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默默点头,他低声道:“其实现在野心者还有很多,都暗自潜伏,等待机会,比如张铉,我就是觉得他是个有野心之人,还有李渊和王世充,甚至关陇贵族在蛰伏,孩儿也看出来了。”
“这是你看出来的吗?”宇文述惊讶地问道,他不相信儿子的眼光居然变得如此犀利。
这当然不是宇文化及看出来的,这是元敏告诉他的,也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孩儿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
宇文述欣慰地捋须笑道:“你的眼光确实有长进了,不错,确实如此,所以我才告诉智及不要再轻举妄动,说老实话,我现在对张铉的仇恨淡了很多,做大事者不在于一时之恨,我倒希望给他创造机会,现在关键是要激发隋乱,给这些野心者创造机会,我们家族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父亲有想法吗?”
宇文述阴险一笑,“我现在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机会,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外力来触发隋乱。”
宇文化及忽然醒悟,“父亲是说明年春天…”
宇文述点点头,“所以我要让你去一趟代郡,给先祖修坟,你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孩儿明白了,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第380章 龙舟面圣
次日天不亮,张铉便早早起来,负手在甲板上散步,大船上很安静,除了张铉外看不见其他官员。
倒不是官员们没有起来,相反,所有的职事官都匆匆赶到前面天子龙舟参加朝会去了。
天不亮早起是大隋官员必备的生活习惯,否则将无法适应繁重的朝务。
但地方官就好得多,虽然朝廷也有要求,地方官府必须同步开衙,但地方官员们偶然还是可以偷偷懒,睡一个懒觉,也算是地方官的福利。
“贤侄怎么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张铉一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竟然是李渊,这出乎张铉的意外。
张铉连忙上前施礼,“参见伯父!”
李渊显得很惊讶,他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铉,张铉又笑着解释道:“晚辈是奉旨来述职。”
“哦!原来如此,真是巧了,我也是来述职。”
在张铉记忆中,李渊总是出现在京城,要么述职,要么探亲,显得他很念家,很想回朝廷,但张铉却知道,这是李渊的一种手段,表示他对太原没有兴趣,一心想回朝廷,可他越是这样期盼,他在太原就坐得越稳,他成功骗过了杨广对他的怀疑。
这也是李渊手段高超之处,表现平庸,掩盖自己的野心。
可惜他在张铉面前表演不下去,张铉早就看透了他,李渊最大的秘密被张铉发现。
“伯父,建成和世民他们还好吗?”张铉随口笑问道。
李渊的表情有点惊慌,他找到借口来江都述职,实际上是来朝廷探听虚实,他儿子李建成在瓦岗大败杨庆,李渊十分害怕,唯恐有人向朝廷揭发建成的底细。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大船上遇到张铉,而张铉正是掌握建成底细的人之一。
他连忙把张铉拉到一边,对他歉然道:“英雄会上,我儿玄霸鲁莽无礼,对贤侄多有得罪,我这里赔罪了!”
张铉笑着摆摆手,“那种小事情,我怎么会放在心上,伯父怎么不去参加朝会?”
李渊略略松了口气,笑了笑道:“只有每月初一的大朝会,才会要求在京官员都参加,这种平时的小朝会,我们不用参加,否则贤侄也要去参加。”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没有人通知我。”
张铉又笑问道:“伯父是因为圣上要巡视之事才赶来朝廷吗?”
李渊一下子愣住了,“什么巡视?”
“伯父不知道吗?圣上明年春天要北上马邑郡和突厥可汗会面,应该会顺便巡视太原。”
李渊大吃一惊,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不知道,他急问道:“消息可靠吗?”
“是裴尚书告诉我,这也是朝廷提前北归的原因,我以为伯父会知道。”
张铉见李渊的表情,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这让张铉有点奇怪,这种事情应该并非隐秘,一般高官都会知道,否则裴矩就不会那么随意说出来。
但李渊却不知道,难道他在朝廷没有一点人脉,或者是关陇贵族在朝廷全军覆灭,但想想也不可能。
张铉怎么也想不通,李渊为什么会不知道此事?
