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罗晋低声道:“大哥,会不会是李延庆,据说他的弓箭很厉害。”
“不是他,他只是骑射厉害,这是弩箭射杀,两百步外应该是用神臂弩。”
吕方随即下令道:“第一队和第二队从南北两路攻山,杀死一名官兵,赏钱十贯!”
两百名匪兵分为两队,分别向南面和北面北奔去,吕方又召来一名心腹手下道:“你带二十名弟兄去东面和西面看看有没有上山的小道,要注意隐蔽。”
“卑职遵令!”
手下带着二十名士兵向夜色中匆匆奔去。
这时,天空的薄云渐渐散去,一轮半月浮现在深蓝的夜空中,寒冷的清辉将大地映照得格外明晰,北面的上山小道是一条“之”字型,坡度比较平缓,地上的积雪被三百乡兵踩烂后又凝固起来,使坡道格外光滑,稍不留神就会滑倒,也给匪兵的进攻带来极大的麻烦。
尤其匪兵没有配备盾牌,致使很多匪兵只能贴着坡道内侧攻山,进攻十分困难,山顶上射来的弩矢虽然并不密集,但杀伤力极大,平均两三箭射下就会有一名匪兵被射中,匪兵只攻到山道转弯处,也就是半山腰之时,吕方便下令收兵。
这时,攻山的两百匪兵已经被射中四十余人,个个胆战心惊,听到收兵钟响,其余匪兵如兔子般地奔了下去。
“寨主,怎么样?”罗晋低声问道。
吕方大概已经了解山顶的防御了,对方弩兵不超过一百人,南北两边五十人左右,他们小规模进攻根本攻不上去,必须全面压上,以伤亡百余人的代价才可能冲上山顶。
他随即对罗晋道:“你我各率五百人全力攻山,不惜一切代价杀上去!”
罗晋点点头,“大哥攻北面,我负责南面!”
吕方回头大喊:“给我擂鼓助威!”
二十面大鼓“咚!咚!咚!”地敲响了,一千匪兵在吕方和罗晋的率领下,开始对山上发动全面进攻!
…
就在匪军收兵钟声敲响的同时,数十名士兵开始在山坡上泼水了,院子里架起三口大铁锅,下面烈火烧着木材,将铁锅烧得滚烫,不需要将水烧开,只要雪化成冰水立刻倒入皮袋中,由士兵拎着皮袋跑出去,泼洒在坡道上,天气十分寒冷,虽然不是滴水成冰,但凝固的速度也非常快,不多时坡道上便迅速凝结成了白花花的冰面。
另外李延庆还命令士兵在山道最上方挖了一条沟,堆放一百多只泥袋,形成一道泥墙,正面高五尺,侧面高三尺,成为山顶上最后一道屏障。
在泥墙背后则堆放着数十根短圆木,每根圆木长两尺,粗细不一,最粗的比脸盆还粗,细的也和小木桶差不多,虽然没有巨石,但这些滚木也会成为防守利器,这只是第一批送来的圆木,院子里,二十名士兵正在全力锯木,十几棵大松树至少可以准备上百根圆木。
此时,李延庆就站在山顶最西面,冷冷注视着远处大群匪军的动静,他见匪军分成两支队伍,向南北方向奔来,同时鼓声大作,他便知道大规模的进攻即将开始。
李延庆立刻回头令道:“停止泼水,第一轮长枪兵准备作战!”
第一轮长枪兵出动一百人,南北两个山道各部署五十人,另外二十人则负责监视东西两面,防止匪军用偷袭的方式上山,还有八十人则作为第二轮后援留在大院,随时补充兵力。
李延庆命令下来,一队队士兵从大院中奔了出去,纷纷各就各位,他们中一部分约三十人负责山道正面防御,另外二十人则和侧面的弩手在一起,弩手是向下放箭,长枪手则用圆木向下砸敌。
北面的匪兵率先发动了进攻,在号角声和鼓声的激励下,数百名匪军士兵如一股黑色洪流冲上山道,奋力向山顶奔来,他们人数太多,黑压压的挤满了山道。
王贵厉声大喊道:“射箭,滚木砸下!”
