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开了,一名小丫鬟进来行一礼道:“大将军,我家老爷说出发的时间到了,请你到前面去。”
“我知道了,这就去。”
李庆安整理一下衣冠,快步出去了,大堂前面的台阶下,一顶红顶大花轿已经准备好了,八名轿夫和二十四名细乐手蹲在一旁窃窃私语,还有一百多名由李庆安手下装扮成的仪仗手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新郎来了没有?” 高力士焦急地问道。
“再叫人去催,再不来就要误时辰了。”
“来了!来了!”
几名男傧相簇拥着李庆安走来,男傧相是独孤明月的几个表弟。有她母亲娘家的子侄,裴旻的两个儿子裴明意和裴知礼,还有一个独孤家的表弟独孤鸿远,三个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精神抖擞,格外地卖力。
高力士急忙上前埋怨道:“七郎,这么久?”
“高翁,我有点有些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战场上千军万马都指挥过,还怕这个?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由我们安排好了。”
高力士替他将帽子戴正了,又给他斜背上了大红花,这才打量一下,笑道:“好了,可以出发了。”
“迎——亲!”司仪一声长喝,鼓乐声冲天而起,轿夫抬起了大花轿,李庆安翻身上马,在仪仗手和男傧相的陪同下,一行迎亲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中国的婚礼几千年来都大同小异,依照周朝定下的六礼而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今天是亲迎,也是最隆重最喜庆的一环,三天后还要回门。
今天新人成婚用轿车,而古时迎亲则用花轿,小户人家成婚比较简单低调,绕坊内走一圈便可,但大户人家成婚就讲究得多。不说绕城一周,也要绕城半圈,所以必须要很早就出门。
李庆安这次成婚,男方家在翊善坊,女方家在务本坊,从直线距离来说并不远,沿皇城和太极宫东墙走便可以了,也就五六里路,但路线却不能这样走,迎娶队伍先要向南走,绕过东市,一直走到昭国坊的慈恩寺,接受僧人的祝福,再向西走,走到朱雀大街,再走到顶到朱雀门,最后再东走两个坊便可进入务本坊内,这几乎就是半个长安城了。
所以一大早就必须出门,到中午时分才能到务本坊,事先已经有人预先走过几遍,把时间都捏拿准了,而且吉时出门也是事先请好,一时一刻都不能耽误。
长安人喜欢看热闹。安西节度使李庆安成婚更是轰动了全城,谁都知道他几年前便一剑劈开桌子,定下了独孤明月,几经坎坷,这才终于成为眷属,一路上行人纷纷夹道围观,不断有人大声鼓掌喝彩,“大将军,恭喜了!”
李庆安一一抱拳回礼,但他的一帮亲卫却紧张坏了,把他夹在中间。警惕地四处张望,唯恐从人群中射出一支毒箭,还好,一路顺利,快中午时,迎亲队伍终于进了务本坊,务本坊内顿时爆竹声大作,几乎所有的居民都出门来看热闹了,大群孩子蹦跳着跟在迎亲队伍后面,浩浩荡荡向独孤府而去。

独孤府的后宅里,十几个女人济济一堂,个个衣着明艳亮丽,拿粉的、描眉的、试衣的,都在在为新妇而忙碌,明月已经在补第三次妆了,她在镜中仔细端详半天,负责给明月化妆的张夫人依然觉得喜气少了一点,又在她脸色薄薄涂了一层胭脂。
今天明月的伴娘也是三人,一个自然是她的妹妹明珠,另外两个便是如诗如画姐妹,明珠手捧着镜子,呆呆地望着姐姐化妆,那均匀细腻的上好胭脂打上脸庞,那朦胧含烟的美目,一对修长的秀眉,美奂绝伦到了极致,在明珠眼中,仿佛化妆的姐姐变成了自己。
“明珠,你也想出嫁了吗?”
和明珠关系最好的张夫人见明珠失态,便打趣她笑道,明珠脸一红,嘟着嘴道:“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出嫁了!”
