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笑了笑,“降大雪之前,居延海的羌人部落为了争夺牧场,和匈奴军队打了一场,结果匈奴军队战败,撤出了西面的牧场,羌人发现有机可乘,准备联合各部落军队,抢掠这支三十万人的匈奴大部落,却正好来了暴风雪,使他们无暇顾及匈奴人,不过我得到消息,羌人准备在新年前发动攻势,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
赵云眉头紧皱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若我们押解匈奴人回来时,羌人会不会趁机下手?”
“子龙尽管放心,有我在,羌人不敢动手,我会亲自率军护送子龙大军离开河西。”
不知为什么,马超的话让赵云心中有一点不太舒服,马超明明可以阻止羌人联合,他为什么不制止?这让赵云感觉刘璟让马超坐镇河西,并非是最好的方案。
这时,马超又一指居延海南岸道:“这里有一座军城,就叫做居延城,我们在居延城有一支驻军,约五百人,子龙可先和他们联系。”
赵云点了点头,“多谢马都督安排,明天一早,大军直接前往张掖河!”

张掖河又叫弱水,发源于张掖郡南面的祁连山,向西北方向横穿张掖郡,一路汇入无数支流,水势渐大,进入酒泉郡后,在会水县折道向北,再走五百里便可抵达居延海。
西汉太初三年,强弩将军路博德在居延泽南岸筑居延塞,称为‘遮虏障’,后又沿弱水岸筑长城接酒泉塞,遂成为历代屯兵设防重镇,后置居延县,为张掖郡都尉下辖治所。
但东汉末年以后,朝廷渐渐失去了对河西的军事管辖,居延军城随之荒废,长城也被风雪破坏,大部分都已坍塌,而居延海则成为了羌人的领地。
在刘璟率军平定河西羌人,恢复对河西的管辖后,马超征集民夫修复了居延城,又重新派兵驻守,使居延海重新回到汉国的领地,同时也恢复了居延县的官府治辖。
目前居延海的居民并不多,主要是几个小的羌人部落,同时还有不少北方胡商经由居延海南下,进入河西走廊,但就在三个月前,刘去卑的部落近三十万人口从河套迁徙到居延海以北,占据大片辽阔的牧场,也引发了当地羌人部落和匈奴人的战争。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几支羌人小部落组成的五千军队居然击败了一万多人的匈奴老弱之军,匈奴部族为了避祸,被迫撤到居延东海,让出了西面牧场。
不过这场胜利也激发了居延羌人的野心,只是他们实力不足以吞并三十万匈奴人,他们开始联系其余羌人部落,准备大干一场,宰杀这只匈奴大肥羊,就在这时,暴风雪来临了,使他们计划受阻,只能等到合适时机。
赵云军队一路北上,七天后,他们抵达了居延军城,将士们虽然有老羊皮保护,没有受到冰河寒气侵袭,但士兵们也着实疲惫不堪了,赵云随即下令军队入城休整。
居延城的守将是一名牙将,名叫孙离,原本是陇西曹军的一名牙将,投降汉军后,按照惯例被降职为军侯,被编为马超之军,在河西之战中立功,又恢复牙将之职,率五百士兵戍卫居延海。
除了戍卒外,居延城内还有一座官府,居延县衙,只有县令、县丞两名官员,衙役也是临时调用戍卫士卒,他们是负责管辖居延海的几支羌人部落,按照当初河西羌人向刘璟投降时的协议,羌民也是汉国子民,需要向汉国缴纳税赋。
除了县衙外,居延城内还有一家旅舍和一家酒馆,这主要是供应途径此地的商人,当然,旅舍和酒馆的东主都是牙将孙离,这种赚钱的机会他是不会给别人。
赵云率大军到来,顿时使一向冷清的居延城热闹起来,牙将孙离和县令李文一起赶来拜见赵云,大帐内,赵云请他们两人坐下,笑道:“居延城的生活一定很孤寂,孙将军和李县令辛苦了。”
马超也来巡视过居延城,但他们却没有资格坐下,站着回答问题,而到了赵云这里,赵云却请他们坐下,让士兵上茶,更重要是,居然还关心他们生活孤寂,这让孙离和李文十分感动,孙离叹息一声道:“启禀将军,春夏还好一点,但到了冬天,日子太难熬了,而且士兵们大多年轻,没有成家,确实很独孤。”
赵云笑了笑道:“这次我奉汉王之令北击匈奴,等围歼匈奴部族后,我会挑几百名匈奴妇女留下,和士兵们组建家庭,让他们能安心戍边。”
孙离心中大喜,虽然他已有家室,但不在身边,他也想娶妾,有这个机会,他正好可以挑一个年轻美貌的匈奴女子为妾。
虽然这样想,但他却不敢说出来,这时,县令李文拱手道:“微臣还有一事恳请赵将军转告汉王殿下,就是关于移民居延海…”
不等他说完,赵云便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道:“你最好以私人身份写一封信,我会替你转递给汉王殿下,李县令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文默默点头,他明白了赵云的意思,他是县令,公文只能层层上报,不能越级,而私信则可以转达,他起身谢道:“多谢将军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云笑了笑,便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你们可知道匈奴人的藏身之处?”
