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希望刘璟登基称帝的呼声逐渐在汉国内兴起,事实上,无论是汉国文武百官,还是广大的黎明百姓,甚至中原的士族,都已不再承认邺都的傀儡天子,而是把大汉正统的帽子戴到了刘璟的头上。
此时,刘璟登基继承大统已是众望所归,但刘璟却深知此时并不是考虑登基之时,条件还没有成熟,但如果他一味低调拒绝,只会伤了支持者之心,况且,汉王制度上的狭隘和不足已经影响到了他治理汉国。
所以从今年开始,刘璟便已渐渐抛弃了所谓僭越的道德制约,将平章台改为政事堂,设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这完全就是没有朝廷名义的朝廷了,而入住未央宫也是众望所归,就算他暂时不称帝,也能给支持者一个心理上的平衡。
就在刘璟纳大乔的次日,政事堂便做出决定,开启未央后宫,汉王正式迁入未央宫居住,这个消息令长安朝野上下欢欣鼓舞,这就意味着汉王开始向登基为帝的目标迈出了第一步。
但此时的未央宫已不是三百年前的未央宫,从前的未央宫已在历次的战乱中被损毁殆尽,而现在的未央宫是当年贾诩用各地残余宫殿的材料,在原来未央宫的基础上修建,后来又慢慢修葺完善,尽管陆续修建了多年,但规模还是不到从前未央宫的一半。
未央宫分为前署中殿后宫三大部分,前署占地最大,是汉国的中央官署所在,大部分官署都集中在这里,而中殿则由勤政殿、承明殿、麒麟殿三座大殿以及大殿前的武明广场组成,是汉国举行重大朝会和仪式所在地,但很少使用。
到目前为止,未央宫只启用了前署和中殿两部分,至于后宫,更是从来没有使用过,后宫由广明台、椒房阁、清凉殿、玉堂殿、东明楼和凤凰楼六组建筑群组成,有数千间各种楼台殿阁,六组建筑群围绕着占地近千亩的瑶池,在瑶池中间还有昆仑台,须乘船前往。
虽然后宫相对前署和中殿而言占地并不算大,但它的占地却是汉王府的五倍有余,住进未央宫,刘璟名义上还是汉王,但实际上他的排场和地位已和帝王没有区别了。
刘璟家眷入住未央宫过程却是十分低调,每天晚上都由马车运载着大量箱笼,无声无息地向未央宫内搬家,在第五天的夜晚,十几辆马车经过未央宫的玄武门驶入了后宫。
未央宫虽然没有启用,但也有人居住打理,宫内生活着二十几名内侍和百余名宫女,内侍也就是宦官,内侍和宫女大多来自中原各地,其中一名董卓时代留下的老宦官是宫内总管,他名叫赵惟,在未央宫内生活了三十年。
此时一百多名宦官和宫女早已在玄武门内列队等候了,马车缓缓停下,一名丫鬟扶着王妃陶湛慢慢走出马车,赵惟连忙迎了上去,深深施一礼,“老奴赵惟参见王妃!”
陶湛含笑道:“你就是赵总管,我听汉王说过,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老奴不敢!老奴会尽心服侍王妃。”
他一口一个老奴,听得陶湛很不舒服,这时,陶湛看见了远处排列的宫女和内侍,不由有些奇怪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回禀王妃,他们是未央宫的宫女和内侍。”
陶湛吓了一跳,“这么多人?”
赵惟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宫女和内侍,苦笑一声道:“这已经很少了,当年灵帝身边的宫女和内侍有上万人,这才一百余人。”
陶湛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得慢慢适应未央宫的生活了,按照刘璟的嘱咐,原来汉王府的下人,他们只带贴身丫鬟和乳娘进宫,其余家人已全部遣散,另外还有三十余名女护卫也跟随他们进宫了。
陶湛点点头,吩咐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让他们都回去吧!以后我再慢慢认识,另外凤凰楼在哪里?今晚我们暂时住在凤凰楼内。”
“请王妃稍候,老奴这就带路。”
赵惟上前将宫女和内侍都解散,这才请王妃上车,他骑马带着一行马车向凤凰而去,众人这才知道未央宫之大,居然要乘马车在宫内行走,赵惟在马车旁解释道:“凤凰楼在西南角,距离玄武门约两里,步行太远,原来的后宫更大,但一般不乘马车,而是坐车辇,其实就是人力车,不过现在人手不足,只能暂时乘马车往来。”
众人默默无语,望着月光下的无数亭台楼阁,还有可容纳数千人大殿,高耸如云,气势非凡,他们眼睛都有点看花,就连生活在铜雀宫内的曹宪,也不禁叹服于未央宫的规模和气势。
“王妃,到了!”
