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河间郡,常山郡和渤海郡也先后爆发了大规模饥民起义,曹操被迫无奈,命曹彰率三万幽州军入河北平乱。
邺都,长史徐奕匆匆走进了铜雀台,一直来到曹操养病的回春堂前,有侍卫进去禀报,片刻出来对徐奕道:“徐长史,魏公有请!”
徐奕长长松一口气,魏公终于肯见自己了,他急忙走进了内堂,徐奕是曹操最信任的心腹,在曹丕还没有执掌政务前,每次曹操出征,都会把政务大权交给徐奕,而这次曹丕在寿春坐镇,曹操身体不好,政务大权又再次落到徐奕的肩头。
只是这一次徐奕的日子实在难过,魏国内外交困的政局逼得他焦头烂额,他几次劝曹操放弃合肥战役,但曹操却始终不听,不断向合肥增兵,最后索性不再接见徐奕,他这是第三次来求见曹操,终于获得了接见。
虽然魏国国力枯竭,政局危急,但曹操的病情却没有加重,倒有点好转了,而且他的次子曹彰不负他的期待,将河北造反乱民一一镇压,匪首高阚也被曹彰亲手斩杀,令曹操十分欣慰。
不过今天上午,曹操接到了曹丕写来的急信,曹丕在信中第一次建议结束合肥战役,原因是曹军士气低迷,军队厌战情绪蔓延,逃亡士兵已超过六千人,其中以河北士兵逃亡最烈,足有四千余人。
更严峻的是,合肥城内火油已尽,投石机损坏已超过八成,无力再摧毁汉军浮桥,汉军战船在护城河内耀武扬威,就在两天前,合肥西城守将成济投降了汉军,使汉军一度攻入城中,曹仁亲冒敌矢奋勇杀敌,才击退了汉军,保住西城门不失。
不仅如此,合肥粮食只能再维持一个月,而寿春粮食也快罄尽,曹丕希望能再送三十万石粮食,如果实在财力不济,可以考虑结束合肥之战。
其实曹操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国力比不过汉国,也不是不知道合肥迟早会守不住,只是曹操自有他的深虑,他是希望合肥之战也拖垮汉国,使汉军无力再征江东,给江东争取恢复国力的时间。
曹操很清楚江东的重要性,只要江东一日存在,刘璟就不敢大举进攻魏国,一旦江东被灭,刘璟再灭掉刘备,南方统一,曹魏也就危险了。
但无情的现实终于击溃了曹操的最后一线希望,但现在的情形,无论国力和军队他们都终于坚持不住了。
这时,徐奕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魏公!”
曹操见他削瘦的厉害,仿佛老了十岁,心中叹息一声,柔声道:“这段时间,着实辛苦长史了。”
徐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颤声道:“微臣再苦再累都能承受,只是魏国已承受不住了,再也减无可减,连天子也只能一天吃两顿。”
“那个废物只会浪费粮食!”
曹操冷冷哼了一声,又问道:“现在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回禀魏公,粮…已尽!”
“内仓不是还有二十万石粮食吗?”曹操怒道。
徐奕吓得连连磕头,“魏公,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粮,如果再调去合肥,恐怕连微臣都要饿死了。”
曹操瞪了他半晌,终于只得放弃了调粮念头,沉默片刻,曹操又问道:“汉国情况如何?”
“汉国情况虽然也不好,但比起我们却要强得多,至少他们有几百万只牛羊,又是冬天,牛羊肉便于运输,足以保证军粮供应。”
曹操心中有些不悦,又道:“我是问汉国的财力如何,这样吧!你告诉我长安的米价是多少?”
“长安早已实行了粮食配给,不准买卖粮食,包括孩童在内,每人每天可领半升米,逃去长安的饥民也一样,长安街头甚至…每天还有羊肉汤供应。”
曹操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停住脚步,怔怔地望着屋顶,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已决定停止合肥战役!”
