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着实志得意满,他不仅掌管后宫大权,同时掌管内库,现在又在外权上和梁师成平等了,既然梁师成可以被人称为隐相,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称为“内相”呢?
房间内,李彦正在苦练瘦金体,他读过几年书,书法底子不错,自从官家准他练习瘦金体后,他颇为卖力,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苦练瘦金体上面。
“总管,王相国托人把这个转给您?”一名心腹小宦官把一只封好的纸筒呈给了李彦。
李彦立刻放下笔,饶有兴致地接过沉甸甸纸筒,两端都用纸糊上,并盖上了印章,这会是什么,是一张面额巨大的会子?还是一块上万亩良田的地契?
李彦撕开封纸,从里面抖出一卷奏表,他有点愣住了,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失望。
不过李彦打开奏表看了几眼后,他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这竟然是弹劾童贯的奏表,里面的内容李彦不是很关心,但王黼将奏表送给自己的这种态度,却让他心中一阵激动,这就意味着王黼要和梁师成脱钩,准备改上自己的船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黼才继续看奏章的内容,他暗暗吃了一惊,如果这份奏章送到天子手中,恐怕童贯会吃不了兜住走。
他也没有想到童贯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把失败说成了大胜,明明是梁山军突围成功,却被他说成是攻克须城,不过李彦也能理解,童贯刚刚掌权就遭遇惨败,无论是谁都接受不了。
沉吟良久,李彦便将这份奏表锁进了一只小木箱里,找来一名心腹侍卫,把箱子递给他道:“你速去一趟郓州,亲手把这只箱子交给童太尉,就说是我给他的货礼。”
“遵令!”
侍卫接过木箱,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李彦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在他心中,张叔夜怎么能和童贯的地位相比,这份奏表的内容不仅是个天大的人情,同时也是一个把柄,童贯的把柄捏在自己手上,以后不怕他不听话,想到这,李彦有点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0433章 脱离战局
齐州长清县,这是齐州最靠近郓州的县城,上午时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在李延庆的率领下缓缓抵达了长清河边,这条河流便是齐州和郓州的界河,过了这条河,对岸便是郓州了。
李延庆立马在河边,注视着远处一片足有数千亩的荒芜麦田,已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眼下小麦已经到了收获之时,应该到处是黄灿灿的麦浪,到处可见忙碌的农人身影,但现在不仅田野里没有人烟,就连官道上的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行人。
尽管梁山军的军纪总得还不错,但战争就是那么残酷,社会就是那么脆弱,经历了数年的起兵造反,京东西路各州以及河北大名府、博州等地都变得一片萧条,人口锐减,土地搁荒,仅齐州的税赋和前年相比便锐减了八成,这让李延庆的心情颇为沉重,不知要过多少年这里才能逐渐恢复生机。
李延庆是在宋江突围后的第二天下午才得到消息,这个消息他并不奇怪,甚至在他的意料之中,趁童贯立足未稳突围是梁山军唯一的机会,宋江显然抓住了这个机会。
不过尽管已经提前想到这个后果,李延庆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们近半年的心血都被童贯一夜之间毁掉了,既然放虎归了山,下面就看童贯怎么扫荡梁山,怎么处理后事?
这时,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骑毛驴的年轻路人,待他走近木桥,一眼看见了对岸的军队,顿时激动得挥手大喊起来。
李延庆也认出了这个年轻路人,正是他前天派去须城县的杨光,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片刻,杨光被士兵带了上来,他向李延庆行一礼道:“卑职见到王贵将军,他给将军写了一封信。”
说完,杨光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延庆,李延庆接过信看了一遍,王贵在信中十分愤怒,痛骂童贯卑鄙无耻,明明放走了宋江等人,还居然得到天子封官受赏…
看到这,李延庆不由冷冷哼了一声,童贯的无耻并不仅仅表现在郓州,几年后他在北伐中的无耻才叫登峰造极。
李延庆又继续看信,在信的最后王贵明确表态,他绝不愿在这个国贼手下为将,他已决定离去,如果李延庆再不答应接收自己,那他就去济州投奔宗泽。
李延庆笑了起来,王贵从小性格刚直,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既然他心意已定,自己就不应该再勉强他留在军中。
李延庆沉思片刻,便翻身下马,让士兵支起一张桌子,他随即提笔给刘錡和王贵各写一封信。
这时,他又想起一事,连忙问杨光道:“我让你去找顺风客栈的掌柜,你找到了吗?”