马车停稳,众人下了马车,只见不远处便是波光浩淼的湖水,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光芒,而一座高达十余丈巨型楼阁出现在他们眼前,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下面则修建了无数的小型建筑,被一堵黄色的围墙包围。
众人都有点愣住了,原以为凤凰楼是一座小楼,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庞大的巨楼,还有那么多建筑,这时陶湛若有所悟,他们在城内可以隐隐看见的一座高楼,不就是这里吗?
陶湛不知道,凤凰楼原来叫凤凰台,是皇后的起居之地,自然非同寻常,这时,刘珠忽然大喊一声,“爹爹!”
只见她像小鸟般向不远处奔去,众人这才发现,她们的夫君刘璟已经在大门前等候她们了,刘璟牵住女儿的手,慢慢走过来,赵惟连忙上前行礼,刘璟摆摆手道:“你先退下,这里有我就行了。”
“老奴告退!”
赵惟退了下去,没有了这个多嘴的老宦官,众人一下子轻松起来,陶湛上前对丈夫抱怨道:“早知未央宫是这样子,我就不搬来了!”
刘璟对她笑了笑,随即对众人道:“大家都进来吧!”
一家人跟随着刘璟进了凤凰楼,凤凰楼内已经收拾完毕,楼内灯火通明,一楼大堂显得极为宽阔,十二根粗大的柱子矗立在大堂两边,高达数丈的幔布从屋顶垂下,在大堂中央,搬家来的所有的箱笼物品都暂时放在这里,堆放如小山一般。
“今天晚上大家就暂时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好好安排。”
不用刘璟吩咐,众人都各自忙碌起来,陶湛也接受了现实,她忙碌地安排众人的临时宿处,凤凰楼足有十几层,楼内房舍众多,他们只用了下面五层,基本每人都有了自己的临时房间。
夜渐渐深了,众人都已睡去,大乔站在房间露台之上,她扶着栏杆注视着下面波光粼粼的水面,略带寒意的夜风拂面,吹起她修长飘逸的秀发,这时,刘璟在她身后出现,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这在里不冷吗?”刘璟关心地问道。
大乔倚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令她心中充满了温馨的感动,她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美眸注视着爱郎,柔声道:“你应该去大姐那里。”
刘璟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笑道:“有这么多妻妾,我都得关心,不能顾此失彼,但你是我的新妇,我得更关心你。”
大乔嫣然一笑,“你真是个奇怪的男人,有高崇的地位,有时却又像个住家小男人,将来你若有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难道你都要一一关心吗?”
“不会!”
刘璟摇了摇头道:“我是说,我不可能有那么多女人,有你们几个,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禀报:“殿下,前面传来消息,司马相国在宫外求见。”
刘璟一怔,这么晚司马懿还来求见自己,必然是有急事,他应道:“我知道了!”
他随即挽着大乔的腰进了房间,大乔的贴身侍女立刻关了露台大门,刘璟对大乔笑道:“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大乔伸出白藕般的手臂搂住刘璟的脖子,深情地在他唇上重重一吻,展颜笑道:“快点去吧!”
刘璟转身离开了房间,快步向楼下走去,大乔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走远,一回头,却见曹宪抱着被子站在一旁,红着脸望着自己,大乔笑道:“小妹怎么了?”
曹宪有些不好意思道:“莲姊,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我那房间的窗子不好,吱嘎嘎响,我有点害怕。”
大乔笑了起来,将曹宪拉进房间,“快进来吧!外面冷。”

刘璟乘马车出了后宫,一直来到自己的官房,只见司马懿已经在官房前等候自己,司马懿出任兵部尚书,兵部主管汉军的招募、新卒训练、普通将士升赏、阵亡将士抚恤、军城设置等等军务,不过这些军务都是由兵部左右丞具体负责,司马懿并不过问具体事务,他是相国,主要参与政事堂军国大事的决策。
不过司马懿还有另外一个重要职务,那就是主管汉军的情报系统,这却是由司马懿直管,情报系统原本是贾诩负责,后来转给了司马懿。
由于江东已经被汉军攻占,江东的情报点也已解散,现在汉军情报主要目标是曹魏和交州。
司马懿见刘璟下来马车,连忙上前低声:“殿下,曹魏那边传来紧急情报!”