五十名弩手一起向下放箭,密集的箭矢嗖嗖射向匪军,山道上不断传来中箭者的惨叫哀嚎,但对于数百人攻山,五十支箭还是显得太少,当士兵们上弦之时,敌军前锋已经冲到了山道转弯处。
就在这时,十根黑黝黝的物体从天而降,砸进了人群之中,这比弩箭的效果要好得多,瞬间被砸翻了数十人,匪军士兵吓得纷纷趴下,进攻的势头受到了严重顿挫。
“向下面砸!”王贵指着山道下方的密集人群喊道。
一支冷箭嗖地射来,从王贵耳边擦过,将王贵吓出一身冷汗,他顿时恼羞成怒,搬起最重的一根木桩子向人群密集处砸去,破口大骂:“老子砸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又是十根圆木从头顶上砸下来,山道上密集的人群躲无可躲,被砸得死伤惨重,惨叫声响成一片,两轮圆木砸下,伤亡便已超过百人,匪军士兵吓得胆寒,纷纷调头向山下奔去,山道上堆满了一地的尸体。
这时,南面也传来捷报,他们只用十根圆木便匪军的进攻瓦解了,南北两面的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老李,滚木这玩意比弓弩强多得,杀伤力真他娘过瘾!”王贵兴冲冲地对李延庆道。
“可惜不多,我刚才问过了,还有六十几根,能再用两轮!”
王贵挠挠头,心中也十分遗憾,“可惜山顶上的树木太少,如果能再多十几棵大树,这些浑蛋就别想攻上来了。”
岳飞走过来微微笑道:“我倒有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李延庆和王贵异口同声问道。
岳飞用脚踢了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泥袋,笑道:“如果这个泥袋是球形如何?”
李延庆和王贵的眼睛一亮,这真是个好办法,做大泥球,天气这么寒冷,估计半个时辰就冻结实了。
李延庆当机立断,命令院子后援士兵一起动手挖土做大泥球,冻结实以后用锤子都很难砸破。
王贵又嘿嘿一笑,“把那些尸体搞上来,也是不错的肉石。”
李延庆轻轻踢了他一脚,“亏你想得出,你看见打仗几个用尸体来当武器的?真的不够了,这些泥袋不比尸体更好?”
“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去安排一下做泥球!”王贵连忙找个借口溜掉了。
这时,岳飞对李延庆道:“刚才我仔细观察了进攻士兵,我发现他们虽然装备不错,但训练却很糟糕,乌压压的一拥而上,队伍也不争气,而且普遍士气不高,我觉得如果能把敌军人数压到五百人以下,索性我们杀下去全歼这支匪军!”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监察使团的安全,这是第一要务,如果援军能及时赶到,倒是可以配合援军灭掉这支山匪,其他方案暂时不要考虑。”
岳飞默默点了点头,又叹口气道:“我第一箭有点失策,不该放箭太早,打草惊蛇了,结果匪军主要将领现在都在射程之外,否则我可以干掉他们的主将了。”
李延庆安慰他笑道:“杀到最后他们急眼了就会忘记躲避,那时你的机会就来了,其实我现在倒想知道你抱的那个小娃如何了?”
岳飞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睡得很香甜,居然一直没有被吵醒,这个孩子我很喜欢,如果有可能,我想收养他为养子。”
“你想收养他?”李延庆愣了一下。
岳飞点了点头,“我想过了,我一直想有个儿子给家里带来生气,了我爹爹一桩心愿,能生一个当然好,不过收养一个也不错,这个孩子两岁左右,长得很结实,父母也不幸双亡,我觉得自己和他有缘分。”
李延庆也笑了起来,“我也觉得他和你有缘分,别人抱他都会哭,唯独你抱他时他就很安静,他知道是你救了他。”
“那你也觉得我可以收养他?”
