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应募者的紧张并不是能不能完成指定的两箭,而是能不能射中草人头部,这时三声战鼓响起,三名应募骑士前后相隔几步,同时纵马奔出,他们动作矫健,双腿控马,伸手从后背箭壶里抽出一支箭,张弓便是一箭,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滞怠。
三支箭均射向草人,其中两支箭没中,其中一支箭正中草人面部,激起一片喝彩,片刻间,战马已奔出数十步,三人钻进马肚,暗射第三支箭,其中两支箭射中草人,另一支箭射偏。
四周的喝彩声愈加响亮,只见射中草人脸部那名应募者已连射四箭,箭箭射中草人脸部,而其余两人也只各射了两箭,算是应募士兵成功,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箭术高强者身上,距离终点还有两步,在即将奔过终点的一瞬间,他刷地一箭射出,这一箭正中草人额头。
五箭五中,箭箭射中头部,堪称两天来的第一人,激起四周一片喝彩,连刘璟也忍不住鼓掌,他目光如炬,看出这名骑士的最后一箭完全可以提前射出,他故意放在压线前一瞬间射出,从而更有轰动效果,此人颇有心计,刘璟暗暗忖道。
刘璟随即吩咐侍卫,“把此人带来见我!”
不多时,侍卫将这名善射者领了上来,善射人不知接见自己的人竟然是汉王,还以为只是一名普通的汉军大将,他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将军!”
他竟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刘璟心中愈加惊讶,仔细打量此人,见此人非常年轻,约二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虽然穿着乌桓人的服饰,但脸孔却是汉人,刘璟不由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乌桓人吗?”
“回禀将军,小民叫萨斯奴,汉名杨英,出生关中冯翊郡,在上郡乌桓阿斯部中长大。”
阿斯部是乌桓的一个小部落,以出善射手出名,很多乌桓大将都是出身阿斯部,被打散分配到陇西和巴蜀三个县内,刘璟点点头又问道:“看你模样是汉人,又有汉名,莫非你是被掳掠去了上郡?”
杨英低声泣道:“小民父杨集,原是袁军校尉,在官渡之战中阵亡,建安五年,并州大战,匈奴出兵关中和西凉军作战,小民年仅五岁,就是在那时和母亲一起被匈奴掳掠去了北方,后来辗转被分配到乌桓阿斯部为奴,是乌桓千夫长萨斯的羊奴,和母亲一起放羊为生,萨斯在与汉军作战时被射死,小民和母亲也就自由了。”
刘璟心中颇为感慨,在过去的岁月中,不知有多少汉人被掳掠到北方为奴,这个杨英只是其中一人罢了,难得他有如此高明的箭术和骑术,刘璟又问道:“那你跟谁学的箭术?”
“小民的主人是乌桓大将,极重武力,每年都要从族人和奴隶中挑选一些少年学习骑射,小民在十岁时被挑中,苦练了十年骑射。”
“那你可会别的武艺?”
“自学了父亲留下的刀谱,小民天生力大,可使五十斤的大刀。”
刘璟点了点头,抽出一支箭给他,笑道:“这支箭送给你,你可识字?”
杨英双手接过箭,恭恭敬敬道:“多谢将军赐箭,小人母亲教过我读书识字。”
刘璟点点头,“我任命你为军侯,可去太学学习兵法,好好效力,奉养母亲。”
“谢将军!”
