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三人都不再说话了,现在只剩下太府寺监杨慎余一人,会是他吗?有些话不用杨国忠说,李豫也想得到,杨慎余是杨慎衿的弟弟,也是张筠的心腹党羽,而这次发行银钱是为了募兵,是为了对付三王,事关蜀王李璬的利益,那么张筠会不会出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李豫阴沉着脸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该仁义的时候不仁义,不该仁义的时候却施仁义,’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完全说错,他有时候是太软弱了一点,比如张筠,明明知道他是支持蜀王,一直在暗中反对自己,自己却拿他无可奈何,难道真的就不能动他吗?
李豫目光一瞥,看到了满脸希望的杨国忠,他忽然想起李泌说的话,要善于利用大臣各派系之间的矛盾,这才是帝王之术,既然杨国忠有意对付张筠,他为什么不成全了此人呢?
想到这,李豫对杨国忠道:“杨相国,彻底调查泄密一案就由你全权负责,不管此事涉及到谁,只要证据充分,朕一定会严惩不贷。”
杨国忠大喜,有李豫这句话,他便可以放手去干了,他立刻躬身施礼,“臣遵旨!臣立刻去查找消息的源头。”
待杨国忠退下,李豫这才对第五琦叹道:“第五爱卿,现在舆论对我们发行银钱不利,你可有对策?”
“陛下,臣还是那句老话,先发行银钱,让民众慢慢去适应,现在民众对银钱恐惧是因为先帝发行银钱不当所致,一当百钱,这个比价定得太离谱,而且仿造的劣钱太多,据臣调查,如果把银钱的含银量稍稍提高,再降低比价,民众最终还是会接受,关键是安西银元存在,我们无论如何争不过它,只要有它存在,银钱就无法流通,现在陛下做得很好,堵住了安西银元的来源,这样安西银元在市面上会越来越少,因为大家都把它储存在家中了,谁也舍不得把它拿出来用,它就失去了钱的流通作用,而变成了财宝,所以臣就很有把握,只要我们的第二批银钱投入市场,安西银元就会无影无踪,陛下再下令废止旧银钱,准许用旧钱换新钱,这样市面上就只剩下铜钱和大历银钱两种,我们的银钱就发行成功了。”
第五琦的一番分析大大振奋了李豫的信心,他想了想道:“虽然这么说,但我们还是要及时改变对策,绝不能太被动了,如果还是按照原计划明天发行新银钱,朕很担心市面上就已经无钱可兑了,我们必须要立即采取行动。”
“陛下想怎么办?”
李豫沉吟一下,便立刻令道:“速宣长孙全绪来见朕!”
长孙全绪现任羽林军大将军,手握忠于李豫的八万军队的军权,是李豫最信赖的大臣之一,他今天正好当值,听见宣召,他立刻赶来见李豫。
“臣长孙全绪拜见陛下!”
“长孙将军,朕有一事相托。”
“请陛下下令,臣万死不辞。”
“很好!”李豫点点头令道:“你立刻连夜派兵,将长安各柜坊和两市大商铺统统给朕控制住,不管后台涉及到谁,都要控制,总之,不准他们转移一文铜钱出去。”
“臣遵旨!”