大宋年间收养子养女非常普遍,既然岳飞自己愿意李延庆当然不反对,他便点点头,“给他起个响亮的名字吧!”
岳飞沉思片刻道:“我救他的这座山岭叫做翻云岭,我弟弟叫做岳翻,那我就给他起名叫做岳云。”
…
【岳飞出生是1103年,岳云出生是1119年,也就是岳飞十六岁生子,稍微早了一点,老高个人还是觉得岳云是养子的可能性更大。】
第0510章 占尽地利
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便死伤两百余人,这令吕方有些恼羞成怒,他也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更重要是他们没有盾牌,敌人的滚木砸下,他们毫无躲闪的余地。
这时,一名手下给他出谋道:“死了那么多弟兄,不如背负他们尸体上山,或许能减轻伤亡。”
这句话就是拿尸体当肉盾的意思,一般这种事情不好做,容易寒将士的心,但吕方也一时无计可施,他也豁出去了,便点头道:“去把罗晋叫来!”
不多时,罗晋骑马奔来,远远大喊道:“大哥,不如集中兵力进攻!”
“我正是此意,你去弟兄全部调到北面来!”
罗晋调转马头飞奔而去,很快便将剩下的三百多名士兵带到了北面,两军重新汇合,吕方重新统计一下兵力,还有七百八十人左右,另外还有数十名重伤兵,但这些伤兵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无法再使用了。
吕方将三百人挑选出来,组成弓兵,令他们向山上放箭掩护主力进攻,又挑出一百名精壮士兵,令他们每人背负一具尸体在前面冲击,他心中计划,只要一百人先冲上山和敌人短兵相接,后面士兵上山就容易了。
山下在重新部署兵力,山上也在对应部署,李延庆在南面山道只留三十人防御,减少东西两面防御的士兵,东西两面必须依靠绳索才能爬上山,只需要十个人巡逻,及时斩断绳索便可以了。
其余士兵全部集中到北面防御,另外,张鹰正带着数十人正在山神庙周围挖掘树根,之所以没有做大泥球,是因为山顶上的积雪已经不够了,之前融化成水,大部分积雪都已用掉,没有了积雪就没有了水,而做泥球需要大量的水来搅拌泥土。
其次时间也不够,做好一只大泥球后至少要冻两三个时辰才能完全凝固起来,他们等不及了。
但王贵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资源,那就是树根,山神庙周围原本长满了大松树,但常年的砍伐,使树林已经砍伐殆尽,只剩下一个个树桩,将这个树桩连根挖起,砍掉根枝,就成了一个个重达百斤大木桩子,足有上百个之多。
这是一个很实用的资源,而且容易获得,只要用绳索套住木桩,大家一起用力,便能将木桩连根拔起。
两百多名士兵在北山顶上严阵以待,这时,山下传来了“咚!咚!”鼓声,李延庆大喊道:“弩兵就位,滚木准备!”
山顶上还有六十余根滚木,如果百余棵树根桩及时送来,那也足够了。
两百余人分为两队,岳飞率百名长枪手站在泥土袋后,而王贵则率百名弩手和其他投掷士兵站在侧面准备。
就在这时,山下一阵密集的箭矢突然射来,十几名士兵躲闪不及,纷纷被箭射中,不过箭矢并没有射穿他们的双层皮甲,中箭者皆有惊无险,只有两名士兵被箭矢射中面门,惨叫摔倒,李延庆急令士兵躲避,两名受伤士兵很快被抬进了院子。
不过,山下匪兵人数也不多,没有采用三段射,当一阵密集的箭矢射完后,便出现了短暂的时间空档,这是敌军弓兵在抽箭上弦,王贵大喊:“弩箭射弓兵!”
