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李琮叹口气道:“这房子鬼气森森,服侍的人又少,我已经两晚没睡好觉了。”
李庆安抬头打量了一下房子,这里是宫殿一角,屋顶极高,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点点头道:“听说这座宫殿已经四十年没有住人了,我也觉得有些不妥,但龟兹王说殿下身份高贵,除了它其余都不符合礼仪。”
李琮听得呻吟一声,居然把四十年未住人的宫殿给他住,难怪闹鬼了,他苦着脸道:“大将军,礼仪不重要,重要的是住着舒服,还是尽快给我换个住处吧!”
李庆安呵呵一笑道:“既然殿下着急,那我今天就给殿下换房,原来夫蒙大帅的宅子豪华敞亮,还有后花园,完全是照中原的宅子修建,我命人打扫一下,晚上殿下便可以搬过去了。”
李琮大喜,连忙又道:“我带的随从太少,大将军能否给我安排一些下人?”
其实李琮的言外之意是想让李庆安给他多找一些女人,他喜欢生活在女人堆里,当然,男仆人也需要几个,他从长安带来三十五名随从,其中三十名是他的侍妾,只有阎凯和一个老仆是男人,还有几个不男不女的宦官,这让他的生活诸多不便。
李庆安也知道李琮就这点能耐,整日里所思所想都不过是口腹之欲、声色之娱,正经大事他一件也做不来,这就是他的弱点,抓住了就能控制住他,李庆安便笑道:“殿下请放心,我给龟兹王说一下,让他分给你一半侍女和男仆,保证让殿下住得舒舒服服!”
…
礼节性拜访了庆王,李庆安便回到节度使军衙,安西节度使府名义上还在龟兹,但实际上主要的文武官员和许多职能都转到了碎叶,龟兹的军衙内仅仅保留一些简单职能,诸如安西四镇的屯田、戍卫等等,不过这次对吐蕃战役,使李庆安的重心又倾斜到了龟兹。
他回到军衙,立刻派人去安排李琮的新住处,又写了一封信,命人带给龟兹王,向他索要侍女仆人,李琮的这点要求,李庆安还是能够满足,他刚刚安排完,便有士兵来禀报:“严先生来了!”
严先生就是严庄了,他一直住在碎叶,没想到他也赶来了,李庆安立刻迎了出来,只见严庄拄着拐杖,慢慢走上了台阶。
经过几年的康复训练,严庄已经渐渐能够独立行走了,只是还不能跑,走路也是一拐一拐,但比起从前瘫软在床上,却又好得多了。
李庆安见他居然能上台阶了,便笑道:“先生将拐杖扔了试试看?”
严庄也笑道:“扔了拐杖其实也能走,只是姿势太难看,拄着拐杖面子上要好看得多。”
李庆安将他请进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问他道:“先生是怎么过来的?”
严庄笑道:“封常清从碎叶调来了五万石粮食,我便随运粮车一起来了。”
他喝了一口茶,沉吟一下道:“上次大将军写信来说敦煌之事,我想了很久,倒有了一个方案。”
第三百零七章 漫天开价
“先生请说!”李庆安拎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严庄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道:“我这个方案就落在庆王李琮的身上。”
李庆安有些醒悟,便笑道:“先生的意思是说,让庆王去敦煌!”
“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沙州能成为庆王的长驻地,那大将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驻兵沙州,当然,如果庆王关注的重点是河西,那沙州还是属于河西,可如果庆王关注安西,那沙州实际上就属于安西了。”
李庆安背着手来回踱步,严庄的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扯虎皮当大旗,庆王就是这虎皮,他的官职是陇右道诸藩安抚使,那河西及陇右的各家胡藩都属于他的安抚范围,长驻龟兹对河西陇右就难以过问了,如果常驻敦煌,那名义上各边都可以兼顾到,确实是个好办法,至于庆王肯不肯去敦煌。李庆安并不担心,有阎凯在,庆王就是自己的一个工具。
“这件事暂时不急,等吐蕃战役打响了再说,你最好能创造一些契机,让李琮去敦煌师出有名。”
“属下明白,属下会安排此事,另外属下想和大将军商量一下粮食问题。”
严庄在碎叶主要就是掌管各种军需物资,其中粮食是他职权中的重中之重,现在李庆安对粮食也格外敏感,严庄这一说,李庆安也担心起来。
“粮食怎么了?”