孙离和李文对视一眼,孙离起身道:“卑职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也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前往那里,不受积雪影响。”

居延海又叫居延泽,是一面形如弯月的巨大湖泊,最狭窄处在数十年前断裂,将居延海分为东西两片湖泊,四周土地肥沃,牧草丰美,是一片极为优质的牧场。
居延海一直被河西羌人所占,但刘去卑部落的到来改变了居延海的归属,一场战争后,居延海牧场被一分为二,西面依旧是羌人牧场,而东面则被匈奴人占领。
如果不是冬天,匈奴人的部落会分布在方圆数百里的辽阔草原上,但到了冬天,尤其面对暴风雪的威胁,分散而居则极其危险,不仅会被暴风雪吞没,还会被成群的饿狼袭击。
所以冬天的匈奴人大多聚集而居,近三十万人以及数百万头牛羊都集中在一片方圆只有十里的背风地带,等待漫长的冬季过去。
由于大雪封路,消息闭塞,居延海的匈奴人此时还不知道刘去卑全军覆没的消息,由于匈奴部落的青壮男子大多被刘去卑父子带走,留下的二十七八万人口大多是妇孺和老人,还有部分奴隶,虽然刘去卑也留下了一万多军队,但这支军队主要以老弱为主,装备低劣,在和羌人的争夺战之被打得大败,损失过半。
就算匈奴人动员所有的男子作战,但也没有兵器盔甲装备,面对羌人的灭族威胁,匈奴妇孺老弱每天都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之中,苦苦等待刘去卑率军队回来救援。
这天上午,赵云率领的两万军队在居延城守将孙离的带领下,找到了匈奴人藏身之处,这是一片延绵近数十里的胡杨林,树林呈月牙型,最宽处也不到两里,由于森林的抗风性极强,近三十万匈奴人便生活在被森林包围的背风地带。
上万顶大大小小的穹帐一顶挨着一顶,形成了一片极为壮观的帐篷海洋,近三十万匈奴人和数百万头牛羊便生活在这片海洋之中。
赵云立马在一座山丘高处,注视着远处方圆近二十里的匈奴人大营,他回头对庞德、马岱等十几名大将道:“先穿插树林内部署包围,以鼓声为号,全面出击,不准放火,除了妇孺老人不杀外,胆敢反抗的匈奴男子,一律格杀无论!”
“遵令!”
十几名大将躬身行一礼,纷纷离去,赵云望着依旧浑然不知危险将至的匈奴人,不由冷笑起来,这一次出击,将彻底埋葬刘去卑的部落。
两万骑兵从南面进入了胡杨林,一队队骑兵在胡杨林内迅速穿插,渐渐地织成了一张大网,随时可以向匈奴人的大帐海洋扑去。
马岱率领六千骑兵部署在最西面,他的任务是拦截向西逃跑的匈奴人,并夺取位于西面的羊马圈,马岱尤其跃跃欲试,当初他率军奇袭奢延泽,虽然大获全胜,但也有很大的遗憾,那就是他们杀死了百万头牛羊,却无法使它们变成战利品,作为长期生活在西凉的他,着实感到心疼。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将把数百万头牛羊及战马作为战利品带回关中,马岱观察片刻地形,对两名牙将道:“你们可各率一千弟兄埋伏在西面缺口处,尽量让匈奴人从西面缺口处逃亡,然后一举包围他们,这次和上次不同,不要滥施杀戮。”
“遵令!”两名牙将带兵而去,马岱又对另一名副校尉道:“宋将军可率两千弟兄保护羊马圈,尤其不准匈奴人打开马圈放马,有胆敢打开马圈之人,给立刻斩杀!”
