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也不知道,四海游荡,等游荡累了,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
旁边阿圆似乎想说什么,但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卢清瞥了她一眼,笑道:“看来阿圆想请姑娘在江都多呆几天。”
“夫人说笑了。”
卢清却微微笑道:“那么我请张姑娘在我府上多住几日,可以吗?”
“这个…”
张出尘犹豫了片刻,她没有了之前的爽快,俏脸上略略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就打扰夫人了!”
第423章 长江试航
张出尘跟随卢清走进了张铉的官宅,她有点好奇地打量这座不大的宅子,相对于她曾经长年生活的占地百亩的武川府,这座大小只有五亩的官宅确实不大,但它却让张出尘感到温馨,这是一个真正的家,尽管很普通,但她却从未感受过。
“有点冷清,是吧?”
卢清笑道:“没有几个下人,都是我们从洛阳带来,这几天将军不在府中,我一个人睡觉也害怕,张姑娘来得正好。”
“哦——”
张出尘暗暗松了口气,笑问道:“你家将军去哪里了?”
“好像是去巡视长江了,要去十天,今天才是第三天。”
两人一边说着,来到了后宅,后宅有两个院子,卢清指着右面的院子道:“这座院子稍小一点,不过一个人住足够了,张姑娘就暂时住这里,我马上让徐管家安排人收拾一下,现在不妨到我房中坐坐。”
卢清的院子非常清雅,种了一棵百年老梨树,树上挂满了青涩的小梨,角落里种了一簇青翠的竹子,花墙高檐,平时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亲兵。
他们目不斜视,见夫人到来,一起躬身行礼。
卢清点点头,推门走进了院子,院子里一共有四间屋子,都是里外套间,一间是张铉的内书房,一间是他们夫妻的寝房,另一间是卢清的起居室,再一间是阿圆和梨香的住处,这四间套房都有独立的大门,同时里面又有小门相连,将四间套房连为一体。
两人在起居房坐下,梨香给她们上了茶,卢清轻轻叹息一声,对张出尘道:“我给将军说过不止一次,家中不需要士兵站岗,但他不肯,说是不安全,我也没办法,可真的很不方便,不是说信不过他们,但他们毕竟是男人,这又是内宅,哎!”
张出尘喝了口茶笑道:“内宅的安全一定要保证,但将军为什么不招募一些女兵?”
“我也提议最好招募一些女兵来守内宅,可是他又太忙,一直没有时间,回江都只呆了两天又出门了。”
张出尘想了想笑道:“既然夫人觉得他们很不方便,那就让他们回去,我来保护夫人几天,虽然我不是你家将军的对手,但对付一般的蟊贼刺客绝对没有问题。”
卢清摇摇头,“那怎么行,你是我的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当保镖?”
“这倒没有关系,举手之劳,再说我是张将军的老朋友,保护夫人也是义不容辞!”
“这…那好吧!”
卢清欣然笑道:“既然如此,就麻烦张姑娘。”
“夫人不妨叫我武娘,这是我父亲给我起的乳娘,我一直没有用过。”
“也好,我就叫你武娘,这样更顺口一点。”
卢清笑了笑又道:“武娘能给我说一说西域见闻吗?我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那我就从姑藏山说起,那是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
…
张铉在返回江都第三天便南下长江口,乘船巡视长江,三十艘大船满载着三千士兵在长江上缓缓而行。
隋朝时的长江要比后世宽阔得多,后世的崇明岛、上海等地都还在一片汪洋之中,南通还是长江口的一座孤岛,叫做胡逗洲,这是长江中最大的岛,类似的江岛还有很多,零星地分布在长江之中。
大船航行两天后,抵达了历阳郡,张铉站在船头,望着波光浩淼的江面,一群群海鸥在江面上盘旋,碧空远处,几艘渔船在江中乘风破浪,令人心旷神怡。
“将军,那就是天门山!”陪同张铉巡视长江的江都偏将赵螺指着南岸的一座大山介绍道。
张铉点了点头,这一带两岸山势起伏,地势险峻,常常会看见大山突兀而出,上午,他们看见楚山时都十分惊叹,但相比楚山,这座天门山更加险峻高大,真的仿佛一座天降大门。
“不错,这里不愧被称为江南屏风,战略地位相当重要,上午我们看到的采石矶是一处天然渡口,如果在那边驻兵,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将军说得不错,那里原本是陈朝的一处驻军重地,驻兵五千人,可惜没有能发挥作用。”
“这是为什么?”张铉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年杨素率大隋水军在这一带和陈朝水军大战,一连击沉了数十艘战船,南岸水军目睹惨烈一幕,都吓坏了,弃甲而逃,结果隋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采石矶。”
张铉呵呵一笑,“说到底还是国势,国势强大,军威所至,敌军自然望风而逃,陈朝纵有长江天险,也难逃覆没之命运。”
这时,张铉目光一转,见旁边罗士信心神不宁,眼中忧心忡忡,便笑问道:“士信有点晕船吗?”
