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心如火焚,立刻率领一万军队离开了雕阴县,浩浩荡荡向西南方向的雕令关奔去,呼厨泉望着他们奔远,又看了看正南方的汉军大营,心中着实有点担心,一万军队太张扬了,恐怕逃不过汉军斥候的眼睛,刘璟会让他们顺利前往直道救人吗?

就在呼厨泉远眺汉军大营之时,刘璟也正好站在一处高地,眺望北面的雕阴县,现在刘璟所有的战略,就是一个字‘拖’,将匈奴人拖在关内,无法返回草原,现在已是十月下旬,只要进入十一月,第一场大雪就会到来。
此时刘璟得到赵云送来的快信,五万主力已抵达高柔县,堵住了匈奴单于北上之路,完全实现了贾诩定下的南北夹击的计划。
同时,按照当初在雍县定下的计划,马超也应该已经出兵攻打灵州,灵州兵力薄弱,只要马超不大意,应该能顺利攻下灵州。
一环环的计策都已一一部署,现在就等刘豹渡黄河西援,便可给太原的曹操军队创造条件了,这也是司马懿出使太原时,和曹操商议的既定策略。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斥候疾奔而至,在稍远处大喊道:“启禀殿下,我们发现一支万余人的匈奴军队出了雕阴县,向西南道而去。”
刘璟不由一怔,居然走西南道,这可是去雕令关啊!难道…呼厨泉还想去救刘去卑不成?
想到这,刘璟立刻回头,向身后的刘虎望去。

石勒率军一路小心翼翼缓行,尽管他心急如焚,但他也不敢下令纵马疾奔,那会激起漫天尘土,马蹄声也会引来敌军的注意。
“大酋长,我们这不是夹着尾巴走路吗?”
一名匈奴千夫长对他们的小心缓行极为不满,他催马上前冷冷对石勒道:“我们是骑兵,而对方是步兵,在这片旷野里,应该是汉军惧怕我们,他们若敢追来,正好狠狠教训他们。”
石勒心中恼火,对方只是一名千夫长,就敢如此对他无礼,可见匈奴人根本就没有把羯人放在眼中,但现在他还不敢得罪匈奴人,他还需要这些匈奴人去助他攻克午亭关,石勒只得忍住气道:“这是单于的命令,不准我们暴露,将军若有不满,回来可以向单于投诉,但现在我们必须谨慎行军,不能让对方发现我们。”
千夫长见他把单于搬出来,不由冷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道:“只怕汉军斥候早就发现了我们。”
石勒心中顿时有些担忧起来,他知道千夫长说得有道理,刘璟在城外布满斥候,他们出城时动静很大,对方岂能不知?
石勒心中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匈奴骑兵走的是西南道,有一片长条型的树林和盆地相隔,汉军大营虽然驻扎在高处,最近处只相隔三里,但也不容易发现他们。
匈奴骑兵一路小心翼翼,并没有惊动到汉军大营,当他们过了汉军大营,石勒心中大喜,立刻喝令加快速度,一万骑兵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向数十里外的雕令关奔去。
当他冲过西南道后不久,前方直道便出现在眼前,但石勒却忽然勒住了战马,不安地望着前方,只见直道入口在两座山谷之间,而山谷前,一支军队拦住了他们去路。
这是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每个士兵身披重甲,从头到脚厚厚层层,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人手执一把一丈五尺长的长刀,柄短刃长,在阳光照射下寒光闪闪。
对方是重甲步兵,约三千人,列队成排,将六十丈宽的直道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石勒回头对刚才的千夫长冷冷道:“你不是想和汉军一战吗?现在机会来了,你是否愿打头阵?”
千夫长心中也有一点不安,但刚才他的话说得太满,使他此时没有台阶可下,他只得硬着头皮高声道:“我当然愿意一战!”
“好!我给你三千军队,祝你旗开得胜。”
石勒厉声喝道:“擂鼓助威!”
