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眺望塔上燃亮了火把。
…
种师道立马在弩兵之后,远远注视着黑黝黝的梁山军大营,尽管月色黯淡,但依然能隐隐看见矗立在大门两边的两座眺望高塔,以及高塔上闪烁的火光。
今天是官军主力进攻梁山军的第一战,这一战对他至关重要,关系到数万将士的士气和后续战略计划,他并不打算直接攻下梁山军大营,但他要给宋江以及梁山军将士施以强大的压力,配合李延庆夺取郓城产生的影响,最终迫使宋江北撤。
如果没有朝廷送来的震天雷和新式投石机,他也只能用强攻的手段,不计代价攻打梁山军大营,而现在有了震天雷和新型投石机,他的损失至少将减少到最低,甚至没有损失,此刻,他对今晚的战役充满了期待。
这时,索超奔了上来,抱拳行礼道:“启禀老将军,投石机都已装备完毕,确认无误,随时可以击发!”
种师道又看了看远处黑黝黝的梁山军大寨,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先发射火油!”
五十架小型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了,所有的抛竿都拉成了弓形,投兜中放置着装在陶罐中的火油,这还是种师道得到李延庆的启发,改用薄皮陶罐来装火油,一只装满火油的陶罐重四十斤,和震天雷一样,他并不急于使用震天雷,而是先用火油来制造声势。
就在这时,梁山军中的火炮轰然发动了,三十枚霹雳炮腾空而起,形成一排黑点,呼啸着砸向官军阵地。
霹雳炮轰然落地,随即爆炸了,声如雷鸣,气势骇人,白烟弥漫,尽管霹雳炮只射到两百步外,但火砲内的铁钉和铁片四下迸射,如疾雨般向官军士兵扑面射来。
“举盾牌防御!”
索超大喊一声,士兵们纷纷举起盾牌防御,但还是不少士兵动作稍慢,被铁钉击中,发出一片惨叫声。
种师道铁青着脸令道:“不要理睬对方,立刻发射!”
“发射!”
索超大声喝令,士兵们用火把点燃了陶罐,陶罐虽然用泥封了口,但由于陶罐外面也涂满了火油,顿时整个陶罐便迅速燃烧起来。
五十根长杆抛出,五十团蓝色火焰熊熊燃烧,蓦地发射出去,只见空中火光点点,向梁山军大营飞射而去,火油的优势立刻显示出来,它在空中不会熄灭,也不会轻易从泥封口的细颈陶罐中泼洒出来,它们在空中翻滚,直扑向梁山军大营。
“官军火攻!”
梁山军士兵纷纷大喊起来,宋江和吴用也看见了漫天的火点,他们顿时大吃一惊,官军竟然能从四百步外投射出火罐,但不等他细想,火罐已经到了头顶,几十名亲卫纷纷冲上前举盾抵抗,保护住江和吴用。
只听一片噼噼啪啪的声响,陶罐纷纷落地,这种陶罐是专门为火攻制作,陶壁薄如纸,轻轻一敲便碎,连同燃烧的陶罐碎片,四处飞溅,一只火罐会溅出数十、甚至上百只火团。
它们击中了营墙、投石机、眺望塔和士兵群,梁山军大营内顿时四面起火。
董平急得大喊:“快快灭火!”
梁山军虽然从不使用火油,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灭火,他们几次大败朝廷官兵,早已学会了应对各种火器以及的火油的办法。
梁山军知道不能用水来灭火油,而是必须用泥沙才能灭火,梁山军大营内特地准备了大量的灭火泥沙,只见无数士兵将一筐筐泥沙倾倒在燃烧的火油上,并用脚乱踩灭火。
但这只是将落到地面的火油灭了,而砸中火砲和营寨外墙上的火势却无法灭掉,这时,第二批火罐再次呼啸而至,陶罐碎裂,无数火点飞溅,火借风势,几架火砲被烈火吞没了,营墙上也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弥漫,很多梁山军士兵也被燃烧的火油沾上,恐惧得大喊大叫,亡命奔逃,或在地上打滚。
这时,宋江和吴用四周已是一片火海,几名亲兵立足不稳,惨叫着摔入火中,宋江惊得手足无措,李逵眼睛都红了,推开众人冲上营墙大喊,“大哥,这边太危险,俺来背你下去!”
