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郝孝德则率领三万大军向洛口仓杀去,按照王世充开出的条件,洛口仓将成为他们这一战最大的战利品,钱粮归翟让所有,但洛口仓库内八万套兵甲却归郝孝德。

魏文通率领众军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直奔到一条小溪边,见后面没有追兵,才缓缓停下脚步,他们突袭敌军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依然保持两千人的队伍。
但队伍中多出了百余人,正是韦津的亲兵,他们将浑身是血的韦津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
众人心都冷了,只见一支箭正好射在心脏部位,且失血过多,韦津已经奄奄一息,眼看不行了,不少亲兵都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韦津慢慢睁开眼,移动目光找到了杜如晦,杜如晦连忙跪在姑父面前,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韦津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杜如晦连忙将耳朵凑上去,只见姑父声音十分低微地说道:“你说得对,是王世充…”
杜如晦点点头,哽咽着声音道:“我知道是他!”
韦津挣扎出最后一点力气,对杜如晦微声道:“去投张铉…”
话没有说完,人便咽气了,目光渐渐消失,韦津含恨而死。
众亲兵一起跪下放声痛哭,杜如晦哭得晕死过去,连旁边魏文通的眼睛也红了,他慢慢捏紧拳头,杨庆又害死了一个正直的隋臣。
不知过了多久,魏文通将杜如晦扶起,“先和我去阳武县,我们好好安葬了韦大人,再从长计议。”
杜如晦点点头,这里确实不是安葬之地,他和亲兵用战旗包裹了韦津的尸体,用战马驮着,一行人凄凄惨惨向百里外的阳武县而去。

郝孝德兴冲冲率军杀到了洛口仓,却意外发现仓城关闭,仓城上站满了隋军士兵,没有任何撤离献城的迹象。
郝孝德冲上前大吼:“城上主将是谁?”
只见城头战旗一分,王世充从旗后走了出来,冷冷笑道:“辛苦你们了,回去吧!我会犒劳你们一点粮食,不会让你们白忙。”
郝孝德气得差点吐血,他纵马奔回队伍大吼道:“给我攻城,我要将此背信贼碎尸万段!”
三万大军汹涌而上,城上大军箭如雨下,瓦岗军士兵纷纷惨叫倒地,顿时伤亡上千人,三万大军又如退潮般调头奔逃,这时,王世充一挥手,“出击!”
城头上鼓声大作,只见两支军队从城池两边一左一右杀出,左边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右边是王世充的心腹大将张镇周,他们各率一万精兵向正向本阵败退的瓦岗军杀去。
三万瓦岗军措不及防,被王世充的杀得大败,投降者不计其数,郝孝德也在混战中连中三箭,狼狈逃回梁郡,这一战王世充心狠手辣,不收战俘,也不和瓦岗军交换战俘,将投降的两万余降卒全部处死。
王世充背信在先,杀俘在后,从此和瓦岗军结下了不解深仇。

阳武县,杜如晦和百余亲兵将韦津葬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亲兵们都是关中人,他们纷纷向杜如晦辞行,弃甲回乡,不再为隋军效力。
望着一群群士兵走远,杜如晦不由低低叹息一声,这时,魏文通慢慢走到他身边,问道:“杜老弟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回乡?”
“我已决定不回关中了。”
杜如晦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姑父临终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我去投奔张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决定去东海郡,就算是遵循姑父的遗嘱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魏文通,“魏将军呢,何去何从?”
魏文通淡淡道:“杨庆昨天回洛阳,得到了天子的盛大欢迎,尊他为皇太叔,正所谓道不同不与之谋,这样的朝廷不再值得我魏文通效忠,当年英雄大会上,张铉宽宏大量,饶了我一命,我也决定去还他这个人情。”
说到这,魏文通有点奇怪地问道:“老弟怎么说张铉在东海郡?”