严庄微微叹口气道:“碎叶有屯粮二十万石,我以为中原来的移民要几个月后才来,没想到他们已经大量到了,粮食不足啊!”
“已经到了多少?”
李庆安眉头一皱道,他确实把移民这件事忘了,移民绝大多数都是走北庭到碎叶,由数百名官员沿途接待。
“我来之前,已经到了九千三百户,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到来,如果两个月内增加到三万户,那我们至少要留五万石粮食用于安置移民。”
“如果是十万户呢?”
李庆安心知肚明,河东大灾,朝廷已经将移民安西作为解决灾情的办法,仅进关中的三十万灾民都要转移安西,这可远不止三万户。
“如果是陆续到来还能承受,如果是二个月内集中到来。碎叶的二十万石粮食只能用于安置移民。”
李庆安起身披起外衣道:“给我备车!”
这时,门外有亲卫禀报:“大将军,大食使者求见!”
自己正要去找他,他却主动上门了,这最好不过了,李庆安倒不急了,他坐下端起茶碗道:“带他到客房等候,我处理一下政务便来。”
…
贵客房中,曼苏尔有些心情忐忑地喝着茶,尽管他在长安和唐朝皇帝签了和约,但进入了安西,他便慢慢回过味了,恐怕和唐朝皇帝签约只是个形式,真正能不能放人还得看李庆安的态度,在长安他没有和李庆安搞好关系,这令他略略有些后悔。
一杯茶喝完,没有见李庆安的影子,亲卫很勤快地又给他上了一杯茶,曼苏尔耐着性子再喝完一杯茶,还是不见李庆安的影子,他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便起身向门外走去,一名老者正在院子里慢慢吞吞地扫地。
“请问,你们大将军…”
曼苏尔没有信心再问下去了,那老者头都不抬一下,语言不通啊!无奈,曼苏尔只得又回来坐下,拈起一块细点要吃,忽然他想到什么,将细点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隐隐有一股猪油的味道,吓得他连忙放下,这时院子外响起了脚步声。
曼苏尔一阵惊喜,连忙站了起来,不料进来的却是刚才倒茶的亲兵,亲兵歉意地笑了笑,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曼苏尔叹了口气,失望地坐了下来,这个亲兵也是语言不通。
亲兵倒了水又出去了,曼苏尔心中沮丧,又端起茶慢慢喝了几口,他忽然若有所感,一抬头,只见李庆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啊!”曼苏尔连忙站了起来,手按在胸前给他行了一礼。
李庆安拱拱手笑道:“抱歉了,正好有人来汇报军务,耽误了一会儿,让殿下久等了。”
或许是李庆安熟悉大食的缘故。曼苏尔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连忙笑道:“大将军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打扰大将军公务。”
“呵呵!”李庆安一笑,摆手道:“殿下请坐!”
“大将军也请坐下。”
两人坐了下来,亲兵又给他们两人上了茶,李庆安端起茶杯感叹道:“长安一别,这才不到两个月,可我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一般,似乎几年的光阴过去了,时间之奇妙,令人不胜感慨。”
“原来大将军也是多愁善感,想不到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曼苏尔沉吟一下,道:“我才长安和贵朝皇帝陛下签了合约,贵朝皇帝亲口答应释放大食战俘,这次我来安西,就是想落实此事。”
说着,他取出了合约,递给李庆安笑道:“大将军请看一看吧!”
李庆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接过合约仔细看了看,便放在桌上道:“殿下,这合约是没错。但我却不能依靠这份合约办事,抱歉了殿下!”
曼苏尔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果然不好对付了,当时签这份合约之时李庆安就在旁边,还参加了谈判,他现在却不认帐了。
“那不知大将军要怎么样才肯算数?”
