是啊!官家说你是范党,回来影响太大,我就劝官家,做个姿态也不错,加上你在嘉鱼县表现很好,为官清廉,深得民心,所以官家就决定把你调回来,官复原职!”
李延庆一怔,“官复原职,是指我要重回御史台吗?”
“不!不!不!暂时不回御史台,只是恢复正六品的官阶,当然了,如果你想回御史台,等战争结束后,我可以安排你出任御史中丞,再升一级,前提是你要在前敌立功才行。”
李延庆当然知道做御史中丞其实也是梁师成的狗,如果战争结束,自己还是得想办法外任,远离梁师成的控制。
心中这样想,但表面上他得表示感谢,就像曹评的建议,虚与委蛇,李延庆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太傅厚爱,李延庆铭记于心。”
梁师成点点头,他很满意李延庆的态度,但他心里明白,让李延庆回来是太子争取的,其实和他无关,自己还得施点小恩小惠笼络李延庆才行。
他又笑眯眯道:“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李延庆刚要婉拒,却忽然想起一事,便笑道:“其实卑职最关心嘉鱼县,能否提升县丞杨菊为新县令,原来的县尉周平升为县丞?卑职实在不希望外派县令去上任,改变我定下的规矩。”
对梁师成而言这只是小事一桩,他便欣然答应了,“我知道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梁师成沉吟一下又问道:“这次北伐,你觉得前景如何?”
“坦率地说,卑职觉得前景并不乐观,只能说尽量向好的方向去努力,维护大宋的尊严。”
“你说得很对,上一次败得太惨,朝廷尊严失尽,官家也是希望这次北伐能夺回燕京当然最好,如果实在夺不回来,也要尽力挽回上一次失去的尊严。”
“关键是童贯不能干涉军事。”
“放心吧!这一次童贯不节制东路军,种师道出任宣抚都统制,直接向太子殿下汇报,有太子替你们撑腰,尽管放手去做。”
李延庆忽然有一种直觉,梁师成似乎也想通过自己和太子修复关系,否则,太子极力推荐自己,他从前都是暴跳如雷,认为自己绕过他和太子私下联系,而这一次,他却没有丝毫的不满。

离开梁师成府,李延庆见时辰还没有到中午休息之时,他便来到了大内,找到了吏部。
吏部侍郎梁中书亲自接待他,梁中书是蔡京女婿,当初在大名府和李延庆打过交道,虽然他人品较差,但当初若不是李延庆及时救下大名府,他早就死在梁山军的手中,从这一点上说,他欠了李延庆一个人情。
不过梁中书并不认为自己欠了李延庆的人情,他只知道是岳父蔡京保住了他,他才能进京出任这么权重的职务。
当然,梁中书还是对李延庆颇有好感,他满脸笑容请李延庆坐下,“这次从外地调来的官员,你是第二个抵达,昨天是宗泽,其他都还在路上。”
“从太原过来的三万河东军到了吗?”
“听说是种师中率领他们过来,现在还没到,不过也快了。”
李延庆从随身的包中取出官印和调任书交给梁中书,“这是给吏部吧!”
“呵呵!官印也带回来,其实官印留在嘉鱼县也无妨,只要你人来就行,这几份任命书你先看一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然后我再和你谈一谈新的官职。”
李延庆接过自己的任命书,果然是恢复了自己正六品的官阶。
“本来你在嘉鱼县剿匪有功,按照惯例,你官复原职时应该再升一阶,但你也知道,正六品升从五品是道大坎,除非是年限资历熬够了,或者是立大功,否则真的很难,你还很年轻,进士及第也不过才四年,迈过这一坎也就更难,希望这次北伐你能立下大功,我会很乐意提交升你为五品的申请。”
“北伐结束后,按照惯例我会进京为官吗?”李延庆又问道。
梁中书摇了摇头,“按照惯例恰恰不会,你之前是县令,现在参加北伐只是一种临时差遣官,可以认为这是你县令任期的一部分,按照惯例,县令升通判,然后再任一届知州,有了完整的州县履历,大概十年左右,你就能回京出任六部或者其他省台要职了,当然,前提是你要在地方表现很好,年年考评上上,若德行不佳,或政绩不著,回朝廷还是没有希望。”
李延庆心中大概有了方向,便很痛快地在任命书上签字画了押,又留下了联系地址,梁中书笑道:“你现在可以回去等候兵部的通知了。”
李延庆现在出任的雄州刺史只是虚官,没有官衙,没有随从,也自然没有什么政务,任命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他真正的差遣职务是东路军右军统制,这需要兵部来任命。

从大内皇宫出来,正好是正午时分,天气格外炎热,毒辣的太阳喷出热浪席卷大地,空气变成了半透明状,在空中缓慢流动,就俨如蒸笼一样令人窒息。
由于天气太热,大街上也空空荡荡,人影都很难看到一个,只有几辆牛车在有气无力地走着,车夫眼巴巴地招揽着屈指可数的客人。
“官人,坐车吧!这么热的天当心把油都晒出来。”一辆牛车停在李延庆面前。
这辆牛车来得正好,李延庆连忙坐上了车,牛车里已经有了两位客人,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冷漠地看了李延庆一眼,同时将目光转到车外,李延庆就坐在第一排,这里就像蒸笼的上格,似乎不那么令人煎熬。
“官人要去哪里?”车夫问道。
李延庆还没有想好自己要去哪里,便笑道:“先随便走吧!我想到了告诉你。”
“那我先去御街了,车上两位客人要去御街。”
“随便!”