杨光摇摇头,“客栈几个月前关门了,我翻墙进去,大堂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里面没有一个人,我向周围人打听,好像已经不在须城,上次那次百姓离城,他也走了,客栈东家在河北,他应该是去河北了。”
李延庆知道几月前王英为减少须城内人口,放走一批百姓,大约两三万人,很多不是梁山军家眷的百姓都纷纷离开须城县,这让李延庆有些遗憾,当初要不是客栈掌柜帮助他,他就被梁山军抓住了,他今天想回报这个掌柜,但人已不知去向。
李延庆只得暂时放下这件事,把写好的两封信交给杨光,“你再去一趟须城县,找到刘将军和王贵,把我的信给他们。”
“卑职这就出发。”李延庆又给了他一些碎银子,杨光这才骑上毛驴匆匆走了。
李延庆当然能理解王贵的心情,但王贵不能说走就走,那会毁了他的前程,甚至有逃兵之嫌。
李延庆便托刘錡帮忙把王贵调到齐州来,王贵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头,他的调动用不着惊动童贯,张叔夜的职权就能轻易办到,如果牛皋也愿意来齐州,他当然也愿意接收,他正好有一件重要之事要交给王贵去做。
两天后,须城县传来的消息,童贯率领五万大军前往梁山郓城驻扎,准备开始进攻梁山,就在李延庆有点担心之时,王贵却带着几名士兵来到了历城县。
“我还以为你也跟随大军去郓城了。”李延庆见到王贵便笑道。
王贵和李延庆见了礼,便恨恨骂童贯道:“阉贼真不是东西,居然说寿张县和郓城是他攻下来的,不要脸的人我见得多了,象这样不要脸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童贯将种师道的功劳都据为己有,郓城和寿张又算得了什么,李延庆便笑着安慰他,“这种小事情你就不必再介怀了,将士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可以隐瞒天子,却隐瞒不了三军将士。”
这时王贵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听到张司马要被调回朝廷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下午去拿调令时听老汤说的,他说张司马弹劾童贯,结果被童贯报复,要把他赶走,反正军中都这样说,我估计也是真的。”
李延庆已经不想再听童贯的事情,他便对王贵道:“我准备把两千相州乡兵送回相州,正好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就替我跑一趟吧!”
王贵愕然,“这可是你唯一的军队,如果把他们送走,你可就没有一兵一卒了。”
李延庆笑了笑道:“我原本担心梁山余匪会偷袭齐州,现在看来,梁山军已士气丧尽,成不了气候,既然宋江已经突围去了梁山,齐州也没有什么危险了,早点把他们送走,以免童贯总惦记他们。”
王贵默默点头,勉强笑道:“好吧!我也正想回乡看看,我随时可以出发。”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笑道:“我就没法喝你的喜酒了,以后再补!”
王贵脸一红,李延庆竟说中了他的心事。

第二天上午,王贵率领两千相州乡兵离开了历城县,返回相州,同行的还有两名都头卢飞和王平,卢飞是大名府人,而王平则是相州林虑县人,他们回去也正当其时。
李延庆站在城头上,远远注视着两千士兵远去,这时,莫俊在一旁低声道:“官人看来很看重贵哥儿和这支军队啊!”
李延庆微微一叹,“在局势不利之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潜伏,忍受寂寞和不公,是为了将来的东山再起,至于童贯、高俅之流的飞扬跋扈,我们不妨冷眼观之,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看看笑到最后的是谁?”
“官人已经有打算了?”
李延庆点点头,“我已经上书枢密院,要求将我调离梁山平匪之战,童贯那边我也写信给他了,我打算回京探望父亲,特地请假一个月。”
“官人觉得他会批准吗?”
