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一支十几人组成的骑兵飞驰而至,这是一支回营的斥候小队,但在他们中间跟随着季胜等三人,骑兵队纵马冲上石岭,来到了土门关的城门前,斥候队正仰头大喊道:“余将军可在?”
余方探头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季将军。”
“哪个季将军?”
季胜纵马而出,对城头上的余方大笑道:“余将军,还记得我否?”
上次突袭幽州火药场后,五百斥候军正是从土门关撤退,余方怎么会记不得。
“原来是季将军,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余方大步从城内走出,单膝跪下给季胜施礼道:“末将余方参见季将军。”
安西军内等级森严,下级拜见上级,必须行单膝跪拜礼,余方只是三级郎将,而季胜在袭击幽州火药场成功后,已经被升为一级中郎将,甚至他的散官品阶云麾将军已经到了将军的地位,双方在军中地位相差悬殊,
“余将军请起,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将军请到城楼说话。”
两人健步走上城楼,在一块堆放箭垛的石桌前坐下,有士兵送来了两碗热茶,季胜一路奔来,着实有些口渴了,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这才笑道:“余将军,我这次前来,是向你求援兵。”
说着,他取出了一面金牌,放在石桌上,这是李庆安给他的调兵金牌,凭此金牌可以调动五千以下的军队,余方吓得连忙起身道:“卑职不敢,请将军下令!”
“很好!你手下有一千五百人,我借一千人去真定县。”
“可是…”
余方有些犹豫,“卑职担心五百人守关,抵挡不住安禄山数万大军。”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季胜心中只有一成的把握,他刚刚得到消息,郭子仪的前锋已经到了故关(也就是今天的娘子关),但井陉道并不好走,至少要两天后才能抵达土门关,而安禄山的前军已经进了恒州,李庆安给季胜的任务是保住恒州这个战略重地,他只能指望郭子仪的大军前来救援了,从路程上看,郭子仪的军队无论如何赶不上安禄山的前锋,他们至少相差一天,那么真定县必须要守住一天。
虽然按照常理,安禄山大军要打下真定县后才会继续进攻土门关,但如果敌军不理睬真定县,而直接进攻土门关,如果那时郭子仪的援军还未到,那土门关形势就有点危险了。
但无论如何,季胜还是决定赌这一次。

从一早开始,真定县的天空便阴阴沉沉,到黄昏时分,天空终于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随着夜幕降临,雪沫子渐渐变成了雪片雪团,愈发密集了,纷纷扬扬从天空落下,大地变得白茫茫一片。
安禄山大军的前锋此时已经抵达了真定县以东二十里处的定东镇,镇上的数百户人家已经全部撤进了真定县城,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座死镇,军队开至定东镇,因雪下得实在太大,李钦凑只得下令暂时在定东镇驻兵,两万大军立刻冲进镇内抢占民房,他们要女人、要粮食、要牛羊鸡禽,但结果却令他们异常失望,居民已经跑光,只剩下两名年迈的老人,粮食颗粒皆无,牛羊鸡禽更是不见踪影,就连水井也大多填实了。
李钦凑的大帐前火把猎猎,李钦凑坐在大帐正中,周围数十名亲兵环卫,杀气腾腾,
李钦凑是安禄山的义子之一,十二名义子号称十二太保,皆是燕军中的勇猛大将,李钦凑坐头一把交椅,是安禄山最为信任的心腹爱将之一,这次史思明率十万大军打河东,其中史思明自己的部属有八万人,而另外两万人就是由李钦凑率领,摆明了,安禄山并不是完全信任史思明,派李钦凑来监督他。
几名凶神恶煞的士兵将两名留守老者拎了进来,可怜这两名老人胳膊肋骨都被打断,人处于半死状态。
士兵将老者扔到李钦凑面前,李钦凑恶狠狠道:“快说!镇里人都到哪里去了?”