“晕船倒没有!”
罗士信挠挠头道:“听说历阳郡是杜伏威的老巢,我们会不会和杜伏威水军相遇?”
张铉微微一笑,回头对偏将赵螺道:“赵将军给他说一说。”
赵螺笑道:“罗将军不用担心,杜伏威在长江虽然也有一点水军,但都是小船,最多百余艘,主要是探哨使用,他的水军在淮河,已经被我们歼灭。”
“为什么杜伏威不在长江训练水军?”罗士信不解地问道。
“有很多种说法。”
赵螺解释道:“流传最多的一种说法是因为杜伏威本身是北方人,他一心想回中原争霸,所以他把水军力量放在淮河。”
张铉在一旁笑道:“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老巢就应该不设在历阳郡,而是应该放在钟离郡或者淮南郡,那样岂不是更方便北上争霸?”
“这个…这只是比较被认同的一种说法,但还有一种说法或许能解释将军的疑问。”
“是什么?”
“因为杜伏威来江淮的时间并不长,他军队主要是逐渐吞并其他乱匪形成,而长江最大的水贼却不买他的帐…”
说到这里,旁边罗士信和苏定方异口同声问道:“是谁?”
张铉笑道:“应该是鄱阳巨盗林士弘吧!”
赵螺点点头,“将军说得一点不错,正是林士弘,此时长江第一水贼,有大小船只上千艘,两年前杜伏威收编了南陵水贼韩若望,得到几百艘战船,这韩若望原本也是林士弘的小弟,被杜伏威收编过去后,林士弘大发雷霆,一夜之间就将韩若望灭了,船只全部抢走,杜伏威最后一无所获,这也是杜伏威在江淮败得最惨的一次,从此不敢再染指长江。”
“这才是比较靠谱的原因!”
张铉点了点头,“我就是说,什么杜伏威是北方人,所以心向北方,那纯属放屁,他向北方走一步,朝廷就会立刻掐死他,就算瓦岗军也不允许,而南方地区,朝廷的控制力就弱得多,他不是不想去南方,而是有拦路虎。”
众人纷纷点头,这样一说,他就豁然开朗了。
这时,背后有士兵喊道:“将军,好像有条快船来了。”
张铉走到船舷边,探头向江中望去,只见一艘小船向这边疾速驶来,船帆涂成红色,这是一艘信船,张铉心中涌起一丝不妙的感觉,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多时,小船靠近张铉大船,小船上有士兵大喊:“将军可在?”
“什么事?”张铉问道。
“将军,琅琊郡陈将军有急信送到!”