第972章 初次谈判
曹操做出了和谈的决定,授权世子曹丕全权负责此次谈判,事实上,这是曹军一次体面的失败,曹军在国力上拼不过汉军,不得不求和。
曹操也很清楚,失去合肥已势不可免,但如果能保住寿春,依然可以在淮河以南保住一处根基,更重要是,合肥的民众都转移到了寿春,使寿春成为一个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大城。
寿春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不是合肥能比,让出合肥,保住寿春,使曹军依然能在东南方向拥有一定影响力,虽然寿春在江东方面的战略位置不如合肥,但它背靠淮河,只要寿春不失,汉军要渡过淮河北上中原,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在这个层面上,寿春也具有一定的战略价值。
这就是曹操的如意算盘,放弃合肥,保住寿春,使汉军在国力也近枯竭的情况下,不得不在寿春订下城下之盟,接受曹军继续在淮河以南的影响。
曹操虽然想得美妙,但刘璟却未必会接受,汉军之所以耗时一年,拼尽国力来发动合肥战役,不仅仅是想夺取江东主导权那么简单。
合肥战役更深的一层意义在于争夺江淮,一旦夺取合肥,汉曹两军就不再以长江分界,而是将势力分界线北推到淮河一线,这样就和夺取南阳郡东西呼应起来。
所以,合肥战役并不仅仅包括合肥一城,同时包括了寿春,乃至东面的广陵城,包括了整个江淮地区的归属,只是把战场放在合肥城罢了,如果曹操要在合肥战役中认输,那就必须同时让出寿春,这是刘璟的底线。
双方各有思虑,那么也只有在谈判台前以及谈判台后进行较量。
这天上午,一队曹军骑兵护卫着参军祭酒王朗来到了合肥城外的汉军大营,王朗年约六十岁,他曾是会稽郡太守,在孙策攻克会稽后,王朗几经周折才返回了朝廷,出任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后又出任魏郡太守,这次跟随曹丕南下,被封为参军祭酒。
王朗是曹丕的心腹之一,他出任参军祭酒,实际上就是得到了曹军的政务之权,为曹丕全面掌控军权打下了基础,这次是奉曹丕之令前来和汉军谈判停战之事。
汉军大营前,军师法正已等候多时,见王朗到来,法正含笑迎了上去,“王公一路辛苦了。”
王朗连忙翻身下马,躬身回一礼,十分客气道:“让法军师久等。”
王朗本人对汉军没有什么成见,而且汉军攻占会稽郡,使江东军铩羽而归,在某种程度上也出了王朗憋闷心中多年的一口恶气。
“请问汉王殿下可在军营呢?”王朗又笑问道。
“汉王殿下在巢湖水军大营内,今天暂时不在军营。”
法正的回答便使王朗心里明白,今天也不是汉军的正式谈判,双方都是在试探,王朗便笑眯眯道:“世子希望能早日与汉王殿下会晤。”
“这也是我们的期望,王公请!”
“请!”
法正将王朗和他的副使陈矫请入汉军大营,来到偏帐,双方分宾客落座,汉军一方陪同法正谈判的,还有主薄秦宓,双方各有副使,而且都是重量级的人物,都表现出双方对谈判的重视。
有士兵上了热茶,法正笑道:“听说河北已下第二场雪,今年冬天好像来得有点晚啊!”