李钦凑是胡汉混血儿,身材异常魁梧,力大无穷,使一杆板门大刀,号称万人敌,安禄山让他为先锋,也是想借他的气势,一路破竹到太原。
或许正因为精力太过旺盛的缘故,李钦凑便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极为好色,每晚都要御女数人才能入睡,而且都要姿色上好的年轻女子,年龄不能大于十六岁,虽然史思明有严令,在拿下恒州之前不准纵兵抢掠,但李钦凑还是放纵部下,抢掠县城周围的村镇,然后杀光灭口,女人抓进大帐轮营,一方面满足了士兵的要求,另一方面也给他收集年轻女子。
今天他奔行一天,早已欲火高炽,原本驻扎后好好享受一番,不料周围村镇的人全部跑光,士兵怨声载道,他自己也恨得咬牙切齿,此时,他就向野兽一般盯着两个老人,手中的刀柄几乎要被他捏碎了。
一名老者已经奄奄一息,不能说话,另一人气息微弱道:“军爷,都躲进城去了,真定县城。”
“还有呢?有没有藏在附近未走的?”
“没…有人了。”
“他娘的,把这两个老杂种拖出去砍了。”
几名士兵拎起两个老人便出去了,李钦凑心烦意乱,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已经快忍不住了,史思明给他的任务是拿下井陉,然后随他纵兵抢掠,但在未拿下土门关之前,严禁他纵兵入城,史思明的意图李钦凑很清楚,就是兵贵神速,尽快拿下战略要地,可是想着真定县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如花似玉的女人,他的心中便欲火高涨,难以自抑了,他娘的,今晚一定要进县城掳人,管他什么史思明的命令。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禀报:“将军,恒州太守颜杲卿和长史袁覆谦求见。”
李钦凑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又问道:“是谁?”
“恒州太守颜杲卿和长史袁覆谦求见!”
李钦凑有些想不通了,易州太守被杀,定州太守跑掉了,长史也不见踪影,居然恒州太守颜杲卿来投降,尽管只是求见,但在李钦凑看来,求见和投降没有什么区别。
“带他们进来!”
片刻,士兵领着颜杲卿和袁覆谦匆匆走进大帐,两人进帐便跪下道:“卑职颜杲卿代表恒州数十万父老乡亲欢迎天军大将。”
“哼!欢迎?”
李钦凑忽然想起镇上民众都跑光了,不由冷哼一声道:“定东镇一个人不剩,这就是你的欢迎吗?”
“李将军有所不知,定东镇人跑光不是因为燕王的天军到来,而是另有缘故。”
“什么缘故?”
“唉!”颜杲卿叹了一口气道:“这都是团练兵造的孽。”
李钦凑这才猛然想起真定县还有一千团练兵,连忙问道:“这些团练兵呢?哪里去了?”
“将军请听我细说。”
“那好吧!你们起来,请坐。”
李钦凑脸色缓和了一点,好歹人家是一州太守和长史,态度也很好,老让别人跪着也不像话。
颜杲卿和袁覆谦起身坐下,颜杲卿这才徐徐道:“团练兵果毅都尉一心抵抗,想与城共存亡,而我要保一城民众,劝他勿以螳臂当车,但他不听,无奈之下,我只好杀了他,一千团练兵四下逃散,逃散前四下劫掠,真定县周围民众不堪其扰,都纷纷逃进城内,这就是李将军发现定东镇无人的原因。”
“他娘的,这群混蛋!”
李钦凑恨恨骂了一声,打草惊蛇,害得他们无油水可捞,他又问道:“你说张继良已死,那他人头呢!”
颜杲卿给袁覆谦使了个眼色,袁覆谦取下后背上的小包,放在小桌上将包袱解开,正是张继良的人头。
李钦凑认识张继良,他见果然不错,不由大笑道:“好!好!杀得好,我一定要好好奖励你们。”
颜杲卿又跪下道:“颜某人不敢要将军奖励,天军所过,万民敬仰,我们盼将军到来,如婴儿盼父母,只求将军能约束军纪,我一定给燕王和将军建生祠,让乡民四时烧香参拜。”
颜杲卿的恭维让李钦凑十分受用,其实他也知道,这些文官未必是真心投降,不过都是为了保民,他心里有数,但他临行前,义父安禄山也叮嘱过他,要尽量让颜杲卿投降,颜杲卿是河北有名的太守,声誉卓著,他的投降无疑会起一个很好带头作用,使河北州县皆降。
李钦凑连忙扶起颜杲卿笑道:“颜太守放心,你看我一路上可曾屠城?可曾纵兵扰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颜杲卿长长松了口气,他起身笑道:“多谢将军仁慈,另外,我们也听说李将军无女不欢,特准备了一百余名大户人家女子,都是良家女子,个个年轻貌美,且敬慕将军,请将军享用。”
李钦凑大喜,“她们人呢?带来了吗?”