琅琊郡的驻兵都尉目前是投降隋军的陈海石,这是得到朝廷批准的任命,一方面陈海石出身琅琊郡本地望族,另一方面他从前他也是隋将,在琅琊郡的威望颇高。
为了清剿琅琊郡的小股余匪,兵部便采纳了张铉的推荐,任命陈海石为琅琊郡都尉,率三千军驻扎临沂。
在某种程度上,陈海石也算是张铉的人,他派人送来急报,张铉心中顿时紧张起来,难道北海郡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片刻,报信兵被带上大船,他单膝跪下,将一卷急信递上,张铉展开信看了一遍,半晌,他回头对一脸紧张的诸将道:“不是青州出事,是东海郡出事了。”
第424章 东海造反
孟海公是李子通的继承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李子通割据东海郡,并与琅琊郡的孙宣雅结盟来牵制彭城郡的隋军,使李子通一直屹立不倒。
自从李子通在京城被渤海会毒杀后,孟海公作为东海郡第二号人物接管了李子通的部属,不过他的威望比不上李子通,几名大将并不服他,孟海公为此摆下鸿门宴,将反对他的人全部杀死在宴席上。
这一招极为狠毒,却属于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败招,虽然铲除了不服他的将领,但严重动摇了军心,开始有士兵逃亡,士气逐渐瓦解。
偏偏在这个时候张铉率军剿灭了琅琊郡的孙宣雅和王薄,东海郡的同盟消亡,杨义臣开始准备对东海郡进兵。
内忧外患之下,孟海公走投无路,最终决定接受朝廷招安,双方在几轮谈判后,最终达成一致,孟海公解散所有军队,朝廷则任命他为东海郡太守,与此同时,隋军虎牙郎将张则浩率军三千进驻东海郡,东海郡自此回归大隋版图。
但孟海公怎么也想不到,他接受朝廷招安还没有两个月,朝廷就对他下手了,居然要把他调去汶山郡当太守。
孟海公从未听说过汶山郡这个地方,当他终于得知,汶山郡还在蜀郡西面时,他顿时暴跳如雷,决定再次起兵造反。
东海郡也就是今天的连云港,整个郡只有五个县,北方的怀仁县,西面的沭阳县,南面的涟水县以及郡治朐山县和东海岛上的东海县,全郡人口五万余人,以种地和打鱼为生。
但前几年中原大乱,盗匪四起,十几万彭城郡人和下邳郡人逃进了东海郡,这些流民成就了李子通,使李子通最盛时拥有六万贼军。
虽然数万士兵都解散了,但孟海公却留有后手,他将东海郡最肥沃的土地分给了自己数千亲信军队,使这些士兵留在了朐山县和东海县,另外,他在东海岛上藏了一批兵器。
朐山县城郡衙内,孟海公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旁边坐着他的军师韩治水,孟海公重重哼了一声道:“什么金口玉言,他娘的比狗屁还臭,把我调去汶山郡,恐怕我连彭城郡都走不到就会暴死在路上,既然那个狗屁天子不仁不义,就休怪我孟海公翻脸无情。”
韩治水劝道:“使君先冷静下来,要起兵不是不可以,但一定要把两件事考虑清楚,一是怎么对付张则浩,其次我们起兵后怎么办?”
孟海公有些心烦意乱道:“官仓内现在还有一万石粮食,另外我还有两千心腹士兵可以召回,我已经派梁金辉去东海岛召兵并起兵器,我想突袭隋军大营。”
韩治水呵呵笑了起来,“使君现在可是东海郡太守,对付张则浩还需要突袭吗?”
孟海公有些醒悟,“你的意思是说——”
韩治水缓缓道:“既然使君要走,就不妨再摆一次鸿门宴,请当地士绅名望来作陪,相信张则浩一定会来赴宴。”
“那军队呢?”
“军队更容易对付了,交给我去做,小事一桩。”
孟海公将信将疑,不知道韩治水的葫芦里卖什么药,韩治水笑着低声对他说了几句,孟海公顿时恍然大悟,连声赞道:“高!真是高明!”
…
朐山县北城外靠海边有一座墟市,主要是卖海货,鱼、贝、海菜等等海产品应有尽有,另外还有山货野味等物品交易,每天天不亮,大量渔船将刚捕来海货在这里卸船,各地商人纷纷赶来购货。
这天天不亮,十几辆牛车缓缓从军营方向而来,为首牛车上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他叫陶通,是东海驻军的一名后勤旅帅,主管伙头兵,也就是伙夫头子,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买菜进货,和墟市里的人已经很熟悉了。
当然,他也可以让墟市商人直接送货去军营,但那样没有亲自上门油水足,而且每天商人上门,会被人看见眼红,夺走他的好处。
“哟!陶爷来了!”
“陶爷早啊!”
墟市里的商人们巴结地向他打招呼,这让陶通很受用,这也是他愿意来市场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时,他来到羊店门口,今天是和羊店掌柜结帐的日子,也是他油水落袋的日子,刚到门口,羊店掌柜立刻迎了上来,“陶爷终于来了!”