第0426章 夜袭敌营
宋江被李逵背出了火场,吴用也跟在他们身后,或许是对方的火攻给宋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离开战场之时,还忍不住回头对董平下令道:“换用火球回击对方!”
在一片火光中,梁山军也不再使用霹雳炮,而是改用巨大的火球,用浸油火布裹成的大球,梁山军士兵点燃了火球,二十余架大型火砲一齐发射,只见二十余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向敌军方向砸去。
火球只射出两百步远,当一只只巨大的火球落地后,又高高弹起,继续向前飞出百余步,砸向人员密集的官军,士兵发一声喊,纷纷趴在地上,尽管如此,巨大的火球还是砸翻了几架投石机,近百名士兵受伤,官军队伍中出现了一阵阵小小的骚乱。
种师道却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梁山军营墙和数架巨型火砲,冷冷下令道:“弩军结盾阵保护投石机,改用震天雷射击!”
两千弩军在大将何灌的率领下冲到了投石机前,他们用大盾结成盾墙,保护投石机,与此同时,梁山军的又一轮进攻开始了,巨大的火球呼啸着飞来,砸在盾墙上,越过了投石机阵地,弹向更远的弩军,每一只巨火球飞来,都会引起官军的一阵骚乱。
官军的火油被梁山军士兵用泥土有效进行地掩埋灭火,而梁山军的火球反击也能发挥出一些效果。
但随着官军正式使用震天雷,局势便骤然改变了。
第一批十五枚黑黝黝的震天雷射入了梁山军大营,其中三枚哑弹,十二枚震天雷接二连三爆炸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百里之外。
火光迸射,浓烟弥漫,上千梁山军士兵被当场炸死,两座眺望塔在爆炸声中轰然倒下,二十几架火砲被炸得粉碎,一段五十余丈长的营墙被炸倒塌,营墙百步范围内一片狼藉,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数百步外,梁山军大营中的帐篷因为防火的缘故都已收拾干净,数万将军都被震天雷的爆炸声惊得魂飞魄散,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宋江也不例外。
良久,宋江慢慢站起身,目瞪口呆地望着被炸得粉碎的火砲以及坍塌的营墙,他终于反应过来,一旦梁山军大营的防御被破坏,就是种师道大举进攻之时。
宋江长长叹了口气,回头对董平道:“董将军,集结兵力和敌军血战吧!他们很快就要进攻了。”
董平点点头,“将军请去后营,这边我来指挥,就算种师道亲自杀进来,我也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回头喝令道:“速送将军去后营!”
宋江和吴用以及另外十几文官被送去了后营,三万梁山军在董平、呼延灼、鲁智深、孙立等大将的率领下开始迅速集结,前面是五千弩兵,排列成五排,后面则是数万长枪兵。
此时营墙已被炸开百余丈的缺口,无法在营墙上防御,只能等营墙倒塌,敌军冲进大营后,再用强大的箭阵阻击对方。
随着一条摇摇欲坠的营墙轰然倒下,梁山军最后的防御线也为之消失,种师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令道:“全军撤回大营!”
投石机纷纷被装上牛车开始跟随大军向南撤离了,不多时,官军便已消失远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梁山军大营以及惊魂未定的数万士兵。
…
深谙用兵之道的老将种师道无疑成功地运用惊兵之计,第二天,被震天雷吓破胆的宋江便做出了决定,放弃济州,全军撤回须城县,包括巨野县七千林冲率领的士兵以及任城县的三万卢俊义军队。
当天下午,林冲便放弃了巨野县城,率七千军队跟随宋江向北撤离,与此同时,宋江的撤军命令也送到了任城县梁山军大营。
得到消息的种师道一改平时稳重谨慎的作风,他立刻修书一封,急派人以八百里紧急军报的速度赶往郓城送给李延庆。
同时,种师道令宗泽率五千军进占巨野县,把后勤重地改为巨野县,他则亲率两万精锐大军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向任城县扑去。
…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虽然送信士兵将震天雷的威力描绘得十分恐怕,但没有亲眼目睹的卢俊义却不太相信会有威力如此大的火器。
尤其让卢俊义不满地是,一种新式火器便将宋江吓得放弃了济州,退守郓州,简直让天下英雄耻笑。
虽然卢俊义心中对宋江极为不满,但他还是在一天后便拔营北撤了,当天夜里,卢俊义大军临时驻扎在孙家镇南面的一片旷野里。
大帐内灯火通用,扈诚劝卢俊义道:“我估计震天雷也只是一个借口,真正原因还是郓州吃紧,宋江很难维持两线作战,只能选择撤军保郓州了。”
卢俊义眉头一皱道:“李延庆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他真有这么厉害?”