刘璟点点头,“进房间去说。”

第1045章 钟繇出使
刘璟和司马懿进官房坐下,有侍卫给他们上了茶,司马懿这才低声道:“曹操派钟繇为特使,已前往交州。”
刘璟眉头一皱,“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是杨添传来的消息。”
刘璟负手在房间走了几步,回头对司马懿道:“曹操是想利用交州来牵制我,形成南北呼应之势,这并不奇怪,我只是奇怪曹操怎么会派钟繇为使者?”
“这一点微臣倒想到了,这应该和邺都最近爆发的建安七子案有关系,曹丕借机铲除曹植势力,连清河崔氏也被波及到了,而钟繇是曹植的主要支持,曹操是为了保护他,才派他出使交州。”
刘璟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应该是这个原因,不过崔氏涉案倒不完全是为了铲除曹植势力,我倒觉得和曹操的出丁令有关系。”
司马懿不解,“殿下,出丁令不是不了了之了吗?”
“怎么会不了了之呢?”
刘璟冷笑一声说:“出丁令和汉国的土地重置令如同一辙,事关曹魏生死存亡,曹操怎么可能不了了之,他动不了军队权贵,便拿一向反对他的士族开刀,清河崔氏有良田万顷,藏匿流民数千人,崔家不把这些人口和良田交出来,曹操是绝不会罢休,收拾了清河崔氏,下面就是弘农杨氏,所有的士族都逃不掉,这是曹操很多年前就想做的事情,现在再也拖不下去了。”
司马懿叹息一声,“他动了士族的利益,无疑自毁根基。”
“那也没有办法,曹魏的自耕农已减少近半,官府税赋收入锐减,如此下去,他曹操拿什么养活军队?去年陈群就对我说过,出丁令最早是由荀彧提出,当初叫做公田令,私家拥有五顷土地以上,十亩须交官四亩,连同土地上的人口一起,后来推行不下去,去年陈群提出了改良措施,只要人不要地,所以改为出丁令。”
“这又是为何?”司马懿笑问道。
“很简单,现在官府有足够的耕地,却没有农民耕种,所以陈群就建议曹操,只需逼迫各地豪强将藏匿的人口交出来,土地可以放过,有了人口便可以集中屯田,重新推行井田制,如同交州一般。”
司马懿叹息一声,“各地豪强也不傻,没有农民耕种,他们手中的土地又有何用?难怪还是推行不下去,现在用强迫手段,偏袒权贵,只针对士族,我估计就算成功,也会极大动摇曹魏根基。”
刘璟沉思片刻道:“曹操心里很清楚,他根基不是士族,早在他推行寒门法家,杀边让、孔融之时,便已和士族对立了,他的根基是支持他的权贵,而铲除支持汉国的士族,同时夺取他们的人口土地,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殿下就眼睁睁地看着曹操打击士族,而无动于衷吗?”
刘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对司马懿道:“如果我击败曹操,统一天下,那我该怎么对付这些士族,怎么让他们交出人口和土地?这一点仲达想过吗?”
对于刘璟的腹黑,司马懿不是一次两次体会到了,他今天又一次感受到了,司马懿心中叹息一声,只得默默无语,刘璟又负手道:“大汉王朝就是因为豪强割据而天下大乱,任何诸侯在起兵之初都要依靠豪强地主的支持,可一旦成了气候,又必须掉过头对付这些曾经支持他们的豪强地主,袁绍如此,曹操也是这样,这就是帝王之术,千百年来周而复始,高明君王会寻找一个平衡点,也就是所谓中庸之道,我也希望能找到这样的平衡点,追随我的功臣应该享受荣华富贵,应该拥有土地,但不能过分,必须保持一个限度,汉制中早有明确,只是纲常败坏,这些制度都名存实亡了,我既然复兴汉室,就是要重建制度,再立纲常,此汉非彼汉,仲达能理解吗?”
司马懿起身道:“微臣能理解!”
刘璟笑着点点头,“这个话题太大,一时谈不完,改天再谈吧!我们再说说钟繇出使交州,仲达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微臣觉得要标本兼顾,一方面要阻止曹魏和交州结盟,另外一方面要积极准备南下攻打交州,这才是本,不能再拖下去了。”
刘璟走到窗前,沉思良久道:“如果我们在交州扶持一个势力,用来牵制住刘备,便暂时放过交州,仲达以为如何?”