副校尉得令而去,马岱回头,见身后所有士兵都跃跃欲试,他也不由捏紧了刀杆。
而就在这时,匈奴人发现了树林内的汉军骑兵,顿时大喊大叫起来,整个大营内仿佛炸了窝一般,无数人惊恐万分,拖儿带女从帐篷里奔出,尖叫声、哭喊声,响彻了大营。
赵云见时机已成熟,毅然下达了命令:“击鼓传令!”
第902章 丰盛收获
‘咚!咚!咚!’巨大的战鼓声敲响,这是进攻的信号,早已部署完毕的两万汉军骑兵骤然爆发出一片喊杀声,从树林内铺天盖地冲出,扑向一望无际的帐篷海洋。
战马踏平了营帐,战刀砍断了绳索,企图执矛反抗的匈奴男子被汉军劈飞了头颅,女人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哭泣,战马从她们头顶一跃而过,冲进大营深处。
二十万匈奴人四处奔跑哭喊,两万汉军骑兵却有条不紊,组成一片严密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将匈奴人向大营中心逼压。
在大营西面,数万名匈奴人奔向羊马圈,那是他们最大的财产,但早有汉军骑兵将羊马圈护卫住,不准任何人靠近,数百名企图冲击羊马圈之人被汉军当场斩杀。
眼看争夺羊马圈无望,数万匈奴人则放弃了羊马圈,向西面缺口奔去,那边似乎没有汉军士兵把守,成为他们唯一的逃命希望。
就在这时,马岱率领两千骑兵从侧面树林里杀出,截断了数万匈奴人的后路,这一片匈奴人足足有四万余人,大多是妇孺老人,他们见后面有骑兵杀来,惊恐之下,更加跌跌撞撞奔逃,哭喊声响成一片。
树林外面便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厚厚的积雪深及大腿,年幼的孩子更是会被大雪淹没,这样的雪原,就算能逃出去,也同样是死路一条。
但数万匈奴人却没有再奔逃,在前面突然出现了数千骑兵,拦截住了他们的去路,而后面也是数千汉军骑兵,前后包围,他们已无处可逃,很多妇女更是抱着孩子跪地痛哭,仿佛大难临头。
这时,数百名骑兵从四面八方冲上前,用匈奴话大喊:“不要慌乱害怕,汉军不会随意杀戮!”
由于汉军并没有冲上前杀戮,只是在四面包围,四万余人也渐渐平静下来,他们呆呆地望着四周的骑兵,心中充满了对未来命运的茫然和无助。

大营内,二十余万匈奴人也被汉军驱逐到方圆只有五里的一片空地上,一万多汉军骑兵从四面将他们包围起来,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恐惧万分的匈奴人,就一般都是灭族大屠杀的前兆,先聚集在一起,然后开始从四面屠杀。
这时赵云令道:“让所有的部族长老出来见我!”
数百名骑兵奔上前用匈奴话大喊:“各部族长老出来问话!”
这近三十万匈奴人虽然都属于刘去卑的大部落,但大部落下又有数十个小部落,就像汉人家族一样,每个小部落都有德高望重的长老主持日常事务。
不需要汉军威逼,近百名各部长老纷纷从队伍中走出,很快被带到赵云面前,百名老者一齐跪下,一名为首老人泣道:“禀报将军,这里没有匈奴军队,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和老人,将军饶了我们吧!”
赵云欠身对这些老者笑道:“如果各位以为汉军是来屠杀你们,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是奉汉王殿下之令,前来拯救你们,给你们一条生路。”
有人翻译了赵云的话,百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困惑,怎么变成了拯救?
赵云又接着道:“你们和羌人在一个多月前爆发了冲突,我告诉你们,河西羌人已经开始联合军队,数万羌兵会在年底发动对你们的袭击,试想想看,你们军队在灵州屠杀了那么多羌人,他们会放过你们吗?他们会用百倍血腥的手段来报复你们,你们会被屠杀殆尽。”
所有长老都低下头,不少人浑身战栗起来,他们知道赵云所说是实话,这也是他们日夜恐惧之事,其实不光是羌人,如果开春前,刘去卑还不回来,他们也同样会遭到鲜卑人的掳掠,这就是草原上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这时,有人胆怯问道:“请问将军,右贤王现在如何了?”