“和去年相比,今年确实晚了很多,今年只下两次小雪,而去年这个时候已下了三场暴雪,相比之下,今年小雪对交通出行的影响实在不足为虑。”
王朗尽量淡化天气对曹军的不利影响,但双方都很清楚,一旦第二场雪到来,第三场雪就很快而至,那就不是一场小雪那么简单了,大雪对于曹军的粮食运输将会形成极大的阻碍。
当然,刘璟还不知道曹军粮食已尽的事实,那可是曹军最高绝密情报,如果刘璟知道这个情报,必然会拒绝和曹军谈判,而是继续围攻合肥,逼迫曹军全面让步。
事实上,汉军在合肥的屯粮也只能维持到二月初,如果二月初柴桑的粮草再不送来,合肥的汉军也将断粮,而这也是汉军的绝密情报,曹军也不知晓。
双方寒暄几句,便开始进入了正题,王朗叹息一声道:“这场合肥战役延续了一年,对天下民生影响太大,魏公不忍民众再遭受苦难,所以提议双方停止合肥之战,希望能得到汉军响应。”
法正微微一笑,“春耕在即,我家汉王也愿意早日结束合肥之战,愿意响应魏公的倡议。”
双方都表了态,愿意结束合肥战争,但主动提出结束战役的是曹方,也就是曹军求和,那就必须由曹军做出让步,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不容含糊。
王朗沉吟一下便道:“为了表示曹军的诚意,魏公愿意让出合肥,撤军回寿春,魏公提议以成德县为界,成德县以南归汉军,包括成德县在内的以北地区归魏国,不知汉军能否接受魏公的诚意?”
王朗的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法正,曹军最多是把成德县让给汉军,这就是曹军潜在的让步条件。
法正却摇了摇头,“我们不认为这是魏公的诚意,如果魏公真有诚意,应该是以淮河为界,汉军可以保证,两年之内不跨过淮河一步。”
王朗顿时脸色大变,对方果然是想要寿春,怎么可能!他迅速给陈矫使个眼色,陈矫会意,立刻肃然道:“合肥是江淮第一战略要地,为保卫合肥,曹军已倾尽国力,付出数万人死伤的惨重代价,现在合肥还在曹军之手,我们为了天下民生,愿意主动让出合肥,这已是最大的诚意,汉军为何还要贪得无厌,得陇望蜀?”
汉军副使秦宓也毫不客气地争锋相对道:“陈长史此言诧异,合肥不过是一座空城,我们要一座空城有何用?如果我们只是想要一座空城,那完全可以再建一座新合肥城,有必要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去争夺一座空城吗?合肥不过是江淮主战场,曹军若要结束合肥之战,就必须撤离江淮。”
分歧太大,双方一时都僵住了,半晌,王朗叹了口气道:“汉军夺取合肥,实际曹军已无力再干涉江东,如果一旦江东发生战事,曹军也将不会再参与,只是希望汉王殿下能顾全大局,给朝廷留一点面子。”
刚才明明在说曹魏,这个时候又抛出朝廷了,企图以朝廷来压汉国,法正不由暗暗冷笑,他当然明白王朗的意思,王朗其实以曹军不再干涉江东为让步,但这不是什么让步,而是合肥之战的必然结果。
“可据我所知,于禁还率领两万曹军驻扎在毗陵郡,这叫不干涉江东?”法正略带嘲讽地反问道。
江东虽然没有了大型战船,但还有一些民用货船,如果曹军想撤离江东,其实也不难,直接用货船运送曹军过江,曹军可以从江北回广陵郡,甚至回徐州,但曹军始终在江东不动,说明曹操还是想利用这支军队来稳住江东,防止汉军全面占领吴郡。
王朗点点头笑道:“我理解法军师的困惑,其实我刚才也说了,如果汉军能接受魏公的诚意,那我们一定会从江东撤军,这是魏公的承诺。”
法正却淡淡道:“汉王殿下只是要求以淮河为界,至于曹军愿不愿撤出江东,那是曹军自己的事情,应该和这次和谈没有关系,我们不用把话题扯得太远,否则我们也会走题到并州,那就没有意义了,王公以为呢?”