李渊看出张铉的疑虑,只得解释道:“实不瞒贤侄,我去了趟长安,又在荥阳探望了亲家,所以我是昨天才上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张铉这才明白,那么李渊一定是去荥阳见了李建成。
其实武川会已经解散,李建成留在瓦岗根本没有必要了,但李渊依然让儿子留在那里,只能说明瓦岗有利可图,极可能是李建成已经掌握了一支力量。
张铉忽然有一种明悟,武川会表面上虽然解散了,关陇贵族也陷入低潮,但实际上,关陇贵族一定在秘密训练军队了,所以李渊才总是回来述职、探亲,他极可能是利用这个机会去秘密会见窦庆等人。
这时,一名宦官匆匆跑来,对张铉行一礼道:“张将军,陛下召见。”
张铉连忙对李渊笑道:“暂时不能陪伯父聊天了,晚辈先走一步。”
“快去吧!圣上召见,可不能耽误了。”
张铉行一礼,跟随宦官快步离去了,李渊站在船舷上望着远去的张铉,他却在想杨广北巡之事,他需要做很多准备,杨广来太原必然了解自己在太原的情况,李渊想想自己还有很多漏洞,他一时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赶回去。
张铉跟随宦官上了天子龙舟,此时朝会已散,官员们都上了其他几艘浮影大船各自处理朝务,庞大的船队实际上就是一个移动的朝廷,每一艘船就相当于每一座官衙建筑。
从天下各郡赶来的信使纷纷上船,去各个官署送地方牒文。
“请问公公,燕王殿下在吗?”张铉低声问宦官道。
宦官尖着声音说道:“皇太孙代表圣上去巡视江南了,要晚一点才能回京,目前不在大船之上。”
张铉点点头,心中有点担心,燕王杨倓不在,就少一个人给自己说好话了。
在御书房舱前等了片刻,宦官出来笑道:“将军请吧!圣上在等候了。”
张铉连忙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了船舱,船舱也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坐着拟旨的内史舍人,今天是封德彝当值,他的前后左右堆满了奏卷,里面便是御书房,看起来并不奢华,但十分宽敞明亮,两边摆满了书架,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卷。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杨广正坐在宽大御案前批阅奏卷,左右各跪坐着一名当值宦官,给他研墨添茶。
张铉上前单膝跪下行一军礼,“微臣张铉参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张将军免礼平身!”
一般而言,正式述职会有一个小小仪式,会在偏殿举行,除了天子杨广外,还会有几个相国和兵部之人参加,如果是地方文官述职,那就是吏部参加,所有官员都会询问一些问题,天子主要是聆听,偶然也会问一两句。
但今天却没有这些仪式,说明今天并不是正式述职,只是圣上的临时召见,想通这一点,张铉的心中略略有点紧张起来,很多时候,这种非正式的召见往往就给他先定调了。
“张将军一路顺利吧!”
“启禀陛下,微臣押运二十万贯钱和万两黄金南下,速度比较慢,没有能及时赶到江都,在宿豫县听说陛下已北归,所以一路追赶,钱和黄金都在后面。”
杨广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张铉真把钱和黄金给送来了,他欣然点头道:“将军能首先考虑朝廷,把交换的财物上缴,这种态度值得赞赏,不过打了胜仗就应该犒赏三军,那些黄金和铜钱你就带回去,算是朕赏赐给军队。”
杨广在兴致好时,赏赐往往极为阔绰,作为帝王,这点铜钱和黄金他还看不上眼,但他很在意张铉态度,他又笑道:“另外,张将军提出的用土地奖励军功的方案,朕也同意了,但需要交给兵部备案,明白朕的意思吗?”
张铉当然明白,说到底还是一个态度问题,只要事事向朝廷汇报,那么很多事情都好商量,如果隐瞒擅自做主,就算是小事也会变大,杨广不在乎赏赐了什么,而是在乎有没有向朝廷汇报。
明悟了这一点,张铉便知道自己把黄金和铜钱押解上缴这一步做对了。
“陛下圣恩,微臣感激不尽,一定会及时向兵部汇报。”
杨广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将军对江淮熟悉吗?”
张铉心中猛地一跳,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杨广居然问自己是否熟悉江淮,这是不是要把自己调到江淮来剿匪?