长孙全绪大步离去,这一刻,李豫忽然觉得自己心肠变硬了,终于有了一种帝王的感觉。
“你不是说我不成器,软弱无用吗?今晚我就让你看一看我的霹雳手段!”李豫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夜色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了西市和东市,他们砸开了许多大店铺的大门,将住在店铺中的伙计和掌柜统统赶到空房中禁闭起来,用封条将他们的钱柜和钱窖封上,不准他们运走。
一般而言,朝廷发行大钱或者银钱的方法有几种,一种是强行购物,尤其是购买粮食等民生物资,这样就会导致物价暴涨,然后再把粮食以稍低于市价卖出,美其名曰打压粮价,实际上用换到了硬通铜钱,从而把大钱推向了市场,李隆基两年前发行银钱就是这样干的,导致粮价翻了一番,多亏去年陇右粮食丰收,否则粮价会涨上天去。
另一种办法就是在铜钱集中处强制兑换,主要是柜坊和一些大商铺,由于李豫登基不久,采用购买粮食的办法会引发粮价暴涨,民怨沸腾,而且现在粮价已经不低,再涨上去会出现饿死人的惨剧,甚至会发生民变,所以他便采用了后一种办法,从柜坊强制兑换,而在柜坊存钱的大多是商人,所以最后损失者的是商人,长安的普通民众损失不大,历朝历代,都是先拿商人开刀。
杨氏柜坊是长安第三大柜坊,是虢国夫人杨花花所开,这次新银钱发行也不可避免地冲击到了它,杨花花这两日也听到发行新银钱的风声,同样,她的柜坊也遭到了存钱者的挤兑,她在西市柜坊的钱库有存钱二十五万贯,仅仅两天时间,柜坊就被提走了近十五万贯钱,杨花花慌了手脚,她立刻命令柜坊以存钱告罄而关门,另一方面,她利用晚上时间将库存的十万贯钱运走。
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运走了六万贯钱,今晚他们准备把最后四万贯钱运走,柜坊大门紧闭,大堂内灯光昏暗,三十几名伙计正紧张地将铜钱清点装箱,杨花花也赶来柜坊亲自督促,她不时低声催促道:“快一点,不用清点了,先装箱,船就在外面等着呢”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砰砰地被敲响了,传开了凶狠的声音,“快开门,军队要检查!”
第三百九十六章 致命一击
突来敲门声使大堂里一下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心紧张得要跳出来,大掌柜急忙低声道:“东主,怎么办?”
“别理他们,立刻把钱运走。”杨花花果断道。
“东主,恐怕来不及,六百口大箱子啊!”
今晚他们将运走四万贯钱,四万贯钱也就是二十四万余斤,按一口装四百斤,那就需要六百口箱子,要运十几船才能全部运走,而现在他们才刚刚装了一百多口箱子,哪里来得及。
“开门!”
外面的砸门声又加剧了,大门砸得砰砰直响,几乎要被砸烂,杨花花心中暗恨,要是李隆基还在位,谁敢这样对杨家无礼,她只得对众人道:“你们找东西把钱盖起来,我去应付。”
她在几名伙计的陪同下,来到了大门处,对伙计道:“把侧门打开”
两个伙计把侧门打开,‘轰!’地一声巨响,侧门被踢开,外面一片火光映入,一名都尉军官抬腿便将开门的伙计踹翻,骂道:“他娘的,竟然怠慢老子!”
“放肆!”
杨花花大怒,快步走了过来,对那军官怒目而视道:“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杨氏家族的柜坊,你们敢这样无礼吗?”
“管你们羊家牛家,一律要接受检查!”
那军官见眼前竟是一个艳丽的少妇,他眼睛立刻笑眯了起来,伸手去捏她的脸蛋,嘿嘿笑道:“小娘子,长得不错嘛!不如从了军爷…”
他话音未落,杨花花怒不可遏,‘啪!’地给了他一记耳光,指着他鼻子大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你敢调戏老娘。”
都尉军官被打得七晕八素,在手下军士面前丢了面子,不由大怒,拔剑吼道:“反了,反了,抗拒者格杀勿论,来人!把这婆娘给我抓走。”
这时,他身后的另一名军官却认识杨花花,连忙拉过都尉军官,在他耳边低语道:“这个女人就是虢国夫人。”
当年杨花花的权势盛极一时,就连李林甫见到她的马车都要让路,虽然现在已经衰落了,但她毕竟还是一品夫人,杨国忠还是右相国,余威尚在,那都尉军官没想到杨花花会在这里,以为只是掌柜的小妾之类,知道了杨花花的真实身份,他吓得一激灵,虢国夫人虽然无权,可告到圣上那里去,他一样会丢脑袋。
“夫…夫人,下官失礼!”
他慌忙行了一礼,脸上火辣辣的也顾不上了。
杨花花一指外面,“给我滚出去!”
都尉军官十分为难,他们接到命令,不管什么人,都要清查,可真的遇到虢国夫人这种权贵,他们也不敢放肆了,但不查,又无法对上面交代,这时,后面的军官连忙道:“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把拉着都尉军官,走出了侧门,侧门立刻‘轰!’地一声关上了,都尉军官不由埋怨同伴道:“不查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那军官低声道:“既然虢国夫人在这里,柜坊里肯定有东西,撕破脸皮反而不好了,我们只管把柜坊围住,不让他们运走,再向长孙大将军禀报去。”
“嗯!你这个办法不错,咱们就这样干。”
都尉军官一挥手,“围起来!”