赵云大笑,对众人道:“刘去卑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的下场难道你们还猜不到吗?不光是刘去卑,包括匈奴单于在内的十几万匈奴军队也全部被汉王围歼,匈奴军已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震惊了匈奴人,迅速传播开来,很多女人都痛哭起来,这就意味着她们丈夫已经战死,这时,赵云又高声道:“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不是所有人都战死,还是有很多人成为战俘。”
赵云回头一挥手,“带上来!”
汉军骑兵带上来百余名匈奴战俘,他们出现在匈奴人面前,忽然有几十名女大喊起来,拼命冲出来,抱着战俘放声大哭,这些匈奴战俘也抱着自己妻儿痛哭,突来的变化使无数匈奴人仿佛看到了希望。
长老们大喊道:“将军,你真的保证不杀我们吗?”
赵云对众长老笑道:“你们回去告诉自己的族人,这是汉王殿下的命令,只要你们投降汉国,成为汉王殿下的子民,那么汉王殿下会给你们土地,给你们活路,还给你们部分财产,让你们继续生活下去,不会再杀戮任何一人。”
赵云的话被翻译下去,二十余万匈奴人终于相信不会被杀戮,他们顿时激动得欢呼起来,赵云随即下令,清理出数千顶营帐,暂时给匈奴人居住,等汉军收拾完财物就开始南撤。
大营内,一万余汉军士兵正忙碌地整理各种财物,刘去卑苦心经营几十年,数次纵兵抢掠关中,积累了大量财富,不仅是数百万头牛羊和十几万匹战马,还有堆积如山的羊皮,数万石掠夺来的粮食,以及不计其数的丝绸瓷器和金银珠宝等等。
赵云在庞德等大将的陪同下,巡视士兵们清点物资,庞德笑道:“早听说刘去卑财富惊人,今天才知道之前还是小看了他,光黄金就有十余万两,更不要说数十万斤赤金,我很担心能否将这些财富运回关中。”
赵云点点头笑道:“是让人烦恼,不过既然他们能将这些财富从河套带来,那我们也应该能带出去,不是有几万辆大车吗?从冰面上走,应该问题不大。”
“可如果用大车运载物资,这些妇孺老人可能坚持不了沿途的艰难,会死不少人。”
“让他们也坐车而行,这些财富就放在他们眼前,谅他们也搬不走,另外,再发给他们每人三张羊皮保暖,再给每户人家十只羊和一匹马。”
庞德犹豫一下,给每户人家十只羊,他觉得有点不妥,而且汉王殿下也没有这样的命令,庞德便小心翼翼劝道:“给他们每户人家十只羊,恐怕就会去掉近百万只羊,我怕回去没法向殿下交代。”
赵云瞪了他一眼,“汉王殿下由我去解释,后果由我来承担,现在你只管服从我的命令!”
“遵令!”
庞德无奈,军中都说赵云心慈手软,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若是马超在这里,莫说还分给匈奴人羊皮和十只羊,就算大车也不会给他们坐,全部驱赶步行南下,死多少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这时,庞德忽然有一种明悟,或许汉王临时改变主意,撤换下马超,转而让赵云带兵来攻打匈奴人,就是看中了赵云仁慈的一面。

两天后,汉军带着数十万匈奴老弱妇孺缓缓南下,居延城守将孙离虽然没有得到美貌的匈奴少女为妾,但他却毫不在意,心中暗暗狂喜,赵云留下了数万件无法带着的家具,还有不少其他零星物资,吩咐他先搬回居延城,待开春后转送给居延海的羌人部落。
但孙离却很清楚这是个发财的良机,他虽然不敢全部据为已有,但至少可以将值钱的东西留下,赵云也留下话来,士兵们戍边不易,可以分给士兵一些财物,就是这句话,他和手下弟兄每人都可以发一笔财,将这些物资转卖给羌人,只要手中有钱,他再讨个年轻美貌的羌女为妾,不是一回事?
孙离送走了汉军大队,他便急不可耐地冲回居延城,对五百士兵们大喊道:“发财机会到了,大家跟我走啊!”