‘咚!咚!咚!’急促的战鼓敲响起来,这是作战的命令,千夫长挥舞长矛大吼道:“跟我冲垮他们!”
匈奴骑兵骤然发动,三千骑兵在旷野里疾奔,速度越来越快,如狂风暴雨,他们挥舞战刀,大声吼叫,匈奴骑兵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锐矛,又像一把无比沉重的铁锤,要将敌军撞成碎片,踩踏成泥,冲毁一切,披靡一切。
“杀啊!”匈奴骑兵的马蹄声惊天动地,以力拔山兮之力撞向重甲步兵。
刘虎早已看惯了这一切,在敌军骑兵还有两百步时,他冷冷令道:“四排出刀!”
鼓声响起,前四排一千六百名士兵两步走上前,半跪蹲了下来,刀柄触地,刀尖向前,九百把雪亮的斩马刀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刀林。
匈奴骑兵终于如滚滚乌云冲至,为首是三百名骑兵,迅如奔雷,气势惨烈,激起漫天黄尘,以千钧之力向重甲步兵撞击而来。
在一片惨叫声中,骑兵群轰然撞上了刀林,顿时血雾弥漫,肢体横飞,但与此同时,一股无以伦比的力量迅速由刀尖传到刀柄,最后消失在大地之上,这是重甲步兵对付骑兵最艰难的一步,那就是骑兵的第一次撞击,力量极为强大,但如果能顶得住,那后面的骑兵会形成连环相撞,反而造成他们之间的死伤惨重。
重甲步兵身经百战,早已有丰富的经验,任凭强烈的疾风扑面,他们依然如泰山般纹丝不动,不过还是有十几名重甲步兵被强大的力量撞飞出去。
大部分士兵都顶住了匈奴骑兵的冲击,三百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几乎都死伤殆尽,他们有的被锋利的刀尖刺穿,有的撞上刀刃,人头滚落,四肢横飞,死人死马堆积在重甲步兵阵前。
巨大的冲击力没有能撞开缺口,给匈奴骑兵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后面的骑兵停不住战马,接二连三地撞击在一起,惨叫声响成一片。
刘虎见第一轮冲击已经消失,又高声喝令道:“成排列战!”
八排三千重甲步兵迅速列成重甲步兵军阵,开始挥刀向前一步步劈杀,和三千骑兵激战在一起,鼓声如雷,喊杀声震天,两支军队在直道前的旷野里展开了血腥厮杀。
第876章 东来之军
“大酋长,弟兄们杀不过去!”一名浑身是血的羯人千夫长奔至石勒面前大声喊道。
石勒的心在颤抖,浑身冰凉,尽管他也曾经历了很多事情,但眼前这极为血腥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在短短两百步长的战场上,堆满了匈奴骑兵和羯人骑兵的尸体,数千具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一具完整,面目狰狞的人头、露出白骨的四肢、被斩断的躯干,人和战马的血混在一起,汇聚成一条小溪,流进路边的草丛里。
这残酷血腥的一幕使很多年轻的匈奴士兵都吓得浑身发抖,三次冲击失败,葬送了三千多人的性命,汉军重甲骑兵依旧巍然屹立,他们仅仅只死伤数十人。
如此残酷的士兵损伤对比让石勒心寒了,他完全相信,就算他们全军阵亡,也休想冲过汉军那如山一样的刀阵。
“收兵!”石勒痛苦地下达了命令。
匈奴军队钟声敲响,两千余名骑兵如潮水般退下,汉军重甲步兵也不追赶,他们缓缓后退,使血腥的战场完全空了出来,那简直不是战场,而是屠宰场,很多匈奴士兵都不忍地扭过头去,但他们却无法回避那无处不在的血腥气息。
石勒呆呆地望着远处数百步外的重甲步兵,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军队,简直就是骑兵的克星,在屠杀数千骑兵后,他们自己只损伤几十人。
望着那如密林一般闪闪发光的寒刀,望着密密麻麻排列成山一般的人墙,石勒不由长叹一声,回头令道:“撤回雕阴县!”