数百名士兵快步奔跑,将柜坊团团围住,尤其后门紧靠一条小河,河中十几条等待运钱的小船见势不妙,立刻驶走了。
柜坊内大门紧闭,几十名伙计在等待杨花花的命令,这时,一名伙计惊惶跑来禀报:“夫人,那些士兵把柜坊全包围了,河里的小船也走了,怎么办?”
“这帮王八蛋!”
杨花花银牙咬碎,她已经无计可施了,只得道:“把钱全部搬回库房,我去找杨相国。”
伙计们开始动手搬钱,杨花花匆匆向外走去,夜色中,她的马车向杨国忠的府邸驶去。
杨花花却不知道,她刚刚离开,东市和西市便开始实行宵禁,长孙全绪也赶到了她的柜坊,他下令砸开了杨氏柜坊大门,士兵们一涌而入,将伙计和掌柜全部赶到黑屋子里关起来,将她的四万贯铜钱装箱搬走了,这是当晚行动中最大的一笔收获。

天色渐渐亮了,纷扰了一夜的东市和西市终于平静下来,但宵禁依旧没有解除,两市大门紧闭,市场内的大街上只有士兵在来回巡逻,不准店铺中人出来,西市市署附近更是戒备森严,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逻,严禁任何人进入市署,在市署宽阔的大堂中,各种箱子堆积如山,每个箱子上都有店铺的名字,这是一夜间从各店铺中搜来铜钱,几十名帐房先生正在忙碌地记账,等银钱运来后,将以一当三十的比例兑换成银钱还给众人,这就是强制兑换了。
这时,第五琦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来到了市署,他找到了长孙全绪,拱手道:“圣上命我来查看情况,我想知道,现在收集了多少铜钱?”
长孙全绪看了看手上一张初步统计的单子,道:“一共收集了二十四万贯铜钱。”
第五琦眉头一皱,才二十四万贯,今天要发行两万贯银钱,按一比三十,应该要六十万贯铜钱才够,按照以前的数据,包括柜坊在内的两市铜钱存量应该三百万贯以上,怎么现在才一成还不到。
长孙全绪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大部分商铺都已把钱转移走,王宝记柜坊更是只有两百贯存钱,安西柜坊关了,一张纸都不剩,倒是杨氏柜坊得到了四万贯铜钱,估计虢国夫人不会答应。”
“那银元呢?有没有搜到一些。”
长孙全绪摇摇头道:“银元便于携带,更少得可怜,基本上都转移走了,只搜到六千枚。”
“这…”
第五琦呆住了,才二十四万贯,连一半都不到,这怎么向圣上交代?
这时,旁边一名户部官员不满道:“我看是托人情的太多,长孙大将军没有尽心的缘故吧”
“浑蛋!”长孙全绪大怒,指着官员骂道:“弟兄们一夜未眠,还给你们当挑夫,当强盗,脊梁骨都快被戳断,你们这帮养尊处忧的混蛋,什么事不干,就只会放屁吗?”
第五琦也有些不高兴了,拉长了声音道:“长孙大将军,主要是钱太少,没法交代啊!”
“那是你们太迟钝,人家都逃了两天,你们才反应过来,与我何干。”
长孙全绪对眼前这个第五琦极为反感,他认为这其实不是圣上的意思,而是第五琦这种佞臣怂恿的结果,坏了圣上的名声。
长孙全绪克制住内心的恼火,沉声道:“第五郎中,请恕我直言,这种连夜强搜店铺无异于强盗行径,只可偶而为之,请第五郎中转告圣上,此举不仅将失去民心,商人们会迁走江淮巴蜀,长此以往,长安将无商可言,谁还肯运粮米油茶来长安,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第五琦想着发行银钱几乎算失败了,只得无奈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了,银钱马上就运到,先兑换吧!我们看看兑换后的情况再回禀圣上。”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长孙全绪望着他的背影走远,不由狠狠吐了口唾沫,“呸!佞臣。”

十几辆马车终于缓缓地驶进了西市大门,马车皆用油布覆盖,每辆马车左右都有数十名侍卫跟随,护卫异常严密。
离西市大门约百步外,大群闻讯而来的人正挤在一起看热闹,也有不少商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约几百人,他们大多是住在外面的商铺东主,听说昨晚两市宵禁搜查,他们都赶来查看情况,有的焦急万分,有的却暗暗庆幸,焦急者是因为钱还没有完全撤出店铺,庆幸者自然是已经先一步把钱转移走了。
这时,十几名士兵手中拿着布告,快步走来,他们走到马路边一座酒楼的侧面,那里是专门贴布告的场所,士兵们在墙上刷上浆糊,将一纸盖着鲜红大印的布告贴上墙壁,商人一拥而上,仰望这张事关他们身家性命的布告。
果然是发行银钱的通告,有人念道:“兹国用未足,币重货轻,乃请铸大历银钱,与开元通宝钱并行,以一当三十行用之…”
“以一当三十!”有人惊呼起来。
“他娘的,他们昨晚一定在强制兑钱啊!”