扈诚苦笑一声,“他从小就与众不同,落一次井使他如神灵附体,变化之大,恐怕除了他父亲李大器外,就只有我最清楚了,那时我就感到这小子长大后将非同寻常,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率军参与围剿梁山军,说起来恐怕和王英的汤阴屠城有很大的关系,否则他一定会回避,我很了解他,他就是那种恩怨极为分明之人。”
卢俊义哼了一声,“宋江任人为亲,是非不分,王英强行夺取柴进的军权,这么严重的事情他居然默许了,还派吴用警告柴进,这样的人做梁山众豪杰的首领,梁山军能成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远处居然传来一片惨叫声,大营内顿时骚乱起来,卢俊义和扈诚面面相觑,卢俊义暗叫一声不好,抽出宝剑冲出大帐,只见大营南面一片火光,喊杀声震天,士兵们狼奔豕突,乱成一团。
这时,一名军士跌跌撞撞奔来大喊:“不好了,敌军攻破大营,杀进来了!”
卢俊义惊得头皮发炸,他被敌军偷营了,扈诚却经验丰富,立刻大喊道:“将军,南营已经不保,速带北营弟兄撤退,否则我们会全军覆灭!”
卢俊义顿时醒悟,立刻翻身上马,在亲兵的簇拥下,向北营疾奔而去,远远听他大喊:“速跟我撤退!”
扈诚却不放心女儿,他翻身上马,猛抽一鞭战马,向女儿扈青儿所在的西营疾奔而去…
种师道率领两万大军就在半路等候卢俊义的军队,当卢俊义夜间宿营时,种师道率领两万大军夜袭梁山军的南大营得手。
此时,种师道的军队已经杀进了军营内,他们四处放火,分兵追杀四散奔逃的敌军,卢俊义的军队没有准备,在两万大军的强势进攻下全军溃败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没命地向北面奔逃,官军一路追赶,杀得敌军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投降者不计其数。
一直追出三十余里,种师道才下令收兵,这一战,卢俊义军队损失极其惨重,粮食辎重全部被敌军缴获,三万大军被斩首七千余人,投降者万余人。
天亮后卢俊义只收集到了五千余败兵,想到三万大军一夜间便崩溃了,令卢俊义羞愤万分,欲拔剑自刎,燕青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义父大喊道:“义父常说,汉高祖屡败于项羽,唯垓下一战成功,义父却为何要苛求自己?”
众亲兵也一拥上前夺取卢俊义的剑,这时,一队千余人的惶惶奔来,正是扈诚和女儿扈青儿,两人盔甲上都染红鲜血,显得十分狼狈。
扈诚见到卢俊义,连忙道:“我只收集到一千三百余人,大量济州士兵要么投降,要么趁机逃亡回家了,副帅不必再等候了,后面已经没有败兵!”
卢俊义长叹一声,只得与扈诚合兵一处,惶惶然向郓州撤去。
第0427章 吞并部曲
卢俊义是从郓州东面北上,距离宋江军队北上的西线约六十余里,而宋江和巨野县林冲军队汇合后,沿着梁山泊的东岸北上。
这一次宋江大军北上充分吸取了柴进军队被伏击的教训,派出至少数百名探子分为十余队在官道两侧三里内搜索,同时留下士兵站岗,防止敌军钻空子。
另外,四万大军北上的速度并不快,放弃奔跑,尽量以步行北上,这样的好处是压缩了队伍的长度,将原本至少十余长的队伍压缩到只有五里,使军队在遇到袭击时能迅速集结反击。
队伍的行军速度很慢,走了一天一夜才进入郓州进境内,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旷野里休息,此时正是麦子青黄不接之时,宋江命令军队不准践踏麦田,看样子,今年夏粮的收成会很不错。
郓州和济州是京东西路的产粮重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只要收成不错,能就养活梁山十万大军,现在济州已被迫放弃,宋江只能指望郓州的产粮了。
林冲找了个机会靠近宋江,低声道:“我之前接到士兵禀报,说就在我们北撤没多久,种师道的大军便向东杀去了,我很担心他们目标会是卢副帅!”
