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心中十分震惊,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刚刚送到,我就是得到这个消息才上山来找公子。”
李建成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知道了,先下山再说吧!”

李建成的军营就在山脚,占地约千余亩,距离官道很近,两万大军便驻扎在这里,李建成刚到军营门口,一名士兵匆匆上前禀报:“启禀公子,斥候有紧急消息送来。”
士兵将一份情报呈给了李建成,李建成打开看了一遍,尽管他城府很深,但这份情报还是让他脸色大变,他急对王伯当令道:“速传我的命令,立刻准备撤军!”
魏征很少看见李建成这么紧张,他知道一定出了大事,便问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建成焦虑万分道:“这是河内郡传来的紧急情报,张铉的五千先锋骑兵已经杀到新乡县。”
新乡县是李建成经营多年的老巢,目前只有徐世绩率五千军队镇守,李建成着实没有料到张铉军队进军如此神速,竟然越过自己,直接杀去自己的老巢。
魏征却冷静下来,片刻,他缓缓道:“公子还看不透眼前的局面吗?如果我们再不撤离河内郡,我们将全军覆灭。”
“为何形势如此严峻?”
魏征苦笑一声道:“从张铉灭卢明月、夺黎阳仓我就看出他作战的风格了,张铉是谋定而后动,一但决定行动,就快如闪电,他肯定知道我们驻军在仓岩山,却不先进攻我们,反而派出骑兵先断我们的后路,一旦我们粮食接济不上,必然军心动摇,那时他才会大举进攻我们,以最小的代价将我们击溃,如果我没有猜错,张铉的主力就在我们不远处,耐心等待我们的混乱。”
李建成沉思片刻,喝令道:“取地图来!”
亲兵立刻在他面前铺开一张地图,李建成找到他所在的位子,距离新乡县约八十里,他对魏征道:“先生觉得张铉主力现在会在哪个位子?”
魏征看了地图片刻,指着汲县道:“汲县是过永济渠的唯一渡口,如果我是张铉,我一定会将主力埋伏在汲县渡口附近,因为骑兵佯攻新乡县,公子得到紧急情报,一定会立刻仓皇回军救援新乡,在汲县过永济渠时,正是半渡而击的良机,公子觉得呢?”
李建成点点头,“先生看得很透,张铉知道我驻军在仓岩山却不攻打,一定在等更好的时机,那么最好的时机确实是半渡而击。”
“公子要做一个决断了。”
李建成明白魏征的意思,他们已经无法救援新乡县,要么断臂求生,要么拼死一击,九成的后果就是全军覆灭,自己这些年汗水和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李建成已经不再是当年初上瓦岗的书生了,他已磨练成一代枭雄,拿得起,放得下,荣辱不惊,他只犹豫了片刻,便毅然做出了决定,与其全军覆没,不如断臂求生。
他立刻下令道:“传我的军令,大军立刻北上,走白陉过太行山。”

太行八陉中白陉是距离李建成军队最近的一条过太行山通道,入口在辉县的西北方向,相距李建成驻兵的仓岩山约有一百二十里,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向河内郡辉县方向疾速行军。
魏征的判断非常准确,张铉主力三万人就埋伏在汲县渡口以北十里处,他们耐心地等待着李建成军队回援新乡。
在树林的一顶临时行军帐内,张铉站在地图前考虑着李建成的行军路线,从仓岩山过来,军队必须要渡过永济渠,除非直接走水路,否则他们要么从汲县过河,要么就是从新乡县过河。
但就算从新乡县过河,也必须要经过汲县,如果考虑到救援新乡的紧迫,张铉还是倾向于对方会从汲县南下。
从时间上算,李建成应该已经得到新乡被攻打的消息,最迟明天李建成的大军就会赶到汲县,如果消息传得快,行军速度也快的话,今天晚上也会抵达汲县。
这时,旁边司马刘凌低声道:“大帅,李建成会不会放弃救援新乡,而直接北上白陉,进入并州?”