刘璟笑了笑,催马离开了考场,向城内缓缓而去,这时,杨英才发现箭杆上刻有字,他凝神细看,只见上面刻着‘汉王之箭’一行小字,杨英一下子惊呆了,猛地抬头向刘璟背影望去。
考试主官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一般优胜者,最高授屯长之职,你却一步升为军侯,而且还是汉王殿下亲自提拔,难得啊!好好干吧,不要让汉王失望。”
杨英心中感动,他鼻子一酸,泪水竟不争气地从眼中涌了出来,他擦去泪水道:“我绝不会让汉王殿下失望。”

就在刘璟回长安后不久,一辆马车也进了东城门,一路打听,最终在汉王府门前缓缓停下,马车外跟着几名骑马的随从,一路风尘仆仆,车窗内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二乔之父乔玄,他是从江东坐船过来,从襄阳转南阳道,过武关进入关中,足足耗费一个半月时间。
乔玄来长安是因为他接到了汉王妃陶湛写来的一封信,他从信中得知刘璟有意纳小乔为妾,那么刘璟把小乔接去成都汉王府的真实原因也就让乔玄恍然。
尽管乔玄也不太愿意小女儿嫁给刘璟,不管是曹操还是刘璟,这种天下枭雄之辈都不会太把女人放在心上,不过相比曹操,刘璟还能让乔玄接受,至少年纪相当,至少他有天下君王之相。
想通这一点后,乔玄便决定再尽父亲的责任,千里迢迢赶到长安,他希望能完成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一步,希望刘璟是娶自己女儿,而不是纳自己女儿。
虽然同是为妾,但娶入门和纳入房的性质截然不同,就像董卓娶皇甫规的遗孀一样,尽管是纳妾,但还是大摆排场,娉以车驾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风风光光娶进了门。
虽然乔玄并不打算如此排场,但也希望女儿能用娶的方式入门,这对小乔未来的地位极为重要。
马车在汉王府门前停下,一名随从上前去通报,片刻,小乔和孙尚香闻讯迎了出去,小乔又惊又喜,上前拉住父亲的手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乔玄笑道:“来看看你,不行吗?”
小乔心中有些担心,她担心父亲是来接自己回家,不会又想把自己嫁给温家吧!
孙尚香迎上前施礼笑道:“欢迎国老来长安!”
能看见家乡人,孙尚香当然极为欢喜,她尤其想知道母亲下葬的情况,孙尚香将乔玄请进府中,又命管家安排住处,这时,陶湛也闻讯赶来,乔玄连忙施礼道:“参见王妃!”
“国老不必客气,希望来我们这里,就像到自己家一样,国老请吧!”
小乔知道陶湛这两天身体不好,还特地来见自己父亲,给足自己面子,她心中感动,又担心父亲要把自己带走,她便显得心事重重,反而走到最后。
陶湛要比孙尚香更懂人情世故,因为是她写信给乔玄,她听说乔玄来了,便知道小乔入门之事终于水到渠成,乔玄当然不会是来接女儿,只能是为小乔再嫁而来,这件事烦扰了他们家很久,终于要有结果了。
尽管陶湛是个宽容的女人,但也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看见自己丈夫接二连三娶别的女人进门,陶湛也是迫不得已,她知道上次蔡少妤之事她已经把丈夫惹得不快了,如果她再在小乔之事上阻挠,恐怕后果就是不是她能承受。
这段时间,陶湛也感觉到丈夫对她有些冷淡了,常常不回府,就算回府也是去尚香那里,让陶湛心中极为难受,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妻妾太少的缘故,象曹操拥有妻妾数百人,孙权也有妻妾数十人,而他堂堂的汉王,却只有两妻一妾,连普通的大户人家都比不上,说起来让人笑话。
更重要是从年初便开始有不少传言,说她为了保儿子地位,不惜阻挠汉王纳妾,导致汉王至今只有两个儿子,现在汉王子嗣偏少的责任已经压在她身上,再加上不久前小包娘不幸小产,最后连军方也开始对她不满,巨大的压力让陶湛难以承受。
也正是这个缘故,陶湛决定让小乔进门,好在乔玄及时赶到,陶湛便想和乔玄谈一谈这件事,众人在贵客堂坐下,随意寒暄几句,这时,乔玄笑道:“我有几句话想和王妃说一说,尚香和阿莲能否先回避一下。”
孙尚香和小乔一怔,虽然心中觉得奇怪,但出于礼貌,她们还是起身先暂时退下去了。
这时,乔玄对陶湛笑道:“我想和王妃具体谈一谈阿莲的事情。”
第838章 娶妾与纳妾
孙尚香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住处,乔老爷子和王妃谈了不久,他便先回了自己宿处休息,孙尚香也没有机会问问自己母亲下葬的情况。
虽然孙尚香确实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她却很聪明,乔老爷子竟然要单独和王妃谈一谈,再加上几天来,陶湛对她的暗示,她便隐隐猜到乔玄来王府的真正用意了。
孙尚香不由叹了口气,尽管她绝不愿意丈夫纳小乔为妾,但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阻挡,更重要是,小乔也对她明确表态,愿意再嫁给汉王,这就让孙尚香无话可说了,几方都愿意,她再反对又算什么?