“看你那发呆的样子,那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在想姐姐若去安西,我可见不到她了。”
明珠本来是找借口,可她真想到了姐姐去安西,眼中不由一阵黯然。明月见妹妹真情流露,便轻轻抚摸着她脸庞笑道:“假如姐姐真去了安西,你随时可以来找姐姐,遇到什么委屈都可以来。”
“嗯!”明珠轻轻点了点头,泪珠儿却不争气地从她眼角滚落出来,明月也伤感起来,她拉着妹妹的手,眼圈也有些微微红了。
这时,裴夫人走了过来抚摸着小女儿的头安慰道:“珠儿,别哭了,姐姐今天出嫁是喜事,你应该为姐姐高兴才对。”
“我心中又高兴又难受!”明珠哽咽着声音道。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爆竹声,裴夫人顿时急道:“快!快!迎亲队伍来了,要抓紧了。”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如诗如画姐妹端着凤冠霞帔上前,喜服是一身六幅宽边绣花的纱罗银泥裙,裙腰高束至胸部,裙长曳地,上身穿腰襦,外罩纱罗衫, 主要以绿色为主,再披上大红艳丽的霞披,头戴五彩璀璨的凤冠,指环、手镯、臂钏、玉佩、香囊一应俱全,明月盛装完成,顿时显得美貌雍容、光彩夺目。
裴夫人取过眉笔,小心翼翼给女儿眉稍补了一笔,又取过一只盒子,笑道:“来!娘要给你开面了。”
开面,也就是用两根丝线把新娘额头的汗毛绞去,就意味着姑娘时代结束了,裴夫人从盒子里取出两根银丝线,小心地将她额头上的汗毛绞掉,远方的鼓乐之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府外,声声催人急。
“夫人,来了!迎亲队伍进府了。”
“娘!”明珠一下子拉住母亲的手,万分依恋望着自己的母亲,眼睛顿时红了。
“孩子,今天是你出嫁的喜日子,应该高兴才是。”
裴夫人的声音哽咽了,她别过头去,不让女儿看见自己涌出的泪水。
明月在母亲面前跪下泣道:“娘,从今天开始,女儿就将离开你了,不能在你身边孝顺,娘自己保重。”
裴夫人搂着自己的女儿颤声道:“只要你过得好,娘就最高兴了,嫁过去要好好伺候夫君,恪守妇道,给李家早生儿子,娘也就放心了。”
裴夫人又拉过如诗如画,对她们姐妹道:“明月虽长,但她心地善良,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也要好好待她,希望你们能像姐妹一样互相照顾,互相扶持。”
如诗如画乖巧地行一礼,“请夫人放心!”
裴夫人又向站在门口的舞衣望去,她以前曾听过舞衣弹琴,却没有想到从前的琴仙竟然和自己女儿同嫁一夫,这几天她和舞衣接触颇多,渐渐了解了她,她是一个极为敏感自尊的女子,清高而独行特立,从不会理会别人说什么,更不会在意世俗的规矩,将来女儿和她不一定好处,不过她本性不坏,以女儿的宽容,应该闹不起来。
裴夫人向舞衣招了招手,“舞衣姑娘,请你过来一下。”
此时舞衣的心中充满了苦涩,李庆安要成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虽然李庆安已经给许诺了侧妃的身份,但眼看着明月风风光光出嫁,仍令她心中难过不已。
她走上前给裴夫人施一礼,“夫人!”
“舞衣,我也要拜托你好好替我照顾明月,你们的夫君将来不会是普通人,他会给你们应有的地位,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亲如姐妹,让你们的夫君能全心去建立功业。”
舞衣默默地点了点头,她不喜欢多言,便转过身,小心地替明月的泪痕补了妆,又把她的霞冠戴正,打量了一下,笑了笑。
明月从舞衣的笑容读到一丝祝福,她牵着舞衣的手笑道:“舞衣姐,你陪我出去吧!”
这时,鼓乐声在独孤府内吹响,府门内外的数百根爆竹‘噼噼啪啪!’震天响起,跟来的司仪在门口高喊:“新娘请准备了!”
迎亲的时刻终于来临。

迎亲队上门并非立刻就带走新娘,独孤家需要对来迎亲的人进行一番款待,也就是在独孤家吃午饭,另外,新郎官在傧相的陪伴下,接受独孤家三姑六婆七十二姨的质询,俨如李庆安当年第一次相亲之时的情形。
诸如独孤家女儿嫁到李家会不会受到虐待?李七郎会不会养别宅妇等等等问题,这些并不是嘴上说说就完了,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表示,说白了就是要掏钱买封口费,可以明目张胆地行贿,这时傧相就要起作用了,将包着红纸的金银钱递上,以求通过。
当然,没有过不去的坎,总不能让独孤家女儿嫁不出去吧!所以过这道坎的难易程度就在李庆安出手的大方程度,出手大方一点受到的刁难就少很多,甚至嘻嘻哈哈就过去,若夫家吝啬一点,当然也能过关,只不过得回答各种令人难堪的问题,李七郎一年收入多少?一年打算给多少香粉钱?家里有多少地?多少房宅?多少丫鬟?