张铉一怔,他想了想道:“这种可能性不大,除非李建成识破虚攻新乡之计,猜到我的大军埋伏在汲县,但我想李建成经营新乡很多年,他的粮草物资都在新乡,许多将士的家眷也在那里,而且新乡还有一支他的重要军队,他不可能放弃,一定会赶来救援。”
“但李建成不是卢明月,他手下也有高人,比如魏征,此人足智多谋,看问题很透彻,就是李建成一时想不到,魏征也会提醒他,我还是觉得将军应该在辉县埋伏一支军队,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张铉有点犹豫了,他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周全,他的计策中出现了漏洞,他应该听从刘凌的建议,之前在辉县布一支伏兵便可堵住这个漏洞。
沉思片刻,张铉立刻令道:“让罗士信来见我。”
片刻,罗士信快步走进大帐,躬身道:“参见主帅!”
张铉一指地图上的辉县对他道:“我给你五千军队,你立刻率军赶往辉县,堵住白陉入口,一旦李建成军队在那里出现,你马上给发消息,我就即刻赶来救援!”
“卑职遵令!”
罗士信行一礼,正要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士兵禀报,“启禀大帅,斥候有紧急情报!”
“带他进来!”
一名斥候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启禀大帅,我们发现敌军两万人,没有向西来,而是向西北辉县方向疾速行军。”
张铉愣住了,他看了看刘凌,缓缓道:“悔不早听司马之言,我失去了战机!”
罗士信急道:“大帅,我率军队昼夜行军,或许能追上对方。”
张铉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方既然已经行动,那就来不及了。
“罢了,让他们去吧!传我的命令,大军立刻杀向新乡,三天内务必攻下新乡县!”

第561章 围困新乡
新乡县位于永济渠南岸,交通地位十分重要,早在几年前,李建成便在暗中经营新乡县,使它成为自己在河内郡的根基。
新乡县在河内郡只是一座很普通的中县,如果论人口数量,新乡远远比不上河内县,论战略地位重要,它也无法和济源县相比,论交通便利,则比不上永济渠入黄河处的温县。
李建成之所以决定在新乡县建立根基,主要原因是他的内兄郑俨在新乡县出任县令,有官府的掩护,李建成在新乡县的种种活动自然就不会被发现。
这次李建成亲率两万主力赶赴黎阳仓,留下徐世绩率五千军队驻守新乡县。
自从张铉率大军杀到黎阳仓后,徐世绩着实感到忧心忡忡,他在瓦岗多年,对黎阳仓的防御了如指掌,以张铉强大的水军实力,夺取黎阳仓易如反掌,相反,没有千石大船,就算卢明月的十万大军也很难攻下黎阳仓,而李建成率两万军去取黎阳仓,几乎不可能办到。
徐世绩很担心李建成的两万军队被张铉发现,反而被青州军队一举歼灭,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可能性不大,但事实证明,越担心的事情就越会发生。
就在徐世绩感到心神不宁之时,他在城外的探子忽然发现了一支近五千的隋军骑兵出现在新乡近郊,这个发现让徐世绩大吃一惊,他立刻意识到,张铉大军已经进入河内郡,而李建成未必发现。
徐世绩立刻派手下赶赴仓岩山通知李建成,但一连几天过去,除了出没不定的隋军骑兵外,再没有发现隋军的主力,这便让徐世绩隐隐感到了不妙,或许青州军布下了陷阱,等着李建成大军入坑。
天还没有亮,徐世绩便在睡梦中被程咬金的大嗓门吵醒了,“快去叫醒老徐,再晚一步老子就剥你的皮。”
徐世绩披上一件外袍走出房门,只见院子里程咬金被几名亲兵拦住,正急得跺脚,徐世绩眉头一皱,“知节,出了什么事?”