匈奴士兵早已被杀得胆寒战栗,当石勒命令下达,所有人都调转马头向北奔驰,他们急切地想要远离这群从地狱来的恶魔屠夫,离他们越远越好。
战马疾奔,马蹄声如雷,六千余名匈奴和羯人骑兵很快便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数千匈奴骑兵沿着山体边缘的西南道一路向雕阴县城方向疾奔,这时他们已经顾不上是否会惊动数里外的汉军大营,也不管前方是否会有伏兵,每个人都失魂落魄,只管逃命。
就在他们刚刚奔出数里,他们忽然停住了,前方道路上横着数十根粗壮的大树,拦住了去路,石勒万分惊讶,他们来时一路平坦,哪里有些大树拦路。
“不好!”他忽然反应过来,汉军一定有伏击。
但已经晚了,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阵梆子响,左侧的山坡上出现了万余名汉军弓弩手,一起张弓举弩,向山下的匈奴骑兵放箭,万支箭矢如疾风暴雨,密集地射向山脚下的匈奴和羯人骑兵。
骑兵们措不及防,纷纷落马,惨叫声响彻原野,骑兵们乱成一团,而头戴银盔,身披金色大氅的石勒是汉军射击的重点,瞬间,他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一般,轰然倒下,只两轮弩箭伏击后,骑兵便死伤过半。
西南道左面是延绵的丘陵低山,右边是一条宽约五六丈的人工河渠,从北面的雕水引水而来,又从这条河渠分出无数支渠,流向盆地内的农田,形成一片完整的灌溉体系。
在人工河渠的东面则是一片密林,密林呈长条型,宽只有百余丈,长却有十余里,这片密林曾是盆地森林的一部分,当盆地变成良田,这片密林也就成为最后的幸存,成为挖掘河渠人们的遮阴避雨之所。
而现在,这片长条型的密林却成了匈奴士兵们的逃命避难之所,数千幸存的士兵纵马跳入河渠内,所幸是冬季,河渠内的水很浅,除了少部分被射死在河渠内,其余士兵都纵马上了对岸。
但噩运却是一个接着一个,数千士兵刚刚冲上对岸,对面的森林内同样传来一声梆子响,数千支箭从四面八方射向这群走头无路的匈奴骑兵,匈奴骑兵惨叫落马,战马中箭,只奔跑几步便一头栽进河水中。
密林中的箭只射了一轮,数千汉军长矛兵从密林中冲出,锐利的长矛刺向岸边的匈奴骑兵,他们毫不留情,就连很多下跪投降的匈奴士兵,也被无情地刺死,人马尸体都被挑入河中,除了不到两百骑兵在一名千夫长率领下沿着河渠向北突围成功外,其余六千余匈奴士兵被两万汉军伏兵全歼。
两万汉军迅速撤回了大营,西南官道上、小河中、密林旁的岸边到处是被杀戮的匈奴人和羯人骑兵的尸体,一群群乌鸦在天空盘旋,兴奋地扑下来。
事后,这些尸体全部被抛入河渠中,这段十余里长河渠也随之废弃了,成了匈奴人的坟墓,当地人又在密林的另一边重新挖掘了一条新的灌溉河渠。

石勒军队被汉军全歼的消息传到了雕阴县,呼厨泉被惊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刘璟怎么可能让他们顺利去午亭关救人,而且他们兵力由此被分散,刘璟便抓住这个机会,将他们聚而歼之。
呼厨泉心中万分懊悔,他真不该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石勒是要去救儿子,所以他不计后果,而自己非但不阻止他,还居然再给了他五千军队,天真地以为他们能攻下午亭关,放出刘去卑的军队,他真的太愚蠢了。
整整一夜,呼厨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反省,他已经明白自己的软肋所在,他身边没有一个足智多谋的军师辅佐,才使他昏招迭出。
从一开始决定南下,他们便犯下了战略性的错误,导致他们后来越来越被动,最终吞下了今天的苦果,但凡他身边有一个才智出众的谋士,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天快亮时,呼厨泉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双眼通红,嘶哑着声音对等候在外面的侍卫们道:“去传我的命令,死守城池,不准再轻举妄动!”