他带领五百士兵催马出城,风驰电掣般向匈奴大营方向奔去。
且不说居延城的戍边士兵因此发了一笔财,再说赵云带领两万骑兵押送着近三十万匈奴妇孺和无数牛羊财富沿着张掖河一路南下。
冰天雪地之中,汉军队伍绵延数十里,几万辆大车满载着各种财富物资和年幼的孩子及老人,在冰面上吱吱嘎嘎前行,老人和孩子都裹着厚厚的羊皮,蜷缩在马车里,冻得浑身哆嗦,匈奴女人大多身体健壮,她们骑在马上跟随马车缓缓而行,年纪稍大的少年则负责赶着羊群。
虽然他们失去了积累的财富,却保全了性命,而且还得到一点微薄的财产,这让绝望中的匈奴人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队伍行走极慢,风餐露宿,半个月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张掖郡,赵云随即将粮食交给了马超,作为河西汉军的军粮,又将所有财富物资封存在张掖郡的官仓内,待开春后再运回长安。
卸去了重担,队伍变得轻快了很多,数十万人又继续赶着牛羊前行,浩浩荡荡向长安而去。
第903章 合肥条件
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距离建安二十一年旦日已经不到一个月,今年邺都的新年气氛比往年都要浓厚,粮价平稳,肉价下跌,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杀羊过年,这主要是曹军攻打并州匈奴取得大胜,缴获了大量物资,包括几百万只牛羊。
尽管曹操将大量的肥羊用来犒军,但依旧有百万只羊流入市场,价格低廉,成为了邺都人家餐桌及供桌上的美食。
曹军也同样缴获了近百万张羊皮,但曹操并没有像刘璟那样,让汉国每户人家都受益,而是将这些羊皮全部分给了士兵和阵亡将士家属,收买军心,这一举动确实提高的曹军将士士气,增大了曹操在军中的名声。
不过对于曹操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犒军,而是定下世子,并与汉王刘璟联姻,曹操在去年年初大病一场后,他的身体便开始走下坡路,日渐消瘦,精力也大不如前,他已经六十三岁,已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这让曹操感到了岁月威胁,他感觉自己时日已不长,他必须要在这两年内把后事安排好,稳定住魏国的大局,极力发展经济,增强军事力量,将一个还算强盛的魏国交给儿子。
清晨,曹操的马车驶入了邺都北门,向不远处的安阳宫驶去,他今天要面圣,让刘协准备正式册封他的长子曹丕为魏公世子。
这是曹操最终做出的决定,立长子曹丕为世子,而让他下定决心的根源便是杨修一案,正是在杨修一案中,曹操才终于了解到了三子曹植的政治思想,竟然是尊儒抑法,让刘协回归帝位。
这从根本上和曹操治国思想背道而驰,曹操相信这不是儿子一时糊涂,而是他根深蒂固的思想,正因为这一点,曹操最终决定立长子曹丕为世子,尽管长子曹丕也并不让他满意,为人阴暗、虚伪,急功近利,缺少雄才大略,但相比曹植的尊君崇儒思想,曹丕的这些缺点也就不足为虑了。
马车在大街上疾行,曹操默默望着大街两边,行人步履匆匆,大多面带笑容,酒馆里高朋满座,喧嚣声传到了街上,往年大街成群结队的流民乞丐,今年也看不见了。
不过曹操却知道并不是流民乞丐们被饿死,也不是他们变得富裕,而是他们都纷纷去了关中,准备受取土地,移民关内,这些流民乞丐其实大多是关内人,现在可以返回家乡,或许土地,谁还愿意在邺都街头讨饭?
想到这,曹操不由叹息一声,尽管他也采取减税授田的措施,鼓励民众向并州北部迁徙,但效果却不理想,关键是他不能像刘璟一样,宣布十年免税,那样会严重冲击并州南部的农民,引发骚乱,还有一个原因,似乎民众都不太相信他,他们宁可去汉国授田,也不愿接受魏国的授田。
这就是天下民众的判断,他们认为汉国迟早会战胜魏国,汉国的承诺会更可靠,正是这种判断使曹操在和刘璟争夺人口的战争中一败涂地。
曹操不由叹了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原民众对他曹操没有信心,早从多年前的赤壁之战就开始产生了。
就在距离皇宫不到一里时,一名骑兵从后面疾奔赶上,大喊道:“启禀魏公,有要事禀报!”
“停车!”
曹操喝止住马车,拉开车窗问道:“有什么要事?”
“启禀魏公,陈中丞出使汉国回来了,还带来了汉国尚书司马懿,现在铜雀宫等候。”
曹操顿时精神一振,他一直在等陈群的消息,现在终于来了,连司马懿也来了,他沉思片刻,立刻令道:“回铜雀宫!”