不过这次李庆安娶妻着实下了本钱,他在每个红袋里装二十枚金钱,也就是二十贯钱,这可是笔不小的喜钱,独孤家的一帮三姑六婆们个个喜笑颜开,顺利过了关。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待,等待轿夫鼓手们吃饱喝足才能上路,这些人吃东家喝西家,就是靠这个吃饭,难得能在大户人家吃一顿,这种机会可不会放过,这顿午饭吃了近半个时辰才告以结束,吃喝得心满意足的轿夫鼓手们这才开始憋足劲将喇叭吹得震天响,准备出门了。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再次轰响,一顶扎满了红绸缎的大花轿已经等在正堂门前,十六个轿夫叉着腰,笑容满面的等候新娘上轿,轿帘门已经拉起,两个伴娘如诗如画一左一右,拉着轿帘站在一旁,伴随着一阵最响亮的爆竹声,明月被两个陪嫁丫鬟一左一右搀扶出来了,妹妹明珠拎着篮子跟在后面。
唐朝新娘没有盖头,独孤家四个丫鬟手执大团扇,将新娘前后左右遮严,如诗迎上来,搀扶着新娘走入轿中。
大花轿中只能坐新娘和陪嫁丫鬟,伴娘则另外坐轿子。
“起轿!”
司仪一声长喝,两队细乐鱼贯而出,花轿‘吱嘎吱嘎!’被抬起,在百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出了独孤府的大门,十几名独孤家亲戚端着铜盆追出门来,将铜盆里的水泼了出去。
这次出门规模更大,独孤家二百多个仆役挑着一百多大箱嫁妆随行,显得盛况空前,随行的还有明月的父亲独孤浩然,母亲裴夫人,以及舅舅裴旻,他们作为女方家长,将接受新人的跪拜,不过他们并不坐轿,而是乘坐马车,也不随轿兜圈子,而是直接抄近路先去高力士府。

迎亲队伍从独孤府出发,依然走的是旧路,这一次沿途的行人围观得水泄不通,上午没有新娘,民众们兴趣都不大,但下午新娘出现了,顿时引发的民众的好奇和热情,围在路边对着花轿指指点点,尽管看不见新娘,却更加引发了民众们想象的空间,独孤家的明月是长安出了名的美女,据说不亚于贵妃,如今她做新娘的娇美,让人们产生了无限的遐想。
对于李庆安,这种夸街迎娶也是一种人情,每到一坊门口,总会有住在坊内的高官重臣命家人出来敲锣打鼓一番,以示对李庆安庆贺,李庆安则要还礼,命亲卫送去礼钱,而路过东市时却更热闹了,数千名住在东市附近的岭西胡人听说安西节度使李庆安成婚,都纷纷奔跑出来,载歌载舞,热情似火,歌声舞声、笑语喧阗,演奏各种乐器,用他们的风俗和热情祝贺李庆安的成婚。
这时,从远处来了两名骑马的年轻女人,前面的年轻女子头戴一顶斗笠,穿着一袭红色的紧身服,脚穿高筒皮靴,显得她身材苗条,格外地英姿飒爽,她们一直走到东市门口停了下来。
迎亲队伍来了,喇叭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数百名胡人敲着热烈的皮鼓对新人表示祝福,几十名年轻的胡姬在密集的鼓点声中跳起了热烈奔放的胡旋舞,周围民众大声鼓掌喝彩,气氛热烈得到了顶点,身着新郎喜服的李庆安向热情的胡人们挥手致意,感谢他们的祝福,他却没有注意到百步外的年轻女子。
百步外,斗笠遮住了她半个脸,只露出她那轮廓分明的嘴唇和高挺的鼻子,她将斗笠微微向上抬一点,一双忧伤的眼睛望着李庆安。
六年了,他还是那般英俊挺拔,那充满了神采的脸上洋溢着新婚的喜悦,当年,那个粟楼烽戍堡的小兵已经成为大唐名将,成为安西之王,可他在酒楼里卖黑豹皮的情形还仿佛清晰地出现在女子的眼前,那漫不经心地笑容在她眼前消散不去。
“我这豹皮当然卖,不过我要价很高,估计你买不起。”
“你以为我没钱?”