“哎呦!我的徐祖宗,你总算出来了,快去城头看看吧!马上棺材就要涨价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程咬金上前拉住他便走,“我不是胡说八道了,外面不知道来了多少军队,马上就要攻城了。”
徐世绩一惊,连忙跟着程咬金向东城头上走去,只见城头上守军个个紧张万分,他走到城垛前探头下望,顿时吃了一惊,外面全是星星点点的火光,一望无际,这至少是十万大军的规模。
但徐世绩知道,张铉不可能派十万大军杀进河内郡,他也没有那么多军队,徐世绩又仔细看了片刻,便渐渐看出一点端倪,“不对,火光是两支一对,这是隋军士兵手执双火把的效果,最多四万军队,不可能有十万人。”
“老徐,你没有看错吧!”程咬金忐忑不安问道。
“不会有错,隋军只是给我们心中施加压力,让我们产生恐慌。”
其实不用布下灯火阵,程咬金就已经心慌意乱了,应该是心猿意马,这可是张铉的军队啊!说不定张铉本人就在下面,他程咬金可是张铉的伙计,最早跟随张铉之人,现在张铉是青州之主,自己再不济可以混个济北郡太守当当,或者当个雄武郎将,那是何等风光,回到老家后,那些平时瞧不起他的人,就该跪下口称他程大爷,嘿嘿!还有那几个百翠楼的名妓,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时,徐世绩发现程咬金走神了,咧着嘴在傻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不由向他屁股狠狠一脚踢去,“醒一醒,别做美梦了。”
程咬金吓得一哆嗦,从白日梦中惊醒,连忙擦了擦嘴角,脸一板,肃然道:“徐公既为一城主将,身负千万人的性命,我觉得徐公应从大局着想…”
徐世绩懒得理睬他,快步向城西走去,高声喝令道:“准备滚木礌石,把仓库箭矢全部搬上来。”

天渐渐亮了,城下隋军也露出了峥嵘面目,三万隋军步兵分为六个大方阵,如六幅巨大黑色的地毯,整列地排列在东城外的旷野里,盔甲明亮,长矛如林,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立。
在隋军队伍最前面距离城池约两百步外矗立着两架体型巨大的投石机,俨如两尊巨型蹲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城头。
尽管隋军已经准备就绪,但张铉并没有攻城的打算,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他想要的结果,更何况城内还有他渴望收服的大将徐世绩。
“大帅,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偏将低声对张铉禀报道。
张铉看了看城头上明显有些紧张的守军,笑了笑道:“发射吧!”
两座投石机吱吱嘎嘎拉开了,隋军士兵将两个巨大的黑色圆球搬上铁兜,一名士兵举火点燃了油绳,众人纷纷闪开。
另一名士兵用长刀斩断了固定抛竿的绳索,只听‘嘭!嘭!’两声,投石机发射了,两只黑色的巨大圆球腾空而去,向城头飞去。
城头的士兵一片惊呼,纷纷卧倒,他们以为是隋军的投石机开始攻城了,不料两只大黑球在半空忽然裂开,千千万万张小纸片从圆球里飘洒出来,被风一吹,俨如雪片一般,向县城内的各个角落飞去。
“徐将军!”
一名士兵奔上前,将一张纸条递给徐世绩,徐世绩看了一眼,不由大怒,喝令道:“所有传单全部上缴,私藏者斩!”
远处城墙下,程咬金却抓起一把传单塞进了自己怀中。
“哎呦!老子肚子不舒服,去拉个屎!”他捂着肚子向小巷内狂奔而去。

隋军在列队示威后,便开始扎下大营,摆出围城打持久战的架势,一顶顶大帐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如一夜间长出的蘑菇。
与此同时,仓曹参军事裴弘被派入城内谈判,但徐世绩态度却十分强硬,东城门内,披挂一身细鳞甲,手执马槊的徐世绩拦住了裴弘的去路。
他没有请裴弘去官衙喝茶细谈的打算,长槊横在马鞍上,直接在城门边对裴弘道:“请裴参军转告张将军,我裴世绩奉命守城,当忠于军令,我的士兵也不惧生死,愿与新乡城共存亡,我就是这几句话,裴参军请回吧!”
徐世绩态度在裴弘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指望一次就能将徐世绩劝服,他又取出两封信,把其中一封信递给徐世绩,“这是我家大帅给徐将军的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徐世绩接过信却不看,他瞥了裴弘手中另一封信,“另一封信是给谁的?”
“这是给郑县令,请问郑县令可在?”
“他暂时不在,把信给我吧!我来转给他。”
裴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给了他,“那就麻烦徐将军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裴参军请回吧!”