“殿下的意思是养狼制虎,可就怕虎狼联手,我们反受其害。”
刘璟点了点头,“仲达说得不错,只有铲除刘备,统一交州,才是治本之道,事实上,甘宁和陆逊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说到这,刘璟回头对司马懿笑道:“既然曹操派钟繇出使交州,仲达也替我出使一趟交州如何?”
司马懿明白刘璟的意思,起身行礼道:“微臣愿为殿下分忧!”

自从几年前刘备的北伐野心破灭后,交州遭到了沉重打击,经过数年的卧薪尝胆,交州的兵力又渐渐恢复到三万人,交州人口稀少,这是交州能养活的最多军力。
当然,当年的北伐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交州最终还是占领庐陵郡,作为交州军北上的通道。
这天上午,一艘百石客船缓缓靠近了赣县码头,赣县位于庐陵郡南部,是赣江上的重要商埠,虽然人口不多,但商业却很发达,每年春秋两季,大量山货及药材在这里集散上船,运往荆州或者江东。
此时已经初冬时节,赣县码头略显得有些冷清,十几艘破旧的货船停泊在码头旁,但码头上却有数十名交州士兵,中间则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文士,正是刘备的记室主薄马谡,旁边还有赣县县令、县丞等一群地方官。
马谡是奉刘备之令前来迎接曹操的特使钟繇,钟繇的随从已先一步抵达南海郡番禹城,向刘备送去了曹操的亲笔信,刘备极为重视,立刻令马谡前来赣县迎接特使钟繇。
江东灭亡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交州,令交州上下十分紧张,诸葛亮认为汉军在灭亡江东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交州,只有扫除了交州这个后顾之忧,汉军才能全心和曹军逐鹿中原。
“使君,来了!”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出现的客船喊道。
马谡神情有点紧张,特使竟然是以书法而名闻天下的钟繇,令他心生敬慕,片刻,客船靠岸,几名随从簇拥着一名身着青袍小帽的老者上了岸。
马谡连忙迎上前施礼道:“阁下可是钟军师?”
钟繇笑着点点头,“然也!”
马谡大喜,连忙道:“在下是皇叔记室主簿马谡,奉刘皇叔之令前来迎接钟军师。”
钟繇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原来是马良之弟,久仰了。”
马谡心中有些不快,对方是因为他的兄长马良才对他有所久仰,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在交州多年,恐怕中原早已把他们忘记。
心中虽然有点不舒服,但马谡却不敢怠慢,立刻令人牵马过来,对钟繇道:“前方河中乱石林立,水流湍急,不能再行船,我们先骑马南下,过了大余山,到龙川县后再上船前往番禹。”
“哦!这里去龙川县还有多远?”
“大约要走五天。”
钟繇没有再说话,翻身上马,跟随着马谡等人向南而去。

番禹县也就是从前赵佗建立的南越国都城,交州的政治中心原本在交趾,但因为士燮家族在交趾经营多年,和蛮族、占族等部落多有联姻。
虽然刘备军队灭亡了士家,却遭到了蛮族和占族两大部落的敌视,刘备几次想缓和关系都遭到两大部落的拒绝,派去的使者也被杀害,刘备只得将统治中心定在南越国都城所在的番禹县。
番禹县也就是今天的广州,位于零丁洋口,又有两江交汇,水运交通便利,诸葛亮为此建立了一支五千人的水军,拥有三百余艘大小战船,同时建立官船货运,使庐陵郡、苍梧郡和郁林郡等地的粮食物资能通过水运,源源不断运到番禹城。
刘备一直渴望北归中原,对经营交州也不是很尽心,他只是把交州当做自己的临时驻脚之地,但自从几年前的北征惨败后,刘备的北征之心遭遇沉重打击,开始用心经营交州。