“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你拿去。”

一百五十两银子怎么够,我至少要一千两。”
“你以为你在卖什么?一张兽皮要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又怎么了?我并没有强迫你买呀!”

“不行,这豹皮本姑娘要定了。”
“小娘,你这么大的火气,将来可嫁不出去哟!”

时间过去了六年,她苦苦等了六年,却等来他成婚的消息,不!不是消息,是眼前他成婚的一幕。
她凝望着李庆安红色的喜服,凝望着大红花轿,凝望着骑在马上喜气洋洋的新郎,那红色竟是那么刺眼,女子紧紧抓住缰绳,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此时她在世上唯一的目标,纹丝不动,无声无息,就像雷打电劈似的,她那双忧伤的眼睛从来没有流过眼泪,此时却默默地流泪成河。
在一片欢乐喜气的海洋里,在敲得震天响的鼓乐声中,她低下了头,催马默默地离开,朝相反的方向,孤孤单单地走了。

星沉月落夜闻香,素手出锋芒,前缘再续新曲,心有意,爱无伤;江湖远,碧空长,路茫茫,闲愁滋味,多感情怀,无限思量。
第三百章 庆安成婚(下)
婚庆中最耗时的就是迎亲游街。长安城池广阔,这一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到高力士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高府此时已经宾客盈门,车水马龙、爆竹声声,一大群孩子又跑又笑地跟在花轿后面讨喜钱。
“落轿!”司仪一声高喝,轿子稳稳落在府门正中。
“新人下轿!”
轿帘掀开,两名陪嫁丫鬟将新娘扶出,交给了伴娘,新娘如风吹莲花,摇曳多姿,
五六名丫鬟早拿着团扇遮了上去,把新娘的容颜团团遮住,新娘进门,男方家的气氛也到了高潮,明月慢慢地跨过火盆和盛满枣梨的小篮,终于在伴娘的扶持下进了男方家的大门,高力士的妻子亲自将明月接进了内室,新人进门后要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就要进行拜堂成亲。
这段等候的时间是比较轻松自由,宾客们各自在一起聊天。
今天的客人来了近千人之多。除了高官重臣和他们家眷外,还有不少长安有名的豪商大贾,王元宝、杨崇文、郭万金、邢縡等人,以及隐龙会的十几名头领,甚至大食亲王特使曼苏尔也应邀出席,他坐在贵宾席中,悠闲地吃着各种果蔬菜,他对东方的婚礼兴趣浓厚之极。
另外女方家也来了四五百人,除了独孤家、裴家族人外,还有和独孤家关系极厚且有姻亲关系的长孙家、卢家等等关陇大族,好在高力士府的主厅堂格外宽阔,足以容纳三千余人,因此客人虽多,也不显得拥挤。
今天的证婚人原本是右相李林甫,但他病势加重,无法前来,只能另改他人,在李庆安的邀请下,前礼部尚书裴宽欣然前来为他证婚,说起来裴宽也算是和李庆安的一点姻亲关系了,独孤明月的外公前相国裴耀卿,便是裴宽的族弟。
此刻裴宽正和高力士坐在一起闲谈,裴宽也是东宫党的支持者之一,但他退仕这两年,他已经不再关心朝中之事,而把心思放在佛教修行之中,但这并不是他真的对朝中之事不感兴趣了。很大程度是他屡遭挫折,已经灰心丧气了。
不过这些天,随着皇长孙高调入主东宫,裴宽已经死寂的心又微微复苏了,但他已经七十二岁,重返仕途他是没有可能了,他现在更关心自己子孙的前途,尤其是他长孙裴瑜,听李庆安说出使遥远拜占庭,现在已经返回安西。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裴宽希望他的长孙能早日返回长安任职,李庆安也答应两年之内,将推荐裴瑜入朝为官。
为了自己长孙的将来,也因为李庆安和裴家结下一点姻带之缘的关系,裴宽对李庆安的前途也格外关心。
“高翁,李庆安这次娶明月为妻,对他前途影响很大啊!”
高力士微微笑道:“裴阁老,这是从何说起?”
“高翁是在装糊涂呢!”