天子在他心中远不如刘璟重要,他此时急切想知道陈群的出使结果,马车加快速度,在数百名侍卫的保护下,疾速向北城外驶去。

铜雀宫的贵宾堂内,丞相长史徐弈正在陪同司马懿聊天,徐弈年约五十岁,精明能干,学识渊博,出任丞相长史多年,是曹操最信任的心腹。
在曹丕没有掌政务大权之前,曹操每次出征,便是由他留守许昌处理各种政务,使他权力极大,当曹丕接管政务后,他又主动配合,将权力完全移交给了曹丕,这又赢得了曹丕的信任。
现在徐弈是曹丕和曹操之间的一座桥梁,当曹丕遇到无法做主的重大军国政务时,总是要先写上自己的意见,再转给徐弈,由徐弈对曹丕的意见进行详细解释,这样做的结果,往往就是曹操最终同意曹丕的方案,减少父子之间的矛盾,使政令能够顺畅。
徐弈和司马懿的私交极好,当年司马懿为曹操主薄,便是徐弈极力推荐,几个月前司马懿出使太原时,徐弈留守邺都,双方没有能见面,这次见面,双方显得格外亲热,就仿佛多年未见的挚友重逢。
“十年不见,仲达已四十余岁,我也年过五十,我们都老了。”
司马懿也笑道:“季才兄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才四十出头,不像我,南征北战,变得又黑又瘦,在路上住店之时,掌柜还叫我老人家。”
司马懿说得有趣,两人都大笑起来,寒暄完毕,话题便转到了正事上,徐弈沉吟一下道:“这次仲达出使魏国,除了商议亲迎的具体细节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司马懿也知道徐弈其实就是代表曹操而来,他问的话,就是曹操要问的话,司马懿便笑道:“除了商议迎亲细节外,其实还有两件事要和魏公商议,事情虽不算重要,但也不是无足轻重。”
“能否告诉是什么事吗?”
“当然可以!”
司马懿缓缓道:“第一件事,是关于并州匈奴战俘的处置问题,汉王的意思,是希望魏公能将俘获的妇孺家眷交给汉国,当然,我们也会给予贵方一定的补偿,如果魏公能答应,我们就继续谈具体条件,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嘛,其实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仲达请明示!”
徐弈神情十分凝重,他知道司马懿带来邺都谈判之事,绝对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司马懿越这样说,反而说明这件事越重要,徐弈敏感地意识到,恐怕司马懿接下来要讲的‘小事’,恐怕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司马懿笑容收敛,刚才的轻描淡写的语气也没有了,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汉王殿下欲去洛阳拜祭宗庙,为了安全,汉王殿下会带一些军队前去,希望魏公能同意他的祭庙之行。”
“不知汉王殿下打算带多少军队前往洛阳?”徐弈几乎是咬牙问出这句话。
“从安全上考虑,最少五万军队。”

就在徐弈和司马懿叙旧的同时,在铜雀宫的曹操官房内,陈群也正向曹操汇报他这次出使的收获和失落,收获就不必多说,刘璟同意在明年四月迎亲,这个其实意义不大,迎亲和发动战争毕竟是两回事。
至于刘璟没有答应把并州匈奴战俘放回,这也在曹操的意料之中,双方都需要人口,没有利益,谁也不会轻易把人口给对方,这需要继续谈判才能达成一致。
曹操关心的是刘璟不肯将当初口头达成的曹刘联盟落实到书面上,当然,汉匈大战已经结束,双方的同盟也已结束,是没有必要再签署什么书面协议,但关于合肥安全的条款却没有结束,双方可是达成了一年之内保持合肥现状的共识。
但刘璟却不肯将口头共识变成书面条约,这说明他一定会在八月前发动对合肥的战役,这让曹操心中揪了起来。
曹操此时并不怕作战,他这些年也积累了大量的粮食物资,尤其剿灭并州匈奴,获得大量财富,足以支持他发动一场大战,只是曹操需要时间准备。
他已命曹仁和张辽分别加高加固合肥和寿春两座城池的城墙,尤其要将逍遥津的进城之路封死,筑成一个完整的城墙,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最快也要六七月时才能完成。
曹操负手在房间里踱步,要如何才能拖延刘璟的进攻时间呢?这是陈群又小心翼翼道:“司马懿后来拜访我,他说合肥之战不是不能避免,但需要我们做出让步。”
“做出什么让步?”曹操急问道。
“他没有明说,只是说魏公心里明白。”
曹操眉头皱了起来,他怎么会明白呢?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长子曹丕道:“难道刘璟是想让我们让出并州?”