呼厨泉终于想通了一点,虽然刘璟的目的是要把他拖在洛川道上,但如果他仓促北撤,却会死得更惨,北面有五万汉军主力堵截,南面有刘璟亲率五万大军追击,有十万大军前后夹击,而他只剩下两万余人,最后就会像石勒一样,被乱箭射成刺猬。
与其全军覆没,还不如等待刘豹的救援军队,或许那时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并州西河郡,这里位于吕梁山以西,是并州与关内最近的一郡,只有一条黄河相隔,西河郡以湫水为界,湫水以北属于匈奴人的地盘,而湫水以南则是由汉人控制。
几十年,双方一直保持着这个默契,湫水以南汉人大量聚集,以离石县为中心,分布着大片农田,而湫水以北却是人口稀少,原野荒凉,虽然也有少量从事农业的匈奴人,但更多却是游牧民族的牧场。
这天上午,在湫水入黄河的河口处,出现了无数的匈奴军队,声势浩大,一眼望不见边际,河边堆满了大大小小数千只羊皮筏子,匈奴军队准备从这里渡过黄河。
湫水河口是渡黄河的理想之地,汉朝时这里有一个渡口,但现在已荒废,这一段水流平缓,河道也不宽,河面下没有暗流漩涡,极为适合皮筏渡黄河,匈奴人每次渡黄河,都是选择这里。
黄河边上,数十名匈奴将领簇拥着一名四十余岁的匈奴军首领,此人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皮肤微黑,目光如鹰一般注视着河面上的数十只羊皮筏子。
他便是匈奴左贤王刘豹,刘豹是刘去卑胞弟,兄弟二人一东一西,控制着中原的北方之地,这次刘豹之所以答应出兵,其实并不呼厨泉的请求,而他兄长刘去卑的要求,当然,也是刘豹自己对局势的判断。
刘璟势力进入关陇,不仅是威胁刘去卑的利益,一旦汉军东进并州,必然也会威胁到他刘豹的切身利益,就在去年,汉军趁并州空虚之际,轻易夺取了太原,尽管事后刘璟退出了并州,但他的举动却让刘豹看到了未来的危险。
也正是基于这个考虑,刘豹才毅然决定趁汉军力量还未壮大之机,配合刘去卑彻底击败汉军,将刘璟势力彻底赶出关陇。
只是刘豹还是有点担忧曹军,曹军在太原集结了十万兵力,尽管曹操给他的解释是,保持中立,维护并州稳定,但在鼠雀谷伏击汉军使者一战中,曹操却出兵保护了汉军使者,这便给刘豹的心中蒙上一层阴影,不过这件事是他理亏,匈奴军擅自越境,没有事先通告曹操,所以双方都对此事保持沉默。
虽说如此,但刘豹还是认定曹操是一个极为阴险之人,就算他出兵协助刘璟,也只是做做样子,对曹操而言,刘璟才是他最大的协议,而不是匈奴,能借匈奴之手铲除刘璟这个劲敌,曹操何乐而不为?
刘豹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过他也是谨慎之人,他并没有将全部八万军队都带去高奴,而是留下了三万军队,让长子刘罗统帅,他自己亲率五万大军,准备渡河去高奴,配合呼厨泉的大军,迎战汉军主力。
这里面就有了一个问题,刘豹并没有了解到真实的情报,他不知道刘去卑已被困死在直道,也不知道呼厨泉在洛川道遭遇重挫,他接到道呼厨泉送来的快信,只是说,汉军主力终于被引到高奴城,让他按照原计划出兵,配合匈奴主力迎战汉军,这就是匈奴内部的尔虞我诈之处,呼厨泉很清楚,如果对刘豹说了实话,刘豹就不会再出兵了。
刘豹做梦也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匈奴大军便已经沦落到即将灭亡的程度。
这时,一名将领骑马飞驰而来,躬身对刘豹禀报:“启禀贤王,试验完毕,河水可以渡河!”