有人叫骂起来,群情激荡,几百名商人调头向西市奔去,刚跑了几步,数十名骑马飞驰而至,为首军官对商人们高声道:“你们都暂且回去,中午将解除宵禁,中午再来吧!”
一名商人壮着胆子问道:“请问军爷,我们的钱现在安全吗?”
“你们钱很安全,我们不会夺你们的钱财。”
军官顿了一下,又道:“你们放心吧!钱会分文不少还给你们。”
这句话一出,商人们有些骚动了,这军官的言外之意,他们的钱已经被拿走,果然应验了他们的担心,朝廷要强制发行银钱了,他们拿走自己的铜钱,还回来的必然是银钱,这十几辆马车中装的肯定就是银钱,商人们立刻大骂起来,军官却不理会他们,调转马头便走了。
这时,背后忽然有人大喊道:“大家不要担心,你们的损失安西会补偿你们。”
所有的目光刷地向后望去,只见几名穿着黑衣的男子骑马过来,一名男子继续道:“这一次朝廷用强制手段兑换大家的铜钱,使不少人遭受损失,所以这一次安西会用适当的价格用安西银元兑换你们被迫拿到的银钱,减少你们的损失,但仅限这一次。”
尽管大家都将信将疑,但大多数人还是忍不住欢呼起来,有人问道:“用什么价格换我们的银钱?”
几名黑衣男子中的为首者正是胡沛云,他昨天晚上刚刚接到李庆安的飞鸽传书,他的任务又有所增加了,不仅仅是要破坏朝廷发行银钱,而且要不准大历银钱在市场上流通,那么收购商人手上的银钱,便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听见有人在问收购价,胡沛云上前道:“我们不可能按原价收回,你们也知道发行价格是一当三十,那我们只能按一当二十的价格回收,当然,你们如果嫌价格低,也可以不卖,我们不会勉强,而且我们只收五天,过期不候,今天下午开始,安西柜坊将正式收银钱。”
众人又是一阵失望,也就是说,他们将会有十文的损失,众人叹息者有,跺脚骂娘者有,将第五琦的祖宗十八代都骂绝了。

就在西市旁的西岭巷中,热海居酒肆依然存在,只是生意更加清冷了,一天到晚也难得有几个客人来吃饭,这里依然是汉唐会在长安的据点之一,这时,一名年轻男子匆匆走进酒肆,他将一块银牌一晃,径直走进了内院,和一名伙计模样的男子说了几句,伙计便立刻带他来到内院的一间屋前,敲了敲门。
“胡总堂,他来了。”
“进来吧!”
伙计开了门,对那年轻男子道:“进去吧!”
年轻男子闪身进去了,门又轻轻关上,房间没有窗户,光线昏暗,虽然是上午,房间却依然点着灯,坐着十几个人,坐在中间之人,正是胡沛云,他刚刚接到消息,从朔方分散过来的第一批银元已经到奉天县了,他立刻召集骨干,正在商议如何将银元运进京。
其实运银元进京的办法很多,走漕运走城门皆可,关键是要用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收买守城军队,守城军队大多是年初李庆安招募的两万士兵,虽然被李豫夺走军权,但很多中层军官都心向安西,容易被收买,现在坊门晚上已经不闭了,只要收买了守城军队,夜间把银元运进城,几乎是举手之劳。
方案已经敲定了,这时,那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给胡沛云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恭恭敬敬递给他,“总堂请看!”