“胡说!”
曹操怒斥道:“这怎么可能,还不如在合肥大战一场,刘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孩儿说的不是全部并州,而是并州河东一郡,这样刘璟就有了进攻并州的跳板,他当然就不用发动合肥战役了,直接发动并州战役。”
曹操心中一动,或许真有这个可能,这时,徐弈匆匆走进房间,躬身施礼,“参见魏公!”
“季才不必多礼,说说和司马懿的见面,他说了什么?”
“回禀魏公,司马懿说了两件事,一是希望我们把俘获的并州匈奴妇孺给汉国,他也愿意给予补偿。”
曹操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出我的所料,他们也想要这批人口,如果他们愿意给补偿,倒可以考虑考虑,就不知他们愿意给多少补偿?”
“司马懿说愿意详谈。”
曹操点点头,对曹丕道:“丕儿,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去和他们详谈。”
“孩儿遵命!”
这时,徐弈又道:“殿下,司马懿还说了一件事,微臣觉得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曹操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注视着徐弈道:“什么事?”
“刘璟打算在旦日去洛阳拜祭宗庙,他希望魏公能同意。”
“去洛阳?”
曹操连声冷笑,“他怎么去洛阳,带五百侍卫,还是准备带五千骑兵?”
“魏公,司马懿说,刘璟打算带五万军队去洛阳。”
曹操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五万军队,这哪里是去洛阳祭庙,这分明是想占领洛阳,曹操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他是在做梦吧!”
旁边曹丕却低声道:“父亲,恐怕这就是刘璟所说,避免合肥之战的条件。”
第904章 傀儡天子
曹操半响没有说话,他感觉长子说对了,这就是刘璟提出避免合肥战役的条件,将洛阳让给他,得到洛阳战略之地,北可进攻并州,东可占领许昌,南可夹击南阳,合肥显得无足轻重了。
更重要是得到洛阳,等于得到了两京,那么汉国就立刻可以提升为大汉王朝,人心所向,自己仅仅靠一个河北和并州,如何能与汉军对抗?
想到这,曹操咬牙切齿道:“中原是我的起兵之地,他想占领洛阳,做梦去吧!”
“父亲,孩儿听说刘协最近在挑拨南方皇族和刘璟的关系,他提出了将南方皇族的宗庙祭祀放在洛阳,这就成了刘璟要去洛阳拜祭宗庙的借口,他甚至不要带五万军队,只要带五千人,一旦他制造冲突,他的大军就会立刻杀出潼关,进军洛阳,名正言顺地占领洛阳。”
曹操点点头,“那就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现在就去见他!”
伏完事件后,曹操曾严禁皇亲国戚以及在职官员与汉帝刘协接触,为了控制刘协,他不惜又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了刘协,以取代伏皇后,只是因为曹操和刘璟曾达成妥协,曹操最终被迫保留了伏皇后的名义,而他的两个女儿分别为元妃和贵妃。
不过,这一两年来,曹操又逐渐放宽了对刘协的限制,一方面是原本就无能懦弱的刘协彻底被曹操收服,再不敢有一点异心;另一方面,刘璟咄咄逼人的崛起,使汉国一步步变成了汉朝,天下人无论士庶,皆渐渐忘记了邺都的天子,而将刘璟视为正统。
这就是曹操的矛盾之处,他虽然是希望以魏国取代汉朝,民众忘记汉朝也是他的希望,但很快他便发现,民众并非忘记汉朝,而是把刘璟的长安汉国视为汉朝了,汉国的风头已经远远压过了魏国。
反复权衡之后,曹操决定稍微放松对刘协的控制,让这个已经快要消亡的汉朝再次露一露面,提醒人们,大汉天子依然存在,不仅放松刘协和外界的联系,甚至在爆发汉匈大战之际,曹操还是以天子的名义下旨备战。
只是刘协的表现着实令曹操失望,小肚鸡肠不说,偏偏他的小动作被刘璟抓住把柄,使刘璟有了图谋洛阳的借口,这让曹操怎么不恼怒。
曹操怒气冲冲进了安阳宫,他在大殿前对几名宦官高声道:“天子在哪里?就说微臣有要事求见!”
曹操口口声声称微臣,但他的语气却异常严厉,几名宦官吓得战战兢兢,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