刘豹点点头,厉声令道:“传令全军渡河!”
第877章 高明的抉择
汉军和匈奴大军在雕阴县的对峙依然在继续,这时刘璟已经得到了灵州的消息,灵州被攻克是意料之中,不过让刘璟感到兴奋的是,廖化在攻克灵州县后,发现并成功保住了原羌王阿缓耗时二十年积攒下来的五万斤黄金。
确认是黄金而不是赤金,这些黄金已经运进了萧关,正在向长安进发,这个结果让刘璟极为满意,这五万斤黄金再加上他们自己库存的十万斤黄金,以这些黄金为基础,他便可以从货币上慢慢控制住天下。
大帐内,刘璟正和出使归来的司马懿讨论并州情况,早在司马懿和曹操达成一致后,便用加急快信的方式,将谈判结果送到了关中,现在他们不再多说谈判之事,而是在谈论并州的情况,司马懿在回来时特地在并州南部绕了一圈,了解并州的风土人情,并拜访了并州的几大士族。
“殿下,并州的富庶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尤其并州南部五郡,人口密集,土地肥沃,水源充足,麦稻一年两熟,这几年年年大丰收,我现在才明白,曹操为何如此看重太原,并州的粮食是他实力恢复的根本保证啊!”
司马懿很感概,也对汉军将来夺取并州报以巨大的期待,刘璟点了点头笑道:“并州有太行山为屏障,没有受到黄巾之乱的冲击,尽管并州也发生一些战争,但这些战争主要发生在太原以北,基本上没有波及到并州南部,所以几十年来,并州南部才能保持稳定,人口滋生,多余的人口会向关中迁徙,将来我们夺取并州后,我就打算从并州移民到关内,给予他们赋税上的实惠,让关中和灵州一带重新发展起来。”
司马懿也知道刘璟从很多并州移民口中了解到了并州的情况,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进攻并州,赢得这次匈奴大战之后吗?”
刘璟摇了摇头,“这次汉匈大战结束后,我们就要着手迁都,正式将都城转移到长安,这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然后休养一段时间后,就要开始准备合肥之战了。”
司马懿默默点头,他心中有些遗憾,他希望刘璟能先攻下并州,削弱曹操的粮食产地,不过他也知道合肥之战对整个战局事关重大,攻下合肥,可北控中原,南制江东,既完成了对曹操的包围,同时也可以干涉江东内战,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若不是因为迁都引发了汉匈之战,合肥之战早就该爆发了。
司马懿不再提并州,他话题一转,笑道:“那殿下准备怎么对付匈奴,是趁机彻底灭了匈奴,还是留下一个弱势匈奴?”
刘璟微微一笑,“你是军师,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司马懿知道刘璟必已有定计,便笑道:“不如我们在手掌上各写上关键答案,然后对比一下。”
“有趣的主意!”
刘璟欣然答应,两人各背过身,在手上写上了答案,两人转身,刘璟笑道:“我要先看仲达所写。”
司马懿张开手掌,只见手掌上写着两个字‘鲜卑’,刘璟哑然失笑,“知我者,仲达也!”
他也张开自己手掌,他的手掌上也同样写着‘鲜卑’两个字,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留下一个弱势的匈奴,按照草原法则,他就无法南顾中原,而是要转身对付与它势均力敌的鲜卑,否则灭掉匈奴,只会白白便宜鲜卑,使鲜卑迅速成为草原强敌,汉军统一天下后需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然后才能彻底平定北方之患,这需要时间,而这期间匈奴和鲜卑的对峙,正好给汉军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刘璟随即对司马懿笑道:“仲达请安坐,看我如何安排匈奴后事。”
司马懿心中不解,但他也不多问,只静静坐在一旁,刘璟随即对侍卫令道:“去把达曼带来!”
