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弼的军营驻扎在一片空旷的高地上,李庆安率领三千亲卫风驰电掣而来,老远便看见整齐的营栅和高高的哨塔。
这时,哨塔上射出一支火箭,在空中炸响,这是在向他们询问身份,尽管李光弼军营已经事先得到了斥候的禀报,这是他们大将军来了,但军营的规矩如此,不能因为是自己人而放弃。
李庆安的亲卫骑兵中立刻有人一箭射出,火箭呼啸飞天,在空中炸响,这是对军营的回应,只有安西军才有这样的火箭。
营门大开,李光弼率领数十名大将迎了出来,他们一字排列,个个顶盔贯甲,目光中带着期待和激动。
前面站着两名大将,中间身材瘦高、皮肤黝黑的大将正是主将李光弼,他头戴银盔,银盔一簇火红的盔缨随风飘洒,显得他威风凛凛,在他身后半步,是副将田乾真,他也头戴银盔,却是白色盔缨,众人肃穆以待,等待李庆安的到来。
片刻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越来越近,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倏然又消失,只剩下百余匹战马的奔蹄声,一百骑兵已经簇拥着李庆安来到了大营前,马蹄踢踏几声,李庆安勒住了战马。
李光弼立刻率领众将单膝跪下,给李庆安单膝跪下,“末将李光弼率陇右诸将参见上将军!”
“参见上将军!”
李庆安在军中的称呼已经改为上将军,这是由于几天前政事堂正式下旨嘉奖三军将士,其中李光弼、李嗣业和封常清三人被升为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李光弼封太子少师,李嗣业封太子少傅,封常清封为太子少保。
而荔非元礼、贺娄余润、李晟、荔非守瑜、段秀实、崔乾佑、雷万春等人也被封为冠军大将军,这样安西军中的大将军已经不止李庆安一人。
但在称呼上,安西军内大将军却只有一个,李庆安也觉得不妥,他要求三军改称他为上将军,因为他已经是天策上将,众人听从他的建议,一律改称他为上将军,并以飞鸽传书各地军营。
李庆安翻身下马,将李光弼搀扶起来,笑道:“我以为光弼将军前日该到,怎么晚了两日?”
李光弼惭愧道:“卑职过洛阳,一匹战马病死,卑职担心是马瘟,便停下来检查两天马匹,所以来迟,请上将军恕罪。”
李庆安点点头,“若战场上,当顾战不顾马,在行军调动中,当顾马而后顾战,光弼将军处理妥当,无罪可罚!”
李光弼心中感激,连忙抱拳道:“多谢上将军,请上将军军营巡视。”
“好!进营再详谈。”
李庆安见众人都很紧张,便笑着摆摆手:“大家请随意一点,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军纪官,不会查你们老底。”
李庆安的随和风趣让众人一下子轻松下来,皆有说有笑向军营走去,李庆安放慢一步,对田乾真笑眯眯道:“恭喜你得了贵子。”
田乾真妻子上月在长安生了一个儿子,但她妻子体弱,险些产虚而亡,幸得赵王妃独孤明月命人急送来一支千年人参吊住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转危为安,田乾真已经得到家信,他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用言语表示。
他立刻要跪下谢恩,却被李庆安一把扶住,淡淡道:“我身为安西众将主帅,率众将在前敌血战,无暇顾及后方,弟妹有难,王妃若视而不见,她就是个不合格的王妃,这是她份内之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田乾真默默点头,他沉声道:“多谢上将军肺腑之言,卑职只有效死命来报!”
李庆安拍拍他肩膀,“走吧!一起去商谈军情。”
…
众将走进大帐,都自觉地分列帐边,安西军的规矩是中郎将以上军官可以旁听,但只有将军以上的军官才有发言权。
大帐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这是汉中和巴蜀的沙盘图,早就在两年前便已经做出来了,一直到今天才真正派上用场。
这次南征先锋由大将席元庆担任,他在蜀中多年,对巴蜀地形及作战方式都非常了解,他拾起木杆指着南郑道:“汉中之地已经被我们占领,这样南征的艰险至少减少一半,进攻巴蜀,难的不是作战,而是行军,李太白曾诗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李庆安笑着打断了他,“我看不至于难到这个程度吧!”