他犹豫半晌,只得如实回答:“启禀陛下,微臣没有来过南方,永城县就是微臣来过的最南面。”
“原来如此,朕从前在南方生活了很多年,南方的气候和水土确实与北方不同,很多北方人初来都不太适应,不过时间久了也就无所谓了,至少南方的冬天要比北方好过得多。”
杨广看似在随口和张铉聊家常,但张铉心中却怦怦直跳,他越来越明显感觉,杨广有把自己调到南方的想法了,燕王不是在南方视察吗?或许是想让自己辅佐燕王安抚南方。
但杨广并没有立刻下结论,他随手取过萧怀静的一份报告,目光锐利地看了张铉一眼,却又漫不经心地问道:“朕听说你在北海郡建船场,还修建了黄河码头,是怎么回事?”
第381章 当街试弓
虽然张铉和萧怀静的关系不错,但萧怀静毕竟是监军,在一些重大事项他不敢替张铉隐瞒,比如修建码头和建船场就属于重大事项,他必然会上报天子,这一点张铉也知道。
所以张铉事先和韦云起、房玄龄商量应对之策,基本上他已经有了说辞。
张铉连忙道:“陛下,修建码头是为攻打琅琊郡而进行的战备,主要是方便黎阳仓运送军粮来北海郡,虽然齐郡有码头,但齐郡和北海郡之间被大山阻隔,交通运输极为不便,若军粮能在北海郡直接卸船,则更便于微臣备战,另外如果王将军在清河剿匪不利,需要微臣支援时,微臣便可直接率军渡河杀入渤海郡,进攻贼兵后方。”
张铉的理由很充分,也很强悍,杨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他又问道:“那建船场又是怎么回事?”
建船场和修码头的性质完全不同,修码头只是为了方便运输,可以说是恢复民生,问题不大,但造船场却是一种实质性的扩军,如果没有得到兵部或者工部同意就擅自修建造船场,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张铉为此也做了充分调查,即使朝廷或者杨广追问起来,他也能从容应对。
“启禀陛下,北海郡和东莱郡是渔业大郡,造船非常兴盛,大大小小造船场有二十多家,当年陛下东征高句丽所用战船就是在东莱郡掖县建造,但自从乱匪肆虐青州,所有造船场都被付之一炬,渔民逃亡,渔船破败,微臣既平定乱匪,但北海等郡民生依旧凋敝,所以微臣和地方官员一直努力恢复从前百姓生计,陛下,船场并非新建,而是为了民众生计而恢复。”
这是房玄龄的意见,绝不能说他们是在新建造船场,而要强调恢复,新建和恢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是有野心,另一个则是恢复民生。
杨广眉头又一皱,“那这件事有没有向朝廷汇报?”
此时张铉非常感激张须陀的谨慎,韦云起竟然在历城官府浩繁的卷宗中找到了当初的一份申请批复,张铉连忙将一份奏卷呈给杨广,“启禀陛下,恢复寿光船场并非微臣才开始,张大帅在前年就开始着手实施了,因为剿匪才不得不暂停,微臣只是继续完成张大帅的事业,这是前年工部给我们的批复,请陛下过目。”
有宦官接过张铉手中的批复,转呈给了杨广,杨广翻了翻这份已经略略发黄的批复,果然是张须陀申请重建寿光船场,下面有工部批准大印,杨广顿时想起来了,自己好像也见过这份申请,只是时间太久,他有点忘了。
杨广眼中锐利的目光渐渐消退,和缓了很多,他点点头道:“既然有工部批准,重建船场也无可厚非,只是朕不太明白,北海郡真的需要那么多船吗?”
“陛下,微臣也视察过北平郡船场,发现那边已经完全荒废,无法再造船了,微臣参加过征讨高句丽的战役,深知高句丽王是反复小人,假如有一天高句丽王对陛下不敬,陛下决定再次征讨他,或许还需要战船,渤海一带必须还有一座船场才行。”
这是张铉下的一个赌注,他必须要杨广知道,自己在北海郡还有作用。
杨广惊讶地注视着张铉,半晌,他忽然有点疲惫了,摆了摆手,“将军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张铉慢慢退了下去,杨广疲惫地靠在软榻上,轻轻揉捏着太阳穴,张铉的一句无心之言说中了他的心事,自己是否还需要再征讨一次高句丽呢?