双方都无法再谈下去了,分歧太大,王朗便借口回去请示世子为由,告辞而去,法正将王朗送走,便立刻来到中军大帐向汉王刘璟禀报谈判情况。
刘璟负手站在沙盘前,不露声色地听完法正的汇报,他相信王朗表明的态度并非曹丕的意思,而曹操本人的决定,应该说,曹操的态度在刘璟的意料之中,想偷梁换柱,放弃合肥来保住寿春,只能说曹操越老越糊涂了,他真以为自己只满足了一座合肥城?
沉吟片刻,刘璟问道:“孝直的想法呢?”
法正迟疑一下道:“微臣反复考虑过,曹军不肯让出寿春未必是曹丕的意思,应该是曹操坚持。”
“孝直的意思是说,曹氏父子的意见并不统一?”刘璟笑了笑道。
“是的,对曹丕而言,放弃寿春固然令他不舍,但比起他掌控军权,寿春还是算不上什么。”
刘璟明白法正的意思,对曹丕而言,最重要是保全曹仁之军,而不是保住寿春,他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向曹丕施压,让曹丕去和曹操交涉。
想到这,刘璟当即令道:“让黄老将军来见我!”
片刻,黄忠匆匆赶来,抱拳施礼,“请殿下下令!”
刘璟负手冷冷道:“从现在开始,加大对合肥的进攻力度,不必在乎城池得失,以杀伤曹军有生力量为主!”
“卑职遵令!”
黄忠匆匆去了,这时,刘璟走到桌案前,拾起桌上的一只锦囊,这是贾诩去年临回长安前留给他的锦囊妙计,让他新年后打开查看,刘璟已经看过了,只是他一直在等待实施锦囊妙计的时机,现在,这个时机终于成熟了。
第973章 徐州失守
徐州是中原以东较小的一个州,下辖琅琊、东海、彭城、下邳四郡,在汉末之乱中,徐州也历经劫难,人口损失巨大,大量人口逃入江东和荆州,以至于徐州大地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
不过曹操在统一北方后,徐州也随之安定下来,十几年来,人口滋生,荒地复垦,渐渐恢复了生机。
徐州是曹仁的驻地,最多时,徐州有驻兵八万,军粮三十万石,随着合肥大战的旷日持久,徐州也受到了巨大影响,军队全部被调去寿春,军粮也被调空,又先后征发了五万民夫,整个徐州上下都处于战争的恐惧之中。
目前整个徐州地区只有三千驻军,防御十分空虚,这个时候,汉曹两军的焦点都集中在寿春与合肥,整个中原地区除了许昌有夏侯惇的两万驻军外,其余郡县都没有军队驻防,只有一些郡兵负责维持秩序。
这天下午,在谯郡和彭城郡交界处竹邑县,一支约万人的军队正在官道上疾速向北行军,这支军队是由大将魏延率领的一万汉军,奉刘璟之令偷袭徐州。
这次偷袭徐州的行动,正是贾诩装在锦囊中的计策,用徐州来换取曹军最大限度的和谈让步。
贾诩知道曹操最多只能撑到一月,新年过后,各方面都需要粮食,曹魏危机就会在这时爆发,曹操无论如何撑不下去,只有求和结束合肥之战。
当然,汉军也可以用不肯和谈,继续进攻的办法逼曹军让步,但如果能夺取徐州,就会给汉军的谈判中添加重要砝码,到时就不是让出合肥一城那么简单了。
而且夺取徐州,汉军下一步就有了战略选择的余地,使曹军不敢轻易支援江东,这就是贾诩的一箭双雕之计。
魏延看了看天色,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时辰,他当即喝令道:“加快速度,天黑后驻营!”