李光弼明白李庆安的意思,此时是需要鼓舞士气时,不能先让将士有畏难情绪,他便对席元庆道:“李太白的诗大多夸张,你不要用诗,就按实际情况说。”
“是!”
席元庆又继续道:“从汉中入蜀有三条路,一条是金牛道,这是入蜀主道,道路稍微平坦,可以行马,但有剑门关这样的天险阻难。
第二是米仓道,要穿越米仓山,道路非常艰险,一般人不大走。
第三是荔枝道,穿越巴山抵达通州宣汉县,这条路在天宝年间大修过,给杨贵妃送荔枝就是走这条路,要保荔枝新鲜,就必须驰马,所以这条路走骑兵最为合适,只是离成都较远。”
李庆安看了一眼李光弼,他知道李光弼肯定早有研究,甚至作战方案都定好了,便微微一笑道:“光弼将军说说吧!你的作战方案。”
李光弼也不推迟,从席元庆手中接过木杆,道:“事实上,我已经和很多巴蜀士兵都谈过了,剑南军已经不是高仙芝时的剑南军了,军心涣散,士气低迷,训练严重不足,远远不是我们的对手,正如席将军刚才所用,关键是蜀道,只要我们过了蜀道,南唐覆灭便指日可待了,我这次南征打算正奇相辅,主力走金牛道,攻打剑门关,然后再出奇兵走荔枝道,绕道攻击成都,这样一来,剑南军首尾难顾,战斗力将迅速崩溃,这是我的粗略计划,我率主力走金牛道,田乾真率一万骑兵走荔枝道,不知上将军以为如何?”
李庆安沉思了片刻道:“大方向正确,可以正奇相辅,但有些细节处你们要落实,尤其我们安西军的制胜法宝,充分而全面的情报,你千万不能忘记。”
李光弼拱拱手,“卑职记住了!”
…
众将都散去了,大帐内只剩下几个核心将领,李庆安这才说出了他的想法:上兵伐谋。
“刚才我说情报的重要,或许你们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当然,你们不明白也是正常,我的意思是要充分利用南唐的内乱,上兵伐谋,以最小的伤亡拿下南唐。”
李庆安的话使李光弼若有所悟,他连忙道:“上将军的意思是说,南唐已经出现了内乱?”
李庆安缓缓点头,“我已经得到确切情报,李亨和太子李系之间出现了裂痕,李亨想立他的另一个儿子彭王李仅为太子,废除现在的太子,但太子系在南唐人脉很深,尤其得到军方支持,所以父子争权,必有一伤,这次南唐征服之战,你们只是正面战场,事实上还有第二战场。”
李庆安又回头看了看田乾真,微微笑道:“田将军,你明白我所指吗?”
“上将军的第二战场是指情报堂的吧!”
“没错!”
李庆安又对众人道:“情报堂的前身是汉唐会,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早在百年前,汉唐会便在巴蜀经营势力,已根深蒂固,而我们的情报堂在李隆基入蜀时便已向南唐官场渗透,正如南唐可以拉拢我们的官员一样,我们同样也拉拢了一批官员,还有一些人潜伏之深,是你们想象不到,所以当我决定进攻南唐时,我已经命情报堂的人开始行动了,所以这次南唐之战,实际上是两条战线,一是你们的正面进攻,其次就是情报堂在南唐内部的第二战场。”
说到这,李庆安取出一份文书,交给了李光弼,“这是南唐的主要情报人员名单,是属于最高机密,这次我既然任命你为主将,那成都情报堂的人便会直接和你联系,这样更便于你们之间的配合。”
李光弼接过名单,默默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
李庆安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帐外站岗的士兵道:“这些士兵都是跟随我们的老兵,安西百战,又转战中原,我们这些为将者当尽力保存他们的性命,让他们能荣耀还乡,与家人团聚,所以这一战,我对你的要求,并不是你能击败南唐,而是你在多大程度上,以最小的伤亡占领成都…”
当天下午,李光弼拔营出发了,率领五万大军绕过长安,向子午道而去。
第六百六十四章 豹皮风波
从灞上归来已是中午时分,三千骑兵停驻在城外,李庆安也换乘一辆马车,轻车简从,向城内驶去,今天正逢庙会,春明门外就是一个大集市,地摊占了官道大半,人流熙熙攘攘,挤满了赶集的行人,李庆安的亲兵们也没有刻意去驱赶,他们的主公正是需要博取名声之时,反正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必扰了集市。