李延庆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相信他会批准,我主动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何乐而不为。”
莫俊也叹了口气,“只是官人立了这么多功劳,这一走,就白白丢掉了。”
“那倒未必。”
李延庆淡淡笑道:“是我的终归是我的,童贯抹杀不掉。”

下午时分,李延庆接到了童贯的命令,令他到郓城一见,李延庆知道是关于自己请假之事,这一去就很可能不回来了,他特地向李清照夫妇告别,赵明诚这时已接到朝廷正式任命,任命他为历城知县,为此,赵明诚对李延庆感激万分,特地置酒为李延庆践行。
两天后,李延庆带着莫俊、杨光等几名随从抵达了郓城,此时五万大军在梁山脚下扎下了大营,而郓城县作为官军后勤重地,同时也是安抚制置使的临时官衙所在地。
李延庆让莫俊等人在客栈等候自己,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官衙,只等了片刻,童贯的亲兵便出来抱拳道:“李将军请进!”
李延庆来到童贯的官房,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太尉!”
“延庆…要我怎么说你呢?”
童贯满脸惋惜道:“平定梁山乱匪已到最关键之时,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宋江兵败,逃回梁山,齐州那边我估计没有什么事了,正要把你调回来担任剿匪主力,你却要走了,这是为什么?”
童贯惋惜的表情里透着难以言述的虚伪,李延庆心知肚明,他淡淡笑道:“正如太尉所言,梁山乱匪已是强弩之末,不日便会被大军扫灭,太尉麾下有良将千员,每一个都远胜于我,我留也好,走也好,其实对局势没有任何影响。”
“话不能这么说,你也有你的作用嘛!”
童贯话题一转又问道:“你这一走,那两千乡兵…”
“两千乡兵几天前已经回去了,我回京城后,将直接向枢密院上缴龟符。”
童贯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你就放心吧!我可不是姚仲平,你的功劳我会立刻如实上报,我真心诚意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当年在汤阴县我就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依旧不变,希望我们捐弃前嫌,重新开始!”
若是从前,李延庆或许会有受宠若惊之感,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已看透了童贯的虚伪和阴狠,李延庆淡淡一笑,“太尉厚爱,卑职感激不尽。”
童贯将批准的请假书递给李延庆,“去吧!回京城好好休息,明后天我就把你的功劳报给朝廷。”
第0434章 再回京城
从童贯官房出来,李延庆随即去参军府办理了请假手续,他可不想被人抓住擅离军营的把柄,从参军府出来,李延庆便听到后面有人叫他,一回头,却见是张叔夜。
李延庆连忙上前行礼,“卑职参见司马!”
“我已经不是司马了,过两天我就要去大名府上任,出任大名府知府,取代梁中书,梁中书进京出任户部侍郎。”
这个职务还不错,从原来的徐州知州升为大名府知府,提升不止一级,李延庆点点头,“那就要恭喜张公了!”
张叔夜冷笑一声,“估计是有人怕我继续上书,所以不敢再打压我,以平匪有功升我为知府。”
说到这,张叔夜又叹息一声,“只是可惜种帅了。”
李延庆淡淡道:“奸臣当道,群魔乱舞,这个时候低调隐忍,保存实力方是明智之举,相信总有一天种帅会东山再起!”
张叔夜惊讶地看了李延庆一眼,没想到他看问题如此透彻,不过种师道已老迈,不一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了,他点了点头,“我刚才听说你已经请求调离,批下来了吗?”
“调令还没有下来,不过请假手续已办好,我打算回京一个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打算今天就走,走之前先去一趟军营,和几个老友告别,再和骑兵们告别。”
张叔夜沉吟一下道:“我要劝你一句,和几个老友告别可以,但不要和军队告别,会被某人猜忌的,正如你刚才所言,这个时候要低调隐忍,和军队告别太敏感了。”
李延庆醒悟,连忙施一礼,“多谢张公金玉之言,延庆记住了。”
张叔夜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去吧!希望我们还有合作之日。”
“一定会有!”