不过孙尚香还是感到一丝失望,她所深爱的丈夫最终还是经不起女色诱惑,迎娶曹宪是一门政治婚姻,她不会指责丈夫,但纳小乔为妾就是典型的好色了。
孙尚香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陶湛站在门口,笑吟吟望着自己,她连忙迎上前道:“大姐怎么来了?”
陶湛挽着她的手,走进屋道:“我来是想和你谈一谈小乔之事。”
孙尚香知道这是有结果了,她叹口气道:“我们坐下谈!”
两人坐了下来,陶湛又柔声说:“小乔最终要进我们家门,你应该知道吧!”
孙尚香默默点了点头,陶湛又继续道:“我和乔国老已谈妥,小乔还是为妾,不过是以娶的方式进门,只是稍微低调,不张扬,不宣传。”
“那具体怎么做呢?”孙尚香又问道。
“乔老爷子家境拮据,拿出钱财,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出,我会在附近租一栋大宅,用夜间迎娶的方式入门,然后分给乡邻糕饼,仪式就这么多,当然,我们家中要张灯结彩,吉日就订在后天。”
说到这,陶湛注视孙尚香片刻,问道:“你的意见呢?”
“我能有什么意见?”孙尚香苦笑一声说:“男女双方愿意,父母也同意,你这个王妃也不反对,我还能说什么?”
陶湛凝视她片刻,叹息道:“尚香,我知道你不太赞成这门婚事,说实话,我也觉得小乔若嫁给蒋尚书,会更好一点,不过我已身不由己,压力太大,现在连军方都对我不满了,军队中很多人都叫我妒妃,我心里很难过。”
说到这,陶湛再也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孙尚香连忙握住她的手,惊讶地问道:“他们怎么会对你如此不敬?”
陶湛拭去泪水,摇摇头道:“因为将军已经三十岁,膝下只有两子,他又没有兄弟子侄,子嗣就显得偏少了,军方尤其不满,就把矛头对准了我,认为是我阻挠汉王纳妾。”
“可是大姐并没有阻挠,如果是说少妤之事,那是他的二嫂,丈夫尚在,刘琮也从没有正式表示休妻,娶她确实不妥,这样指责未免对大姐不公平。”
陶湛苦笑一声说:“他们只看结果,哪里管真相如何?不过将军子嗣偏少,这却是不争之实,作为王妃,这是我的责任,这种压力你体会不到,但我却日夜不安。”
两人正说着,侍女在门口禀报:“启禀王妃,前院管家来报,王爷回来了。”
陶湛连忙起身笑道:“我得去和他说说这件事,等闲下来再和你聊吧!”
孙尚香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小乔最后再谈一谈。

刘璟刚回到自己书房,门外便传来妻子陶湛的声音,“夫君,我可以进来吗?”
这几天刘璟着实对妻子陶湛有些不满,起因是刘璟刚刚才知道,陶湛背着自己擅自换了儿子的师傅,并不是说师傅不可以换,而是这种大事居然未经他同意,也没有事先和他商量,等他回来便成了既成事实。
他本以为是平章台的决定,后来才知道竟是妻子向平章台施压的结果,这件事是去年发生,已经过去一年,刘璟一直没有提它,但也不代表他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几天前,他搂陶湛腰时,陶湛居然嫌热推开他,这无疑刺伤了刘璟的自尊,这件事便成了导火线,引发了刘璟对去年妻子擅自换儿子师傅的不满,小事也逐渐演变成大事。
虽然对妻子不满,但刘璟也不想做得太过份,毕竟他们已有十几年的婚姻,感情一直很好,冷落了妻子几天,他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进来!”
门开了,陶战端了一碗红枣莲子羹进来,她把红枣莲子羹放在桌上,笑吟吟道:“快趁热喝吧!先垫垫肚子,马上吃晚饭了。”
刘璟心中叹息一声,又顺势搂住了妻子的腰,这一次陶湛没有再拒绝,而是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抿嘴笑道:“不生气了?”
“前两天有点生气,现在好了。”
心头怒火一旦过了,刘璟也有些惭愧,他亲了亲妻子的唇道:“听尚香说你这两天身体不好,现在怎么样了?”
陶湛得到丈夫的怜爱,便撒娇起来,“就是腿关节有点疼,在成都落下的病根,不知为什么,居然在夏天犯了,哎!也没有人来关心我,关节不算什么,我心中更疼。”
刘璟歉然道:“今晚我好好替你揉一揉,用我自己配的伤药,应该有很好效果。”
陶湛又和丈夫温存片刻,起身笑道:“我得去准备晚饭了,你先喝了莲子羹,休息一会儿再来餐堂吧!”