…
张铉回到船舱后,立刻给房玄龄写一封信,让他把黄金和铜钱都重新押送回去,既然杨广答应给他们用来赏赐三军,他也不会再矫情地交给朝廷,那些财物对他同样重要。
只是张铉本人却无法离去,杨广只是临时召见他,还没有正式述职,也不知述职会安排到什么时候。
更重要是,杨广会不会把自己调去江淮,今天他的话语中已经有这个暗示了,只是还没有明确下来。
张铉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争取留在北海郡,绝不能失去自己的根基。
中午时分,船队再次缓缓启动,两岸八万纤夫拉拽着大船,十余万大军沿途护卫,船队浩浩荡荡向北方驶去…
船上的日子十分枯燥无聊,自从上船的第二天见到李渊以后,张铉再也没有能见到他,不知道李渊是搬去了其他船上,还是已经悄然离去。
但张铉已经不关心李渊的去向,他只关心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述职,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船上很不自由,他不知道裴矩住哪条船,就算知道他也不能轻易去拜访,杨广下旨严禁官员之间串门互访,防止他们妄议朝廷。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天下午,船队终于抵达了陈留县,船队将在这里停留三天,并允许官员们进城散心。
张铉早已厌烦了船上枯燥的生活,他当即带领亲兵们离开了船队,前往陈留县去散散心。
陈留县也就是今天的开封,是通济渠上最重要的中转站,也是中原有名的大县之一,这里城池广阔,人口众多,商业十分繁华,酒肆青楼随处可见。
由于天子龙舟船队停泊处离陈留县城还有四五里远,县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除了官员们十分紧张,如临大敌之外,普通百姓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的生活。
张铉带领随从走进了陈留县城,一股热闹喧嚣的气氛顿时扑面而来,对于度过了七八天枯燥生活的张铉而言,这种热闹喧嚣竟然让他感到了无比亲切,仿佛又回到了人间。
这时,城门旁边传来一阵吆喝声吸引了张铉的兴趣。
“我这把铁胎震天弓是先祖所传,非千钧之力不能拉开,我特来以武会友,拉开一次,我就奉送五两黄金,若拉不开,你走人,我也分文不要,怎么样,有谁愿意试一试?”
这是一名和尉迟恭身材相仿的雄伟大汉,三十岁左右,一张紫脸膛,鼻若雄狮,眼如铜铃,长得格外的威猛,他手中拿一把漆黑的大弓,如果是生铁铸造,那至少重五十斤。
四周围满了人,大部分都是隋军士兵,或许是因为开价诱惑人,而且输了也没有损失,士兵们跃跃欲试,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军官走上前道:“我来试一试,这个汉子,你有多少黄金?”
大汉取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至少重五十两,他托在手心道:“拉弓十下,这黄金归你了。”
校尉接过大弓,手一沉,大弓险些落地,大汉轻蔑一笑,“这弓重六十斤,你拉不开!”
校尉不理睬他,双臂较力,拼命拉弓,但铁丝弓弦却纹丝不动,校尉顿时满脸通红,讪讪把弓还给大汉,不服气道:“你自己能拉开吗?”
大汉一言不发,摆出弯弓射雕姿势,吱嘎嘎地将弓弦拉开了,四周士兵一片惊呼。
士兵们都认识这个校尉,是军中有名的神力弓将,连他都拉不开,其他人都不敢献丑了。
这时,大汉看见了张铉,高声笑道:“那位将军仪表人才,要不要试一试?”
士兵们纷纷回头,他们忽然认出了张铉,都惊叫起来,“是天戟将军!”
大汉一愣,上下打量一下张铉,“原来你就是天下第三猛将张铉,失敬了。”
士兵们都大喊起来,“将军,拉开那把破弓,灭了他的威风!”
张铉催马上前,看了一眼大汉,笑问道:“阁下神力惊人,为何不去参加英雄会?”
大汉冷哼一声,“天下藏龙卧虎,我这点末流之技算什么,哪里称得上英雄二字?”
张铉听他话中有讥讽之意,便伸过手去,“把弓给我吧!”
大汉将弓递给张铉,“将军若拉得开,不光黄金给你,这弓也送给你了。”
张铉微微一笑,双臂较力,“开!”