他任命诸葛亮的军师将军,全权主管政务,从益州过来的王累和黄权为左右侍中,协助诸葛亮主管政务,又任命孙乾为郁林郡太守,简雍为苍梧郡太守,糜竺为庐陵郡太守,再令关羽、张飞、陈到、刘封等大将掌控军队,日夜操练,准备伺机夺取建安郡。
这也是诸葛亮所献的北扩策略,不谋荆南,以避开强敌,转而谋取江东,建安郡地域广阔,物产丰富,如果能夺取建安郡,便可以为将来继续北上夺取临海郡甚至会稽郡打下基础。
刘备深以为然,他早已发现江东逐渐衰败,已不复从前的强大,他或许惹不起汉国,但他可以谋取江东,也同样满足他北上的渴望。
就在刘备准备谋取江东之时,却传来江东被刘璟攻灭的消息,令刘备极度震惊,而就在这时,曹操的使者钟繇抵达了交州,与此同时,苍梧太守简雍派人送来消息,汉王刘璟特使,汉国兵部尚书司马懿也抵达了苍梧郡。

第1046章 两使会交州
番禹县城从前年开始重建,今年三月完工,将县城扩大了两倍,周长达二十余里,城墙高大坚固,仅护城河就宽达三十余丈,和东江连为一体,并修建了陆门和水门,苍梧郡和郁林郡过来的粮食物资,便可以从护城河直接运入城中,城内居民约十万余人,在中原也是一个大县了。
城中各种建筑大多以中原风格为主,也考虑到了交州降雨充沛的特点,各种排水设施做得非常到位,就算下几天几夜暴雨,城内也不会被淹没,雨水将沿着地沟直接流入城外的东江之中。
在县城北面有一座占地约千亩的宫殿,叫做越王宫,也就是从前的南越王宫,被刘备重新修葺后,成为交州官署和刘备的居所。
越王宫其实是刘备自己起的名字,其中包含了刘备的渴望,他希望被朝廷封为越王,无论他坐镇交州还是将来掌控江东,这个王号都很恰当。
或许是因为一直不太适应交州气候的缘故,这些年刘备的身体每况愈下,尤其去年他前往苍梧郡视察时遭遇到了瘴气,几乎令他丧命,最后卧床数月,才捡回一条命。
刘备比曹操略微年轻,今年五十七岁,身体也没有变形,只是显得气血不足,比较虚弱,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沉重的政务,便政务交给给诸葛亮处理,他只过问一些军国大事。
比如钟繇和司马懿同时前来出使交州,就属于军国大事,在刘备平时起居的越王宫开明堂内,刘备正和诸葛亮商议两使同时到来之事。
“军师以为曹操派钟繇出使交州究竟是何用意?”刘备语气缓慢问道。
交州地域偏僻,消息闭塞,诸葛亮不知道邺都已爆发了建安七子案,他也感到有些困惑,钟繇一向主管西面事务,而且和刘备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让军师出使交州,虽然彰显曹操对交州的重视,但诸葛亮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只是他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妥?
诸葛亮沉吟片刻道:“曹操派使者前来,必然是和江东灭亡有关,曹操也感到了巨大的威胁,所以希望两家联手对付刘璟,不过微臣觉得曹操也不能给我们提供实质性的支援,更多是想利用我们。”
刘备知道诸葛亮所指,他缓缓道:“上个月刘璟断绝了与我们的生铁及粮食贸易,对我们战备影响很大,虽然曹操肯定愿意支持我们,但他们运不过来,我还是希望我们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先生为这件事奔波已久,可有点眉目了?”
诸葛亮欠身道:“回禀皇叔,粮食问题我觉得可以解决,但生铁问题确实有点困难,这两年微臣派很多人在交州各地找矿,找到了金矿、铜矿,唯独没有找到铁矿,我想应该有,藏在深山之中,只是需要时间。”
刘备倒没有责怪诸葛亮,他知道诸葛亮比自己还急,他叹息一声,“只怪我们过去对江东依赖太深,浪费了太多时间,这两年才着急,便有点晚了,不过司马懿到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出解除生铁贸易的禁令?”