一万汉军加快了速度,向彭城郡进发。
徐州州治是彭城县,也就是今天的徐州,自从吕布被曹操攻灭后,彭城县也毁于乱军之中,后来又重新筑城修墙,恢复了县城。
曹仁后来驻扎彭城,他也觉得城池太低矮,不利于防御,便下令征集三万民夫增高增宽城墙,尽管经历了这两次大修,但比起吕布时代的彭城,现在的城池还是显得不够高大宽阔,当然,对付盗匪却是足够了。
目前驻防彭城的主将名叫周良,是曹仁的部将,最早是袁绍的部将,官渡大战后投降了曹操,被分给曹仁做部属。
曹仁大军前往合肥后,彭城只剩下三千军驻防,周良也颇为担心,徐州防御空虚,一旦汉军进攻徐州,恐怕他的军队难以抵挡。
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他的担忧也一天天消淡,过了新年后,他彻底没有了忧虑,整天沉溺于酒色,很少过问城防。
现在他是彭城的主将,他再不抓紧时间享受这种主将的滋味,一旦曹仁回来,他又得缩头缩尾看人眼色了。
这天晚上,周良和平时一样,来到徐州最大的青楼碧凤楼喝酒买春,碧凤楼内一片歌舞升平,莺莺燕燕,热闹异常。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一间富丽堂皇的寝房里,笑语声不断,周良喝得大醉,几名妓女正轮番为他陪寝,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赶来,他正要闯进房间,却被周良的几名亲兵拦住了,怒斥他道:“不懂规矩,这个时候能进去吗?”
士兵急道:“城外有异常情况发生,必须要立刻禀报将军。”
“有什么异常情况?”
“早上出去巡视的斥候至今未回来,李将军担心出事,让我来禀报周将军。”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斥候遇到什么事了,比如去更远的地方巡视,所以来不及赶回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但李将军说,一定要禀报周将军。”
李将军是今晚的当值牙将李勤,亲兵也不敢过于草率,只得在屋外道:“将军,将军!”
“什么事?”房间里传来周良不耐烦的声音。
“李将军说,今天出去巡哨的斥候没有回来。”
“知道了,明天再说吧!”
亲兵无奈地向报信兵摊摊手,表示他也没有办法,报信兵只得转身离去,赶回城头禀报。

虽然主将周良沉溺于酒色,但并不代表所有的守将都和他一样放松戒备,牙将李勤便是其中之一,李勤是周良手下三名牙将之一,徐州本地人,他倒不是担心汉军会千里奔袭徐州,而是担心乱匪会袭击徐州城。
赤壁大战后,徐州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征兵人数从原来的五户征一,变成了现在的三户征一丁,大量青壮流失,影响到了农业生产,加上这几年税赋沉重,使得徐州民怨载道,不堪重负,消亡多年的匪患也再度兴起。
从去年开始,徐州一带先后出现了两支土匪,人数都在数百人,打家劫舍,强夺民女,使得徐州各地人心惶惶,就在曹仁准备派兵平匪之时,合肥大战爆发,平匪计划也只得向后推延。
作为本地人,李勤格外痛恨匪患,尽管他没有得到军令平匪,但保护彭城,防止乱匪趁虚攻城,也便成了李勤防卫的重中之重。
今天他发现了异常情况,一早出去的三支巡哨队只回来两支,还有一支二十人的巡哨队没有回来,使他心中十分担心,不仅是担心这支巡哨遭遇什么意外,更重要是,如果他们遇到了乱匪,那就说明原在下邳一带活跃的乱匪已转到彭城郡地界了。
片刻,跑去报信的手下奔了回来,躬身道:“将军,周良将军说他知道了,此事明年再说!”
李勤眉头一皱问道:“他现在在碧凤楼?”
“正是,他现在不方便,他的几个亲兵不准卑职进房禀报。”
“该死!”
李勤低低骂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他对周良的荒淫无耻深恶痛绝,一个昏庸无能之辈,就是因为他是曹仁的心腹,便得以升高位,而真正有才能之人却被打压,没有出头之日。
恨归恨,他却不敢过于表露,周良此人记仇心极重,一旦知道自己对他不满,他必然会给自己穿小鞋,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无奈,李勤只得忍住怒气,对周围士兵道:“今晚要加强戒备,不准大意了。”
话音刚落,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吸引了城头所有守军的注意,只见一名骑兵飞奔而来,很快到了城下,大喊道:“当值主将是谁?”