杜如晦微微一笑,“宇文化及篡位后必然会北归,里面有大量的政治及战略资源,张铉岂会袖手旁观,他一定会亲自出击,青州军以舰船犀利出名,所以我推断张铉早就等在东海郡了,就等宇文化及北归,届时大军出淮河拦截。”
魏文通顿时醒悟,他心中暗暗佩服杜如晦的推断,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的两千军队目标太大,恐怕过不了瓦岗军控制的中原地区,无法前往东海郡。”
“我们不用去东海郡,去北海郡即可,我建议将军可直接北上渡黄河,对岸便是河内郡,那里就是青州军的地盘,不仅安全,而且有粮食补充,将军以为如何?”
魏文通大喜,便拍拍杜如晦的肩膀,“既然如此,杜老弟可愿与我同行?”
杜如晦长长吁了口气,笑道:“我正在发愁盘缠不足,有魏将军在,一路食宿无忧也!”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仰天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魏文通收拾行装,命县令将官印送还杨庆,他自己率领两千军队以及同行的杜如晦离开了阳武县,他们直接北上黄河,寻找船只渡河去对岸的河内郡。
第632章 杀鸡骇猴
在江都兵变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张铉便下令青州军出击,四万大军立刻出动,迅速南下向淮河进军,与此同时,从各地汇集而来的千余艘战船也从海路南下,走淮河出海口进入淮河,仅用半天时间,一万骑兵便率先抵达淮河北岸,进驻淮阳县,随着青州大军陆陆续续到来,张铉开始在这片曾经十分熟悉的土地进行部署。
隋军主营设在紧靠通济渠以西的淮河北岸,对岸便是山阳县,如果宇文化及是乘龙舟队北上,这里就是必经之地,当然,从淮河北上的河流还有不少,但其他河流都无法行驶龙舟这种不亚于横洋舟的庞大战船,只能走通济渠北上,不过为了防止宇文化及乘小船或者走陆路北上,张铉还是派出了全部千余名斥候,分成一百队,在淮河两边进行地毯似的巡查,不给宇文化及任何北上的机会。
隋军驻营之地原本就有一座约周长十里的板墙式大营,是当初张铉征讨孟海公时修筑,现在依然保持完好,隋军只是稍微修缮,这里便成了数万大军的主营。
大营内搭建了数千顶大帐,淮河中游弋着大大小小上千艘战船,这一战张铉势在必得。
中军大帐内,张铉负手站在淮河沙盘前久久沉思不语,房玄龄则坐在一旁,和几名参谋从事整理文书。
这时,李靖快步走进大帐,房玄龄连忙向他摆摆手,指了指张铉,李靖会意,他没有打扰主帅的沉思,而且笑着站在一旁,过了好一会儿,张铉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李靖,歉然笑了笑道:“药师来了!”
李靖打量一下张铉的盔甲笑道:“我发现大帅没有一点齐王的威仪,至少身上的盔甲也换成金的才行。”
张铉哑然失笑,“莫说齐王,就算齐国公的威仪也没有,我还要好好学一学,所以这一战我第一个就要抓住主管礼乐的太常卿李纲。”
大众中人都笑了起来,李靖开了个玩笑,使大帐气氛稍微和缓起来,李靖又道:“大帅是不是在考虑长安和洛阳之事?”
张铉点点头,“药师怎么看?”