弩兵们纷纷翻身趴上泥袋,举弩向山下的敌军弓兵射去,弩箭比步弓杀伤强大得多,瞬间便有二十几名弓箭手中箭倒地,随即又是一阵密集的箭矢向山上射来,双方弓弩交替射击,形成了一道箭网。
在弓弩战爆发的同时,数百名匪兵开始向山上进攻了,这是吕方吸取教训后的第二次大规模进攻,冲在前面的百名先锋手执长矛,每人身上背负着一具尸体,虽然背负尸体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比起毫无遮挡而被滚木砸死,或者被乱箭射杀,身上有具肉盾还是让他们定心得多。
后面的军队则尽量贴着土坡上山,将队伍拉长,不再簇拥在山坡上。
“用滚木砸下去!”
在敌军箭矢的空挡,数十名士兵纷纷抱起大木头向山下砸去,山道上的匪兵纷纷发一声喊,趴在地上,巨木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后背的尸体上,效果果然不错,二十几根巨木只砸伤了数人,匪兵继续爬起身背负尸体向上奔跑。
“滚木停止!”
李延庆也发现了情况不多,敌军居然没有多少伤亡,他当即叫停了滚木,略一思索便顿时明白了,敌军一定是背负了尸体上山。
“老李,怎么办?”王贵紧张地问道。
李延庆冷笑一声,“不急,等他们后半段上山时,用滚木从正面砸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抵挡?”
这次李延庆北上只携带了追风弓和一把直刀,并没有携带其他大型兵器,另外还带了十几块飞石和三把匕首,但现在李延庆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武器了。
“阿贵,能不能给我找一些匕首来!”
王贵顿时想起西夏遇袭的那一幕,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我这就去!”他转身便跑,不多时他便抱来数十把匕首,后面两名士兵也各抱着数十把匕首。
每个士兵都配有一把短匕首,只有在两人揪缠在一起时才会用得上这种小兵器,否则大多时候它只是一种餐具,但它对李延庆就不一样了,他百发百中的飞刀神技会将大量乡兵从鬼门关前救回来。
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实际上并不需要李延庆指挥,王贵和岳飞就足以指挥士兵们作战,李延庆只是负责协调,并寻找防御可能产生的漏洞,同时精准地将后援士兵投到各个薄弱环节中去。
李延庆站在侧面最边上,面前是一堵四尺高的泥袋墙,侧面是一块大石,从他这个角度可以观察到全局作战,当然,当敌军冲上斜坡时,李延庆也正好处于他们后背。
这时,一百名山匪已经冲过了“之”字型山路的转弯处,开始正面面对上方的防御士兵,这段距离大概是三十步,他们正面是百名长矛手,密集的长矛从三尺高的泥袋墙上方探出,就仿佛一丛生长旺盛的茅针草,在他们头顶七八丈高的上方,是一百名弩手和数十名准备投掷滚木的士兵。
不过弩手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山脚下的弓兵,真正让他们胆寒也不是犀利的弩矢,而是头顶上一根根粗大沉重的滚木。
山顶上的滚木还剩下四十余根,这时,十几根用树桩做成的木墩也送来了,这些木墩个头很大,就像酒馆地窖里的大木桶,它们都交给了岳飞,岳飞将用它们从正面袭击敌军,这时,对匪兵的进攻都停止了,等待着他们集中起来。
虽然到山顶只有三十步,但进攻匪兵们走得十分艰难,主要是地面太滑,走一步就是一个趔趄,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背负着尸体缓缓上爬,不少人爬到一半时又滑落下去,一连撞翻几个同伴。
岳飞和一群乡兵长矛手冷冷地望着下方正在艰难攀爬的匪兵,那眼神就像一群猫在冷视着正在前来送死的大群老鼠,相信很多人都有点后悔不该把地面弄得这么滑,搞不好李御史开出的赏金就与他们无缘了。
这时,百余名匪兵已经爬到一半,岳飞有点忍无可忍,他向李延庆望去,正好看见李延庆向自己点了点头。
岳飞心中的热血一下子被点燃了,他回头喝道:“搬十个木墩子来!”