颜杲卿摇摇头笑道:“本来我想带来,但雪太大了,这些女子身体柔弱,冒雪夜行身体吃不消,我只好暂时安置她们在城外别馆,待明日雪停后,我再给将军送来。”
李钦凑哪里能熬过今晚,他想命亲兵去把那些女子接来,可是又担心她们真的熬不住雪夜,坏了自己的兴致,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在他耳边低声道:“探查清楚了,团练兵确实已经西逃,真定县无兵驻守。”
强烈的欲望使李钦凑再也顾不上可能发生的危险,再说他是万人敌,还真没把那些团练兵放在心上,他唯一担心就是副将何千年去安禄山那里告自己的黑状,他想了想便道:“把何副将叫来。”
何千年又高又瘦,他是安禄山的第十太保,地位远不如李钦凑,片刻,他大步进帐,躬身施礼道:“请将军吩咐!”
“何将军,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李钦凑笑着附耳对他低语几句,何千年吓了一大跳,擅自离营,可是大罪,他连忙摇头道:“将军尽管去,我就不去了。”
李钦凑脸一沉道:“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去吗?”
何千年知道李钦凑这是要拖自己下水,不去不行,无奈,他只得应道:“那卑职就陪将军走一吧!我们尽量天亮时赶回。”
“不用天亮,我们三更时就赶回,不就二十里路吗?”
李钦凑带上三百名亲卫与副将何千年,在颜杲卿二人的带路下,向二十里外的别馆而去,李钦凑并不担心,有颜杲卿二人为质,谁敢夜袭他们。
第五百九十二章 雪夜杀人(下)
真定县别馆位于真定县北,背靠滹沱水,离渡河大桥不远,它其实是一个驿站,由于真定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东来西往的官员很多,渐渐地这座驿站便扩大成为别馆,有专门的馆丞照应,一次可住两三百人,连安禄山也曾经在这里住过。
虽然下着大雪,但对兴致高昂的李钦凑,这点小雪毫不在话下,他们一路疾奔,二十里地转瞬即过,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来到了别馆,只见别馆门口停着十几辆花边马车,估计都是运女子的马车,还散发着脂粉香味,李钦凑心痒难耐,他翻身下马,便带着十几名亲兵冲进别馆了,亲兵们纷纷跟在后面,按照惯例,李钦凑结束后,那些女人都要赏给他们享用,想想都是大户人家的美娇娘,这些亲兵个个喜不自胜,坐在偏堂里眼巴巴地等着。
何千年虽然不想来,但既然已被李钦凑拉下水,他自然也不会吃斋念佛,他也是喜欢女人的,被领去另一间小院。
亲兵们吵嚷成一团,这时馆丞带了几名随从把饭菜都端了上来,尤其是一桶骨头汤,熬得香气扑鼻,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一名长着娃娃脸,憨厚老实的少年笑道:“这是我们别馆最有名的熊掌百鞭汤,最适合冬天喝,驱寒壮阳,今晚大家要多喝几碗。”
“壮阳!壮阳!老子们真等不及了。”
士兵们又笑又骂,纷纷上去舀汤…
正堂里灯火通明,刺鼻的香气弥漫,靠墙边莺莺燕燕站了两大排年轻女子,足有四五十人,李钦凑从她们面前一一走过,只见这些女子一个个浮翠流丹、芳馨满体,长得倒也年轻美貌,只是她们没有大户人家女子应有的羞涩,反倒一个个目光轻佻,尤其见这般强壮的男人,不少女子眼中都露出了一种饥渴之色,还有她们身上的脂粉,有点太过份了,这倒很像是青楼女子。
李钦凑心中疑惑,他用皮鞭抬起一个女子的下巴,问道:“你是真定县哪家人?”
“回大爷的话,我是城东刘老爷的女儿。”
“大爷?”
李钦凑恼怒道:“你再敢骗我,我剥你的皮!”
吓得女子花容失色,战战兢兢道:“回大家的话,我是百翠楼姬女,叫妙春!”
他娘的,果然是妓女,李钦凑扫了众女一眼,又问道:“你们都是吗?”
众女都低下头,显然是默认了。
“他奶奶的!”
李钦凑又好气又好笑,该死的颜杲卿,竟然用妓女来糊弄他,他应该想到的,以颜杲卿的官誉,他怎么可能用大户人家女子招待自己,那不毁了他的名声吗?