陶湛与丈夫和解,她心情极好,对丈夫嫣然一笑,便快步去了,刘璟慢慢放松身体,他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对妻子未免有些不够宽容。

入夜,刘璟和妻子一番云雨恩爱,他慢慢躺下,感觉身体有些疲惫,陶湛心中满足,象只猫一般伏在丈夫怀中,她虽然生了两个孩子,年近三十,但依旧保养得非常好,容颜秀丽,肌肤细嫩白腻,富有弹性,更加显得丰满成熟。
刘璟轻轻抚摸妻子的秀发,想着这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枕边人,和自己一步步从柴桑走到长安,患难与共,他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怜惜。
“夫君在想什么?”陶湛低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可惜我已经老了。”
“你哪里老,还不到三十岁,我们还要一起再过三十年。”
“三十年后,我真的是老太婆了。”陶湛也忍不住笑道。
她起身穿上内衣,坐在刘璟身边笑道:“还有一件事,本想早点告诉你,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告诉你吧!乔国老来了。”
刘璟一怔,连忙问道:“他几时来的?”
“今天上午吧!先休息一个时辰,我又给他租下房宅,就是前面张议郎家的那栋空宅,下午管家便带他去了房宅里。”
刘璟愈加困惑了,“要租房宅做什么,我们客房住不下吗?”
陶湛抚摸他的头发笑道:“你是真不明白吗?你以为乔国老来做什么。”
刘璟半晌才有些反应过来,“你是说…乔国老是准备在长安久居吗?”
陶湛又气又好笑,自己丈夫有时聪明无比,有时却又笨得可爱,“不是为了久居,而是为了小乔终生大事而来,我和他已谈好了,以娶妾的方式入门,既然要迎娶,可不是得先有房宅吗?”
刘璟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妻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他既感动,又是歉疚,他知道妻子为自己娶小乔为妾一事,必然是受了不少委屈。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不必这样。”
“不要再说了,我心里明白,我希望能对得起过逝的公婆,能让刘家将来儿孙满堂,这样我也就无愧于心了。”
陶湛说到最后,泪水夺眶而出,情绪激动,她搂住刘璟脖子诉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对我不弃不离,就象你刚才说的,我们再一起过三十年。”
刘璟紧紧抱住她,他几乎要说出,他不再娶妾,但最终他没有能说出口。
第839章 小乔再嫁
次日一早,小乔搬去了父亲的临时租宅,小乔这才明白父亲来长安的深意,竟然是为了她的终生大事,不辞辛劳,不远万里,这让小乔心中对父亲充满了感激。
房间里,乔玄语重心长对女儿道:“我确实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温家是江东名门,温家嫡子愿明媒正娶你为正妻,还有吕蒙和张奋,张奋可是张昭之侄,封乐乡亭侯,你若嫌他们是江东人,不肯答应也就罢了,但我听说蒋琬也愿意娶你为妻,他可是汉国五相国之一,也才三十余岁,这么好的婚姻你居然拒绝,我不知该怎么说你了。”
小乔心中厌烦之极,起身道:“若父亲一定要谈这些,那女儿告辞!”
她转身要走,乔玄连忙摆手道:“你坐下,好吧!我不说这些了。”
小乔再次默默坐下,乔玄无奈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你一定要嫁给刘璟,我也由你,不过说实话,我并不赞成你嫁给他,我觉得这和你跟了曹操没有什么区别。”
小乔低声道:“父亲明知他们不一样,为何要相提并论?”
“这也是,曹操乃垂朽之人,你们姐妹若真被他夺走,过两年他死了,你们怎么办?好在汉王年轻,又是汉王妃亲自做主,所以我才答应。”
“阿姊好吗?”小乔又问道,岔开了父亲的话题。
“她不算太好,吴老夫人去世了,她没有了依靠,又不愿再住在宫中,便从宫里迁出,暂时与我住在一起,这次我本想让她一起来,但她不肯,却又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说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我也只好由她了。”
小乔低头沉思片刻,问道:“父亲,孙权会打阿姊的主意吗?”
“毕竟是他大嫂,他不敢明着来吧!不过你阿姊搬出吴王宫,我是赞成的,住在吴王宫,就等于攥在孙权的手心里,若孙权打她的主意,迟早会出事。”
小乔叹了口气,“江东已物是人非,父亲以后就留在长安吧!最好阿姊也能来,她一个人在建业做什么?”