徐世绩招手大喊,“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一条门缝,裴弘带着两名随从翻身上了马,催马向城外奔去,徐世绩望着他们背影远去,这时城门缓缓关闭,吊桥拉起,徐世绩才拆开了张铉给他的亲笔信。

第562章 煽风点火
张铉派特使来见徐世绩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城,当天晚上,在城内军营一座大帐内,程咬金正巧言如簧,鼓动一群中低级将领。
“我比谁都了解张铉,当年他还没有发迹时,我给他做过伙计,他待人厚道,最后居然给我了几百两黄金,后来那段日子啊!是我这辈子最爽快的日子,用钱那个美…”
程咬金难得如此真诚,连他自己都快被当年的情形陶醉了,他忽然又摇摇头,对众人道:“我们要劝说老徐放弃抵抗,大家都不想打仗,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活,我们死了怎么办?”
众人都被程咬金说得心动了,更关键是他们只有五千人,外面却又三万精锐隋军,最后抵抗的结果必死无疑,“老程,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众人七嘴八舌问道。
程咬金精神一振道:“关键是大家要齐心,所有人都去向老徐请愿,表示我们愿意投降,我了解老徐,只要我们所有人都不想战,他也只能认输。”
“可是…李公子也待我们不薄…”
有人还没有说完,程咬金便恶狠狠瞪向他,“不薄个屁,他自己先跑了…”
程咬金掏出一把传单,狠狠扔在地上,“上面怎么说的,他自己带着两万军队从白陉逃去并州了,把我们这些弟兄丢在这里不管,还有那么多弟兄的家眷都在城内,不投降怎么办?他不管老子死活,难道还要老子为他卖命吗?”
众人都被程咬金怂恿得义愤填膺,李建成率领军队逃跑着实刺痛了这些将领的心,虽然有几名将领有点怀疑传单内容的真假,但在众人一致谴责之下,他们也只好保持沉默了。
程咬金见众人已基本上被说服,便道:“我再去联系一些弟兄,到时候大家一起去要求,老徐就没办法了,先把请愿时间定好,五更正,大家在中军大帐外集合。”
“放心吧!我们一定去。”
程咬金和众人定好了聚会请愿时间,又匆匆去别处鼓动将领造反了,凡旅帅以上军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新乡县令郑俨是大理寺卿郑善果的长子,而郑善果和李渊结了亲家,郑善果的长女嫁给李渊的长子李建成,李建成的妻子郑氏便是郑俨之妹。
李建成之所以将新乡县作为他根基之地,便是因为郑俨在这里出任县令。
郑俨年约三十余岁,长得身材高大,容貌清瘦,他原是吏部郎中,大业九年杨玄感造反时,他也在洛阳投降了杨玄感,事后被清算,不过天子杨广看在他父亲和家族的面上没有严惩他,只是将他贬为新乡县尉,不久又升为县令。
这些年他为李建成做了不少事,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持李建成,但这一次他对李建成也有点不满了。
新乡县一半人口都是李建成手下将士的家眷,包括李建成的妻子郑氏,而李建成的几个儿子却在太原,为了保自己,把妻子都丢弃了,还亏得自己那么支持他,郑俨一想到李建成率军北逃,就恨得牙根发痒。
此时已经半夜五更时分,郑俨却怎么也难以入睡,张铉给他的信就放在床头,他不知看了多少遍。
张铉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为一县之父母官,当以一县父老的生命为重,自己名誉为轻,‘为保民为委屈从贼者,铉深为敬之,望县君为父老乡亲考虑,审时度势,避免兵戈…’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随从在门外禀报道:“县君,军营那边好像出事了。”
郑俨暗吃一惊,连忙起身穿上了衣服,他走出房门问道:“军营那边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将领们在聚集请愿!”
郑俨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将领们居然集体请愿,搞不好的话就会发生哗变,一旦军队失去控制,对全县父老都是一场灾难。
这时,管家匆匆走来,在台阶下躬身道:“老爷,徐将军派人来请老爷去军营,说有重要事情商议。”
郑俨点了点头,他上马带着几名随从向军营方向而去。

军营内喧闹一场,三百多名旅帅以上的将领聚在中军大帐外,要求徐世绩和隋军谈判,他们都是被程咬金鼓动前来向徐世绩请愿。
“徐将军,我们家人都在新乡,刀枪无眼,大家杀红了眼,谁来保证我们家人安全?”