“杨掌柜等急了吧!今天正常结帐,另外我还要五十只羊。”
“羊有,在后面羊圈内。”
陶通一挥手,让手下跟随羊店的伙计去抓羊,他自己则快步走进房间里,刚走进房间,却见房间坐着一名中年文士,陶通不由一怔,掌柜在身后低声对他道:“这位韩先生是专门来找陶爷的,好像想和陶爷做笔大买卖。”
陶通好财如命,听说有大买卖,他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韩先生想和我做什么买卖?”
中年文士摆摆手,将手下把门关上,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中年文士取出一锭黄金放在桌上,紧接着又取出一锭,一共取出五大锭黄金放在桌上,顿时金光闪闪,照得陶通眼睛都红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猛咽一口唾沫。
“这里是五百两黄金,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五百两。”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他看出陶通已经上钩了,和传闻一样,此人见利忘义,嗜财如命,事情就好办了。
…
黄昏时分,朐山县城最大的东海酒楼内,数十名宾客济济一堂,大多是东海郡的豪门望族,他们今天特地摆宴为太守孟海公践行。
尽管所有人的口中都表现出了惜别不舍之意,但事实上,孟海公这个强盗头子被调走,没有人心中不高兴。
连驻东海郡的虎牙郎将张则浩也被请来。
大堂内热闹异常,众人推杯换盏,互相敬酒,喝得兴致盎然。
孟海公坐在二楼靠窗处,他举杯对身边的张则浩笑道:“我从京城那里得到消息,东海郡的继承太守可能是裴矩女婿李德武,张将军以后可要和此人搞好关系,前途无量。”
张则浩虽然是大将,却不善饮酒,被劝了几碗酒,舌头有点大了,他口中含糊不清笑道:“和这些文人…打交道,不痛快!我还是…愿意和孟使君打交道。”
“我也希望和将军在一起,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为我们这几个月合作愉快,干了这一碗!”
孟海公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他笑眯眯看着张则浩将碗中酒喝掉,目光一瞥,门口一名手下向他使个眼色,意思说已准备就绪了。
孟海公拍拍张则浩的肩膀笑道:“我们一起去上个茅房,回来再喝酒如何?”
“我倒是想去,但动不了,使君自管前去!”张则浩酒劲发作,趴在桌上嘟囔几声道。
孟海公哈哈一笑,对众人道:“哪有上茅房动不了的?”
众人也笑了起来,“张将军喝多了几杯,看来今晚去不了青楼了。”
“青楼不去,岂不是人生无趣了。”
孟海公笑着吩咐身后张则浩的两名亲兵,“你们扶着张将军去方便,帮他吐出来就好了。”
两名亲兵连忙架起张则浩向外面走去,孟海公跟了过去,他一直走到后院茅房边,见两名亲兵已经将张则浩扶进去了。
他又瞥了一眼周围,见杀机暗藏,便冷冷令道:“动手!”
埋伏在茅房边的十几名刀斧手一拥而出,挥斧杀进了茅房内,只听几声惨叫,茅房内立刻安静下来。
一名手下走出来,躬身向孟海公禀报道:“启禀主公,已经得手!”
孟海公点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降临,军营那边也应该得手了。
第425章 徐州危急
东海军营位于朐山县码头不远处,大海对面数里外就是东海岛,一条狭窄的海道将两片陆地分割开来,夜幕中,数百艘海船缓缓向岸边靠拢,海船上人头簇簇,坐满了孟海公的手下,足有两千余人。
这些士兵名义上是孟海公组织起来在东海岛上屯田的农民,但实际上是孟海公不肯解散的两千心腹手下,当孟海公要被调走的消息传出,孟海公里立刻派大将梁金辉去东海岛重新组织军队。
两千余人披挂盔甲,手执战刀长矛,杀气腾腾地盯着岸边的军营,船只离军营越来越近,但军营内却是一片死寂。
“上岸!”
海船靠近岸边,士兵们纷纷跳了岸,迅速在岸边列队,这时,夜幕中走来一人,正是军师韩治水,梁金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军师!”
“人都到齐了吗?”韩治水打量一眼士兵问道。
“回禀军师,全部到齐了,两千四百五十八人,一个不少。”
“很好!”