“其实卑职觉得很正常,洛阳留守大臣不可能承认宇文化及扶植的皇帝,自然会拥戴越王登基,倒是李渊没有趁机逼杨侑禅让,有点让人意外。”
“据说李渊在长安为杨广举哀且服丧三个月,或许他是怕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以才不敢轻易篡位。”
李靖摇了摇头,“卑职觉得这只是一个说辞,李渊既然敢立新君了,还会在意什么非议,卑职觉得他其实是有点忌惮大帅,现在他和大帅势均力敌,一旦他禅让登基,大帅只要登高一呼,号召天下义士讨伐乱臣贼子李渊,天下局势就会立刻逆转,崤山以东就没有他的机会了,只有他的势力大大强过我们,他才敢废掉杨侑,强势登基。”
旁边房玄龄笑道:“李司马说得很对,现在隋朝毕竟还是正统,李渊想取代隋朝成为正统,他就必须有横扫天下的气势和实力,让天下人都觉得隋朝气数已尽,天下非他李渊莫属,那么他就是正统了,可现在天子虽亡,但大隋还有齐王,还有河北山东之地,各路乱匪虽攻城掠地自立为王,但难服人心,所以大帅只要坚持大隋正统,就有了统一天下的政治资本,待天下一统,社稷姓杨还是姓张,就无足轻重了。”
张铉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李靖和房玄龄都是高明之人,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自己不像李渊有关陇贵族在背后支持,虽然河北士族支持他,但河北士族的实力远远不能和关陇贵族相提并论,李渊的政治优势比他大得多,所以牢牢抓住隋朝正统,便是他和李渊对抗的基石。
历史上的李渊在杨广死后就立刻登基,根本原因就是天下没有一支能和他抗衡的势力,要么是李密、窦建德这样的盗贼乱匪,要么是宇文化及这样的乱臣贼子,杨侗只剩下洛阳孤城,所以李渊才敢强势登基,可现在有了自己这个大隋齐王存在,实力相当,李渊就不敢再贸然上位了。
不得不说,杨广在临死前封自己为齐王,确实是一步制衡李渊的妙棋,确实也是虞世基送给自己的大礼。
想到这,张铉的心胸豁然开朗,他不再纠结于长安和洛阳,将话题转回到眼下来,他用木杆指着沙盘对李靖笑道:“其实我在考虑翟让和杜伏威,翟让在徐州一线部署了十几万大军,很显然是想拦截宇文化及,今天上午我又得到斥候情报,在钟离郡一带发现的杜伏威的数万军队,估计杜伏威也是想分一杯羹,杜伏威不足为虑,我倒是有点担心翟让,我觉得必须要杀鸡吓一吓翟让这只猴子。”
李靖立刻明白了张铉找自己来的意思,笑道:“卑职愿替大帅操刀杀鸡!”
张铉笑了起来,他用木杆指着宿豫县道:“斥候发现在宿豫县有一支万余人的瓦岗军队,距我们大营约八十里,我给你五千军队,希望你在三天内宰了这只鸡。”
李靖摇了摇头,“用五千军队击败一万瓦岗军,实在不算什么本事,我只要五百军队,而且不用三天,卑职明天中午前就宰了这只鸡,如果大帅不信,卑职愿立军令状”
张铉虽然知道李靖在历史上用兵高明,但现在已是黄昏,去除行军耗时,李靖实际上只有半天时间,而且居然只用五百军队,他怎么拿下宿豫击败瓦岗军?
这让张铉着实有了几分兴趣,便问道:“我不要立什么军令状,但你要告诉我,你准备怎么打这一战?”
李靖微微一笑,“上兵伐谋,胜敌之计在于知己知彼,卑职听说宿豫县主将是翟弘,还有一个邴元真,卑职只用雕虫小技,便可让瓦岗军不敢南下一步。”

翟让在横扫中原后野心迅速膨胀,随即将目标对准了洛阳和江都,洛阳有虎牢雄关拱卫,难以攻打,而江都一马平川,翟让便将目光转到了江都之上,他让单雄信和郝孝德率大军攻打洛口仓,他自己则和兄长翟弘屯重兵于梁郡及徐州一线,寻找时机南攻江都。
恰好此时江都兵变的消息传来,翟让便认为时机来临,他便在谯郡、彭城郡和下邳郡部署十五万大军,准备拦截宇文化及北上,不料张铉竟然从东海郡横空杀出,直接在他前面的淮河一线部署了拦截大军,这让翟让又气又急,他当然惧怕张铉的青州,但让他白白放弃这块肥肉,他心又不甘。
翟让患得患失,但他最终决定火中取栗,如果张铉和宇文化及两败俱伤,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宿豫县的一万军队是翟弘的部众,由翟弘亲自率领,由于翟弘为人比较鲁莽急躁,翟让不放心他,便让录事参军邴元真辅佐翟弘。
这天清晨,有外围巡哨士兵跑来报告翟弘,南面数里外发现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隋军,翟弘正在吃早饭,闻讯将筷子重重一拍,怒道:“张铉欺我太甚!”