李延庆随即向张叔夜告辞,他和汤怀、牛皋以及刘錡等人一一告别,便骑马离开了军营,向濮州方向而去。

三天后,李延庆返回了汴京,一行六人骑马穿过宁静的远郊田埂,渐渐走进了热闹喧嚣的汴京城外,店铺一家接着一家,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牵着满载货物的驼队,人头簇簇的茶店,汴河内的船只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李延庆竟有一种恍如入世的感觉,一切都让他感到如此亲切,但又如此遥远。
“快看,宝妍斋的船队!”杨光忽然指着汴河上的一支船队大喊。
李延庆也看见了,只见一支由大约二十艘大货船组成的船队正穿过虹桥,向已经近在咫尺的码头驶去,船头上各插着一面红色三角旗,上面写着宝妍斋三个黑色大字,船只的吃水线都很深,运载着沉重的货物。
“我闻到油脂的味道!”莫俊微微笑道。
莫俊曾在宝妍斋做过几个月的账房,对宝妍斋的货物流程颇为熟悉,他知道宝妍斋最重的货物要么是油脂,要么是香料,如果是香料,两岸都会闻到浓浓的异香了。
六人上了虹桥,李延庆用马鞭一指前面的虹桥酒馆笑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喝杯上好的葡萄酒!”
众人听说能喝到葡萄酒,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向往之色,他们一行六人,除了李延庆、莫俊和杨光,还有三名李延庆的亲兵,原本是种师道在河东道的亲兵,后来跟随李延庆,而且都姓张,李延庆便隐去了他们本名,给他们起名为张虎、张豹、张鹰,是三个极为高大雄壮的年轻汉子,武艺均十分高强。
在汴京大街上出现六个骑马之人,一般是很少见的,除非是军队,或者权贵家丁,虽然他们都穿着普通的布衣,但那种强大的气势还是令街上人刮目相看,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李延庆等人在酒馆前翻身下马,酒馆掌柜和两名伙计迎了出来,掌柜陪笑道:“几个贵客要吃点什么?”
汴京人中午一般去茶馆而不去酒馆,讲究过午不食,但军队在战争时期中午都有一顿加餐,以补充体力,所以大家都习惯中午要吃饭了。
李延庆笑问道:“有什么吃的吗?”
“各种吃食基本上都有,热一热就可以了。”
“有冰镇葡萄酒吗?”杨光一脸期待地问道。
掌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我们有上好的京兆葡萄酒,但没有冰镇,现在很难买到冰块了,不过可以用井水冰镇一下。”
“那就用井水冰镇。”
李延庆扔给掌柜一锭银子道:“先来六瓶葡萄酒,其他菜只管大鱼大肉上,尽快一点。”
掌柜捏着沉甸甸的银子,满脸堆笑说:“六位请上二楼靠窗坐,马就拴在门口,各位都看得见!”
众人将马匹交给了伙计,一起向楼上走去,因为是中午的缘故,客人不多,一楼基本上没有客人,二楼十几张桌子,只坐了两桌,李延庆刚走上楼,便有人惊讶道:“啊!是少东主。”
只见一张桌子前的几名客人都站起身,李延庆认出其中一人,竟然是很久未见的洪大志,另外几人也是宝妍斋的账房,众人却认识莫俊,纷纷上前见礼。
李延庆笑着问洪大志,“怎么中午吃饭?”
洪大志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两天正好月初轧账,昨晚大家一夜未睡,早上也吃得很少,东主便让我带大伙儿来这里吃午饭。”
“辛苦大家了,请继续吃饭,不打扰各位!”
李延庆一行人坐了两张桌子,杨光四人坐一桌,李延庆和莫俊对坐一张小桌,只片刻,几名酒保如流水般将大鱼大肉端了上来,李延庆吩咐伙计将两盘好菜给账房们送去,众账房连忙起身感谢。
这时,一名伙计端来三瓶葡萄酒,陪笑道:“几位爷,正好有三瓶用井水冰好的葡萄酒,你们先喝,剩下三瓶再冰一冰就送来。”
杨光和三名亲兵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们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起来。
莫俊给李延庆满了一杯酒,微微笑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童贯怎么对官人客气起来?或许和我们制作的五十几枚震天雷有关,一直放在郓城县仓库,全被童贯得到了。”
“或许吧!”