宋江叹了口气,“我也很担心啊!所以我在北撤前,派人赶去给卢副帅送信,要求他立刻和我们同步北上,昨天晚上,我又派了士兵赶去查看情况,现在还没有回应,到晚上就应该有消息了。”
宋江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该做的都做了,已经仁至义尽,让林冲无言以对。
半晌,林冲又道:“我想率本部七千军队赶去接应卢副帅,望大哥同意!”
宋江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林冲这七千人可是梁山军的精锐,怎么能交给卢俊义?
这时,吴用在一旁笑道:“林将军的心情能理解,不过七千军队的目标太大了,如果林将军一定要去,我建议带两千军队前往。”
宋江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愧是自己的心腹,吴用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
他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最终勉强点头,“如果只带两千人,我也可以答应。”
林冲一心想去接应卢俊义,但宋江只准他带两千人前往,他的另外五千人就会有被宋江吞并的危险了,不过他可以将军队交给自己的两个副将:邹渊和邹润兄弟,谅宋江不敢做得太过分。
他当即抱拳道:“那就一言为定,卑职率两千军队前去接应卢副帅,其余交给邹氏兄弟,还烦请大哥多多照应。”
“放心去吧!”
林冲匆匆赶回本部,宋江和吴用意味深长地对望一眼,林冲既然主动把五千军队交给自己,他焉能不受?
就在林冲率军刚走,宋江便让人把邹氏兄弟找来,温和地对二人道:“我很担心李延庆会大举进攻须城,王英守城能力很弱,听说两位将军擅长守城,我想请两位兄弟先走一步赶去须城,协助王英守城,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邹氏兄弟对望一眼,邹渊躬身道:“我们这就带兵前往须城!”
宋江摇了摇头,“须城的兵力已经足够,你们不要带兵,带几个随从便可,这样骑马北上会更快一点。”
邹氏兄弟愣住了,半晌邹渊道:“可是…林将军刚刚把军队托付给我们。”
“没关系,我暂时帮他带兵也无妨,等他回来,我再把军队交给他。”
邹氏兄弟还在犹豫,李逵在他们身后怒道:“哥哥是梁山之主,军令如山,难道他说话对你们就像放屁一样吗?”
宋江脸一沉,怒斥李逵道:“莽汉不得无礼!”
他又笑着对邹氏兄弟道:“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我吗?”
他脸上堆笑,但眼睛里却阴冷透出一丝杀机,邹氏兄弟无奈,只得躬身道:“卑职遵令!”
“很好,你们现在就出发,你们的马匹和随从我都派人取来了。”
宋江压根就不给他们再回军队的机会,逼迫兄弟二人骑马北上了,逼走了邹氏兄弟,宋江立刻对戴宗和李逵道:“你们去接收林冲的五千军队,谁敢不服,立斩!”
“遵令!”
戴宗和李逵带人匆匆去了,宋江和吴用对望一眼,两人一起仰头大笑起来。
…
梁山军队从晁盖时代起就实行部曲制,每个都统领都有自己的军队,这也里梁山军最早是由十八路梁山乱匪合并聚集起来的历史渊源决定的,尽管宋江这几年极力推行改革,但效果并不好,大家都不愿放弃自己的核心军队,宋江也只能妥协。
所以须城在发生主将之争的矛盾时,宋江密令王英夺权,而不是直接命令柴进三人将军队交给王英,原因就在这里,那八千军队是柴进三人自己的部曲,宋江无权剥夺。
柴进三人赶回来告状后,宋江又装聋作哑,不肯替三人主持公道,他当然不可能再把军队还给三人。
这次又趁林冲要救援卢俊义的机会,再一次吞并了林冲的五千精锐之军。
以前聚义事业顺利,大家都有自己的地盘,可以吃肉喝酒,皆大欢喜,现在聚义的事业受挫,大家只能在一个锅里吃肉,你多一口就意味着他少一口,矛盾就开始出现了,不过梁山军之间的矛盾现在也只是刚刚才开始。
林冲担心卢俊义有失,率领两千士兵一路向东疾奔,只奔出十余里,两边树林内忽然传来号角声,林冲大吃一惊,急令士兵集结,做好作战准备。
就在这时,一支黑黝黝的箭不紧不慢射来,林冲急忙举盾相迎,只听“砰!”的一声,这支箭射进了他的盾牌,力量颇大,林冲这才发现竟然是一支铁箭。
“铜弓铁箭!”林冲忽然知道对方是谁了。
只见两边山林内出来大群骑兵,两边各有千人,左边为首大将手执铜弓,正是李延庆。
李延庆是接到种师道的八百里加急快信才率两千骑兵连夜赶来,正好遇到了率军去接应卢俊义的林冲。
李延庆催马上前,高声道:“林师兄这是何往?”