李勤认出此人是巡哨斥候之一,精神顿时一振,高声道:“我便当值主将,发生了什么事?”
“李将军,我们被乱匪伏击,弟兄们死了八人,其余弟兄正被追击,恳求将军去支援。”
李勤一惊,急问道:“被多少乱匪追击?”
“约一百余人!”
李勤心中焦急,毫不犹豫道:“前营五百弟兄守城,后营弟兄跟我去救援!”
城门开启,李勤一马当先奔出城,后面跟着五百士兵,李勤高声问道:“现人在哪里?”
“在猴山窝!”
猴山窝在云龙山以北,距离城池约二十余里,李勤担心士兵有失,不及细问,催马便向南面奔去。
数百官兵沿着官道一口气奔出近二十里,渐渐靠近了云龙山,这时,李勤忽然生出疑心,巡哨士兵也在撤退,自己早应该遇到他们才对,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
他勒住战马,回头厉声问报信士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在哪里?”
报信士兵显得十分慌张,忽然调转马头便逃,向森林深处奔去,李勤大吃一惊,不等他反应过来,四周一声锣响无数黑影从两侧森林内杀出,前前后后,将曹军士兵团团包围,曹军士兵惊得目瞪口呆,手执长矛战刀,背靠背仓惶张望,企图寻找突围之路。
李勤倒反而冷静下来,他发现包围他们的人至少有万人,长矛如林,战旗如云,盔甲在惨淡的月色下映出冷光,这绝不是什么乱匪。
“你们是什么人?”李勤高声喝道。
这时,数百支火把点燃,曹军士兵顿时一片哗然,在他们眼前出现了密集的军队,层层叠叠,将他们团团包围,为首一名大将纵马出来,大刀一挥,厉声高喝:“吾乃汉将魏延是也,汝等还不早降?”
李勤惊呆了,竟然是汉军,他半晌慢慢回头,见手下士兵都纷纷放下兵器,有士兵脱去盔甲,显然都要投降了,他再想到周良的无能昏庸,不由长叹一声,翻身下马跪地道:“牙将李勤愿投降汉军,只恳求魏将军善待徐州黎民。”
魏延大喜。连忙上前扶起他,笑道:“汉军军纪严明,绝不扰民,汉王殿下善待天下之民,将军效忠大汉,乃明智之举也!”

半个时辰后,李勤率领五百士兵返回了彭城郡,他身后的五百士兵都是汉军改扮,在远处一里外的黑暗中,魏延率领一万汉军已准备就绪,随时出击。
李勤奔至城下大喊:“城上速速开门!”
守城士兵都是他的部下,见主将归来,连忙放下吊桥,开启了城门,李勤催马进城,汉军士兵立刻控制住了城门,在城门口点燃一堆大火,李勤见形势危急,连忙大喊道:“令所有守城弟兄都来见我!”
片刻,守南门的两百士兵纷纷从城头奔下,李勤高声道:“我为保大家性命而来,我已投降了汉军,要活命的,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性命难保。”
众士兵面面相觑,不明究里,就在这时,只见城外黑影涌现,铺天盖地的汉军士兵向城门杀来,魏延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城内,士兵们都看见了,吓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一万汉军无声无息杀进了彭城,挤满了南城附近的大街小巷,魏延高声问道:“李将军,军营在何处?”
“魏将军请随我来!”