他立刻起身抄起大刀便向城墙方向大步走去,这时邴元真也听到了消息,急忙向南城墙赶来。
城头上,翟弘眯着眼远远而来的数百名隋军士兵,军队行军显得拖拖沓沓,士兵们个个无精打采,看起来像一群老弱之军,由一名校尉率领。
而且这些士兵穿的服装也稀奇古怪,像在表演巫戏的宽袍,待他们走近城墙,翟弘才发现他们用竹竿挑着数十个用纸糊的山精树怪,有的上面写着‘翟弘之父、翟弘之母、翟氏先祖’,有一条纸糊的巨大癞皮狗,上面直接写着‘翟弘’二个大字。
隋军士兵在城下肆意辱骂,摇晃着竹竿上的翟弘亲人,城头士兵大怒,一齐放箭,但箭却射不到隋军。
翟弘几乎要气疯了,喝令道:“开城,老子要剥了他们的皮!”
他提刀向城下冲去,邴元真慌忙拦住他,“将军休要鲁莽,隋军必在后面埋伏,出去就上当了!”
翟弘现在是瓦岗军的第二号人物,他本来就对大哥派邴元真来监视自己不高兴,现在怎么可能把邴元真的话放在心上。
再说十里之内没有发现隋军主力,难道他的战马奔跑十里还追不上这群老弱士兵?就算是诱敌又如何,敢辱自己的父母,他非将这些人全部剁为肉酱,才能出他心头之火。
他一把推开邴元真,怒喝道:“你再敢啰嗦,老子一刀将你斩为两段!”
邴元真吓得不敢阻拦,眼睁睁地望着翟弘下城去了。
第633章 前狼后虎
宿豫县城门开启,翟弘率领两千士兵杀了出去,他吼声如雷,挥刀向正准备逃跑的数百名隋军士兵杀去。
战马踏过纸人,还有一只纸糊的肥猪上写着‘翟弘祖父’,这虽然是小孩伎俩,但对翟弘这种凶残且脾气暴躁之人却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翟弘气得失去了理智,大吼大叫,催马狂奔,将两千士兵远远甩在身后。
这时,为首的年轻校尉冷笑起来,他哪里是校尉,正是大将苏定方,虽然他是唯一的骑马之将,但他身边还有两名勇冠三军的大将,一个是尉迟恭,一个是雄阔海,两人都可以充当步将,穿着小校衣甲混迹在士兵之中,李靖早就摸透了翟弘的底细,翟弘平生最恨别人辱他父母和先祖,他十六岁时,有人辱骂他父亲为猪,被他一刀杀了,从此亡命天涯。
而且李靖知道翟弘此人骄狂自负,头脑简单,在瓦岗军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参军邴元真怎么可能劝得住辱父之怒。
苏定方不慌不忙,金背虎牙刀一绕,顿时像凝胶一样缠住了翟弘的大刀,就算翟弘两臂有千斤之力也使不出来。
紧接着苏定方一连三十六刀如闪电一般劈去,顿时上下左右寒光闪闪,刀锋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杀得翟弘左支右挡,手忙脚乱,翟弘这才发现对方这个年轻的校尉竟然武艺比自己还高得多,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再偷眼看四周,五百名隋军士兵完全变样了,刚才还精神萎靡不振,现在却变得生龙活虎,杀气腾腾,个个都仿佛具有强大的战斗力,他们冲上去拦截住了自己的两千士兵。
翟弘知道自己真的上当了,他抽空想逃,这时尉迟恭和雄阔海各执一根百斤铜棍,一左一右将他包围,使他没有逃跑的机会。
就在这时,翟弘忽然认出了尉迟恭,吓得他猛地一哆嗦,被苏定方抓住了漏洞,伸手抓住他的绊甲丝绦,将他拉下战马,雄阔海一脚踩在他后背上,翟弘痛入骨髓,动弹不得,几名士兵将他迅速捆绑起来。
尉迟恭大吼一声,转身杀进了敌军,如杀神下凡,铜棍所过之处,无论人和马都被打得飞出去,筋骨皆断、脑浆迸裂,瓦岗士兵被杀得惨叫哀嚎,个个跌跌撞撞奔逃,这时,有人认出了尉迟恭,吓得大喊起来,“是巨灵神!”