木墩子十分沉重,两三名士兵才能搬动一个,士兵们很快将木墩子架上了泥袋墙,随着岳飞一声令下,十个沉重的木墩子翻滚着向坡道上的敌军士兵砸去,很多士兵吓得惨叫起来,丢弃尸体便不顾一切地滚下山坡去,但木墩子还是无情地砸来,山坡上顿时哀嚎声一片。
这时头顶上的滚木也无情地砸下,没有了尸体格挡的士兵们被砸得血肉模糊,死伤惨重,百名士兵只有十几人幸存,跌跌撞撞向山下奔去,下面正跟随他们的数百士兵也吓得调头便逃,山道上乱成一团。
乡兵们抓住了这个机会,将三十余根滚木一起砸了下去,连同五六个沉重的木墩子一起砸下,山道上密集的人群一片片被砸到,很多人跳下山道,向山脚翻滚而去,山道上到处是骨断筋折的士兵,哭喊声震天。
第0511章 援军到来
吕方看得目瞪口呆,他发现攻山队伍消失的速度比他纠集起来的速度要快得多,士兵只要倒下,就算只是轻伤,今天晚上要休想让他们再出力了,这些山匪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但对自己的生命也同样重视。
这时,一名愤怒的大将向吕方冲来,失去理智地怒吼道:“看看你做的好事,我的手下已经死掉大半了,你自己却不敢靠近山边一步!”
吕方勃然大怒,手中方天画戟一抖,一戟将这名大将刺死,他对众人匪首怒道:“还有谁有意见,我一并送他上路!”
周围五六名匪首都低下头,他们被吕方兼并还不到两个月,与其说他们是被吕方威慑,还不如说他们是惧怕他手上那杆方天画戟,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死在了这杆方天画戟之下。
“罗晋,去整顿士兵,看看还有多少人可以用?”
罗晋飞奔而去,片刻,他奔回来禀报道:“连同弓兵在内还有五百二十名弟兄,另外还有一百八十余名伤兵,大部分都是骨折。”
哪有这么快就诊断出是骨折,分明是受伤士兵自己编出来的,都不肯再上山了。
吕方心中也明白,对方占尽了地利,他们没有防护盾牌,很难再攻上这座小山了,对方不知从哪来搞来这么多滚木,简直就是他们的噩梦。
“大哥,我们怎么办?”罗晋小声问道。
吕方看了看黑黝黝的山头,叹了口气道:“让弟兄们休息吧!等天亮后再想办法。”
“万一援军来了怎么办?”
“不要考虑援军,这些当官的明争暗斗,上次相州军队没有帮磁州,这次章涣也不会管他们,再说磁州军是我们手下败将,何惧之有!”
不得不说吕方确实是个政治白痴,一旦御史监察团在磁州境内被杀,章涣可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他怎么可能不管?
当然,梁方平也没有告诉他,要他们杀的人是什么人?如果知道是朝廷的监察御史,恐怕吕方也不会那么痛快答应梁方平的条件。
听说暂时不用攻山,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远离山脚两百步外找地方休息。
匪军暂时后撤,乡兵们也纷纷回到大院里休息,李延庆只留下数十人看守山道,至于有人提出下山去回收滚木,李延庆并没有采纳,他们还有近百个木墩,不需要再去回收滚木。
不仅如此,李延庆还下令将最后十几根滚木劈碎,和树根枝蔓一起点燃了篝火,又让人将六头拉车的牛宰杀,给士兵们饱餐一顿。
宰牛虽然也是宋朝的一个禁忌,但也没有那么绝对,有很多情况下是可以杀牛的,比如丧失劳动力的牛或者死牛,只是不准普通小民随意宰杀,一般要得到官府批准才行,象今天这种情况杀牛,也没有人会说有什么不妥。
士兵们一边吃着热汤牛肉,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这才防御战他们打得极为痛快,轻伤十几人,仅有两人因箭伤过重身亡,而对方却死了几百人,这种辉煌的战果让每个人都扬眉吐气。
这时,王贵拿着一块烤好的牛肉坐到李延庆身边,把牛肉递给他笑道:“杀死一名匪兵奖赏三十贯钱,老李真的要兑现吗?”