牛车缓缓起动,一摇三晃地向御街驶去。
李延庆已经很久没有来京城了,不过京城的一切都没有变,还是从前的旧光景,刚开始李延庆还有点怀旧的兴致,但很快他就腻味了。
牛车在御街上缓缓而行,这时,李延庆忽然看见一座修得花团锦簇的两层楼店铺,异常华丽,一块大牌子挂在店铺上,“玉锦楼胭脂铺。”
“停车!我就在这里下。”李延庆叫住了牛车。
第0580章 茶馆偶遇
李延庆并没有把父亲说的两家竞争对手之事放在心上,他觉得宝妍斋只要不断创新、恪守品质,厚积薄发,就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地,今天他亲眼看见了王家开设的玉锦楼胭脂铺,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两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权力和资本。
玉锦楼胭脂铺的店址原来应该是姚三团子糕点铺,是京城著名的糕点铺,现在变成了玉锦楼胭脂铺,这显然是强权横行的结果,店铺没有变,但门头是重建的,建造得金碧辉煌,上面用锦缎扎成了各种花朵,看起来花团锦簇,格外夺人眼球,而且它居然是两层楼的铺子,这又比宝妍斋显得更加富丽堂皇。
店铺里挤满了买胭脂的妇人,不过看起来大多是市井百姓,吵吵嚷嚷,就俨如菜市场一样,华丽傲慢的贵妇人一个都没有看见。
两名美貌的女店员在门口迎客,旁边也修了两座很小的帐铺,一座卖香脂,一座方便男人买胭脂,完全仿照宝妍斋,自身没有一点创意。
李延庆走到男客帐铺前,里面是两名打扮得很妖艳的年轻女子,娇声娇气向李延庆招手道:“官人给娘子买只宝盒吧!”
宝妍斋的胭脂宝盒分为蓝宝盒和红宝盒两种,它们也东施效颦,分为金宝盒和银宝盒两种,金宝盒稍贵,二十贯钱一只,银宝盒只要十贯钱,里面琳琅满目,从胭脂到香水,从眉笔、眉墨到粉饼,还有唇脂、香袋,应有尽有。
“宝妍斋一只红宝盒要五十贯钱,你们金宝盒居然只要二十贯,里面的东西能比吗?”
其中一名女店员撇撇嘴,“宝妍斋一只红宝盒要赚你多少钱,我们的东西一点不比它差,只是暂时不赚钱,官人想当冤大头,尽管去宝妍斋。”
“好吧!给我拿一只金宝盒。”
女店员立刻满脸堆笑,取了一只布袋给李延庆装上金宝盒,“官人给你!”
李延庆递给她们一张二十贯的会子,拎着袋子便向隔壁的朱骷髅茶馆走去,两名女店员在身后嗲声喊道:“欢迎官人再度光临!”
李延庆走进了朱骷髅茶馆,顿时感到一片清凉,大堂上四角放着装满冰块的大水缸,使店里的温度比外面降低了很多,每个客人身后都会有一个小丫鬟打着扇子,凉风习习,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茶馆的最低消费也由五两银子涨到了六两银子。
李延庆刚走进大堂,忽然有人大喊,“延庆!”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李延庆立刻看到了,屋角坐着一个大胖子,正是数年未见的郑荣泰,郑荣泰激动得跳起来,上前紧紧搂住李延庆,差点勒得他喘不过起来。
李延庆用力推开他,“这么热的天,你小子就不要这么亲热了!”
几年未见,郑荣泰黑了很多,身体也壮实了,虽然体型还是那么庞大,但原来是肥胖,现在变成胖壮,身体也比从前灵活多了,刚才居然能跳起来。
李延庆给他肩头一拳笑道:“我劝你出海没错吧!”
郑荣泰嘿嘿一笑,“出海能睡各种各样的女人,确实不错!”
“你小子有点出息好不好!”
“天性嘛!有什么关系。”
郑荣泰一边说着,将李延庆拉到自己桌前,给他介绍一起喝茶的同伴,一个二十余岁的黄脸膛男子,“这位是孙大牙,以前在太学你应该见过。”
李延庆顿时想起来了,好像是蔡京的干孙子,一位手眼通天的消息灵通人物,原来也是太学生,李延庆连忙抱拳笑道:“原来是孙兄,好几年不见了。”
以现在李延庆的名气,孙大牙可不敢怠慢,而且他本人也很活络,很会为人处世,他连忙起身回礼笑道:“延庆兄弟一直是我崇拜的英雄,今日见面,小弟倍感荣耀。”
“英雄谈不上,咱们都是同窗好友嘛!”
“对!对!对!都是太学出来的同窗,快快请坐!”
李延庆坐了下来,郑荣泰笑问道:“听说你去鄂州当了县令,几时回京的?”