韩治水又回头看了一眼两里外的军营,“再等片刻,应该有消息传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瘦小男子如猿猴般窜来,正是被号称摘星手的尚怀珠,他武艺一般,但轻功极为高强,年初在洛阳被张铉伤了肺脉,落下一个受寒便吐血的病根。
他飞奔上前禀报道:“军师,军营内得手了。”
韩治水大喜,笑着对众人道:“杀进军营去吧!这次你们将不费吹灰之力。”
梁金辉一挥手,“杀去军营!”
他率领两千四百名士兵向军营奔去,军营内异常安静,大门前也看不见守军,大门轰然被撞开,两千多名贼兵杀进了军营内,只见军营内到处躺满了昏迷中的隋军士兵,他们晚饭的羊肉汤中掺进了大量的烈性迷药,加之今晚羊肉汤分量足、味道好,结果数千隋军士兵全部中招。
这时,有人大喊一声,“主公来了!”
大门前的士兵纷纷向两边闪开,孟海公快步走了进来,他冷冷打量一眼满地的隋军士兵,喝令道:“把他们剥去衣甲弄醒,投降者不杀,不肯投降者立斩不赦!”
…
大业十一年七月下旬,原本已经投降的孟海公再次在东海郡起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东海郡,兵力迅速恢复到一万人。
而此时由于杨义臣被调去河北清河郡攻打贼帅格谦,下邳郡和彭城郡兵力空虚,孟海公率军杀进了下邳郡,势如破竹,三天便攻占下邳全郡,下邳郡官员纷纷投降,贼军兵力迅速发展到五万人。
孟海公并没有停步,大军继续西进,横扫彭城郡,兵临古彭城下,彭城郡太守杨智致被迫开城投降,孟海公随即向天下发布通报,历数隋帝杨广罪恶,号召天下猛将共举义旗,推翻隋王朝。
孟海公再次造反并横扫徐州的消息顿时震惊洛阳朝野,人们议论纷纷,都暗指这是大隋天子的一步臭棋,出尔反尔,把孟海公逼反,最终得不偿失。
文成殿偏殿内,杨广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杀机迸射,了解他的重臣们都不敢吭声,他们知道圣上已恼羞成怒,谁敢乱说一句话,必然会遭重惩。
“朕再问一遍,为什么但凡有贼人起兵造反,就发展地如此迅速,几天时间就拥有几万人,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杨广恼火孟海公再次起兵造反,更恼火短短数天时间,徐州局势就严重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如果天下乱匪再起,自己的社稷还保得住吗?
众人都默默无语,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杨广扫了一眼数十名大臣,他发现相国苏威侧身躲在大柱后,心中更加恼怒,冷冷道:“苏相国,你既然是文臣之首,你来说吧!”
苏威无奈,只得上前躬身道:“陛下,微臣觉得有两个原因造成。”
“哪两个原因,讲!”
“第一个原因是大隋前二十年税赋稍重,导致国富民贫,每个仓库里都堆满了粮食的布帛,可天下财富就这么多,国库多了,民间自然就少了,所以导致民间对大隋的忠诚度不够。”
“还有什么?”
杨广已经快按耐不住内心的狂怒,不说士族和关陇贵族对地方的控制,却责怪朝廷税赋太重,这让杨广怎么能不听之欲狂,杨广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暴怒,目光凶狠地盯着苏威。
苏威硬着头皮又道:“第二个的原因是陛下兵制有漏洞,扫尽天下各郡之兵,但骁果军却又集中拱卫都城,一旦地方生出匪患,地方官府根本无兵抵挡——”
“够了!”
杨广一声暴喝,将手中玉牒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怒吼道:“什么都是朕的责任,都是先帝的责任,那你们的责任呢?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大臣就没有责任吗?”
他声如狂雷,吓得所有的重臣都跪在地上,他们还从未见天子在朝堂上发这么大的脾气。
“陛下息怒!”
杨广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一指苏威斥怒道:“你口口声声说先帝税赋太重,口口声声说朕的兵制有漏洞,你可是先帝的相国,是朕的相国,两朝元老,你又做了什么?”
苏威伤心之极,跪下垂泪道:“忠言虽逆耳,却是治病之良药,陛下但凡听微臣一劝,除弊兴利,大隋中兴指日可待,天下民众安居乐业,谁还愿意去当乱匪,孟海公又怎么可能数天就发展这么快?”