“殿下不知我大唐的规定,我要执行这个合约,必须要朝廷的批文过来,否则我也没有办法。”
“那你们朝廷的批文要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李庆安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唉!现在朝廷办事越来越不力。迟则一年,快则半年,如果殿下很急,那不妨派人去长安催一催,或许他们会抓紧一点。”
曼苏尔是何许人,他是大食帝国的储君,是何等精明,他当然听出来李庆安是推脱之辞,就算朝廷的批文送来,他也会说没有,这种拖延推脱的办法,非常容易,最后等他千辛万苦得到批文,李庆安又会凭空消息,根本见不到,或者迟迟不肯放人,拖个三年五年不成问题,这里面的关键是利益交换,唐朝的皇帝或许是要面子,没有考虑这个,但人却在李庆安手中,是他的战俘,他怎肯如此轻易放人,将心比心,他曼苏尔也一样不会放人。
曼苏尔心知肚明,可刚才话又有点说满了,非朝廷批文不可,现在再改口,似乎两人的面子上又过不去,他想说大唐的一千战俘他们已经放了,可是这话份量太轻,拿不出手,他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李庆安又拾起合约,仔细看了看又笑道:“再说了,我们皇帝只答应放人。并没有说必须无偿放人,所以这个合约还须再商榷。”
曼苏尔精神一振,李庆安终于开口了,他果然猜得不错,不是什么朝廷批文,就是多少补偿的问题,曼苏尔这才明白过来,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去什么长安,只和李庆安谈就可以了,现在就怕他不开口,只要他开口,出多少钱大食都愿意付出。
曼苏尔连忙笑道:“当然,我们也并没有说把人白白领走,大将军只要肯放人,我们可以商量赎金,就不知大将军要多少钱?”
“呵呵!我和殿下一见如故,谈钱就有点俗了,不过我记得殿下说过,你们阿拉伯人虽四海皆兄弟,却不随便欠陌生人的情谊,我也理解阿拉伯人的风俗,不会让殿下为难,适当补偿一下便可以了。”
“就不知这个适当是多少?”曼苏尔知道李庆安的适当绝不会是一个小数字,但两万战俘他也必须要赎回,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殿下,其实我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也不要什么战争赔款,我只要应得补偿便可,我给殿下算一笔帐吧!”
李庆安说得越好听,曼苏尔就越担心,他点点头道:“大将军请说。”
李庆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不慌不忙给他算道:“先是两万战俘的粮食,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半年过去了,战俘们吃得又多,这吃的、穿的、住的、用的样样都要花钱,这笔钱大食要补偿,这是一;其次是开采银矿的补偿,这些战俘我准备用他们开采五年银矿后再释放,看在殿下有诚意的份上,就缩短算三年吧!现在已经半年,那还有两年半,这两年半时间,战俘们需要开采多少银矿,这个大食也须补偿给我。”
曼苏尔眼睛珠子都要听掉了,消耗的粮食补偿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以后两年半的采矿补偿,那会是多少,那算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曼苏尔已经明白李庆安要狮子大开口了,但两万叙利亚和呼罗珊的战俘关系重大,尤其叙利亚地区的战俘家属开始闹事了,如果不把这些精贵的士兵赎回去,会影响到哈里发的王位,这也是哈里发陛下在他临走时反复叮嘱的,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战俘赎回来。
曼苏尔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只得一咬牙,“大将军请明确说吧!到底是多少钱?”
李庆安微微一笑道:“我不要钱,大食只要把吐火罗让给大唐便可以了。”
“不!不可能!”
曼苏尔惊得站了起来,坚决摇头道:“无论如何不能以土地偿还,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没得谈。”
“既然如此,殿下请吧!我们的谈判到此为止,五年后,我自会放了他们,那时还能剩多少人,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告辞了!”
曼苏尔愤愤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李庆安也不叫他,只望着他的背影笑而不语,曼苏尔走到大门口时脚步终于放慢下来,他叹了一口气,回去他怎么交代啊!
曼苏尔又慢慢走了回来,对李庆安深深施一礼,“大将军,我曼苏尔是第一次恳求人,我恳求大将军放了我们的战俘,除了土地外,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
李庆安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敬佩殿下是英雄人物,请坐下谈!”
曼苏尔大喜,只要不谈土地,其实什么都好说,他又坐了下来,诚恳地说道:“大将军不用再和我讨价还价了,我以大马市场上的最高奴隶价格赎买,一名战俘一千五百迪纳尔银币,一共是三千万迪纳尔,大将军以为可以吗?”
李庆安心中迅速盘算一下,如果换成粮食的话,相当于二百万石粮食,钱他不需要,他可以自铸银元,但他急需的是粮食,便问道:“不知贵国信德和旁遮普的仓库里有多少粮食?”