尉迟恭的巨灵神绰号威震天下,两千瓦岗军士兵听说巨灵神尉迟恭出现,他们救主之心消退,纷纷转身向城内狂奔而去。
尉迟恭也不追赶,笑骂道:“这群王八羔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定方看了一眼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翟弘,笑道:“抓到条大鱼,可以向司马交差了。”
城墙上,邴元真看得清清楚楚,隋军挖了一个陷阱,轻易地便将翟弘抓住了,看似简单,却又精准无比,对方显然是摸透了翟弘,他不由心中哀叹,翟弘被抓,自己怎么向大王交代。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在城下大喊,“我家将军有信给邴参军!”
他张弓搭箭,将一封箭信射上了城头,有士兵拾到,飞奔去呈给邴元真,邴元真看了看,是李靖写给他的信,责令他半个时辰内率军北撤,否则将翟弘人头送来。
邴元真无奈,只得令道:“全军北撤!”
一刻钟后,一万瓦岗军离开宿豫县向北撤退,李靖远远望着狼狈逃走的瓦岗军,心中冷笑一声,有翟弘在手中,就不怕翟让前来挑衅。

宇文化及在控制了江都以及百官群臣后并没有立刻率大军北上,原因是还有一支隋军力量他没有收服,那就是大将军陈棱率领的两万余江淮军。
陈棱原本是在江南一带剿灭沈法兴和孟海公的军队,但江南一带乱匪十分顽强,鱼俱罗和吐万绪先后失利,王世充虽然以残酷的手段一度剿灭了江南之患,但很快又重新造反起兵,陈棱屡剿不绝,连杨广也失去了信心,便停止了江南剿匪,令陈棱军队北撤,接替张铉的江淮招讨使之职,负责在外围拱卫江都的安全。
宇文化及虽然掌握了骁果军,没有没有掌握陈棱的江淮军,当江都兵变发生后,陈棱立刻集中兵力,将二万六千士兵驻扎在江都城以东五十里外的海陵县,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宇文化及的一举一动,并扬言,若宇文化及胆敢对皇后无礼,他将屠尽天下宇文氏。
宇文化及两次派人去给陈棱送信,承诺封他为庐江郡王,但陈棱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宇文化及十分苦恼。
宇文化及心中此时异常烦躁,对效仿帝王寻欢作乐也没有了兴趣,他在江都宫凤栖阁官房内来回踱步,心中就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他已经得到消息,张铉数万大军封锁了淮河,截断了他北上之路。
而陈棱始终不肯向自己屈服,一旦自己率军北上,前面是张铉,后面是陈棱,他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威胁,他根本就无法应对。
此时宇文化及心中又慌又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栽赃陷害、欺君瞒上他很在行,但让他带兵打仗,他却是眼前一黑,没有了任何主意。
宇文化及心中烦躁之极,又回头怒喝道:“元尚书怎么还没有来?”
元尚书就是元敏,他被宇文化及封为吏部尚书、雍国公,同时也是宇文化及的军师,朝廷政务之类宇文化及都是丢给元敏处理,他自己只管寻欢作乐,尽情享受帝王奢侈无度的生活。
宇文化及话音刚落,元敏便出现在门口,笑呵呵道:“殿下为何事烦恼?”