不多时,几名侍卫将光头达曼带了进来,达曼被困鹿鸣谷后,并没有像刘去卑那样拼命攻城突围,而是选择了投降,他命手下数千军队放下武器,袒露上身,到鹿鸣关前跪地求饶,恳求刘璟受降。
达曼和刘去卑不一样,刘璟绝不会接受刘去卑的投降,必须要见到他的人头,而达曼对于刘璟而言,却有着重要的政治价值,他便接受了达曼的投降。
达曼被领进大帐,跪下磕头道:“拜见汉王殿下!”
刘璟摆摆手笑道:“逐日王不必多礼,请坐!”
达曼听刘璟叫自己逐日王,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达曼其实并不愚蠢,只是他追逐声色,放荡不羁,所以一直被呼厨泉视为纨绔子弟,最多让他去出使,或者随军参谋等等。
但实际上,达曼也有一定的头脑,他果断下令投降,并向刘璟卑躬屈膝,这才保住了性命,对于一向重视名誉的匈奴贵族,就很难做到一点。
刘璟又道:“这次大战之后,我认为匈奴应该发生一些变化了,呼厨泉不适合再做匈奴之主,我希望匈奴能换一个单于,与我汉军相邻为善的单于。”
达曼叹了口气道:“这次匈奴损失如此惨重,完全是呼厨泉的责任,就算殿下不提,匈奴内部也会反对他再为单于,他本身地位就不稳,这一次我父亲不会再支持他,他只能倒台。”
刘璟点点头,“你父亲云丹是匈奴的第二号人物,资历极老,深有智慧,我愿支持他为匈奴新主。”达曼连忙起身行礼,“多谢殿下厚爱,但父亲身体一向不好,年纪又大,恐怕没有精力为匈奴之主,当年匈奴各部族都推荐他为新单于,却被父亲婉拒了,才有呼厨泉的登位。”
刘璟微微笑了起来,“如果你父亲不愿意,那就由你来出任单于之位,如何?”
这才是刘璟要说的重点,他将达曼留下,就是看中了达曼,让他来出任匈奴单于,此人乃是平庸之辈,贪图享受,又无雄心大志,有他为匈奴单于,北方边疆也就无忧了。
达曼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他怎么会有机会成为匈奴单于,有刘去卑和刘豹在,怎么也轮不到他,他疑惑地向刘璟望去,见刘璟的目光分明不是开玩笑,极为严肃认真。
这一刻,达曼内心的权力欲望忽然熊熊燃烧起来,为什么自己不行,他父亲是匈奴的实力派人物,他又是父亲的独子,匈奴只论实力说话,他完全可以继承单于之位,何况又有刘璟的支持。
达曼忽然明白了,他再次跪下举手道:“感谢殿下对我的看重,我达曼在此发誓,我若为匈奴单于,我一定会和殿下和睦相处,匈奴军队永不南犯,若背叛此誓,天诛地灭!”
刘璟缓缓点头,他盯着达曼森然道:“以这次大战后,我所确定的边界为准,我不准匈奴军队南犯一步,否则我将联合鲜卑,灭了整个匈奴,你明白吗?”
达曼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我会记住!”
刘璟命人将达曼带下去,他回头望向司马懿,淡淡一笑,问道:“如何?”
司马懿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夸赞,“殿下高明!”