曼苏尔仰头想了想,信德和旁遮普都是著名的产粮区,粮食富足,那里的粮食就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尽管已经大量运到大马士革,但还有不少,他还很清楚地记得那里的粮食余量。
“如果换成贵国的重量,大约有二百五十万石粮食。”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李庆安便不再隐瞒自己的要求了,他便缓缓道:“那我就正式提出我的条件!”
“大将军请说。”
“第一、立刻释放所有唐军战俘,就算已经死亡,也要将骨灰交还。”
“没有问题,我们已经办到了,大食所有的唐军战俘已经送还到了撒马尔罕,没有死去的战俘。”
“好!”李庆安点了点头又道:“第二个条件便是把信德和旁遮普的所有粮食,也就是二百五十万石,全部作为赎金交给我们,一手交粮一手放人,什么时候把粮食交完,我就什么时候将人放尽。”
这个条件虽然超过了曼苏尔开的三千万迪纳尔赎金,但比起割让吐火罗却又好得多,再说他自己已经说过了,除了土地外,他什么都答应。
曼苏尔便毫不犹豫答应了,“好!我们一言为定,我用信德和旁遮普的所有存粮,二百五十万石,来换取我们的两万战俘,我希望能签一个书面协定。”
“不!没有书面协定,你用真主来保证,我用我的信誉来承诺,我们在俱密北部的阿漫河交割,粮食给我们,战俘交还给你。”
曼苏尔也不是一般人,李庆安不可签书面合约,他也不勉强,便按着胸口郑重道:“我曼苏尔向真主发誓,将忠实地兑现我们达成的条件,两个月之内,粮食全部交给唐军。”
李庆安也肃然道:“我李庆安也郑重承诺,只要大食兑现条件,两个月之内,怛罗斯战役所有的大食战俘,都将一一释放,绝不悔诺!”
两人伸出右掌,在空中重重一击,算是完成了这次交换战俘的正式谈判,至于朝廷文书,他们都心知肚明,有没有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百零八章 反回联盟
李庆安在龟兹和庆王及曼苏尔等人周旋谈判之时。联军北征回纥的战役也渐渐到了微妙之时,崔乾佑分兵两路,一路以唐军、同罗军和沙陀军为主力北上,进攻位于贪漫山以南剑河流域的回纥行宫,另一路由葛逻禄军留守金山以南,防止回纥军主力进攻他们空虚的老巢。
位于剑河流域的回纥行宫是回纥在漠北西部的根基地,也是回纥的后勤重地,回纥每年从黠嘎斯剥削来的大量牛羊毛皮都堆积在此处,回纥在这里有近五千驻军,由回纥左杀大将帝德统领。
上午,唐军出现在回纥行宫以西约二十五里的草原上,号角吹响,旌旗招展,黑压压的军马一望无际,俨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将整个绿色的草原覆盖住了。
崔乾佑缓缓勒住缰绳,眯着眼打量远方隐隐出现的黑色城堡,回纥行宫实际上是一座土城,城墙高不足两丈,主要是为了防御狼群侵袭,在漠北草原。回纥并没有什么敌人,他们从不考虑骑兵的威胁,但今天,草原三部联合来袭,却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这时,远方一骑斥候飞驰而来,奔至崔乾佑面前禀报道:“禀报将军,黠嘎斯的军队已到二十里之外。”
“来了多少人?”
“两万骑兵!”
阿布帝那和朱邪骨咄支又是喜又是担忧,黠嘎斯人到来固然增加了他们的力量,但他们也一样要分一杯羹,意味着他们的草原又将少一块了。
崔乾佑却不露声色,打手帘眺望远方,当他看见远方出现了一条黑线时,立刻喝令道:“全军做好战斗准备,不准懈怠!”