杨广咬紧牙关缓缓道:“朕没有问题,朕的治国大略也没有问题,有问题是你们,你们阳奉阴违,不肯贯彻朕的旨意,因为触犯到了你们的利益。”
朝堂一片寂静,良久,苏威低声道:“老臣年事已高,没有精力再替陛下分忧,愿向陛下请骸骨回乡。”
杨广怒极反笑,“很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就想溜之大吉,把烂摊子扔给朕,你相国就不要当了,但也休想回乡养老,传朕旨意,将苏威拿下,教御史台问罪!”
苏威大惊,颤声道:“陛下,老臣无罪!”
“有没有罪朕心里清楚,拿下!”
几名侍卫上前,低声道:“苏相国走吧!”
苏威站起身长叹一声,“三十年南柯一梦,相国又如何?陛下保重!”
他向杨广行一礼,步履蹒跚而去,杨广愈加恼怒,一甩袖子起身离去。
众大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苏威遭了殃。
这时,萧瑀站起身对众人道:“一直以为苏相国是模棱两可之人,从不得罪人,今天关键时刻苏相国挺身而出,敢于直言进谏,他才真正的国之柱梁,让我等惭愧,虽然天子震怒,但徐州危局却没有解决,诸位可愿意与我再去见圣上,商量解决徐州危局之道。”
众人都默默无语,这个时候谁还敢再去见圣上,兵部尚书卫玄叹口气道:“萧相国说得对,孟海公再次造反,兵部难辞其咎,我愿与萧相国同去。”
萧瑀又向其他人望去,却没有人再肯应和,裴矩缓缓说道:“现在圣上正在气头上,很难让他采纳建议,不如等他消消气再去劝他。”
萧瑀心急如焚道:“现在已经快到下朝时候,如果再不定下来,就会拖到明天,可徐州危局一刻也不能再等,拖这一夜,危局就可能蔓延到谯郡,兵贵神速,必须今晚就连夜出兵。”
萧瑀不再多说,回头对卫玄道:“卫尚书,我们走!”
两人快步向御书房走去,裴矩望着他们走远,不由摇了摇头,治标不治本,出兵又有什么意义?
第426章 江都征兵
御书房内,杨广的盛怒已经消了一点,他今天召开紧急军国政务议事是想解决徐州的危局问题,没想到苏威却把事态扩大,开始挖他的老底,让他怎么能不恼怒万分。
但恼怒归恼怒,徐州问题怎么解决,却又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他负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却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低声禀报,“陛下,萧相国和卫尚书求见!”
卫玄来得正好,杨广也正要派人去宣他,他点点头,“召他们进来!”
不多时,萧瑀和卫玄匆匆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杨广哼了一声,“赐坐!”
两人目光迅速对望一眼,他们感觉到圣上的怒气消了不少,这是一个好兆头。
两人坐下,萧瑀给卫玄使个眼色,让他先说,卫玄笑道:“陛下,微臣和萧相国求见,是想和陛下商量一下如何解决徐州局势。”
杨广脸色更加缓和一点,他点点头,“两位爱卿是做实事之人,不像苏威只会空谈,说一堆废话,问题却解决不了,你们说吧!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朕?”
“陛下,当务之急是出兵,必须要尽快截断孟海公向东进军的势头,微臣建议,可按轻重缓急,分两路进军。”
“何为缓,何为急?”
“陛下,目前距离下邳郡最近的军队是琅琊郡的三千驻军,驻军就在临沂,主将叫陈海石,陛下可下旨让他出兵进攻东海郡,那里是孟海公老巢,他核心将士的家眷都在东海郡,孟海公必然会回兵东海。”
“这是围魏救赵!”
杨广点点头,“办法倒不错,但兵力太少,只有三千人,不会有什么效果。”
“陛下他的任务疾就是给第二路军争取时间,牵制住孟海公四五天足够了。”
“那第二路军又是哪里?”
“陛下,第二路军要么是张须陀的军队,要么是江淮张铉的军队,他们距离徐州都差不多,都是劲旅。”
杨广沉思片刻,却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又缓缓问道:“那么…应该还有第三路军啰?”