不过这些女子虽是妓女,但长得都还不错,也个个年轻,今晚他要全部通吃,演一出‘李钦凑夜战五十美’的传说,他又用皮鞭抬起一个看起来最年幼的女子下巴,“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回禀爷,奴家十三岁了,叫弄剑,未曾破瓜。”
“那你心甘情愿伺候我吗?”
“听说爷是英雄,奴家心甘情愿伺候。”
“好!好!”
李钦凑大笑道:“今晚你们全部伺候我,先扶我到房间去。”
立刻有四五名女子上前来左右扶住他,一群女子含娇细语,簇拥着他向内室而去,可刚到内室门口,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李钦凑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肋下一阵剧痛,低头只见一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体内,直没至刀柄。
李钦凑大吼一声,一把抓住两个女子的脖颈,‘喀嚓!’将两女脖颈捏碎,瞬间又连抓四女,将她们脖颈全部拧断,凶残无比。
突来的变故使簇拥在他身边的女人吓得尖声叫喊,四下跌跌撞撞逃命,李钦凑又觉后腰一痛,又是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后腰,他一回头,见正是刚才那个叫做弄剑的最年幼女子,她脸如寒冰,目光仇恨,像两道刀子一样盯着他,她手一扬,又像变戏法似的,手中出现了两把蓝光闪闪的匕首,显然是淬有剧毒。
“你这个贱人!”
李钦凑大怒拔剑,但剑却没有了,只剩下剑鞘,他拔出腰间匕首,大叫一声,向少女扑去,少女步伐异常灵活,一闪身便退到门外,李钦凑只觉身上的力气在流失,但这个女子不杀,他心中不甘,他又大吼一声,俨如一头黑熊般向院中扑去。
他刚到门口,忽然只见眼前一星蓝光闪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噗!’地一声,一支短弩箭从他眉心射入,箭尖从后脑突出。
李钦凑一瞬间变成了雕像,嘴张得老大,手中匕首当啷落地,慢慢的,他仰面朝天倒下,在他对面十步外,季胜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惭愧啊!若是大将军的铁箭,这一箭当把他钉死在地。”
他又看了一眼偏堂,三百名亲兵全部毒发身亡,个个脸上发黑,他的毒药极为霸道,无色无味,用银筷子也试不出,只喝一口汤便会毙命,这些亲兵熬不过他骨头汤美味的诱惑,呵呵!假如有可能,他倒可以把安禄山的士兵全部毒死。
季胜胡思乱想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手拿一颗滴血的人头,正是何千年,他也是被美色所迷,拥美入室时被躲在门上的斥候枭首,那一声惨叫就是他临死前发出。
这时,那名叫弄剑的少女一刀斩下李钦凑的人头,上前对季胜跪下泣道:“多谢季将军为我大姐报仇,我愿跟随季将军,做一名安西女兵。”
少女叫谢弄剑,今年只有十五岁,幽州人氏,是马浚的外甥女,三年前她的大姐被李钦凑看中,掳去军营蹂躏而死,连马浚出面也讨不回公道,谢弄剑便发誓为大姐报仇,进五台山学艺三年,这次安禄山起兵,她从五台山回来,在恒州找到了马浚,马浚便将她介绍给了季胜,成为杀死李钦凑的关键人物。
季胜点点头,斥候军执行特殊任务时,确实也需要用到女人,这个谢弄剑武艺高强,身体敏捷,倒也可以收录。
“好吧!你暂为我属下,待大将军批准后,你便可正式加入安西第一猎鹰营。”
谢弄剑大喜,磕头道:“属下愿为将军效力。”
“你可不是为我效力,你是在为我家大将军效力。”
季胜笑了笑,便对二十几名手下道:“速将他们尸首全部抛进河中,今晚,我们还有重要任务,要快!”