林冲头皮一阵发麻,对方是两千骑兵,自己是两千步兵,又是被夹攻状态,若对方下令进攻,自己两千军必然会全军覆没。
不过对方既然称自己师兄,或许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林冲早就知道师父周侗晚年在汤阴收了几个关门弟子,师父还把自己的赖以成名的铜弓铁箭传给了李延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声名远扬的小师弟,他上前勉强抱拳笑道:“多谢小师弟箭下留情,既然我们师兄弟不愿兵戎相见,何不放我过去?”
李延庆笑了笑道:“师兄是去接应卢俊义吧!不过只有两千人,接应到了又能如何?也改变不了大局,不如赶紧回去,或许还能及时阻止宋江谋取师兄的五千军队。”
林冲暗暗吃惊,李延庆居然知道自己有七千部曲,他们的情报竟然如此精准,难怪梁山军处处被动了。
林冲派一名手下上去把铁箭还给李延庆,他叹了口气,“虽然两千军队无事无补,但兄弟之间应以义气为重,我岂能不去?”
李延庆凝视他片刻,便喝令左右,“全军退回树林!”
“呜——”
低沉号角声吹响,两千骑兵又缓缓退回了树林,这就是放林冲军队一条生路了。
林冲大喜,急令道:“继续加速前进!”
两千军队迈开双腿,加快速度奔跑,很快便渐渐远去了。
李延庆望着林冲军队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这次南下的任务并不是歼灭敌军有生力量,而是摧毁宋江军队的粮食辎重。
这时,王贵率领一队骑兵飞奔而来,急声禀报道:“启禀都指挥使,我们没有发现敌军有后勤粮草辎重,他们队伍中什么都没有?”
李延庆一怔,怎么可能没有粮草辎重?他略一沉吟,忽然醒悟过来,暗暗叫了一声:“不好!”
李延庆当即下令,“大军立刻北上!”
他率领两千骑兵向北方疾奔而去,李延庆明白过来,宋江大军的粮草辎重一定是从水路运走了。
第0428章 紧急拦截
梁山军的粮草辎重确实是从水路运走了,这倒并不是为了刻意避开敌军拦截,而是梁山军没有足够的牲畜大车来运输粮草辎重,所以他们才驻兵在梁山泊湖畔,随时可以走水路运输辎重。
李延庆之前率军伏击柴进率领的两万军队时,当时梁山军是有粮草辎重大车,这便给李延庆造成了一个思维错觉,认为这次北撤也有粮草辎重队伍。
当李延庆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后,他立刻率领军队火速向北疾赶,他一定要赶在粮草辎重运入须城县之前彻底摧毁这批后勤辎重物资。
骑兵沿着小道一路向北疾奔,当天晚上便赶到了梁山泊进入济水的河口处,一般船队就是在这处河口进入济水,沿着济水一路北上,最后可以进入渤海。
而须城县就在河口以北四十里外,几个月前,李延庆曾经坐船经过这里,这里原本有一处梁山军的哨卡,现在哨卡还在,但早已没有人影。
李延庆让军队在距离河口数百步外的树林内休息吃饭,他望着空荡荡的河口,眉头皱成一团,从时间上计算,船队应该已经抵达这里了,但现在他们却没有看见任何踪迹。
这时,牛皋走上前低声道:“粮草辎重会不会是送去了梁山?”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直觉告诉李延庆,船队还是会去须城,否则须城的粮食将不够军队食用。
“先等一等王贵的消息再说吧!”