元敏当然不是真心辅佐宇文化及,他和族弟元礼担负着元家交给他们的重任,将骁果军安全带回关中,然后诛杀宇文兄弟,将这八万骁果军变成元家的军队,便可以和李渊抗衡。
所以至少在回关中以前,他和宇文化及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带着财富、军队、百官和太后顺利返回关中。
宇文化及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连忙迎上来道:“现在前有张铉,后有陈棱,军队粮食又不足,我怎么不烦恼,请元尚书教我!”
元敏大摇大摆坐了下来,笑道:“其实耐烦只有张铉,陈棱问题很容易解决。”
宇文化及顿时大喜,陈棱是迫在眉睫要解决之事,有办法解决他当然求之不得,他连忙坐在对面,问道:“先说说如何解决陈棱?”
“殿下有没有想过,陈棱为何至今没有表达,也不接受殿下所许诺的王位?”
宇文化及摇摇头,“我就是看不透他啊!”
元敏笑道:“陈棱是庐江人,他肯定愿意继续留在江淮,这一点殿下一定要明确,第二他未必想要王爵,我建议最好让太后封他为荆国公、江都太守,让他继续率军留在江淮,但这一切和殿下无关,都必须是太后的懿旨,我想把这两点做好,陈棱的问题就解决了。”
宇文化及悻悻道:“说到底,他还是不想与我合作。”
元敏心中冷笑一声,谁会愿意和宇文化及这种乱臣贼子合作,连祖宗都会蒙羞,若不是为了元家大业,他才不会理睬宇文化及这种蠢货,元敏假惺惺安慰他道:“他不是不想和殿下合作,而是不服气殿下,原本殿下资历远远不如他,现在居然成了他的上司,换做谁心里都会不舒服,而且他对太后很敬重,太后下旨,他自然就会接受了。”
宇文化及想想也对,陈棱和自己父亲关系很不错,甚至还得到过父亲的提携,他确实没有仇视自己的必要,应该是心态作祟。
宇文化及心中释然,便从桌上取过太后宝印,笑道:“太后让我不要打扰她,直接将大印给了我,随便我怎么颁旨,那我就依尚书之言给他下旨。”
他随即令道:“把封德彝找来,太后要下懿旨!”
第634章 两个消息
陈棱年约五十岁,是大隋硕果仅存的名将之一,南征北战,功勋赫赫,大业九年,他和宇文述共击杨玄感,结果杨玄感逃脱,宇文述便将责任推给他,说是因为他感激杨素提携才故意放杨玄感逃走,杨广震怒,将陈棱下狱治罪,萧后却提醒杨广,陈将军大军在西,怎么放走南逃之人?杨广这才醒悟是宇文述诬陷陈棱,便放他出狱,并官复原职。
陈棱由此对萧皇后感激于心,这次江都兵变,天子被宇文化及所害,陈棱虽然悲痛,但他也知道大隋无力回天了,不过陈棱却要力保皇后无恙,以报当年皇后的恩德。
宇文化及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染遍江都后宫,却唯独不敢对萧皇后无礼,当然,也是因为萧皇后的身份对他有用,他暂时不想逼她过甚。
陈棱的军队驻扎在江都以东的海陵县,这天下午,宇文化及的特使礼部尚书崔召抵达了海陵县,他直接被士兵带到陈棱的中军大帐。
崔召因为表现忠诚而得到了宇文化及的重用,被封为礼部尚书,并赐爵邢国公,这让崔召对宇文化及感激涕零,也更加忠诚,已经成为宇文化及的心腹。
由于是来宣太后懿旨,香案已经准备好,陈棱就站在香案前神情严肃地等待着,这让崔召有些尴尬,他本想和陈棱叙叙旧,笼络一下感情,但陈棱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崔召无奈,只得展开旨意道:“太后懿旨,大将军陈棱接旨!”