“徐将军,卢明月十万大军都被打得屁滚尿流,我们才五千军队,没有后援,拿什么抵挡青州军精锐?”
“杨将军说得对,我们和青州军对阵就是以卵击石,我们不是懦夫,但也不想白白送死!”
“李公子丢下我们逃走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他卖命?”

众人不断大喊,语气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激动,要求徐世绩给他们一个说法。
大帐内,徐世绩着实有点焦头烂额了,他没料到将领们竟然如此齐心一致地要求投降,当然,徐世绩做梦也想不到是程咬金在背后怂恿串联。
但不管怎么样,局势已经到了眼前这个地步,这场守城之战就没法再打了。
徐世绩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旁边桌上放着张铉的劝降信,张铉在信中的诚意也让他颇为动心。
‘将军乃信义之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新乡能否守住,将军皆无愧于心,然天下即将大乱,张铉欲安天下之民,救民于水火,以抒胸中抱负,张铉素闻将军心怀大志,特虚席以待,愿与将军共商安邦之策…’
这时,士兵在门口禀报:“将军,郑县君来了。”
徐世绩就在等郑俨,连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郑俨走进了大帐,微微笑道:“看来徐将军压力很大啊!”
徐世绩苦笑着摇摇头,“不是压力大,而是这一战没法打了,将畏战,兵畏死,打也没有意义,我想听听县君的意见。”
郑俨明白徐世绩为什么找自己来,徐世绩已经想投降了,只是面子上放不下,自己是李建成的内兄,如果连自己都投降了,那他也就无愧于李建成。
郑俨缓缓道:“张铉在给我的信中也劝我为了满城黎民着想不动兵戈,其实我是大隋命官,他是大隋地方主将,我们之间本身没有什么投降之说,但我还是要劝将军顺应时务,当然,如果将军不愿投降张铉,也可以当做离城的条件,如果将军愿意跟随张铉,我觉得也是不错的选择。”
徐世绩沉默片刻道:“我能否问县君一个私人问题?”
“将军请说,我据实相告。”
“县君觉得我是跟随张铉有前途,还是继续跟随建成有前途?”
郑俨笑了起来,“既然将军如此信任我,那我就说说心里话,其实两人都是人中龙凤,都是胸怀大志之人,只是建成上面还有一个李公,将军作为李公世子的部将,相比直接跟随张铉还隔了一层,但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建成是关陇贵族的背景,张铉是依靠山东士族起家,这是天下最强的两大势力,将军想想自己的出身,应该选择哪一边呢?”
徐世绩如梦方醒,他是山东豪族出身,投靠关陇贵族岂能被待见,这一刻,徐世绩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想烦请县君去一趟隋军大营,替我和张铉谈一谈,不知县君是否愿意一行?”
郑俨欣然笑道:“似乎也没有比我更合适之人,我这就出城!”
第563章 茂公归降
郑俨带着两名随从出了东城,向数百步外的隋军大营而去,离大营还有百步之时,他们便被一队隋军巡哨骑兵拦住了,郑俨连忙拱手道:“在下是新乡县县令,特来求见招讨使张将军。”
巡哨检查了他们的兵器,便带着他们大营而去,两名随从在营外牵马等候,郑俨则跟着一名当值校尉匆匆走向中军大帐。
此时天还没有亮,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张铉已经起来,正在帐中洗漱,这时,一名亲兵在帐门口禀报:“启禀大帅,新乡县令郑俨求见!”
“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张铉笑着自言自语,用布巾擦了擦手,吩咐道:“请他去客帐稍候,我马上就来。”
郑俨的到来着实有点出乎张铉的意料,他认为至少三五天才会有变故发生,没想到第二天便有人来了,不用说张铉也猜得到,郑俨是代表徐世绩前来谈判。
张铉披上一件军服,快步向客帐走去。
大帐内,郑俨正坐在桌前喝茶,他还在考虑如何与张铉谈判,这也是徐世绩的条件,必须要和张铉直接面谈。
这时,帐外有士兵高喝,“大帅到!”
帐帘一掀,身材挺拔的张铉快步走进大帐,郑俨连忙起身行礼,“卑职参见招讨使将军!”