“这件事再说吧!还是先谈谈你的婚事,后天晚上出嫁,汉王府会来迎亲,估计汉王不会来,将你娶进门,你就算是汉王的妾了。”
乔玄心中不甘,特地将‘妾’字咬得很重,似乎是刺激女儿,但他见女儿低头不语,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语气又柔和下来,“当然,以后你若生下一儿半女,可能会被封为皇妃,这也不错,希望你能早日生下孩子,心也有个寄托,女人若没有孩子,确实是件不幸的事情。”
“父亲若没有别的什么事,女儿就先告辞了。”
小乔站起身,向父亲行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乔玄望着女儿走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乔一个人在后花园的小路上慢慢踱步,不远处贴身侍女跟在她后面,想到后天自己又要出嫁了,她心中又有一种怅然若失,前夫去世已快洒三年,她的心态也从思念,变为平淡,继而又转为对周家霸占家产的痛恨,最后变为她对新生活的向往。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意志不坚定之人,无法承受守寡的痛苦,远远不能和守寡十几年的大乔相比,尽管她此时对前夫也有那么一丝歉疚,但比起她未来的幸福,这一点歉疚之情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小乔无疑是一个很理智的女人,尽管她长得如天仙一般美丽,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但那只是外表,她骨子里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想象大乔一样枯槁般度过十几年,白白耗费青春。
她不愿意浪费自己的青春,最后象过季花朵一样凋谢,尽管它曾经美丽过,可是面对凋谢的花,谁又会想到它曾经的美丽。
自从她第一次看见刘璟,她便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后半生的依靠,年轻、英武、心地宽厚,未来还有君临天下的那一天,这是每个女人梦想的夫婿,小乔也为之动心了,为了这一天,她整整等了两年,终于要实现了。
小乔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她心中忍不住要放声高喊,这一刻,她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渴望。

入夜,月朗星稀,几片薄如乌纱般的黑云在天空低矮处飘荡,不时将大片阴影投向地面,刘璟临时府邸所在的街道叫做三吉街,街道宽敞,绿荫浓密,两边大多是豪宅大户,是一条名符其实的贵人街,夜已到亥时,城门早已关闭,街道上也冷冷清清,看不见行人。
这时,一支队伍从街道尽头走来,披红戴绿,前面数十人手捧铜盘,盘内放着各色娉礼,用丝带束缚的大雁,一捆捆雪白的丝绸,还有米、酒、蒸羊、马匹等等,足有数十种,中间是一辆华丽的马车,用八匹马拉拽,两边跟着八名彩衣侍女和八名迎亲童子,在马车后面还跟着十二名护亲侍卫。
除了没有鼓乐外,其余皆和正常娶亲完全一样,而且规模不小,这是典型的夜娶,一般是用在娶亲冲喜和豪门娶妾上,低调不张扬,但又不失隆重,不过新郎却没有前来迎娶,这就是娶妻和娶妾的重要区别之一,娶妻一定要由新郎前来迎娶,给妻子娘家一个交代。
而娶妾则和新郎无关,新妾要面对的不是新郎,而是主母,迎亲队也不会在新妇家中久待,由两名迎亲使者代替新郎前来迎接新人,尽管如此,刘璟还是给足了乔家面子,两名迎亲使者,一人是大将,一个代表刘璟,一个代表王妃。
迎亲队到了乔玄的临时府邸,围绕府邸转了三圈,这时,乔府大门开启,刘虎和陶政快步走进大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一起进了乔府。
乔府内灯火通明,乔玄已在大堂前等候,两边跟着十六名仆从,挑着八只嫁妆大箱,这些都是陶湛和孙尚香送给小乔的嫁妆,乔玄家境清贫,无力为女儿置办嫁妆,小乔本人虽有些首饰积蓄,但她匆匆逃离建业,身边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这些陶湛和孙尚香都考虑到了,事先命人送来八箱嫁妆,陶湛又命管家带领数十名家仆来乔家帮忙。
刘虎上前拱手笑道:“良辰吉日,刘虎代表吾弟前来迎亲,娉礼齐备,望阿翁哂纳!”
乔玄回礼道:“感谢汉王诚心,也感谢虎将军和陶太守亲自前来,乔氏愿收下娉礼!”