王贵带着一队骑兵赶往须城县码头,船队无法直接驶入须城县,必须要在须城县十里外的码头卸货,然后用大车转运进须城县,这最快也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只要须城码头没有动静,那么就可以断定船队还在梁山泊内。
半个时辰后,王贵率领骑兵从须城回来了,王贵上前抱拳道:“启禀都指挥使,须城县码头以及沿途均未发现敌军的船队和粮草辎重。”
李延庆点点头,那么现在就有两个可能了,要么是船队还没有到河口,要么就是牛皋的猜测,船队去了梁山…
又过了半个时辰,在河口监视的士兵终于发现一支船队从梁山泊内向济水驶来,它们张着船帆,凭借风力顺流而行,梁山泊内的湖面上风力很大,可以用风作为动力,李延庆立刻下令军队隐蔽,以免被敌军发现。
夜色的月色格外皎洁,将整个大地铺上了一层银色,数百步外,李延庆清晰地看见一支由一百二十艘平底拖船组成的船队驶入了济水,拖船的吃水线很深,意味着船队上满载着各种物资。
内河上的船只有几种,一种是双橹大船,船头和船尾各有一根长橹,每根橹由八名船员划动,一艘船则需要十六名船员划橹,这种船在清明上河图上清晰可见,其实就是以人为动力,一般用作客船,用作货船的成本太高。
还有一种是三桅大船,靠风吹船帆航行,这种船主要在黄河或者长江上航行,水面宽阔,风力强劲,适合用船帆,在小河航行也可以接受拉纤。
再有一种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拖船,完全靠人力拉纤,这种船只一般都是结成船队航行,摊薄每艘船的拉纤成本。
梁山军的拖船其实是第三种,不过他们为了方便在梁山泊内航行,特地又加了桅杆,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每艘船可运载五百石的货物。
进入济水后,受陆地影响,河面的风力锐减,船队已无法靠风力航行了,只能靠纤夫拉纤,船上的护卫士兵纷纷上岸,临时充当纤夫,拉拽着船队继续向北航行。
这时,王贵低声对李延庆道:“这些物资烧掉了有点可惜,不如把它们沉入济水中,将来可以再捞起来用!”
李延庆又仔细看了看船队,似乎粮草和其他兵甲物资是分开运输的,他便点点头,“粮草烧掉,其他物资可沉入水中!”
王贵大喜,他就知道老李没那么迂腐,待船队走远,李延庆一挥手,士兵们便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在距离须城县还有二十余里时,骑兵骤然出现河边,他们兵分两路,王贵率领三百骑兵向充当纤夫的士兵杀去,其余一千七百骑兵一起向船内放箭。
拉纤的士兵被突然杀至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无处可逃,纷纷跪地求饶,王贵没有让骑兵杀他们,而是喝令他们将船只拉到岸边,这时,骑兵们箭如雨发,船上船夫纷纷中箭,侥幸没有被射中也各自跳水逃命。
船队很快被拖到岸边,牛皋率领五百士兵跳上船去搜查船只,不多时,牛皋回来禀报,“前五十艘船是各种兵甲物资,后面船只全部都是粮食。”
李延庆当即下令将船队分开,后面船队泼上火油,开始放火烧船,前面船只则由数十名水性很好的士兵推到河中央,凿通了船底,将五十艘船全部沉入了济水河底。
河面上烈火熊熊燃烧,就俨如一条火龙浮游在水面上,李延庆默默注视着一艘艘拖船被烧穿船底后沉入水中,足足烧了半个时辰,随着最后一艘船被烧毁沉入水中,河面上的最后一抹火光消失了。
“去东阿县!”
骑兵们已经遣散了三百拉纤士兵,他们纷纷调转马头,跟随李延庆向东北方向奔去,目标东阿县,那里也有梁山军储存的三千石粮食。
…
种师道步步为营,赶在夏粮成熟前,一步步将梁山军逼回了郓州。
三天后,宋江三万大军开进须城县,又过了不到半天,卢俊义率领七千军队也赶到了须城县。
这时,种师道率领的两万大军也杀到须城县,并与李延庆的军队汇合。
“卑职向大帅交令!”
李延庆向种师道深深行一礼,交回了令箭。
种师道重重拍了拍李延庆的肩膀,由衷赞道:“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西夏之战你略有稚嫩,而这一次,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多谢大帅赞誉,卑职…离大帅的睿智还差得远。”
李延庆是由衷之言,他也不久才渐渐明白种师道灭梁山的策略,什么叫做不战屈人之兵,利用粮食的压力最终逼迫宋江投降,如果说自己在河北是临时想到的粮食武器,那种师道是早就谋划好了。
以须城县的有限粮食,如何能承受宋江五万大军的消耗,最多一个月,梁山军的粮食就要断绝,偏偏城内一大半的民众都是梁山军家眷,宋江将面临的粮食压力可想而知。
李延庆又建议道:“为了防止梁山军出城抢粮,我们必须坚壁清野,卑职建议将须城县周围二十里内的麦田全部摧毁,百姓悉数迁走,不给梁山军任何机会。”
种师道点点头,李延庆的建议正合他意,他便回头对宗泽道:“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宗泽连忙施礼,“卑职立刻着手!”