李勤翻身上马,带着魏延和汉军士兵向城内的军营奔去。
第974章 最后通牒
就在徐州被汉军偷袭的同一时刻,合肥城的焦土之战,已经打到极为惨烈的一步,汉军在合肥城的西、南和北三个方向部署了三百五十架重型投石机,昼夜不停地向合肥城内投掷火油和巨石。
汉军将最后三万桶火油全部投入到最后的焦土之战中,大有将合肥烧为焦土、夷为平地之势,一只只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上掠过,落入城中,使合肥城内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球甚至撞进了仓库,将曹军的二十几座仓库烧毁大半。
大半个合肥城都陷入火海之中,城头也遭遇到巨石的猛烈攻击,多处城墙坍塌,呼啸飞来的巨石使城楼也被砸得粉碎,继而被大火烧毁。
铺天盖地的烈火和巨石令曹军伤亡极其惨重,连续十天攻击后,曹军伤亡已超过两万人,粮食被烧毁大半,只剩下地窖里存放的八千石粮食,最后只能维持曹军十天,曹军士兵低迷到极点,暴戾之气充斥曹军大营内,不断发生士兵之间的大规模仇杀和械斗,曹仁被折磨得焦头烂额,一天几次向寿春求救。
城东是唯一没有遭受汉军猛攻的地区,也是曹军大营所在,大帐内,曹仁负手来回踱步,心中烦躁得让他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他要骂曹丕,粮食都没有了,寿春还保得住个屁,还非要摆姿态,装高深,难道非要让汉军把合肥曹军赶尽杀绝,他才肯让步吗?
曹仁还想责备曹操糊涂,现在寿春火油没有,投石机毁坏殆尽,城墙已坍塌八处,曹军无力修复,汉军用战船可以随时渡过护城河,杀进城内,可汉军就是不攻破合肥,而是要将合肥烧为焦土,皮之不存,毛将附焉?
魏公为什么就非要一个寿春,而不顾数万曹军士兵的安危呢?
就在这时,军营内传来一片惊恐的呐喊声,曹仁还以为又发生了械斗,提剑怒气冲冲要出来,刚到帐门口,他的亲兵冲了进来,急声大喊,“将军,火球,大营起火了!”
曹仁大吃一惊,冲出帐外,眼前的一幕惊得他目瞪口呆,却见一只只巨大的火球越过城头飞射进来,在夜空中格外红亮刺眼,虽然火球落点距离军营还有数百步,但火球落地后,又高高弹起,一跃数百步,呼啸着冲进了大营,东北角一片的数百顶大帐已被点燃,大火熊熊燃烧,士兵们哭喊奔逃,大营内乱成一团。
汉军围攻进攻十天内,一直南、北、西三面攻击,惟独放过东面,曹仁认为这是因为东面护城河过宽的缘故,汉军重型投石机射不进城内,所以他将曹军大营转移到东面,没想到汉军竟突然进攻了。
曹仁见火势越来越大,急得大喊:“不要管营帐了,立刻撤离!撤离!”
混乱中,无数曹军士兵丢盔卸甲,兵器和物资都不要了,蜂拥着向大营外奔跑,很多稍微跑慢一点的士兵,或者回去取物品的士兵,都被大火所包围,惨死在烈火之中。
曹仁眼睁睁望着无数士兵被大火吞没,恨得他目眦皆裂,忽然,他翻身上马,催马向东城头奔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汉军为什么能从东面投射火球入城,东城外护城河宽达一里,任何一架投石机都无法投过这个距离,汉军是怎么办到的?
不解开这个困惑他就无法安心,片刻,曹仁战马冲上城头,城头上没有遭受巨石攻击,也没有士兵守卫,曹仁很快便看到了令他难忘的一幕。
只见护城河内出现一架巨大浮桥,大小足有五亩,高达一丈,十架重型投石机就在浮桥上轮番发射,将一只只巨大的火球射入城内。
曹仁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曹丕若再不让步,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曹仁回头问亲兵道:“我们还有几只信鸽?”
“回禀将军,还有三只!”
“全部放去寿春,告诉曹丕,他若再不行动,我就将开城投降!”