只见大弓‘嘎吱’一声拉开了,拉弓如满月,张铉一口气拉了十下,面不改色,笑道:“看来这弓归我了。”
四周一片喝彩,掌声如雷,数百名士兵们激动得大喊:“不愧是天戟将军,果然勇猛无敌,汉子,你认不认输?”
大汉一竖拇指,“好神力,我认输了。”
他将手中黄金扔给张铉,“我们后会有期!”
他拾起地上一根熟铜大棍,大步向城外走去,张铉连忙问道:“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将军很快就会知道!”
大汉哈哈一笑,很快就走远了,张铉看了看手中的黄金,确实是真黄金,不是灌铜的假黄金。
他心中不由有些奇怪,这人举止古怪,当街比武却没有结果,还送出了五十两价值不菲的黄金和一把好弓,此人到底是什么意图?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糟糕,我的腰牌不见了!”
“我的也不见了!”
士兵们纷纷叫喊,至少有十几人不见了腰牌,张铉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大汉重金试弓只是一种手段,他吸引隋军士兵过来就是为了偷他们腰牌,一定有人在策应他,趁士兵们被吸引时暗中下手了。
张铉催马向城门处奔去,只见那名大汉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382章 龙舟失火
“将军,先去逛一逛街,还是先吃东西?”几名亲兵笑问道。
“当然先填饱肚子!”
张铉遇到一个奇怪的小贼,已经没有心思逛街,他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只想吃完晚饭就回去。
张铉看了看周围,用马鞭指着前面一家大酒肆道:“那家好像不错,就去那里!”
酒肆占地约有五亩,四层楼高,几块巨大的红木大牌从屋顶一串垂下,上面有四个金晃晃的大字,‘汴水酒楼’。
酒肆前面人来人往,热闹异常,几名酒保站在大门口招客,一名酒保看见张铉他们,立刻迎上来陪笑道:“几位军爷,小店的蜜汁火腿和三鲜酱鱼远近闻名,还有上好高昌葡萄酒,不尝一尝,就白来陈留了。”
“有单间没有?”
“不好意思,单间都已经满了,大堂或许还有几桌空位,再晚一点,恐怕连大堂也没有了。”
张铉对吃饭环境也不讲究,比起行军打仗啃干粮,能在大堂喝酒吃肉已经是天堂一样的生活了,他欣然笑道:“那就大堂吧!前面带路。”
“好咧!二楼大堂两张大拼桌,二十位客人!”
几名亲兵将战马牵去后院,张铉走进大堂,直接上了二楼。
一楼二楼的大堂基本上都坐满了客人,而且以士兵居多,喝酒划拳,吵嚷异常,看来骁果军也放假了。
他们上了二楼,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空位,四张大桌子拼成两处坐席,每席能坐十人,张铉此时已经将那个古怪大汉抛之脑后,又恢复轻松的心情,对亲兵们笑道:“随意坐吧!想吃什么自己点,还是老规矩,每张桌子只准点一坛酒。”
亲兵们纷纷就坐,这时,张铉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张将军!”
张铉一回头,只见靠窗处坐着一名将领,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正是宇文成都,他只有独自一人,正向他招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宇文成都,张铉大喜,快步走了过去,“成都兄怎么在这里?”
宇文成都站起身向张铉施一礼,淡淡笑道:“说来话长,老弟先请坐下吧!”
张铉吩咐亲兵们自己点菜,他便在宇文成都对面坐了下来。
宇文成都又要了一副碗筷,给张铉斟了一杯酒,笑道:“我也在船队中,在白虎一号船,贤弟在哪里?”
“我在白虎八号,宋城县才上的船。”
“我知道,听说贤弟和宇文智及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张铉这才想起宇文成都是宇文述的大太保,他当然知道自己和宇文智及的冲突,张铉的表情顿时有点不自然,不过宇文成都居然直呼宇文智及大名,而不是叫他二公子,说明他和宇文述已经渐行渐远了。
宇文成都看出了张铉表情的不自然,又笑道:“我至今还没有见到宇文大将军,只是听从前的老兄弟说起贤弟和宇文智及的冲突。”
看来自己猜测没错,宇文成都果然自立了,张铉便淡淡笑道:“何止一点点不愉快,宇文智及想借机杀我,幸亏遇到了裴尚书,否则我就危险了。”
宇文成都哼了一声,“那个人头脑简单,喜欢惹事生非,而且做事不考虑后果,若不是大将军包庇,他早就该死不知多少次了。”
宇文成都和宇文两兄弟的关系一向不好,尤其憎恨宇文智及,宇文成都是不得已才投靠宇文述,现在他已经混出头,当然不会再自贬身价,甘为别人的假子太保,他之所以还算是宇文述的人,完全是出于一种报恩心理。
张铉正是了解这一点,所以他才愿意结交宇文成都。
“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我记得成都兄不是在江淮跟随鱼大将军剿匪吗?怎么又出现在船队中,莫非成都兄高升了?”