“当然兑现!”
李延庆啃了一口烤肉,咀嚼着笑道:“我会向朝廷申请这笔奖励,如果朝廷不肯给,那我就自掏腰包,不过一万多贯钱,宝妍斋还负担得起!”
“看看谁来了!”
李延庆正好看见岳飞,连忙笑着向左边让一让,“我们的小岳云来了!”
岳飞抱着小男孩在李延庆身边坐下,满脸笑容道:“刚才哭了一阵子,吵着要娘,现在好了!”
李延庆撕下一块牛肉笑眯眯递给小男孩,旁边王贵眉头一皱道:“五哥,你不会真的要收养他吧?”
岳飞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不会?给任何人都是收养,难道我就不能收养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他还有什么祖父,什么叔伯之类,人家想要回孩子,你怎么办?”
“那你告诉我,他的祖父和叔伯在哪里?我马上就把孩子还给他们!”
“这个…”王贵有点语塞了,确实无从寻找。
“好吧!你想收养我也没有意见,只是你怎么带他去真定府?”
李延庆微微一笑,“这个我已经替五哥解决了,回头在邯郸县我找个人家寄养几天,等五哥回来时再把他抱走,阿贵,五哥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你就别劝他了。”
王贵只得干笑一声,“那我就不多事了,回头我准备一份见面礼,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做岳云,这小子是练武的料,你们看他的胳膊和腿多结实。”
李延庆点点头对岳飞笑道:“如果你真打算让他练武的话,我建议你让他练锤,师傅还给我留了一份锤法,我可以送给他。”
“现在还没有想那么远,说实话,我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学文,进鹿山书院读书,最后考上进士,这是外祖父对我的遗憾,我无法弥补了,只能寄托在后代身上。”
李延庆笑而不语,如果这个岳云真是历史上的岳云,恐怕岳飞的期待又要落空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低沉的鹿角号声,李延庆一下子站起身,“你们听到了什么?”
众人皆面面相觑,片刻,又是一声鹿角号声传来,比上次更加清晰,很多人都听见了,王贵也站起身,“是号角声!”
李延庆转身便快步向外面走去,王贵连忙跟了上去,岳飞将孩子托给莫俊,他也提枪冲了出去。
…
李延庆走出大门,迎面遇到了负责巡视的张鹰,他似乎也是赶回来报告。
“哪里的号角声?”
“禀报御史,是从南面官道方向传来,听声音大概在十几里外,但夜晚看不到那么远?”
“山下乱匪有动静吗?”
不等张鹰回答,王贵在远处大喊:“山下匪兵开始集结了!”
李延庆大步走了上去,张鹰跟在后面道:“卑职可以肯定这不是匪兵的把戏,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过,一定是援军来了!”
“是不是他们的把戏,等会儿就知道了。”李延庆异常冷静,他头脑里在迅速思索,自己该下哪一个决定。
五百多名匪兵并没有狼狈北逃,相反却绕过矮岗来到南面的官道上,临阵脱逃不是吕方的风格。
这时,所有的士兵都奔了出去,李延庆对王贵和岳飞令道:“把士兵集结起来,随时听我的命令!”
他也转到了南面,这时,有士兵指着南面大喊起来,“快看,一支军队来了!”