十几名仆从走出,从迎亲队众人手中接过娉礼,摆放在院子两边的桌上,这时,陶政又笑道:“吉时已到,请问乔氏新妇可否上路?”
乔玄点点头,回头叹息道:“上路吧!”
八名送亲侍女手执团扇走出,中间是被扇子团团围住的小乔,她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精心化妆,美貌异常,被贴身侍女小心扶着,一步步向马车走去,这时鼓乐齐鸣,八名迎亲童子唱起了迎亲歌,迎亲侍女翩翩起舞,在一片欢歌乐舞中,将小乔迎进了马车。
乔玄心中忽然有些不舍,他走到马车前,低声嘱咐女儿道:“吾儿记住了,侍候丈夫,恭敬主母,早诞麟儿,不要让为父担心。”
小乔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泣道:“父亲之言,女儿铭记于心,望父亲好好保重,女儿一定会孝养父亲。”
乔玄抹去老泪,对刘虎道:“不要误了吉时,出发吧!”
刘虎翻身上马,大喝道:“出发!”
迎亲马车辚辚而行,驶出了府门,在百余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向刘璟府邸驶去,乔玄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马车走远,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这时,陶政慢慢走到乔玄身边,笑道:“乔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乔玄叹了口气道:“汉王妃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久住长安,可是我又不放心长女,眼看江东战火即将蔓延,我还是先回建业,如果长女愿意,我再和她一起来长安,躲避江东战火。”
陶政微微一笑,“其实我是来转达汉王殿下的意思,汉王已经命人将大乔夫人接来长安,殿下的意思是说,乔公就不要再回去了,如果乔公不嫌弃,可以在太学讲学授徒,使乔公老有所为,老有所养。”
乔玄默默点头,刘璟的周到安排让他心中感动,他叹息一声道:“如果汉王殿下不嫌我年迈昏庸,我也愿意在太学授徒。”

刘璟府邸里张灯结彩,灯火流溢,将府中照如白昼,大门前铺了厚厚的红地毯,一直铺到后堂,两边丝竹声声,一队队舞姬翩翩起舞,迎亲马车驶入大门,在影壁前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两名喜娘上前将小乔扶下马车,一名喜娘笑道:“王妃已等候多时,新妇请跟我们走!”
在十二名侍女的簇拥下,小乔被两名喜娘左右搀扶,沿着红地毯向后堂而去,娶妻和娶妾仪式完全不同,一个区别在合卺酒上,娶妻是夫妻对饮,而娶妾是新妇向正妻敬酒,如果正妻接了这杯酒,就意味着接受了新妇,准许她正式入门。
另外,如果是娶妾的话,没有拜堂这个仪式,新妾直接被送入侧室,但汉王娶妾又和普通人家不同,汉王的妻妾都有官职,当初曹操为了让刘璟退出太原,在双方达成的妥协中,其中就有一条,由天子封刘璟为汉王,制比东宫,也就是地位等同于太子,这样,就算刘璟在长安定都,甚至住进长安未央宫,也不算僭越。
制比东宫的另一个副产品就是刘璟的妻妾都有官职,次帝妃一级,象王妃陶湛,侧妃孙尚香,下面妾室还有良娣和孺人,小包娘就被封为孺人,而小乔是被娶入府门,所以她的官位应该是良娣,官禄二千石,爵比关内侯。
正是有这种地位,所以小乔的婚礼要高于民间,和王妃见礼时有重要女宾见证,然后再入青庐。
后堂内,王妃陶湛换了盛装,坐在正中,旁边是侧妃孙尚香,也一样装扮得雍容华贵,两边则坐着观礼之人,都是亲戚家眷和汉国高官的夫人,象刘虎和陶政的夫人,贾诩、庞统、法正、赵云、马超等谋士大将的夫人,还有四位平章台尚书的夫人等等,足有三十余人。
和迎娶之礼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排场,是汉王娶妾的见证,也是小乔入汉王府最重要的一关,这时,有司仪禀报,“启禀王妃,新人来了!”
“请她入堂!”
在一串环珮声中,小乔被喜娘扶进了后堂,顿时四周传来一片低低的惊叹之声,众夫人都惊叹于小乔的美貌,不愧为天下四大美人,只见她娇颜如琼姿花貌,清眸流盼,姗姗移步而来,仿佛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果然有倾国倾城之貌。
小乔在陶湛前缓缓跪下,轻启朱唇道:“乔氏拜见王妃!”