一队斥候骑兵在一望无际的高原上疾奔,两边是大片草原,再远处便是茂密的森林,一直向南北延伸,和巍巍群山联成一体,就仿佛是群山系着的一件深绿色裙袍。
但此时已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即将进入隆冬,再过几天,黄河就要开始结冰,然后便会迎来漫天的大雪,天气逐渐对匈奴人不利,汉匈大战也要进入最后的高潮,无论对汉军,还是对匈奴人,最后的五天将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斥候骑兵队冲上一座低缓山岗,远处便看见了气势雄伟的汉军大营,为首屯长大喊一声,带领着众人向汉军大营冲去。
汉军大营已经变成了板墙式的结构,板墙是用木头和泥土石块修筑,十分坚固,每隔五十步还修建一座哨塔,有哨兵在哨塔内警惕地望着远处。
按照汉王刘璟的命令,汉军始终按兵不动,等待着时机到来,这个时机便是并州匈奴渡过黄河而至。
这时,骑兵队奔至大营前,举起军牌大喊:“斥候营第八屯回营,有紧急军情要禀报主将!”
营门开启,一名当值军官出来,验证了军牌,对众人道:“进营吧!”
斥候进了大营,在巡逻哨兵的引领下沿着马道缓缓而行,一直来到大帐前,有巡哨上前去禀报,片刻,一名赵云的亲兵出来对斥候屯长道:“将军命进去禀报!”
斥候屯长连忙跟着亲兵进了大营,大营内,众将领正坐在一起商议军情,赵云看见了斥候屯长进来,便对众人笑道:“大家听一听最新情报吧!”
屯长上前单膝跪下禀报,“启禀赵将军,卑职率领弟兄们发现了并州匈奴主力!”
众人顿时有了兴趣,大帐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听斥候的禀报,赵云又问道:“是在哪里发现并州主力?”
“回禀将军,是在獐狸沟!”
赵云立刻起身来到沙盘前,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赵云凝视沙盘片刻,用木杆一指其中一条距离黄河不远的山坳道:“是在这里吗?”
斥候屯长看了半晌,这才点点头,“就是这里!”
旁边法正又补充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匈奴军队,他们在做什么?”
“回禀军师,是昨天傍晚,卑职发现他们时,他们正在驻营。”
“有多少军队,装备如何?”这又是庞德在问。
“回禀庞将军,约有五万人左右,全部是骑兵,装备皮甲和长矛,不过和以前的匈奴骑兵不同,这支骑兵拥有盾牌,很多士兵的弓箭也和我们一样。”
这在情理之中,并州匈奴长期呆在中原,虽然无法装备鱼鳞甲胄,但得到中原军队的盾牌和弓箭也极为容易,赵云点点头对众人道:“等曹操动手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们也不能将获胜的希望寄托在曹操身上,我建议主动出击,第一步就是灭了呼厨泉的后勤大营。”
马岱站出来抱歉道:“灭后勤大营的任务就交给卑职,我只须一个时辰就拔掉它!”
赵云答应了马岱的请战,又笑道:“马将军,大营内的牛羊也可以为我们所用。”
“卑职遵令!”
第878章 并州匈奴
呼厨泉的后勤大营一直汉军的监视之下,大营内只有四千匈奴士兵,没有单于的命令,他们不敢弃营而走,但也不敢赶着牛羊离开大营南下,那样他们必死无疑,他们就像被逼在墙角的羔羊,无助等待着被屠夫宰杀,或者主人来救他们。
就在这时,他们得到了并州匈奴渡过黄河消息,军营内沸腾了,士兵们纷纷收拾行装,准备向东撤退,和左贤王的军队汇合。
但就在这时,军营哨塔上的警报钟声敲响了,‘当!当!当!’有士兵奔跑大喊:“汉军从西面杀来了!”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汉军骑兵正向大营疾奔而来,匈奴大营内一阵大乱,士兵心慌意乱,纷纷上马奔出军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数十万头牛羊,只管自己的性命。
但匈奴骑兵刚刚奔出不到三里,铺天盖地的箭矢便从侧面树林内疾射而来,匈奴骑兵纷纷惨叫中箭,紧接着鼓声如雷,无数汉军士兵从树林内冲出来。
这时高奴县城中的汉军,他们得到赵云的消息,在张任的率领下,三千军队就埋伏在旁边的树林内,张任一马当先,大喊道:“兄弟们,雪耻之日就在今天,杀啊!”