宇文成都苦笑一声,摇摇头,“哪里高升,因为剿匪不力,鱼大将军下狱被查,我特来找宇文大将军求情,看看能不能帮一帮鱼大将军。”
张铉听说鱼俱罗下狱了,心中十分吃惊,他想了想问道:“我想应该不至于是剿匪不力而下狱吧!应该是另有缘故,对吗?”
宇文成都叹口气,“现在说法很多,有人说是因为鱼大将目有重瞳,是造反之相,被圣上所忌,也有人说是被李浑案子牵连,鱼大将军和吐万绪关系极好,但吐万绪是李浑的人,吐万绪已经被杀,鱼大将军最终也逃不掉,不过我们确实剿匪不力,屡战屡败,损兵折将,圣上十分震怒,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杜伏威就这么厉害吗?”
张铉想到杨广有意让自己来江淮,他不由关心地问道。
“倒不是杜伏威厉害,根本是我们不擅于水战,不瞒贤弟,我在江淮两年,就从未见过杜伏威,他们根本不上岸,驾驶小船在河网中神出鬼没,抓住机会就偷袭,或者焚烧大营,一旦被追,立刻潜入江中隐藏起来,让我们疲于应对。”
这就是典型的游击战,利用水网地形和隋军周旋,难怪鱼俱罗屡战屡败,如果是自己呢?
张铉有点不敢想象,如果他来面对杜伏威,又会怎样?
宇文成都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听说贤弟在琅琊郡剿匪得力,连灭了孙宣雅和王薄,这次是来述职吧!”
张铉苦笑道:“确实是来述职,不过听圣上语气,好像想让我来江淮剿匪。”
宇文成都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向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无论如何贤弟不要来江淮,我们大隋已经没有了水军,根本就剿灭不了杜伏威,而且杜伏威在朝廷有关系,你明白吗?”
张铉忽然想起在英雄会时,杜伏威也出现了,身为匪首居然没有被朝廷缉捕,张铉一直就怀疑朝廷有人暗中罩着杜伏威,宇文成都一说,他也认为是这么回事。
“不知会是谁在暗中关照他?”张铉又问道。
宇文成都冷笑一声:“大隋重臣各有地方势力,谁是南方系,贤弟想不到吗?”
张铉默默点头,他知道是谁了,难怪王世充被调离江淮,这里面水很深啊!
就在这时,大街上忽然传来有人惊恐大喊:“出大事了,天子船队起火了。”
酒楼内顿时乱成一团,里面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骁果军士,护卫天子船队,如果船队出事,他们都有责任。
士兵们纷纷夺门而出,向城外奔去,掌柜急得直跺脚,“你们把酒钱付了再走啊!”
张铉和宇文成都毕竟都是军队大将,沉得住气,他们对望一眼,都很惊讶,十几万大军护卫天子龙舟,居然龙舟起火了,是不小心失火,还是被人袭击?
这时张铉忽然想起了那个试弓大汉,他偷走那么多士兵的腰牌,难道和龙舟失火有关吗?
张铉连忙对宇文成都道:“我要去看一看,成都兄也一起去吗?”
宇文成都点点头,“去看看吧!”
张铉摸出一小锭金子仍在桌上,带着亲兵们出了酒肆,宇文成都没有带亲兵,只有独自一人,他也翻身上马,跟随张铉一行人向城外奔去。
出了陈留县城,只见远处浓烟滚滚,正是天子船队起火了,只见无数士兵骑马向通济渠奔去,官道上乱成一团。
“是皇后船被烧了!”宇文成都冷静地说道。
“去看看!”