自称卑职,让张铉忽然想起,郑俨也是大隋吏部任命的官员,自己很自然地把他想成李建成的人。
张铉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郑县君请坐!”
郑俨心中忐忑不安地坐下,略略欠身道:“我接到族叔来信,说青州军已经开始大规模救济饥民,郑家也有心协助青州军救济灾民,不知青州方面可愿意接受?”
张铉呵呵笑道:“这是好事情,我当然欢迎,县君可写信告诉族人,让他们去鲁郡找韦长史,就说是我安排的,郑家可以全力参与救灾!”
郑俨大喜,连忙起身道谢,这也是他主动来找张铉的目的,虽然郑家和关陇贵族的李渊联姻,但郑家毕竟位于中原荥阳郡,眼看着青州军越来越强势,他们怎么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救灾只是借口,关键是要和青州军达成某种合作。
张铉当然明白郑俨的意思,他也想给郑家一个机会,毕竟郑家是千年大族,是中原地区的第一世家,在中原官场人脉极深,很多中原地区的郡县官员都自称郑氏门生。
就连隋帝杨广也要对郑俨投靠杨玄感一事轻描淡写,可见郑家影响之大,所以对这样有巨大影响力的大家族能争取则争取,就算争取不了也不能轻易翻脸。
两人相视一笑,后面的话就不用再说下去,郑俨便将正题转到徐世绩的条件上,或许是感受到了张铉对郑家的态度,郑俨此时内心轻松了很多,面对张铉,他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变得从容淡定。
郑俨欠身笑道:“徐将军不愿再动兵戈,愿意接受大帅的建议率军投降,但他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县君请继续说,张铉洗耳恭听!”
“想必大帅也知道,李公子和他部下的家眷都在新乡县内,徐将军很惭愧不能替李公子守住城池,他只恳求大帅不要为难将士的家眷,就只有这一个条件。”
张铉点了点头,“县君回去请转告徐将军,如果他不放心,我会下令军队不进新乡县城一步,城中粮食物资也由他自主处理,我不干涉,天亮后,我会在城外接受他的投降。”
郑俨听说张铉答应军队不进城,顿时令他感激万分,他也知道这是张铉看重徐世绩的缘故,他连忙起身行礼,“大帅宽宏的心胸,郑俨感激不尽,我们全县父老都会铭记于心!”

天色渐渐亮了,在南城外,一万隋军列队等待着城内军队的投降,张铉骑在骏马之上,平静地等待着城门开启。
这时,一名亲兵低声道:“大帅,辰时到了!”
约定的时间终于来临,城头上的瓦岗大旗开始缓缓降下,同时升起了白旗,城头上吹响了低沉的号角声,这就是开城投降的信号。
城门慢慢开启,吊桥轰然落下,只见一群群士兵从城门内陆续走了出来,直接将兵器和盔甲放在一旁,便到另一边去列队了。
士兵足足出来了近五千人,这才跟着走出大群将领,为首大将正是留守主将徐世绩,后面跟着程咬金等大群将领,他们都脱去了盔甲,没有拿兵器,穿着软式军服。
众人跟随徐世绩走到张铉战马前,一齐跪下,徐世绩高高抱拳道:“罪将徐世绩,愿为招讨使将军效力!”
“愿为将军效力!”
张铉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扶起徐世绩,笑道:“当年在封丘县第一次见到徐将军,我就希望有这一天,现在我终于盼到了。”
徐世绩没想到张铉还记得当年封丘之事,他心中感动,拱手道:“茂公不幸委身为贼,现终于脱离瓦岗,愿为将军麾下一小卒,跟随将军征讨天下。”
“我一定会让茂公实现胸中的抱负!”
张铉又对众将道:“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是我张铉的部下,我的话先说在这里,张铉绝不会亏待大家,愿与大家共富贵!”
程咬金心中激动,忽然振臂对对众人呼喝道:“大家跟着我喊,张将军万岁!万岁!”
众人一起振臂高声大喊:“张将军万岁!”
连士兵们也跟着喊了起来,张铉又好气又好气,这个活宝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点呢?
“各位,先随我进营吧!”