高奴守军被匈奴大军包围了数月之久,每个人的心中都憋足了怒火,这一刻,他们终于得到发泄,每个人都大喊着向匈奴骑兵冲来,尽管都是步兵,但他们作用是拦截敌军逃跑。
长矛疾刺,战刀劈砍,匈奴骑兵心急如焚,拼死要杀出一条血路,而汉军士兵愤恨万分,死活不让他们突围,双方激战在一起。
而就在这时,马岱率领一万汉军骑兵终于杀来了,马速疾快,瞬间便杀进了匈奴人的队伍中,将匈奴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他们迅速包围,两支汉军汇合,截断了匈奴骑兵的退路。

剿灭匈奴后勤大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迎战刘豹的军队才是汉军主力的重要任务,赵云率领五万大军一路向东而行,次日下午,他们终于在枣林镇外的旷野里遇到了刘豹的大军,赵云立刻喝令大军在旷野摆开阵型。
五万汉军由三万骑兵和两万步兵组成,骑兵除了五千汉人骑兵外,其余两万五千人都是由汉军招募的乌桓人和羌人组成。
这和马超带领的汉羌联军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些骑兵虽然是乌桓人和羌人,但他们却是真正的汉军编制,在细柳营接受了长达近三个月的严格训练。
无论军纪、阵法、装备都完全和汉军一样,他们已脱胎换骨,加上他们自身的精湛骑术,他们便是一支最精锐的汉军骑兵,完全可以和匈奴骑兵抗衡。
另外赵云还携带了一支秘密武器,那就是对付骑兵的杀器——蜂弩,一共有三千部,由九千名士兵操纵,但这九千人同时也是长矛步兵,他们可以随时投入战斗。
“呜——”汉军吹响了号角,天空乌云密布,北方呼啸,号角声在低垂的乌云下格外苍凉。
五万汉军在茫茫的旷野里布下了三翼大阵,庞德率一万骑兵为左翼,马岱率一万骑兵为右翼,冷苞率另外一万骑兵为后援,前锋是赵云亲率的一万长矛军方阵,在方阵背后却隐藏着三千部蜂弩,由张翼统帅。
此时,刘豹大军在四里外也缓缓停了下来,同样地迅速列阵,刘豹已经从几名败兵口中大致了解到了目前的战局,他敏感地意识到,呼厨泉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他隐藏了至关重要的几个信息。
首先是他兄长刘去卑的军队被困在直道内已有十余天,一直无法脱身,其次便是呼厨泉落入了汉军的陷阱,被汉军拖在洛川道内,也同样难以脱身。
就在这种情况下,呼厨泉却发金箭令,命令并州匈奴渡河西进,共同围剿抵达高奴县的汉军主力。
汉军主力是抵达了高奴县,但呼厨泉的大军又在哪里?分明是哄骗自己来援救他,或者是他利用自己来引开汉军主力,刘豹心中恨极。
但此时他却没有选择余地,他已经在面对汉军主力大军,可以说,他完全落入了呼厨泉的圈套。
刘豹心中愤懑,大声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列阵,准备出击!”
这时,一名万夫长悄悄靠近刘豹,低声道:“汉军这种阵型似乎有点奇怪。”
刘豹眼睛眯了起来,他也发现了,一般汉军都是弓弩手在前,步兵在后,两侧护卫骑兵,而在这里,两侧骑兵没有问题,但弓弩手呢?却没有了踪影。
“卑职怀疑,军队中可能隐藏着什么?”
刘豹凝视片刻,摇了摇头道:“不管他们隐藏着什么,我们都必须要面对。”
万夫长立刻躬身道:“卑职愿率军为先锋,冲击敌军主阵!”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