众人一催战马,向通济渠疾奔而去…
被烧的两艘大船确实是皇后船只,不过不是主船,而是皇后的两艘副船,满载宫女和宦官的船只,此时通济渠边已乱成一团,被烧的两艘船已被单独拖到一边,大火已被扑灭,但船内还有暗火,无数宫女和宦官在慌乱中跳下了江,在水中拼命挣扎呼救,一艘艘小船在来回营救落水的宫女和宦官。
天子龙舟上,杨广站在船尾望着这一幕,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几名宫女扶着萧皇后,萧皇后不停抹泪,暗暗祈求上天保佑这些可怜的宫女。
这时,右屯卫大将军张瑾匆匆走上前,躬身道:“参见陛下!”
“查到失火原因了吗?”杨广冷冷问道。
“陛下,失火原因已经查明,是有人在行李舱纵火,现场还发现了火镰和火石,但究竟是谁纵火,暂时还不知。”
杨广重重哼了一声,“是不是要把朕也烧死,才会知道是谁放的火!”
这句话说得极重,张瑾吓得连忙跪下,“陛下,这两艘船都靠岸边,而且失火处相隔很远,说明不是一人所为,微臣推测不是内部人纵火,应该是有人潜上了船,而且微臣发现了一个漏洞,这两艘船附近没有安排士兵巡哨。”
杨广勃然大怒,“谁是当值主将?”
“是…宇文智及将军!”
“叫他来见朕!”
不多时,宇文智及心惊胆战地走到杨广面前,跪下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朕来问你,为什么不在船边安排士兵巡逻?”杨广怒视他问道。
宇文智及额头上见汗了,他心里当然知道原因,是因为他把大部分士兵都放假进城,结果人手不足,他便只安排在重要的船边巡逻,这种宫女宦官船不重要,他就没有安排,没想到偏偏就出事了。
“微臣明明安排了士兵巡逻,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擅离职守,微臣立刻去追查责任人,严惩不贷!”
旁边张瑾冷笑一声,“宇文将军,你的五千人有四千人放假了,只剩下一千人巡逻,我不知道你怎么安排得过来?”
张瑾一句话揭穿了宇文智及的谎言,宇文智及睁目结舌,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杨广憎恨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宇文智及太让他失望了,愚蠢无能,还推卸责任欺骗自己,杨广摇摇头,“不管是人手不足,还是士兵擅离职守,朕是堂堂天子,不会去追究一个小兵的责任,宇文智及,你太让朕失望了,既然不称其职,你这个虎贲郎将就不要再当了。”
杨广一句话便革除了宇文智及的官职。
四周一片寂静,宇文智及哭丧着脸,慢慢退下去了,杨广又对张瑾冷冷道:“这件事朕交给你去调查,你给朕好好调查清楚,倒是谁放的火,若这件事查不清楚,所有人都不要回京!”
第383章 舞姬刺客
两艘大船的火已经扑灭了,尾部几乎被烧光,露出一副漆黑丑陋的龙骨架子,岸上数百名大臣指指点点,议论着这次离奇的火灾,暗江边处摆放着一排用芦席裹住的尸体,这场大火死了五个宫女和三名宦官,却不是被烧死,而是仓皇跳下江后不幸淹死。
一艘小船缓缓靠岸,张瑾神色凝重地上了岸,他刚才去被烧的大船上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圣上责令他三日内破案,可他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破这个案子。
“大将军!”
裴矩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张瑾现在很讨厌官员跑来问东问西,但他却不敢得罪裴矩,张瑾苦笑一声道:“一切线索都烧没了,两艘船都是一个部位烧起来,只能明确是有人纵火,但其他就一无所知了。”
“大将军有没有去问问宫女或者宦官?看她们曾经发现过什么?”
“皇后娘娘不允许,说她们已受惊吓,不准我再去打扰。”
“或者再查查动机。”
裴矩又道:“既然是有人纵火,那他们为什么选择这两艘船,这两艘船有什么特别之处?查他们有什么目的?或许就能找到线索。”
张瑾心中暗暗苦笑,其实他很清楚放火人为什么选这两艘船,因为这两艘船的前面就是皇后坐船,再前面就是天子龙舟,这是离天子龙舟最近的两艘没有士兵看守的大船,对方的目标应该是天子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