李延庆也看见了,一条黑线在远处官道上出现了,就像一条黑色的小水蛇,正迅速向他们这个方向游动而来,李延庆立刻判断出这支军队的基本情况,两千人左右,距离他们大概有十几里,不会超过十五里。
“一定是磁州的厢军!”王贵断然道。
“为什么?”
“乡兵都回家过年了,没这么快组织起来,只有厢军才会这么快赶来。”
“延庆,我们要不要参战?”岳飞小声问道。
李延庆点点头,他们防御了这么久,也该出击了。
他当即对两名队头令道:“你们二人各率五十名弩手守南北山道,不准妄动,长矛兵跟我下山!”
王贵和岳飞冲了回去,片刻,他们骑马冲了出来,王贵大喊:“弟兄们,准备和敌军决战!”
李延庆也翻身上了马,当机立断下令道:“下山,拦截住敌军的退路!”
三人率领两百长枪兵向山下奔去…
第0512章 拔掉毒刺
来人正是磁州知州章涣率领的两千厢兵,当他听李延庆派去的求援士兵说,有人要在半路对御史监察使下手时,吓得他差点晕过去,若御史监察使在磁州境内遇害,他将是最大的责任者,罢官免职还是其次,更有可能是下狱问罪了。
章涣毫不犹豫率领两千厢军向北面支援而来,终于赶在拂晓前奔到了山神庙,但章涣并没有急于下令发动进攻,他看出匪兵并没有攻下山神庙,既然御史监察使一行还安全无恙,他便需要让士兵稍微休息一下,两千军队急奔了一夜,着实有点疲惫不堪了。
变数却来自于吕方率领的六百余悍匪,当吕方暂停进攻矮岗后,很多自称断腿断手的受伤士兵又奇迹般恢复了健康,吕方对伤兵十分残酷,他们没有牲畜携带伤兵,将直接丢弃,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
在两个月前,吕方曾率数百军队大败进山剿匪的三千磁州乡兵,他从骨子里瞧不起地方敌军,缺乏训练,腐败,不堪一击,尤其没有善战的大将率领,吕方心里明白,只要他杀死对方的主将,这支军队就将迅速崩溃。
既然攻不下山岗,他也不想空手回去,他要想在太行山各支乱匪中建立崇高的威望,就得不惜代价地和官兵干一场,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就算不幸战败,他的名声也打出去了。
“弟兄们,敌人奔跑疲惫,时机就在眼前,给我进攻!”吕方挥戟大喊。
“杀啊!”
六百余悍匪挥舞长矛,向数里外的两千厢兵杀去。
章涣脸色惨白,他原本只是想把山匪惊走便可结束救援,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要和自己激战,他心中一阵胆怯,回头向军队主将刘昌望去。
刘昌是磁州厢军指挥使,隶属于枢密院,他们的职责就是维护地方安全,包括剿匪,开战时作为禁军的支援部队,主要做一些粗笨杂事,诸如筑城、制作兵器、修路建桥、运粮垦荒以及官员的侍卫、迎送等等。
厢军的待遇低、装备差,长期训练不足,在作战时甚至还不如乡兵,至少乡兵还有守土保家的决心,所以大部分厢军都不堪一击,这也是吕方敢于直接挑战他们的原因。
刘昌眼中也露出一丝不安,但匪兵的猖狂挑衅却也让他十分恼怒,他大吼一声,“弓箭手准备!”
五百弓箭手快步走上前,刷地举起了长弓,厢军装备的是弓箭,而不是军弩,王贵手下虽然装备了一百把军弩,但那是他想尽各种办法搞到的,并非标准配置,只有禁军才会普遍配备军弩和神臂弩。
两千厢军迅速列开阵型,他们的阵型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方阵,没有主阵和左右翼,那需要长时间的训练磨合才能发挥其两翼包抄的威力,否则就算摆下了也是徒有其表。
只片刻,六百悍匪便冲进了百步内,刘昌大喊一声,“放箭!”