张铉带着众人一起向军营走去…
众将在大营内饮宴,程咬金却被亲兵带到张铉的大帐。
“老程参见大帅!”程咬金单膝跪下,战战兢兢行礼。
“程咬金,你应该是我的伙计,是不是?”张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程咬金腾地起身,厚着脸皮笑道:“谁说不是呢?当初我和公子勇斗黑马贼,又一起去了北海,就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不用套近乎了,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我要你回瓦岗去!”
“回瓦岗?”程咬金的眼睛瞪大了。
张铉点点头,“你回瓦岗去替我做三件事,事情做完了你就回来,我封你为雄武郎将,赏金一千两,做不做?”
心中盘算半天,似乎是一笔合算的买卖,程咬金又问道:“老尉现在是什么官?”
“他是虎牙郎将,你如果做成了,就只低他一级。”
“既然东主有吩咐,当伙计的怎么能不服从呢?”
程咬金顿时眉开眼笑,“我老程做就是了。”

江都宫,裴矩在一名宦官引领下快步走过一条长廊,来到天子御书房前,裴矩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在御书房见到天子了,来江都已有大半年,似乎天子只有两次出现在御书房,而大部分时间内都在深宫沉溺于酒色,上一次好像是张铉进攻辽东之事,圣上被迫妥协了。
朝政其实也不繁忙了,各郡给朝廷上的奏卷越来越少,各部寺的指令也开始流于形势,每天的早朝倒是还有,天子的龙榻空着,太孙杨倓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大臣叙述枯燥而无趣的长篇大论。
裴矩很清楚,事实上,所有的官员都很清楚,这就是朝纲开始衰败的具体表现。
不过让裴矩略感欣慰的是,朝廷还通过江都、洛阳和长安控制着近三十万精锐大军,连张铉这种事实上已拥兵自立的军阀也会每月按时送来军报,只要不侵犯他的利益,他也会在某种程度上执行天子的旨意。
“于公公,圣上召见我,是不是为青州救灾之事?”
这段时间朝廷上下都在讨论中原的灾情,中原七个郡遭遇了数十年未遇的旱灾,去年秋收粮食减产三成,后来种植冬小麦几乎全部枯死,据去梁郡考察官员回来说,梁郡大小河流全部干涸,连通济渠也断流,土地龟裂得可以放进一只拳头,饥民遍野,惨不忍睹。
但另一件事也引发了朝野上下关注,青州六郡官府在张铉统一协调下开始大规模救济灾民,已有数百万灾民闻讯向青州方向涌去,这件事实在太敏感,众人只能悄悄议论,民部给太孙的报告是青州六郡官府联合救灾,由张铉出面协调,并派出军队协助。
这只是轻描淡写化的官方说辞,但实际情况大家都很清楚,这其实是张铉下令青州军救灾,虽然借调了青州六郡的数百名官员,但实际上救灾本身和六郡官府没有多少关系。
老宦官摇摇头,“老奴真不知是什么缘故,但虞相国也在,好像…是为了平贼之事。”
裴矩立刻明白过来,一定是为张铉剿灭卢明月之事,想想也对,天子根本就不把中原大灾放在心上,他现在只关心各地军队的一举一动。
这时,裴矩已来到御书房前,老宦官进去替他禀报,片刻出来道:“天子请裴公进去。”

第564章 秘密泄露
裴矩匆匆走进御书房,只见天子杨广负手站在窗前,目光阴鹜地望着天空,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和一个月前相比,杨广足足瘦了一圈,裴矩暗暗叹息,传闻天子沉溺于酒色,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老臣裴矩参见陛下!”裴矩连忙上前躬身施礼。
“平身!”杨广语气有些不耐烦,仿佛裴矩扰乱了他的思绪。
裴矩不敢多言,连忙站在虞世基身旁,虞世基像尊雕像般站在桌案旁,一动不动,裴矩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仿佛也没有看见,裴矩只得学着他的模样,一言不发地等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杨广才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他看了裴矩一眼,慢慢回到座位上。
“裴公知道张铉最近做的几件事吗?”杨广冷冷地问道。
裴矩心中一惊,张铉做什么事情他很清楚,但应该和自己无关,圣上为何如此冷漠,难道他是想追究自己当年推荐张铉的责任吗?
裴矩连忙躬身道:“老臣只是略略有所耳闻。”
“说说你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