陈棱在香案前跪了下来,“陈棱在!”
崔召清了清喉咙,朗声读起了辞藻华丽的太后懿旨,无非是夸赞陈棱劳苦功高,当以重用,最后崔召读道:“…特此封大将军陈棱为上柱国,荆国公,领江都太守兼江都留守,望大将军克己复礼,忠于职守,勿让哀家失望,钦此!”
陈棱叩首行礼,“臣谨遵太后懿旨!”
这时,崔召把懿旨递给他笑道:“恭喜大将军封为国公,位列一品!”
陈棱却不理睬他,接过旨意冷冷问道:“宇文化及什么时候离开江都?”
崔召干笑一声道:“这就得看大将军的态度了。”
陈棱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不准自己从后面进攻宇文化及,他冷笑道:“他想平安离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可以礼送他离开江都。”
“大将军请说!”
“第一个条件就是保证太后安全,我听说宇文化及染指后宫,别人我不管,但他胆敢对太后无礼,就算他逃到突厥,我也会杀得突厥将他挫骨扬灰,这是我的原话,你若胆敢隐瞒,我一样不会放过你们崔氏满门。”
崔召脸颊重重抽搐一下,陈棱的威胁让他实在笑不出来,他只得点点头,“我保证会原话转告,请大将军说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也很简单,我既为江都太守,也就是江都百姓的父母官,我知道宇文化及缺粮,我可以给他两万石粮食,但不准他抢掠江都,就算江都有一家店铺被士兵所抢,我都不会放过他,我会和张铉联手将他全歼在淮河岸边。”
崔召脸色有点苍白,他知道宇文化及确实准备临走前抢掠江都粮食,却被陈棱事先看透了,他心中无奈,只得点点头,“我一定将大将军原话转告!”
陈棱不再多说一句,他一摆手,“送客!”
他不理睬崔召,转身便扬长而去,崔召呆了半晌,只得叹口气,转身匆匆离去了。
就在崔召刚走,李清明便从别帐走出,来到陈棱大帐内,他只比崔召早到半个时辰,他也是奉张铉之令来和陈棱商量合击宇文化及。
“大将军准备与宇文化及和解吗?”李清明坦率地问道。
陈棱摇了摇头,“我陈棱再是不肖,也不会和宇文化及这种乱臣贼子同流合污,我只是为了萧皇后安全才答应让宇文化及离去,什么荆国公、上柱国很明显是他宇文化及的意思,我不会真的接受,至于江都,我本身就是江淮招讨使,江都在我的职权范围,我自然会维护江都的安稳。”
李清明见陈棱态度坚决,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他又道:“大将军的态度令人敬佩,既然大将军和我家主帅都认为宇文化及是乱臣贼子,那为何不联手剿灭他,严惩那些弑杀君主之人,只要我们前后夹击,一战便可击溃宇文化及。”
这个建议刚才陈棱没有明确回答李清明,但崔召走后,陈棱的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他同样很坚定地回答道:“很抱歉,我不能答应齐王的邀请,宇文化及虽然该千刀万剐,但骁果士兵却是无辜,他们现在还是隋军骁果,我不可能对他们下手,请李参军转告齐王,希望他也善待萧皇后,那是大隋最后的尊严。”
李清明苦笑一声,点点头道:“好吧!我这就将大将军的话转告我家主帅。”
李清明随即告辞而去,陈棱一直将他送到营门,远远对李清明道:“宇文化及的粮食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天!”
“多谢大将军提醒!”
李清明抱拳施一礼,催马而去,陈棱目送李清明和几名手下骑马远去,他神情变得十分复杂,他当然知道张铉的真实意思,合击宇文化及只是借口,张铉也不需要自己出兵,张铉其实是希望自己转而效忠他。
陈棱还没有考虑好自己该何去何从?