“正是!”旁边萧瑀接过了话题。
杨广和卫玄都向他望去,萧瑀有些急切道:“张须陀在对付瓦岗,张铉在全力对付杜伏威,都不能长久分兵,所以必须要派一个经验丰富大将,集中兵力去剿灭孟海公。”
“那么派谁去?宇文述吗?他已经快不行了。”
“微臣不是指宇文述,卑职推荐屈突通。”
杨广摇摇头,“屈突通在平定西海郡的吐谷浑叛乱,他不可能分身。”
“那张瑾如何?”旁边卫玄提议道。
“张瑾资历倒是足够,不过…经验方面有些…”萧瑀含蓄地指出了张瑾的不足。
“就让张瑾去!”
杨广有自己的想法,张瑾右屯卫大将军的位子做得太久,该动一动了。
停一下,他又道:“张须陀和张铉都不用出兵,继续做他们本分之事,第二路军可以让裴仁基去,他在东路围攻瓦岗并不得力,让他去牵制孟海公。”
萧瑀暗暗叹息一声,自己和卫玄提出的两个人选圣上都没有采纳。
大业十一年八月初七,杨广任命大将军张瑾为徐州招讨使兼御史大夫,出兵三万杀向彭城郡。
与此同时,兵部又下八百里加急军令,命令琅琊郡驻军偷袭东海郡,又令裴仁基放弃东路围攻瓦岗,配合张瑾南下进攻孟海公,务必将他牵制在徐州。
…
张铉虽然是在得到孟海公造反消息后才返回江都,但他并没有出兵徐州,尽管下邳郡和彭城郡紧邻江都郡,一方面固然是没有朝廷的命令,另一方面,他也在全力招募并训练水军,在江淮作战,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军,简直没有立足之地。
江都郡各县的城门和主要建筑都贴满了招募水军士兵的募兵令,招募条件要求很高,但也很特别,主要是要求水性过硬,张铉要建一支水鬼特种部队。
这天上午,张铉在沈光的陪同下向江都城南门骑马而去。
“将军,我们已经招募了超过三千人,还要需要再招募吗?”
“再招募两天,现在报名情况如何?”
“刚开始很火爆,但现在淡了很多,不过还是有人报名,将军,我担心杜伏威的人会趁机潜入隋军。”
“这当然有可能,但也不要紧,这种事情我们经历得多了,自然会有应对之策。”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便来到了南门,他们招募水军已经快两个月了,目前只剩下南门这一处募兵点。
南门旁边靠城墙处摆放着长长一排桌子,两边有士兵站岗,中间的一块空地上放着三只大水缸,在大水缸排了长长两支队伍,都是报名参加水军的年轻男子,足有三四百人,人数虽不少,但比起前几天动辄数千人的排队,队伍已经缩短了很多。
张铉翻身下马,慢慢走到募兵点旁,旁边一名校尉吓一跳,连忙要上前见礼,张铉摆摆手,让他不要惊动其他人。
今天主募官是尉迟恭,这次招募新兵就由他全权负责,虽然不需要他亲自召兵,但他对招兵兴趣浓厚,主动出任了主募官。
尉迟恭坐在座位中间,两边各有四五名文武官员。
“下一个!”
旁边军官喊了一声,一名体格健壮,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上前,军官一指水缸,不需要解释规则,男子深吸一口气,一头栽进水缸内,这时考核第一步,必须要潜水半柱香以上才算合格。
这时,又有两名青壮走出来,将头扎入水缸内,另外两名军官在替他们记时,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三人。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两人先后从水中仰起头,他们再也憋不住,张铉站在后面摇了摇头,两人都没有到半柱香,倒是第一个人至今头还在水中,已经超过半柱香了。
张铉倒有几分兴趣,想看看此人究竟能坚持多久,时间一点点过去,旁边议论声越来越大,一根细香终于燃尽,直到这时,那名男子才猛地从水中扬起头,大口大口喘气,两边响起一片鼓掌声,连尉迟恭也忍不住鼓起掌,居然坚持了一炷香。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过了第一关,尉迟恭才开始询问。
“小人叫周猛,丹阳郡江宁县人。”
“水性如何?”
“小人就在江边长大,五岁就游入长江中摸鱼。”
“提一下石锁!”尉迟恭指了指地上一把六十斤重的石锁道。
水性过关,再力量过关就没有问题了,不过像这个年轻人水性过人,就算提不起来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