裴宽笑了笑,便道:“李庆安从天宝年从军,短短六年时间便做到了安西节度使,虽然升官速度比不上杨国忠。但在军方也是极为罕见了,不过他上升太快,便显得底气不足,基石不牢,但娶了独孤家的女儿,裴耀卿的外孙女,这无论对他的人脉还是在中原大族的支持上都大有好处,所以我说他从前是一座陡峭险峻的孤峰,现在就渐渐开始向雄浑厚重的大山脉发展了。”
高力士呵呵笑道:“裴阁老说得有理,不过李庆安不能光靠妻族,他也需反哺妻族才行,这样才两厢便利。”
裴宽就是这个意思,李庆安也要多培养裴氏中的年轻子弟,他不好开口,便指望高力士劝说李庆安,他见高力士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觉抚掌大笑起来,“高翁善解人意啊!”
这时,大堂内隐隐传来了云板叩响声,这是提醒吉时已到,宾客们纷纷起身,向大堂前方涌去,大堂正前方已经置出一片空地,铺上了厚厚的波斯地毯,在正面墙上挂着喜结,正中贴着一个斗大的红色‘囍‘字,下面摆着一排软榻,长辈们都已经就座了,李庆安没有男方家长。便由高力士夫妇暂代,女方家长便是独孤浩然夫妇以及舅舅裴旻,裴宽作为证婚人也在座。
两边站满了亲朋好友,十六名侍女捧着同心结和各种文定之物,这时司仪一声高喊:“吉时到,有请新人!”
左边三名傧相陪新郎李庆安缓缓走出,右面三名伴娘扶持着新娘独孤明月走出,这时明月已经没有团扇遮面了,满头珠翠璀璨,面如桃花、目似点漆,雪肤花貌,格外的娇美迷人,引来宾客们一阵惊叹。
这时,忽然管家跑到高力士身边紧张地低语两句,高力士腾地站起来了。
“高翁,出什么事了?”裴宽奇怪地问道。
高力士表情有些怪异,紧张地道:“圣上、贵妃娘娘还有储君都一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面有人高呼,“圣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储君殿下驾到!”
大堂中一片哗然,圣上居然亲自来参加李庆安的婚礼了,这个面子太大了,大臣和家眷们纷纷向两边闪开,让出了一条路。只见大唐皇帝李隆基携杨贵妃在几十名宫女宦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而皇储李豫则跟在后面,。
大臣们一起施礼,“参见陛下!”
李隆基今天穿着一身常服,头戴纱帽,十分简约,他摆摆手笑道:“朕也是来祝贺大将军婚典,和诸位一样,可不能喧宾夺主了。”
高力士连忙迎了上来,紧张道:“陛下要来怎么不早说一声。老臣也好准备准备!”
在不知不觉中,高力士已经把对李隆基的自称由‘老奴’改成了‘老臣’,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意义则完全不同了,表明他已经脱离了李隆基的心腹地位,这里面既有他知趣,但多多少少也有一丝对李隆基薄情的不满。
李隆基也同样改换了对高力士的称呼,他笑道:“实不瞒高翁,朕本来身体不适,不想过来,但贵妃坚持一定要来,朕也只好陪贵妃来了。”
这时,独孤浩然也慌忙跑上来,万分感动道:“陛下居然来参见小女婚礼,臣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他既感动,但也同样心虚,自从上一次李隆基接见他后,便再也没有接见他,那种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他没有能够满足李隆基的要求,心中的惴惴不安便可想而知了。
李隆基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恨,他转而呵呵笑道:“独孤爱卿今天嫁女,朕也要祝贺你啊!”
尽管李隆基眼中的那丝恼恨一闪而过,但还是被眼力异常敏锐的李庆安捕捉到了,他心中立刻警惕起来,李隆基根本就没有对明月死心,他还在等待下手的机会,是的,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得不到的女人死心。
这时,李隆基已经向他看来,李庆安向他拱手施礼,他此时不能离开,李隆基笑了,也向他微微点头祝福。可他的余光却忍不住又从明月身上掠过,做贼心虚似地又向裴宽笑了笑,裴宽连忙迎了上去。
杨贵妃心细如发,她发现李庆安和明月的身旁已经出现了同心结,这是要拜堂了,她知道拜堂成亲的时辰相当重要,便连忙对李隆基道:“陛下,让他们先拜堂,别耽误了时辰。”
李隆基瞥了明月一眼,点点头道:“让新人拜堂!”
婚典继续进行,李隆基和杨贵妃在贵宾位坐了下来,他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独孤明月,如此美貌绝伦的女子居然被李庆安得了,他心中暗恨不已,若不是自己顾着名声,轮得到他李庆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