崔乾佑的命令使众人有些愕然,但阿布帝那和朱邪骨咄支毕竟是老将,他们立刻明白过来,黠嘎斯是敌是友还尚不得知,确实要小心从事,他立刻喝令部众戒备以待。
这时,远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二万余黠嘎斯骑兵出现在五里外,他们慢慢停驻了战马,一队骑兵向这边急速奔来。
黠嘎斯也就是汉朝的坚昆,生活在贪漫山以西,他们自称是汉将李陵的后人,他们不是突厥人系。而是属于白种人,也就是今天柯尔克孜族和吉尔吉斯的先民,黠嘎斯身材高大,以红发绿眼人居多,过着一种群居散漫的生活。
回纥人取代突厥人成为草原霸主后,黠嘎斯也被回纥人征服,虽然没有被灭族,但他们每年要向回纥上缴数十万头牛羊,被剥削极重,几次起义反抗,都被回纥人残酷镇压,一直到回纥后期,随着黠嘎斯人渐渐强大,回纥最终被黠嘎斯人灭亡。
黠嘎斯人酋长叫乌结罗斯,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壮实男子,他的父亲和两个兄弟便是死在回纥人手中,妻子妹妹也被回纥人抢走,乌结罗斯对回纥有着极深的仇恨,但因实力不如回纥,他只得隐忍顺从,这次葛逻禄、同罗、沙陀三部在唐军的主导下联合进攻回纥。让乌结罗斯隐隐看到了一线希望,可当崔乾佑派人召他时,他又有点犹豫,对族人的责任使他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唐军进军回纥行宫,这才使乌结罗斯下定决心,加入到反抗回纥的联盟中来,他亲率两万三千黠嘎斯战士,奔赴前线和联军汇合。
乌结罗斯远远看见联军军容整齐,戒备待发,便知道他们并不是很相信自己,便派儿子苏达罗前来见礼。
黠嘎斯一支两百人的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苏达罗老远便大喊道:“我们求见崔将军!”
一队唐军上前接引他们向队伍中奔去,穿过重重军队,苏达罗被引到了崔乾佑面前。
“这是我们崔将军!”
苏达罗连忙上前施礼,“在下是黠嘎斯王子苏达罗,父亲向崔将军问候,我们黠嘎斯出兵两万二千人,愿听从崔将军调遣!”
他说的是突厥语,崔乾佑在安西这几年已经略通突厥语,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时,旁边的朱邪骨咄支用汉语低声道:“崔将军,他是黠嘎斯大酋长唯一的儿子苏达罗。”
言外之意,黠嘎斯人可以信任,崔乾佑点了点头,道:“可让你父亲率军来汇合!”
苏达罗取出一支大号角,猛地吹了起来,‘呜~’号角声划破的天空。远处的黠嘎斯骑兵发动了,如一条洪流,向主力军汇合而来。
二万余骑兵汇进了联军主力,乌结罗斯上前拱手道:“崔将军,黠嘎斯愿听将军驱使!”
“好!传我的命令,三军向行宫进发。”
数万大军出发了,浩浩荡荡向回纥行宫杀去,在距离回纥行宫约二十里外处,崔乾佑忽然下令放慢速度,他向阿布帝那招了招手,阿布帝那立刻上前道:“崔将军有吩咐吗?”
崔乾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阿布帝那点点头,他一挥手,率本部两万余同罗骑兵向南疾驶而去。
回纥行宫城内已经乱成一团,数千回纥牧民在拼命搬运物资,将一捆捆上好的牛羊皮扔上马车,土城内积累了十几年的财富,要在突然之间搬走,谈何容易,回纥左杀大将帝德急得大吼:“快!再快!”
他不停回头向西面望去,敌军还没有在草原尽头出现,使他心中略略放下,急催促牧民搬运物资。
葛逻禄等三部联军的突然杀来。令他措手不及,他也知道自己的五千人马抵挡不住联军,回纥行宫肯定保不住了,为了在可汗面前有所交代,他至少要搬运走一部分物资,
就在这时,城上有人大喊:“左杀将军,敌军出现了!”
帝德大吃一惊,急回头向西望去,只见草原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越来越近。旗帜飞舞,杀气冲天,万马奔腾,向行宫浩荡杀来。
时间来不及了,帝德当即下令:“撤走!”
几千辆简陋的马车在五千骑兵的护卫下奔出了城门,向东方逃去,逃出了十几里,帝德回头望去,只见铺天盖地的骑兵冲进了行宫,喊叫声远远传来,这是他们在争夺战利品,帝德一阵心痛,他原想一把火烧掉,可他又有点舍不得,就这么一念之间,十几年的积蓄,回纥在漠西的后勤基地全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