“昨天才回来!小胖,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延庆随口一声“小胖”,叫得郑荣泰倍感亲切,他眯着绿豆小眼睛说:“我今年就没出海,哎!又胖了不少,要是去年你见我,才是另一副样子,又高又壮,不过我现在听你的话,每天在水里游一个时辰,又开始瘦下去了。”
这时,李延庆感到身后一阵凉风吹来,顿时神清气爽,他一回头,原来是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在给他打扇子。
孙大牙笑道:“大堂里反而比雅室更凉快,雅室里有点气闷。”
郑荣泰眼睛很毒,一眼看见了李延庆手中的玉锦楼宝盒,他惊讶道:“你怎么拿着玉锦楼的宝盒?”
“我昨天才回来,听父亲说又多了玉锦楼和玉颜堂两家竞争对手,所以买一只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娘根本就瞧不上,她说这是市井女人用的低档货,她只认宝妍斋。”
孙大牙也笑道:“玉锦楼和玉颜堂确实很失策,居然想用低价来挤垮宝妍斋,却给自己落下一个低档货的名声,真正的大户人家,达官贵人,谁会在意那点钱,所以你看隔壁的玉锦堂,造得金碧辉煌,结果里面全是市井女人。”
李延庆微微一笑,“走平民路线也不错,薄利多销嘛!”
他打开宝盒,取出里面的香脂抹了一下,虽然也很光滑,但还是缺乏一种温润细腻的手感,把宝妍斋的工艺偷走了,却没有学到精髓,宝妍斋的香脂是用牛脂为原料,所以成本很高,而这个应该是用猪油脂,和李记胭脂一样的原料。
李延庆又取出一瓶香水,光瓷瓶档次就低了,宝妍斋可是用琉璃瓶,而且这香水的味道异常浓郁,香药下得太足,只能说眼光有问题,这种浓郁的香味市井女人确实喜欢,可达官贵妇更喜欢淡淡的幽香,这正是缺乏底蕴的表现,王家虽然舍得投钱扩大规模,却并没有在品质下功夫,更没有仔细研究顾客心理。
这样的胭脂铺还想挤垮宝妍斋,简直白日做梦,等宝妍斋把张古老牌子买过来,开始做廉价胭脂,看最后谁能挤垮谁。
李延庆顿时没有兴趣了,随手把宝盒递给身后打扇子的小娘,“这个送给你!”
小娘吓得手足无措,半晌才怯生生接过宝盒,一溜烟跑掉了,很快又满脸通红地跑回来,更加卖力地给李延庆打扇子。
李延庆喝了口茶,笑着问郑荣泰,“现在在做什么营生?”
郑荣泰叹息一声,“我还能做什么,继承祖业,经营房宅呗!”
“这个需要很大的本钱啊!”
“不光要本钱,还要眼光,说实话,我最佩服你爹爹,居然在杭州买了那么多土地宅子,有魄力,大牙也劝我去苏杭一带买宅。”
李延庆略有点惊讶,笑问道:“孙兄怎么看?”
孙大牙缓缓道:“延庆一直在南方,可能对北方时局不太了解,现在朝野中有一种说法,宋军二十五万大军北伐却被辽国四万弱旅大败,把自己薄弱的底子暴露给了金国,而且强悍的金国一旦灭了辽国,很可能会趁势席卷南下,河北是平原,根本就无险可守,如果是冬天,黄河结冰,虎狼金兵更是会一鼓作气杀到京城,大家都很担心,所以现在京城的房价开始跌了,你去各牙行看看就知道了,挂牌卖宅的很多,郑兄想趁机吃进,我就劝他好好了解一下房价跌的原因,最好去苏杭一带买宅买地。”
李延庆暗暗点头,这个孙大牙不愧是消息灵通人士,很有眼光,居然已经看出了苗头。
李延庆也笑道:“确实去苏杭买房买宅是明智之举,尤其西湖边,将来的房价会翻一倍不止。”
郑荣泰欣然道:“既然延庆也这样说,那我明天就去苏杭看看。”
这时,孙大牙又对李延庆笑道:“我有一个消息,说不定延庆会感兴趣。”
第0581章 王贵到来
“孙兄请说,延庆洗耳恭听!”
孙大牙略略欠身,故作神秘道:“今天上午天子下了一份诏书,率先击败辽军三千人以上者,官升两级,赏黄金五千两,同时颁布了神宗皇帝遗诏,收复燕京者,主将可封王。”
李延庆笑道:“前一条和我有关系,后一条应该与我无关了。”
“话虽这样说,但解释权在天子手上,延庆没有发现吗?收复燕京者,主将可封王,是主将而不是主帅啊!神宗皇帝的原意恐怕是指主帅,但天子却解释为主将,都统制就是主将,如果拿下燕京,要么是种师道封王,要么是辛兴宗封王,和童贯没有关系了。”
李延庆不由暗暗思忖,历史上童贯为了封王,不惜花百万贯钱向金人买了一座空城,如果改成主将封王,童贯花费重金也是给别人做嫁衣,他还有积极性吗?历史上并没有赵佶的这道诏书,难道历史就在这些细微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