“微臣可以试一试,只是司马懿的到来,很明显是针对曹操使者,刘璟应该不是为了破坏我们和曹操的结盟那么简单,应该是另有企图,我们倒要留意他。”
刘备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他是汉国的相国,地位尊崇,我们不可失礼,尽量以礼待之,这件事就烦劳军师了。”
数日后,司马懿和钟繇几乎是同时抵达番禹城,受到了诸葛亮的热烈欢迎,数万民众上街载歌载舞迎接两名使者的到来,两人同时抵达虽然有点尴尬,但民众的热情却在某种程度扫弱了这种尴尬。
两人都被安排在交州贵宾馆内,待遇同等,当夜,刘备在越王宫举行盛大宴会为钟繇和司马懿两人的到来接风洗尘。
大堂上,刘备坐在正中,钟繇在左,司马懿在右分坐两边,而下面则是两排宴席,分坐文武百官,左面是文官席位,诸葛亮坐在首位,下面是两位侍中王累和黄权。
右面则是武将席位,关羽坐在首位,张飞和陈到分别坐在下面,还有刘封、关平、糜芳、张苞、关兴等大将。
这时刘备站起身,高举耳杯笑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两位贵宾同时来到交州,他们代表魏公和汉王殿下,这是交州的荣耀,也是交州兴旺的象征,来吧!欢迎两位贵宾的到来,我们饮了此杯!”
众人纷纷应和,举杯一饮而尽,这时,一队舞姬翩翩入场,悠闲的乐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这时,刘备笑问钟繇道:“请问魏公身体如何?”
钟繇欠身答道:“多谢皇叔关心,魏公身体尚好,我出发时,他还去巡视河北。”
“当年我与魏公共击黄巾,保卫大汉社稷,金戈铁马,威震华夏,这一晃就快三十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钟繇笑道:“魏公也常常说起皇叔,说起当年青梅煮酒,他很希望能和皇叔再见一面,一笑泯去恩仇!”
“说得好!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年,恩也罢仇也罢,一抔黄土后皆两茫茫。”
刘备和钟繇相谈甚欢,无形中却冷落了另一边的司马懿,司马懿面带淡淡冷笑,他当然知道刘备是故作姿态,近魏而远汉,他一言不发,独自喝酒。
这时诸葛亮感觉有些不妥,举杯笑对司马懿道:“仲达一路辛苦了,我敬司马公一杯。”
司马懿将酒一饮而尽,笑道:“多谢军师敬酒,不过一路沉溺于战国之策故不觉辛苦。”
诸葛亮笑问道:“不知仲达最喜战国何策?”
司马懿微微一笑,“我最喜秦策中言,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者王之寸,得尺者王之尺也,今天酒宴所见,果不出战国之策也!”
司马懿讥讽刘备亲钟繇而远自己,令大堂中人皆变了脸色,张飞大怒,起身拔剑怒视道:“司马可是在辱我兄长?”
关羽手疾眼快,一把将张飞按坐下来,但大堂气氛还是凝重起来,乐声停止,舞姬们也不再舞蹈,站在大堂中发呆,这时刘备歉然道:“是我待客不周,冷落了司马相国,我罚酒一杯,向相国道歉。”
司马懿却起身道:“皇叔是主人,我是远客,这杯酒应该是我来敬主人,多谢皇叔款待,司马懿祝皇叔身体安康,早日心想事成。”
刘备干笑两声,“我年事已高,哪里还有什么心事,不过还是要感谢司马相国的敬酒。”
刘备又挥了挥手,乐声再起,舞姬再次翩翩起舞,大堂内的紧张气氛得以缓解,这时,关羽低声对张飞埋怨道:“大哥要在两者之间平衡,谋取最大的利益,三弟不要再多嘴,坏大哥的事。”
张飞一言不发,默默喝着闷酒,半晌才丢出一句话,“我看战争才是最大的利益。”

酒席散后,司马懿和钟繇各自回宿处,这时,诸葛亮却先来拜访了司马懿,院子里,诸葛亮笑道:“适才仲达说远交近攻,但我却反其道行之,先来拜访仲达,近也未必是攻。”
司马懿大笑,“适才是我多喝了几杯酒,胡言乱语,军师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寒暄几句,走进房内,分宾主落座,随从给他们上了茶,这时司马懿取出一封信递给诸葛亮,“这是令兄给军师的家信,托我带来。”
诸葛亮接过信问道:“家兄现在可好?”
“他现在出任豫章太守,也就是当年令叔的职务,汉王殿下对他的能力非常赞赏,我们都认为他有入相的潜质。”
诸葛亮叹息道:“天下局势变化令人目不暇接,年初我们还接待了江东使者,可现在江东已不存在,坦率地说,皇叔对交州的未来的很忧虑,不知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将与汉国兵戈以见?”
说得这,诸葛亮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司马懿,他已先试探,就看司马懿的反应如何?