二十几名手下动作迅速,很快便将几百具尸体抛进了滹沱水,他们立刻离去,不久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夜之中。

夜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能浅浅淹没脚背了,天地间万籁寂静,雪雾茫茫,二十步外便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形。
李钦凑的先锋大营便驻扎在定东镇旁,占地数十里,有营栅包围,安禄山也治军极严,就算驻兵半日也要扎营安寨,修建眺望台,一丝不芶,李钦凑虽然谋略方面欠缺,但军队方面却毫不含糊,两万军队的大帐整齐排列,弓箭手靠外面排列,两丈高、手臂粗的营栅,营栅外挖有壕沟,埋下鹿角,甚至营门前也拉起了吊桥,十二座眺望塔分布在大营周围,防御得如铁桶一般。
但一场大雪却使大营的防御出现了漏洞,十二座眺望塔成为了摆设,大门口的守军也无法看到二十步外的情形,更重要是他们主将和副将都不在了,将领们也都知道,主副将去找女人了,他们又有什么必要卖命…
大营内十分安静,现在已是一更时分,正是士兵们酣睡正沉之时,守在门口的士兵们都各自找地方睡觉去了,这么大的雪,什么都看不见,守门又有什么意义?
这时,军营百步外出现二十几个小灰点,在雪雾的掩护下,迅速向大营的西北角逼近,这是二十人,正是季胜带来的二十名猎鹰营斥候,他们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向大营靠拢。
茫茫的大雪成了他们最有利的掩护,他们又穿上了灰色的外袍,根本不用担心被哨塔发现,渐渐地,他们离哨塔不足三十步了,马上就要进入哨兵的视线,斥候们的经验异常丰富,他由跑改成爬,趴在地上向前蠕动,每个人的背后都背着重重的皮袋,慢慢地向前摸索爬行,主要是怕地上的铁蒺藜,还好,对方没有撒铁蒺藜,或许他们也认为不会有大队骑兵来袭击,渐渐地,他们靠近了营栅,前面便是壕沟了,壕沟并不宽,不到一丈,他们带有木板,木板也很讲究,必须两端都有长钉,这是为了便于长钉刺入土中,将木板固定在壕沟上。
爬过壕沟,前面便是粗大的营栅了,他们需要翻越营栅,翻越的地方也非常讲究,有斥候特地来观察过,两座眺望塔之间相距约六十步,这是标准距离,如果雪不大,视距能达三十步外,那最好的翻越地方就是眺望塔下方,这叫‘灯下黑’,眺望塔往往看不见自己下方的情况,但现在的视距不足二十步,也就是说,两座眺望塔之间必然会出现一段盲区,这就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从两座眺望塔的正中间翻越,他们不会被发现,此时,斥候们的丰富经验便显示出来了,他心里也明白,对方也会想到这段防御空白区,一般而言,他们会派人在这里加守,如果仓促翻越必然会被发现,斥候们趴在营栅前一动不动,仿佛像入定的老僧。
寒风呼啸,从西北席卷而来,卷起一团团雪片,扑打在士兵们脸上,俨如风刀刺割,他们匍匐了足足一刻钟,只见营栅里面的一个角落动了一下,果然蜷缩着一人,他骂骂咧咧,起身来营栅边撒尿,若有守军的话,一定会是两人,而且如果一人起身,另一个无论如何也会动一下,但没有任何动静,说明这个人尚在沉睡之中。
一名士兵慢慢端弩瞄准了这个撒尿的士兵,他们相距只有五步,这一箭极为关键,悬刀扣下,一支毒箭无声无息地射向那士兵,那名士兵身子一抖,这一刹那,箭从他咽喉射入,他猛地捂住了咽喉,想喊却喊不出,喉头咯咯两声,慢慢地萎顿在地上。
机会来了,两名士兵仿佛猿猴一般,翻过营栅,一跃而入,片刻,又传来一声闷叫,躲在大帐后睡觉的另一个哨兵也被干掉了,士兵一招手,其余十八名士兵皆一跃而入,进入安禄山军大营,迅速消失在大营深处,只见一个个黑影在大帐之间迅疾窜跑,他们解下后背的皮囊,将皮囊中的火油喷在一顶顶营帐上,片刻功夫,西北角的两百多顶营帐都被喷上了火油。
‘咔!咔!’一团团火苗在黑影们的手中出现了。

在安禄山大营以东的百步外,两千军队已经准备就绪了,一千团练兵是步兵,一千土门关守军是骑兵,两千军队心情紧张地等待着,尤其团练兵更是紧张,对方是两万大军,就算是偷袭,以一搏十,他们能打得过吗?
季胜骑马在最前方,他目光冷静地注视着敌军大营,他相信自己的手下,他们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雪雾中忽然闪光一闪,似乎是一簇火光,季胜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这簇火光,只见不远处又出现了一簇火光,紧接着三簇、四簇…越来越多,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广,大营里开始有惊恐的叫喊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