五百支箭同时射出,密集地射向呐喊着杀来的匪兵,如果对方穿着布衣,那这五百支箭的杀伤力就相当强大了,可惜对方穿着双层皮甲,他们纷纷趴地,箭矢噼噼啪啪落下,击打在坚硬的皮甲和头盔上,尽管有数十名士兵的皮甲被射穿造成一定伤亡,但大部分匪兵都安然无恙,当箭矢消失,他们爬起继续向前狂奔。
刘昌脸色大变,他知道今天恐怕要吃大亏,急对左右令道:“护送使君后撤,远离战场!”
十几名亲卫骑兵调转马头,护卫着心慌意乱的章涣向南撤离。
连射两轮箭都没有起作用,悍匪距离厢军只有三十步了,如狂潮一般奔流而来,射箭已根本没有意义,刘昌大喊:“弓兵退下,长矛军压上!”
五百弓兵纷纷后退,一千五百长矛士兵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两军轰然相撞,惨叫声响成一片,两支军队在官道及两边的雪原上厮杀起来。
李延庆率领已率领两百乡兵早早下了山,却并没有急于投入战斗,而是藏身在一里外的树林内,事实上,李延庆并没有投入战斗想法,他只是担心吕方率领乱匪撤回太行山,所以才率两百士兵下山截断山匪北上的退路。
但事态的发展却出乎李延庆预料,吕方居然率领悍匪和前来支援的两千厢军硬战。
“老李,好像不对啊!官兵好像快顶不住了。”
王贵惊讶地望着一里外被杀得节节后退的官兵,官兵的阵型也完全乱了套,不断地后退,而乱匪却士气高涨,越战越勇。
李延庆也没想到厢军战斗力会这么弱,他心中暗骂一声,对王贵和岳飞道:“我们杀上去,干掉敌军主将!”
“弟兄们,跟我杀!”
王贵挥舞大刀,一马当先向乱匪杀后背杀去,士兵们跟着他奔跑,岳飞提枪跟在一旁奔行,他的目光盯住了敌军主将吕方。
李延庆对身后的十名骑兵喝令道:“你们跟我来!”
他手执追风弓后背两壶箭,率领十名骑兵迂回绕去,他不会直接参战,会在外围放箭支援,或者猎杀落单的匪兵。
两百士兵象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后背突然杀来,将已占据上风的匪兵杀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不得不分兵迎战,顿时使悍匪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挫,眼看就要崩溃的官兵在关键时刻得到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刘昌抓住这个机会,迅速率军顶住了几处要被击溃的薄弱处,这就像即将要倒塌的房屋忽然得到一根大木柱支撑,顿时又稳固住了。
吕方大怒,喝令罗晋道:“杀光这帮偷袭的混蛋!”
罗晋率领两百士兵顶住了后背的偷袭军队,但他迎面遇到了王贵,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大刀迎面劈来,“吃你贵爷爷一刀。”
这一刀快如闪电,刀势极为凌厉,罗晋已无法躲避,只得硬着头皮举刀格挡,只听“当!”一声巨响,顿时震得他手臂失去了知觉,长枪脱手而飞。
罗晋当初滏山也只坐第三把交椅,武艺弱于陶俊和贾进,而陶俊就是在大名府内黄县死在王贵的刀下,罗晋武艺怎么可能是王贵的对手,只一个照面,他的长枪就被大刀劈飞了。
罗晋大叫一声不好,喷出一口血,调转马头便逃,王贵冷笑一声,单手勒住缰绳,右手挥刀向敌将后颈劈去,这一刀速度更快,只听咔嚓一声,一颗人头飞起,战马奔出十几步,马上的无头尸体这才咕咚落地,王贵喝令道:“把马匹给我缴获了!”
他用刀尖挑起人头向四周大喊道:“你们寨主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远处吕方气得眼睛喷血,大吼一声纵马要冲来,却被一名年轻汉子挥枪拦住,“吕贼休走,吃我岳飞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