曹仁终于忍无可忍,向曹丕下达了最后通牒。

寿春城内,为解决军队断粮的危机,曹丕采纳了华歆之策,派士兵尽搜寿春大户和平民的粮食,实行极为严格的粮食配制度,每天给予民众仅够生存的一点点粮食。
这样一来,曹军手中又有了几万石粮食,又可以勉强支撑一段时间,稳住军心,至于寿春由此民怨沸腾,怨声载道,曹丕也顾不上了,他心里明白,寿春迟早保不住,又何必过于在乎寿春民意?
曹仁确实错怪了曹丕,他不知道,问题并不是出在曹丕身上,而是曹操坚决不肯让出寿春,对于曹丕而言,退到黄河以北,与刘璟达成两年的和平期,有利于曹魏恢复经济,更有利于他逐渐接掌大权。
汉军对合肥的猛烈进攻使曹丕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旦合肥曹军被汉军击溃,这对他曹丕的声望以及掌控军权的计划都会造成致命打击。
一连十天,他几乎天天都向邺都发去加急军报,甚至不惜夸大合肥危情,诉说寿春军粮危急,但他所有的军报都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音。
而就在这时,徐州被汉军偷袭,彭城失守的消息传到了寿春,这个沉重的打击使曹丕几乎失去了理智,内堂上,只听见他咆哮如雷的叫喊。
“什么叫全权由我负责,这是全权吗?我什么都不能做主,就算是一只狗,也比我自由得多,我不干了,让他自己来解决吧!”
院子里的华歆听见了曹丕的怒吼,他吓得冲进内堂,连连作揖哀求,“我的公子爷,求你别骂了,隔墙有耳,若被魏公得知,世子之位危矣!”
一通叫骂发泄使曹丕心中好受一点,也慢慢冷静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他知道父亲在三弟和二弟身边都安插有耳目,难道在自己身边就没有耳目吗?
想到这,曹丕心中不由有些懊悔,坐下来半天沉吟不语,华歆见曹丕已冷静下来,便低声道:“这两天我反复思量魏公不肯松口的原因,很可能是程昱也在向魏公发军报,而公子的军报有点夸大,反而引起了魏公的不信任,所以魏公才迟迟不肯表态,不如公子称病,把谈判权移交给程昱,我相信就会有转机。”
曹丕点了点头,华歆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从自己主政寿春以来,程昱就极少露面,似乎放手让自己去施为,但这和父亲临走前的嘱咐不符,只能说明程昱并没有放手不管,而是在暗中观察自己,同时也向父亲汇报合肥局势。
或者说,父亲就是通过程昱来继续掌握合肥战局,所以父亲并不听从自己的意见,想到这,曹丕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仿佛感觉到程昱那阴森森的目光就在身后盯着自己,而父亲就在自己头顶上冷冷地观望着一切。
华歆见曹丕已经理解,又继续劝道:“公子其实不必太焦急,徐州失守,我相信魏公也坐不住了,会很快有指示过来,或许程昱会主动来找公子。”
华歆话音刚落,只听堂下有侍卫禀报:“启禀世子,程军师求见!”
果然被华歆说中了,那就说明程昱确实是在暗中和父亲有往来,曹丕不由向华歆竖起大拇指,赞许他的见识,随即点点头道:“请他进来!”
片刻,程昱匆匆走进了内堂,曹操虽然在临走前嘱咐程昱辅佐世子曹丕,但又密令他随时向自己汇报寿春和合肥的动向,通过程昱掌控着合肥战役。
不过程昱本人也看出曹丕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这场战役掌控军权,所以程昱也不过问,任由曹丕安排调度,只是每隔两天用鸽信向曹操回禀一次寿春和合肥的情况。
但徐州被汉军偷袭,彭城失守,形势一下子恶化了,这使得程昱也坐不住了,匆匆赶来和曹丕协商对策。
他上前一步施礼道:“微臣参见世子!”
此时,曹丕着实厌恶这个心计深沉的老家伙,他冷冷问道:“程军师的病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