众人放慢了马速,护卫着马车,在狭窄的道路缓缓前行,这里离城门已经不太远了,李庆安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饶有兴致地望着外面热闹的集市,庙会集市是民众自发组织,在某种程度上它就是经济的一种晴雨表, 只有当普通民众家有剩余物品出现时,这种近似后世跳蚤市场的庙会集市才会出现,而且家中剩余物资越多,集市也就越兴旺。
而像河北那些饱受战乱蹂躏的州县,是无论如何不会再有集市出现了,而眼前的集市一直延绵十几里,人潮如海,各种农副产品,各种山珍异味,各种原始的手工艺产品,各有农具,卖米的、卖肉的、蔬菜果品、包子馒头,手工粗布,连西市的很多店铺都摆出了摊子,几乎是应有尽有,不仅是将长安城外十里八村的人全部吸引来,而长安城内的民众被纷纷吸引出来,买一点新鲜野味,淘一淘平时难以见到的稀罕货,扶老携幼,举家出行,就仿佛过节一般。
“停下!”
李庆安喊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亲兵校尉上前道:“请上将军吩咐!”
李庆安指了指数十步外的一个摊子,吩咐校尉:“把那摊子的东西拿给我看看。”
十几名亲兵立刻奔了过去,摊子不大,而且不靠路边,在后面几排,人头簇拥中很难发现它,这一家卖皮毛的摊子,或许摊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搭起一个简单地木架,将上好的皮毛挂在架子上,李庆安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一眼便看见了架子有一件令他眼熟的东西。
或许是他摊子皮毛比较珍贵的缘故,已经有几个商人发现了这个藏宝,正围着他讨价还价。
“闪开!闪开!”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冲上来,吓得几名商人连忙走开了。
片刻,士兵带着摊主和他的货物走到马车前,摊子年约三十岁,长得敦敦实实,满脸憨厚,他被士兵拎过来,吓得浑身发抖,但怀中却死死抱着几件最值钱的皮毛。
李庆安眼睛锐利,刚才一眼便看见他木架上搭着一块黑色的豹皮,让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是他看错了,不是豹皮?
现在这块黑色的皮毛就在摊主怀中,被他死死抱住不放,李庆安仔细看了看,虽然不太清楚,但凭感觉,这就是一块豹皮。
他也没开车窗,隔着车帘问道:“你怀中的黑色皮毛是黑豹皮吗?”
摊主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士兵推了他一把,“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是…是黑豹皮。”
“拿给我看看。”
摊主吓得向后退一步,死死抱着毛皮不放,士兵却一把将毛皮从他怀中抢了过来,那摊主要抢,却被士兵死死摁住。
李庆安接过黑豹皮,平摊在小桌上,他一眼便看到了豹皮上的伤疤,那是当年高雾用箭射穿的,后来修补过来,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痕迹。
这种有箭孔的黑豹皮天底下只有一张,那是他李庆安十年前在凌山中猎到的,几经辗转,最后是落入李林甫手中,但在李林甫被抄家后,这块豹皮就进了皇宫,后来据说被李隆基赏给了宗室。
现在怎么会落到一个农民的手中,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这张豹皮在东市的大店里出现,倒也可以理解,但被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挂在木架上吆喝叫卖,而且还是在庙会的集市上,这就让人费解了,再看他怀中其他几张毛皮也颇为珍贵。
“你这张黑豹皮要卖多少钱,我买了。”
“我要…一百银元。”
一百银元就要把这无比珍贵的黑豹皮卖掉,当年高雾可是要出一百五十两银子,他都没有卖,这个混蛋竟然只卖一百银元。
李庆安立刻意识到,这块黑豹皮极可能来路不正,他正想盘问此人,但见不少行人已经围上来,路上有些拥堵了,便令道:“带上这个人,到城楼上去问话。”
马车起动了,带着这个来历不明的摊主向城门而去,片刻,马车入了城,李庆安直接上了城楼,在一块城砖上坐下。
几名士兵将那摊主带了上来,摊主已经知道了一点点李庆安的身份,吓得他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啊!”