李延庆吮了一口冰凉透彻的葡萄酒,细细品味它的醇厚滋味,只能说很勉强,比起矾楼的高昌葡萄酒还是差得远,他笑了笑道:“如果童贯指望震天雷来解决梁山问题,他只能失望,就算把梁山一把火烧光,宋江还可以转到梁山泊中去,八百里水泊梁山,朝廷根本灭不了宋江。”
“官人的意思是说,最后只能招安吗?”
李延庆点点头,“如果方腊造反的声势越来越大,那么梁山就只能招安,毕竟之前双方有过接触。”
“就怕宋江这次开的条件不菲!”
李延庆冷笑一声,“条件再高又有什么用,只要手中没有了军队,宋江就算封为国公也终归是案板上的鱼。”
李延庆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一条糖醋鲤鱼道:“和它一样,任人宰割!”
这时,洪大志等人已经用餐完毕,纷纷起身告辞先走了,洪大志低声问李延庆,“要不要我去给东主说一声?”
“我父亲在这里吗?”
“这几天轧账,他几乎都在。”
李延庆点点头,起身对莫俊和几名亲兵道:“你们慢慢吃,我去去就回来。”
李延庆跟随洪大志下了楼,走出酒馆,李延庆笑问道:“大志还在太学读书吗?”
洪大志摇摇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我连续参加太学的五次内部考试,排名都在五百名开外,一般只有每次前十名的太学生才有希望考上科举,我天赋不够,肯定没有希望了,现在我只去听听朝官的讲座,其他课程已经不上了。”
“那就考太学吧!考上太学,成为上舍一等生,也有机会当官的。”
“少东主恐怕不知道吧!太学已经开始裁人了,王相国废除了城外辟雍,数千名预备生全部取消资格,整个太学的人数将从三千四百人压缩到一千八百人,京兆府学、太原府学、应天府学和大名府学都将缩减一半的学生。”
“为什么?”
“我估计是朝廷财力负担不起了,上次王相国开讲座时暗示过,去年西夏之战朝廷损失太大,加上方腊造反席卷江南,税赋锐减,朝廷的意思是,能减少支出的地方都要削减。”
李延庆心里却明白,针对太学下手恐怕不是财力不足那么简单,王黼针对蔡京的政绩下手才是真正目的。
他笑了笑,“所以洪兄就决定安心留在宝妍斋了?”
“东主待我不薄,不光给我每月五十贯钱的厚薪,还重用我,任命我的账房副总管,这种知遇之恩我怎能不尽心尽力报答。”
正说着,只见李大器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正激动万分地等着儿子归来。
第0435章 久别重逢
李大器没想到儿子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拉着儿子便向院子走去。
李延庆连忙告诉父亲,“爹爹,我还有五个随从在虹桥酒馆呢!包括莫先生,得先安排他们的住处。”
“这个没问题,我在虹桥客栈长包了五间上房,就在虹桥酒馆隔壁。”
李大器回头吩咐一名管事,“罗管事,你去安排一下,莫先生他们在虹桥酒馆吃饭,给他们在隔壁客栈安排三间上房。”
管事答应一声,匆匆去了,李延庆这才放下心,跟爹爹进了客堂,李大器让丫鬟给儿子上茶,叹息道:“自从我听说种师道被罢帅,心中就担心得不行,几天都睡不好觉,我就担心童贯会报复你。”
“童贯是给我穿了小鞋,打发我去齐州赋闲,这次我请假一个月回京,他很痛快地批准了。”
“光请假怎么行,你必须想办法调离。”
“我已经向朝廷申请调离了,估计也会很快批准,童贯要清洗所有种师道心腹,他暂时不敢过份对待我,不过我既然主动提出调走,他是求之不得。”
“好!好!”
李大器一口气说了两声好,又关切地问道:“那你打算下一步去哪里?”