司马懿早有腹案,爽朗笑道:“汉王若想灭交州,当初就不会放军师回交州了,更不会把庐陵郡给你们,汉王希望皇叔能更好的经略交州,把中原文化传到交州的每个角落,汉王希望我们两家世代交好。”
“汉王的表态令人感动,但我们更希望看到汉王的诚意,如果汉王殿下肯以实际行动来表达,我相信效果会更好。”
“不知军师所说的实际行动是指什么?”
“实际行动的意义很广,比如边界撤军,比如加强使者往来,再比如扩大贸易,就像生铁贸易,我们一向和江东正常交易,最近却忽然停止了,着实令人困惑。”
司马懿呵呵一笑,“生铁贸易是有点特殊情况,主要库存不足,矿山因为战争的缘故,早已停工大半年,矿石也消耗殆尽,而且现在江东要恢复生产,大造农具,对生铁的需求量很大,所以只能暂停对外输出,等矿山恢复正常,生铁库存增加,相信会重新对交州贸易,这只是时间问题,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望军师耐心等候。”
诸葛亮很无奈,他当然明白司马懿是在应付自己,说得好听,无非就是拖延时间,半年或者一年,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诸葛亮沉吟片刻又问道:“不知这次仲达出使交州,是要向我们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司马懿笑道:“当然是要传达汉王殿下对交州的善意,另外我们得到消息,交州似乎对建安郡有所想法,军队几次入境,当然,建安郡从前是属于江东,但江东已经并入汉国,那么建安郡也是汉国的疆域,这次我来交州,也是希望和交州明确各自的边界,以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伤了两国间多年的友情。”
诸葛亮起身道:“我明白仲达的意思了,我会转告皇叔,仲达一路辛苦,现在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仲达休息了。”
这时诸葛亮已经明白了司马懿的来意,一方面是来阻挠他们和曹魏结盟,就像张仪破坏齐楚联盟一样,许下一堆漂亮的诺言,最后全不兑现,可惜他们不是楚怀王。
另一方面,是来警告他们,不准他们谋夺建安郡,至于皇叔急于想恢复的生铁贸易,既然司马懿毫无诚意,诸葛亮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便起身告辞。
司马懿负手望着诸葛亮远去,不由冷冷笑了起来,现在已不是秦朝,经历四百年汉朝,攻打交州也不是那么困难了,他倒希望交州和汉国反目,他们出兵就有理由了。
司马懿又回头问道:“钟繇住在哪个院子?”

第1047章 双重困惑
钟繇一路颠簸南下,着实有些疲惫了,他刚刚烫了脚,准备就寝,这时,一名随从快步走到门口禀报:“启禀军师,司马公求见!”
钟繇不解,司马懿这么晚来找自己做什么?但他又想到诸葛亮刚刚拜访了司马懿,这其中必有什么缘故,他便道:“请他到客堂稍候,我马上就来。”
钟繇穿上鞋袜,又披了件长袍,这才慢慢来到客堂,司马懿正坐在客堂上喝茶,见钟繇进来,连忙起身歉然道:“打扰钟军师休息了。”
“无妨,这么早我也睡不着,仲达请坐!”
两人坐下,司马懿取出一封信,笑着递给钟繇,“这是汉王殿下给钟军师亲笔信。”
钟繇一怔,刘璟居然写信给自己,他接过信打开读了一遍,刘璟在信中大加赞赏自己治理关中,恢复长安民生,才给汉国迁都长安打下了坚实基础,这让钟繇心中苦笑,他治理关中可不是为了汉国迁都,最后分明是给汉国做了嫁衣。
不过刘璟在信中言辞非常诚恳,看到后面,钟繇竟也感动起来,他感觉刘璟是出于真心地感激自己,在信的最后,却让钟繇愕然,信中说,汉国中书令一直空缺,就是为他虚席以待,希望他能去汉国出任中书令,成为汉国百官之首。
刘璟最后的话让钟繇心中很乱,倒不是反感,而是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居然请自己去做中书令,这时,司马懿在一旁诚恳道:“魏公最多也就一两年时间了,现在曹丕上位已成定局,曹操默许他发动建安七子案,就是不想曹魏后事再出乱局,一旦曹丕登基,相信他第一个要收拾之人就是钟公,轻则贬黜,重则下狱,而且曹丕狼子野心,极可能会废汉立魏,公为汉臣,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大汉灭亡,汉王有复兴大汉之志,也有再建大汉之实力,钟公无论是为已为国为天下苍生,都应该投身于大汉复兴的伟业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