这个男子看外表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李庆安却从他眼睛里看出了几分狡黠,李庆安指了指豹皮,问他:“我不杀你,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块豹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男子战战兢兢道:“这豹皮是…我祖传之物!”
李庆安脸一沉,“给我打二十棍!”
几名亲兵拿翻男子,抡棍便道啊,木棍如雨点般落下,打得男子哭爹叫娘,很快,二十棍打完了,男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李庆安冷冷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若你再不说老实话,我就将你以偷盗罪,当场处斩!”
男子吓得面如土色,他只得交代了,“这些东西是我兄弟之物,他把东西藏在我这里,人却跑得不知踪迹,我家里正想盖房,就寻思着把这些皮毛卖掉,换点钱回来。”
“你兄弟是做什么的?”
“我兄弟…我兄弟…”
男子嚅嗫着,不肯说出来,亲兵用棍子一戳他的棒伤,“说!”
男子一咧嘴,痛得几乎晕过去。
李庆安摆摆手,命亲兵暂时不要动他,他对这男子道:“你说出来,就算你兄弟犯罪,我也不追究你,给你钱去治伤,但前提是你要说实话,否则一旦我查出真相,我就让抓你去给兄弟顶罪。”
男子再不敢隐瞒了,开始老实交代,“小人叫洪大宝,是东城外灞桥人氏,父亲是岐王佃农,岐王死后,我们一家就成了嗣岐王的佃农,小人有个兄弟叫洪三郎,原本是嗣岐王府上的家丁,嗣岐王一家逃到成都去后,就留我兄弟和其他几个家丁看守长安老宅,去年我兄弟从嗣岐王府中偷了一些东西出来,其中就包括这几件毛皮,他害怕官府抓,便逃走了,临行前把这几件毛皮给我,让我替他养儿子,说一年之内他不回来,这些毛皮就归我了,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这些毛皮对我也没什么用,我就想把它卖掉换点钱,刚摆下摊子,就被王爷看到,恳求王爷饶我一命。”
说完,他砰砰磕头,李庆安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从嗣岐王府中偷出来,这个说法还比较靠谱。
“这这些毛皮既然都是赃物,那就不是你的东西,按大唐律,你私藏赃物是要论罪入狱,但既然我答应不追究你,那就饶你一次,但赃物要没收。”
李庆安吩咐亲兵道:“给他二十块银元疗伤,送他走吧!”
几名士兵把男子架走了,李庆安轻轻抚摸着这块柔软的黑豹皮,心中不由泛起了一种怀旧的情绪,就放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戍堡岁月。
旁边亲兵校尉见李庆安似乎对这块黑豹皮情有独钟,便笑道:“上将军若喜欢,就不妨留下来。”
李庆安摇了摇头,对周围的亲兵笑道:“这块黑豹皮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当年我在凌山打猎赚钱,就差点死在这只黑豹的利齿之下。”
他见亲兵们都一脸愕然,便起身道:“豹皮我留下了,现在回府。”
他又对亲兵校尉吩咐道:“去一趟皇城,把宗正寺卿给我找来。”
…
宗正寺卿李奕就是去年李庆安在洛阳太庙见到的那个‘宗族丐祖’,他混得落魄潦倒,但因为李庆安一次偶然逛太庙,使他彻底翻身,不仅被封为嗣江王,还荣升宗正寺卿,成了堂堂的朝廷要员。
李奕为此对李庆安感激不尽,但他更害怕李庆安只是心血来潮提升他,使他刚刚得到的高官显爵成为过往云烟,为了保住自己的高爵厚禄,他整天削尖脑袋琢磨李庆安的心思。
其实李庆安的心思很清楚,谁都知道,关键是李庆安怎么会看中自己,想了很久,最后李奕总结出三条结论:第一、他是现存李氏宗室中辈分最老的一个,连李隆基都要叫他皇叔,这个崇高的辈分使他在宗室中有足够的话语权;第二、他不是李世民的子孙,他祖父江王李元祥是李世民的幼弟,而李庆安是李建成的后人,这一点非常重要;第三、是他在太庙中做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宗室的事件,他当着李庆安的面,用李建成的灵牌替代了李世民。
正是这三个原因是他能咸鱼翻身,一跃成为宗正寺卿,但李奕的头脑比谁都清醒,李庆安用他可不是让他做泥菩萨,是要他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
只是李奕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前些天发生瑞兆事件时,他险些也头脑发热,在太庙中制造出一起瑞兆了,好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就开始抓人了,让他暗暗庆幸不已。
这也让李奕悟出一个道理,不要擅自做什么,李庆安需要他做事时,自然会找他,比如现在。
李奕得到李庆安的召见,如一阵风似的赶来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宗室命门
“卑职参见赵王殿下!”