李延庆摇了摇头,“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去打方腊了,回头我会去枢密院问一问。”
李延庆最担心的是被调去打方腊,目前围剿方腊的朝廷军队都是童贯和高俅派系,与其去打方腊,还不如留在梁山战场,这次他请假回来,就是想找机会在朝廷内活动一下。
“放心吧!你不会去打方腊。”李大器脱口而出。
李延庆一怔,父亲怎么会知道,他刚要询问,只见丫鬟端了两碗茶进来,李延庆又只得暂时闭上嘴,等小丫鬟放下茶出去,李大器这才吞吞吐吐道:“前些天,梁太傅派人请我过去一晤。”
李延庆愣住了,他急忙追问道:“具体是哪里一天?”
“三天前吧!一早他就派人来请我去太傅府上,他很客气,亲自在大门前来迎接我,我们谈了大半个时辰。”
“谈些什么?”
“就聊聊家常,问我生意做得怎么样,又向我请教香脂是怎么做出来的,我没有隐瞒,大致告诉他从牛油中提炼出来。”
“然后呢?”
“最后才谈到实质性的问题,他说打算把你调出军队,要么留在朝中为官,要么去地方州县为官,他征求我的意见,我倾向于去地方州县为官。”
李大器见儿子脸色有点不太好,连忙解释道:“现在军队已经完全被童贯、谭稹和高俅三人把持,你是种师道的人,他们都不能容你,这种情况,还是转为文官对你比较有利。”
“这是梁师成说的?”
李大器摇摇头,“他说这是太子的意思。”
李延庆一时沉默了,李大器有点担心,低声问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
李延庆苦笑一声说:“太子也好,梁师成也好,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怕我留在军中被童贯或者高俅拉拢过去。”
李大器沉默片刻道:“我觉得还是跟太子比较稳妥。”
“如果太子被废呢?”李延庆一针见血。
李大器顿时无言以对,他从未想过太子被废的问题,但他是读书人出身,他知道太子被废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会发生的事情,据说这次种师道被罢帅,就是因为被太子所牵连。
半晌,李大器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延庆沉思良久道:“这件事父亲暂时不要过问了,相信我会处理好。”
“好吧!”
李大器点点头,这时,他想起一事笑道:“我给你收拾了一间院子,你去看看吧!那里有你相见的人。”

李大器所说的院子是指宝妍斋总行的隔壁,一座占地约两亩的宅院,前面和沿街店铺是一墙之隔,但没有开门,进院门有两处,一处位于总行内,是一扇隐藏在房间内的小门,另一处是后门,直接通过一座小码头,有危险发生可以随时通过水路离开。
这也是汴京商人们常用的规避住宅限制的手法,很多商人尽管有钱,但级别却不高,没有资格租住大宅,又买不起动辄数万贯甚至十几万贯的房宅。
当然,对精明商人们而言,与其花十几万贯买房宅,还不如花同样的钱买一处商铺,然后在商铺中偷偷修建住宅,便避开了朝廷对商人们的住宅资格限制。
这座宅子便是李大器利用商铺里多出来的两亩地偷偷修建的住宅,李大器原本是打算给后妻杨氏和女儿住,但他考虑到儿子的实际情况,便将这处宅子留给了儿子。
李延庆快步走进了一间类似客堂的屋子,直接进入里间,推开里间的一扇小门,眼前一亮,一座精致的天井出现在他眼前,在天井的角落里是一块奇峻瘦长的太湖石,旁边种着两株桂花,金黄色的桂花已盛开,天井里馨香扑鼻,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丽人正和两个侍女欣赏刚刚盛开的桂花。
她们都听见了开门声,不由一起回头,丽人看见了李延庆,不由低低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向爱郎扑来,李延庆紧紧搂住了怀中玉人,心中也同样激动万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思思会在京城。
“思思是几时进京的?”李延庆低声在爱妾的耳边问道。
郭思思【李师师的本名,嫁人则弃艺名】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侍女,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离开爱郎的怀抱,一双深情的美眸充满了热切,她娇媚地给爱郎递去了浓浓的相思眼波,小声说:“前两天才到京城。”
这时,两个侍女知趣地离去,还特地关上了天井的小门,思思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再次扑进爱郎的怀抱,柔臂搂住他的脖子,李延庆也紧紧拥抱着她,两人用热吻将心中无尽的相思尽情地倾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思思闭着双目伏在爱郎怀中,她还在地体会着突然来至的幸福,李延庆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笑道:“我还打算过两天去江宁看望你!”