总堂是从前汉唐会的称呼,胡沛云是洛阳总堂的头子,所以大家都习惯称他为胡总堂,胡沛云接过布包,在桌上摊开来,笑道:“大家都来看看吧!”
众人一起围了上来,灯光下,只见布包里是十几枚银钱,钱面上铸有‘大历’两个字,“大历银钱!”有人惊呼起来。
大历银钱就是今天要发行的新银钱,这还没有发行呢!他们这里就有了。
“这是我们铸造的大历银钱,大家看看像不像。”
说着,胡云沛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也有两枚大历银钱,这却是真钱,是冶署丞郑少游偷偷带出来给他们的样本。
胡云沛取过一枚假钱和真钱放在一起,笑道:“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同?”
众人仔细查看,两枚银钱大小一模一样,正面是含元殿的图案,背后是‘大历通宝’四个字,中间镌刻了一个‘银’字,表示它是银钱,这些图案两枚钱都没有什么区别。
“真像啊!简直分不出来。”
“还是有点区别的,你们看看颜色。”
众人这才注意到,真钱颜色更黯淡,假钱则略新一点,但估计这是铸造的时间不同,等时间再久一点,就分不出来了。
胡云沛笑了笑道:“其实重量也不同,真钱是银一铜六铅三,多少还有点银,而我们的假钱是一半铜一半白铅,不含一点银,比较重,只是在表面上镀了一层银,时间久了就会被磨掉。”
他又问年轻人道:“现在已经铸造了多少?”
“回禀总堂,我们现在铸造了一百贯,十天后争取再铸造出两千贯,现在一百贯假银钱就在城外。”
“不用再铸造了。”胡云沛微微笑道:“一百贯假钱就足够了,其实只要一颗小石头就足以激起万丈波澜,去吧!把一百贯钱运进城便可。”
“遵命!”年轻人行一礼,便匆匆去了。
胡云沛站起身对众人道:“现在我开始布置任务。”
众人立刻坐直了身子,胡云沛缓缓扫了一眼众人道:“今天开始,大历银钱就要面世了,但我们已经采取措施,估计大部分银钱都要来和我们兑换,只会有少部分流入市场,现在我们需要做两件事,首先,将一百贯假的大历银钱全部推向市场,不管用什么方式,送人也好,撒钱也好,总之要让假钱出现在长安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我们开始大力宣扬,说大历银钱是一半铜一半白铅,根本就不含银,这是朝廷借口银钱而发行的劣钱,是为了豪夺民间钱财,一定要让长安民众相信,这种钱还不如普通的开元通宝钱含铜量高,根本一文不值,大家明白了吗?”
众人起身答应,胡云沛点点头笑道:“好!大家可以回去了,我会立刻把钱分到大家手中,现在是巳时一刻,一个时辰后,也就是午时一刻,大家在各自地盘内同时发动!”

中午不到,宵禁终于解除,从市署发出的大历银钱也陆陆续续发送到了各家店铺中,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类似兑换清单的文书,上面的语气很客气,借走多少钱,按一当三十,兑换成新银钱,该还给多少银钱,写得清清楚楚,可写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商人们气得暴跳如雷,这些大历银钱和原来的天宝银钱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色泽更暗淡,铸造得更粗糙,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抢钱啊!
有些人还抱着一点幻想,如果含银量高一点,也就不必亏本卖给安西柜坊了,说不定还真能以一当三十用出去,可是他们根据经验判断,这枚银钱中最多含一成银,以一当十还差不多,更重要是,一旦假钱泛滥,恐怕连一当十都没有,就像当初的天宝银钱一样,根本就没有人要了,正是基于这个担心,绝大多数商人都决定,宁可损失十文钱,也要把它转卖给安西柜坊,还是去换能吹得响的安西银元,那才是真金白银。
商人们都纷纷将银钱收了起来,就这样,银钱并没有得到流通,可与此同时,长安各坊的酒肆、茶馆、青楼、客栈、赌场以及各坊的坊市等等各个公共场合都同时出现了刚刚发行的大历银钱,一条消息在疯狂地传播,这种银钱根本不含银,只是镀了一层银,一半铜一半白铅,连一文钱都不值,这是朝廷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