种师道这才将李延庆请入大帐,只见大帐内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箱笼,帅案上也堆满了文书,“随便坐吧!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种师道笑了笑道。
李延庆拉一张椅子坐下,种师道也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这时,亲兵进来给他们上了茶,种师道笑道:“前几天太子殿下派人前来慰问军队,鼓励我们利用这一战彻底歼灭梁山军,不要留后患,太子殿下才是主帅,既然主帅有令,我们当然应该遵从,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如何才能全歼梁山军?”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关键在梁山,只要摧毁了梁山,梁山军便失去了凝聚力,宋江和卢俊义两大派系必然会发生内讧,卢俊义很有可能会立刻须城,我们不妨先放他离去,然后在异地将卢俊义军队全歼,没有了卢俊义的掣肘,宋江投降的可能性就大了。”
种师道大喜,又连忙道:“如何攻克梁山呢?”
这个问题李延庆想过不止一次了,他微微笑道:“我们首先必须要有一支水军,当卑职率军攻打梁山时,梁山水军的主力就会上山救援,这时,我们出动水军趁机将梁山水军的老巢一网打尽,然后利用震天雷攻下响箭城,梁山就大势已去。”
种师道沉吟一下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调动朝廷水军需要天子的批准,恐怕这需要时间啊!”
“我们正好围城也需要时间,大帅何不尽快上书天子?”
种师道点点头,“好吧!我今晚就上书。”
第0429章 祸起萧墙
入夜,东宫浅水桥,一个大胖子正摇摇晃晃从桥的另一端走来,胖子正是郑偏妃的兄弟郑荣泰,他这几个月屡屡进出东宫,名义上是探望长姊,实际上是替太子赵桓与外界联系,今晚,他刚面见了太子,正要离开东宫回府。
走过了浅水桥,忽然出两边冲出十几个黑影,将郑荣泰按倒在地,有人尖声大喊:“抓住这个淫贼了!”
“你们干什么?我是郑偏妃的兄弟,不是什么淫贼,你们快放开我!”郑荣泰气得大喊。
这时,周围火光四起,郑荣泰这才发现抓住他之人竟是十几个内侍,其他一个是他认识的东宫外房管事冯少恩,郑荣泰连忙大喊:“冯管事,我是郑荣泰!”
“哦!原来是郑衙内。”
冯少恩眯着眼淡淡道:“以郑衙内的家世和财富,就算在矾楼找个女人也是易如反掌,为何偏偏要糟蹋可怜的宫女呢?”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糟蹋宫女了?”郑荣泰怒视这个该死的宦官头子道。
“前天晚上宫女王玉娥被人糟蹋,已经上吊自杀了,她临死前留下了一幅恶徒的画像,你自己看看吧!”
冯少恩刷地在郑荣泰面前展开一幅画像,上面画了一头河马似的大胖子,不是郑荣泰是谁?
郑荣泰眼睛瞪大了,呼呼喘着粗气道:“你们…你们是在栽赃我,我要见长姊,我要见太子!”
“拖下去给我打!”
一群宦官将郑荣泰拖下去乱打,郑荣泰被打得如杀猪般的惨叫,这时,从他发髻里掉出一卷纸,有宦官捡到了,连忙递给冯少恩,冯少恩打开纸卷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要的就是这封密信。
冯少恩喝令道:“把他赶出东宫去,不准他再进东宫一步!”
郑荣泰被一群宦官架着,直接扔出了东华门,在东华门外等候郑荣泰的随从们吓了一跳,见他们的衙内被打皮开肉绽,浑身伤痕累累,脸肿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众人又惊又怒,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将郑荣泰抬上牛车,急带他回去治疗。
冯少恩也没有停留,急匆匆赶到延福宫,找到了大内总管李彦,他将密信递给了李彦,献媚道:“这是小人在郑荣泰发髻找到的密信。”
李彦看了看,果然是太子赵桓的笔迹,内容竟然是赵桓给枢密院事高深的一封密信,让他务必增加种师道的兵力,李彦冷冷笑了起来,赵桓还真以为自己抓不到他的把柄吗?
李彦本身和赵桓没有太多交集,不过内库的改革上,李彦坚决反对改革,和一直呼吁内库改革的赵桓严重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