思思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一双深潭般的美眸里露出一丝幽怨,低声道:“那年初呢?西夏回来后怎么没想到去江宁。”
李延庆心中一阵歉然,“是打算去的,可是…梁山军进入汤阴县,改变了我的计划。”
“哦!我还以为你回家乡相亲去了,有了新欢就忘记了人家…”说到这,思思的眼睛忽然有点红了。
李延庆再次吻住了她,半晌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没有新欢,更没有忘记你,都是该死的梁山乱匪!”
“其实我也知道,只是人家心中…这次你不准再送我走了。”
思思见他没反应,便在他手臂轻轻掐了一下,娇嗔道:“听见没有?”
李延庆苦笑一声,“我遵命就是了。”
思思顿时笑颜如花,拉着李延庆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宅。”
李延庆跟着她穿过天井,里面是一片占地约半亩的小池塘,周围有曲廊环绕,两座小院则分布在东西两边,被高高的院墙包围,虽然外面便是极为热闹的街道,但院墙隔断了噪音,使小院内十分安静,而且院墙很高,外面的阁楼和虹桥都看不到院中的情形。
“那边西院是喜鹊和两个小丫鬟住,餐堂也在西院,我和两个侍女住东院。”
李延庆这才想起喜鹊,他心中暗叫一声惭愧,自己居然把她忘记了,他连忙问道:“喜鹊呢?”
“她白天在城里,她负责宝妍斋的新胭脂配制,要晚上才会回来,她现在可不是你的小丫鬟了,她是宝妍斋的首座胭脂大师,她研制出来的胭脂件件畅销,每月挣一百二十贯钱,本来阿爹还打算给它一成的宝妍斋份子,她死活不肯要。”
李延庆点点头,喜鹊在宝妍斋刚成立时就显露出了她配制胭脂的高超天赋,拿高薪并不奇怪,这时,他又指着一扇小门问道:“那扇门通往哪里?”
“那边就是码头,我带你去看看,只停着一艘画舫,我还没有坐过呢!”
思思拉着李延庆走出了后门,后门外是一片竹林,一条石板路直通数十步外的汴河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画舫。
李延庆打量一下竹林,眉头不由一皱,这片竹林看似幽静,其实非常不安全,贼人可以轻易从汴河里游上来,尤其这一带是城外,龙蛇混居,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地头上十分复杂。
思思是因为刚到这里才没有感到危险,可如果住久了,象她那样罕见气质的美女上船下船,肯定会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李延庆立刻决定要换一个地方居住,他可以在城内暂时租一座宅子,不管父亲高不高兴他都要搬走。
第0436章 探明原因
当天晚上,李延庆如鱼得水,说不尽的恩爱缠绵,两人直到夜深才疲惫睡去。
次日天刚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喜鹊惊讶的声音,“小官人现在还没有起来吗?”
“他一路旅途劳累,所以我让他多睡一会儿。”
房间里,李延庆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旅途劳累吗?”他想象着思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会是多么不自然。
不过李延庆也佩服思思,那么纤柔的身体,第二天还能早早起来,女人的韧性啊!
李延庆长长伸了个懒腰,披上一件衣服起来了,他走到门前,只见喜鹊端着一只盘子正和思思说话,“他以前五更时分准时起来跑步,现在怎么变懒了。”
“你不会要求我一辈子都五更时分起床吧!”李延庆倚靠在门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喜鹊。
喜鹊吓得一哆嗦,盘子差点落地,“原来小官人起来了!”
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喜鹊,虽然模样基本变化不大,不过却长高了不少,而且还稍稍胖了那么一点,更重要是,李延庆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成熟和干练。
“盘子里是什么?”李延庆思绪又拉回来笑问道。
“是我点的茶,小官人一早要喝茶的。”喜鹊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端进来吧!”
李延庆回屋坐下,喜鹊低头端着茶碗进来,放下茶碗便局促不安垂手站在一旁,按照习惯,应该是她给小官人梳头,她忽然想起了思思,给丈夫梳头似乎是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