陈棱的强硬态度使宇文化及没有选择,他慑于陈棱联手张铉的威胁,不得不放弃了抢掠江都的计划,在接受陈棱支援的两万石粮食后开始率军北上。
虽然宇文化及没有抢掠江都城,但他却将江都宫席卷一空,所有的财宝、宫人都载上了大船,百官也上了船,一千多艘大船和八万骁果军绵延数十里,宇文化及同时在江阳和江都附近征发了数万纤夫,拉拽着船队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宇文化及和他的手下对于怎么对付青州军没有任何办法,但士兵们归心似箭,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自从李靖用巧计活捉了翟弘后,瓦岗军便撤离了下邳郡,转而将重兵部署在徐州一线,翟让的用意很明显,张铉不可能全歼了宇文化及,一定会有不少漏网之鱼,张铉吃肉,那他翟让也就跟着喝喝汤了。
大帐内,张铉先后接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消息是李清明从江都飞鸽而来,宇文化及的八万大军在昨天傍晚启程北上,陈棱婉拒了合击宇文化及的建议,随即率军进驻江都城。
而另一个消息是从北海郡送来,实际上是大将王匡从河内郡发出,李建成率领三万军在长平郡和宋金刚爆发激战,宋金刚被击败,向上党郡败退,目前,李建成大军驻扎长平郡的丹川县境内。
第一个消息在张铉的意料之中,陈棱的态度也可以理解,他不急于站队,坐镇江都观察北方局势变化,如果隋朝没有灭亡,青州军占上风,那他作为隋将,很自然就会投靠自己,如果是李渊占了大势,那他可能就会投降长安了,这是聪明人的抉择,不轻易站队。
第二个消息却让张铉感到意外,尤其宋金刚向上党郡败退,李建成却没有趁胜追赶,而是继续留在长平郡,这就让他怀疑李建成真正的动机。
“如果我没有猜错,李建成其实并不是针对宋金刚而来,他是想趁我们后方空虚,进攻河内郡,一旦他在河内郡站稳脚跟,肯定会继续向汲郡和魏郡进军,那边只有王匡和五千军和王辩的八千军队,他们能挡得住李建成大军的进攻吗?”
张铉着实有点忧虑了。
第635章 强行突破
房玄龄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李渊极为毒辣的一招,李建成会很容易在河内郡站稳脚跟,然后他的大军继续进攻河北,最后北上和罗艺军队汇合,河北形势就危险了。
房玄龄沉思良久,缓缓道:“恐怕当初李建成选择河内郡,就有以河内郡为根基、图谋河北的意图了,所以李渊在刚进长安,就派温大雅去招降罗艺,很显然就是想以涿郡为北环,以河内郡为南环,等我们出兵江都,他们就趁机进攻河内郡,一旦唐军将南北环联系起来,河北危矣,这应该是李建成的方案,此人深谋远虑,我们都小看了他。”
张铉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最后他停住脚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罗士信调去恒山郡,守住井陉,同时截断李建成北上之路,再调徐世绩的军队前往魏郡,与王辩汇合,再放弃河内郡,将王匡军队撤回魏郡,三支军队就有两万人,以守拒攻,足以对阵李建成的军队,只要李建成军队粮食不足,他就不得不撤回并州。”
“其实大帅可以考虑和刘武周结盟,请刘武周大举进攻太原,李建成就不得不回军救太原,这是围魏救赵之策,大帅是否可以试一试?”
张铉毫不犹豫摇头道:“我不会试,第一,刘武周不会听从我的安排,他巴不得李建成去攻打河北,罗艺就不至于向雁门郡撤退。第二,刘武周是突厥的狗,和刘武周结盟就等于与突厥结盟,这种勾结异族之事我张铉绝不会做。”
房玄龄尴尬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用大帅的方案,调罗士信驻防真定县,守住井陉土门关要塞,徐世绩军队南下魏郡和两个王将军汇合。
卑职建议再派使者去找李景,恳请他以大义为重,替我们牵制住罗艺,使罗艺无法进入河间郡,同时派一万北海留守军紧急支援魏郡,这样我们就能争取到一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