李奕恭恭敬敬地向李庆安躬身行一礼,脸上挂满了谄笑,如果不是辈分悬殊,他就恨不得跪下去了。
“嗣江王不必客气,请坐吧!”
李庆安的语气很客气,但他心中着实反感这个所谓的宗室长辈,不仅他反感,很多官员都委婉地告诉过他,这个从三品的宗正寺卿不是很合格,后来李庆安了解到了关于这个李奕的一些点点滴滴事情,令他头痛不。
宗正寺本来就是个清水衙门,再加上宗室大量南逃,宗正寺一下子变成了朝廷最清闲的一个部门,假如这个这个嗣江王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大家也不会说他。
关键是他要给自己找事,去年年底他借口太庙大门腐朽需要修缮,申请进行更换修缮,当然修缮之事不用宗正寺插手,待修完后工匠们才发现拆下的大门不见了踪影,一些存放在太庙内的废铜料也踪迹全无,查了很久,最后才从皇城守卫那里得知,那些东西被李奕运走了,运到哪里去了,谁也不知,这件事让朝廷上下都目瞪口呆,从三品的高官啊!怎么变成了捡破烂的。
今年二月,这个李奕又想到一个赚钱的方法,他在长安放出消息,说一些宗室后人可能流落民间,宗正寺需要重新登记复查,说白了,他就是在卖宗室的名额。
比如某个卖茶叶的李东主卖茶叶发了财,但此人又自卑商人地位太低,便可以给这个宗正寺卿一千贯钱,然后此人就堂而皇之成为某个宗室王爷的私生子,流落民间,在宗正寺里有记录可查。
这件事好在被人及时告发,御史台警告了李奕,他才被迫收手,但这件事情已经在朝廷百官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让朝臣们对他反感之极。
这些事情李庆安也有所耳闻了,但他也只得忍着,现在他还需要这个最高辈分的宗室替他做一些事。
他见李奕不肯坐下,便又笑道:“不用这么紧张,你是宗室前辈,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站着说话,请坐吧!”
“我只是嗣王,殿下是亲王,我怎么敢随意坐下呢!”
李奕一边说,屁股挨着软墩边缘坐下,干笑一声道:“不知殿下有什么事可以让我效劳的。”
“长安宗室的情况统计过了吗?”李庆安若无其事地问道。
“宗正寺内都有记录,不知道殿下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我想了解的东西很多,长安和洛阳现有的宗室情况,还剩多少人,他们的财产情况如何?还有南逃的宗室,他们在长安的财产情况如何?宗室们在长安到底有多少房宅?这些我都想知道,我写了份清单给你,你替我准备吧!明天一早给我。”
说着,李庆安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清单递给了李奕,李奕小心地收好了,起身笑道:“殿下,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去吧!”
李奕刚要出门,李庆安却又叫住了他,“嗣江王,等一等!”
李奕连忙停住脚步,躬身笑道:“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李庆安似乎想着什么,半晌没有回答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问道:“一般而言,宗室王爷们最怕什么?我是说除了丢小命以外。”
李奕嘴一咧,这个问题他体会最深,也最有资格回答,“殿下,很多人都说宗室最怕丢掉自己的王爷头衔,还有人说宗室最怕人起来造反,其实这些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宗室最怕的就是一个字‘穷’,大凡宗室都是四体不勤,手无缚鸡之能的人,而且还一个个都是花天酒地习惯了的人,让他们变成穷光蛋看看,保证一个个都上街讨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