陶湛缓缓点头,回头目视侍女,两名侍女端着金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只玉盏,司仪高声喊道:“新人上酒!”
小乔起身端起酒盏,又再次跪下,双手呈给陶湛,“请王妃受乔氏献酒!”
陶湛凝视她片刻,接过了酒盏,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放回金盘,她笑道:“我已受你献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王府一员了,我没有什么话交代,只有一条,希望你能恪守妇道,遵从王府规矩,其他的小节,我并不苛求,相信你也知晓,好了,入青庐吧!”
“多谢王妃宽容!”
小乔再拜,被两名侍女扶起,旁边垂幔拉开,露出了侧堂内的一顶青庐,青庐巨大,俨如一间屋子,两边桌上摆满了喜蜡,正中墙上贴了一个斗大的囍字。
在一片欢呼声中,新人被送入青庐,众女宾在青庐上洒满花瓣,纷纷退出了大堂,大堂内灯火皆灭,一抹月光从屋顶明瓦透入,使青庐内若隐若现,小乔娇羞低头。
这时,帐帘掀开,刘璟赤脚走了进来,坐在她面前,含笑望着她,片刻,他又抬起了她的下颌,凝视着月光中她那美若天仙般的姿容。
刘璟慢慢解开她的罗裙,拔去金簪,披下她如瀑布般的秀发,月光中,只见她肌肤细润如脂,椒乳玉臀,粉光若腻,娇躯妙曼无双,刘璟拥佳人入怀,慢慢倒在了软褥之上。
小乔娇羞无限,低声道:“妾已为君之妇,望君怜惜恩宠!”
这时,乌云遮蔽了月光,青庐陷入黑暗之中,只听见娇喘声声,青庐内却一片春意盎然。
第840章 会稽有变
江东分裂后,三大势力陷入暂时的僵局之中,孙权为了得到刘璟承诺的粮食援助,而下令停止对吴郡的军事威胁,这也是他迫不得已,他的粮食不足,根本无力发动对吴郡的战役。
而吴郡的孙绍只是一个傀儡,军权掌握在孙韶手中,而政务之权则被陆逊和顾雍控制,孙韶的图谋是取孙绍而代之,但由于陆家和顾家不配合,使他的图谋迟迟未能达成,在成为吴郡新主之前,孙韶也无心发动对建业的战争,更重要是,一旦吴郡军队北伐,吴郡空虚,极可能会稽的军队就会乘虚而入,这使得孙韶不敢轻举妄动。
相当于建业和吴郡的稳定,会稽的孙贲则渐渐陷入了危机之中,孙贲原本得到了曹操的大力支持,他希望能得到曹操的钱粮支援,为此,他大量募兵,使兵力一度达到四万余人,这便大大超过了会稽郡的承受能力。
但他期待中的钱粮援助并没有到来,从长江以北运钱粮来会稽郡显然不现实,孙贲便指望曹军能从海路运粮食过来,但曹仁给他的答复却是曹军没有战船,让他坚持三年,三年后造好海船再运粮食,这便使孙贲陷入极度的失望之中。
没有了曹军的实质支持,孙贲的部属渐渐人心涣散,加上巨大的军队开支使会稽民众不堪重负,汉人和山越人的起义造反此起彼伏,使孙贲焦头烂额,而攻打吴郡却又几次失利,军队无法渡过钱塘水,在内政和军事的双重压力下,孙贲索性撒手不管,整天饮酒作乐,且图眼前之娱。
会稽宫是孙贲在会稽三清道宫的基础上修建的一座小型宫殿,位于会稽山上,居高临下,又被称为天宫,四周地势险峻,宫殿被高墙包围,里面建筑修建得美焕绝伦,屯粮五万石,由三千精锐武士护卫。
其中天宫楼高五丈三层,里面雕龙刻凤,装饰得金碧辉煌,这里便是孙贲享乐之处,他在天宫楼内养了十八名美貌佳人,整日和佳人饮酒作乐,赏舞听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短短半年时间,孙贲的体重便猛增了三十斤,体肥如猪。
天宫楼二楼的大堂内笙歌曼舞,一队舞姬正翩翩起舞,孙贲坐在玉案前,玉案上肉山酒海,金盘玉碟内盛满了时令瓜果,孙贲左右各搂着一名佳人在欣赏舞蹈,不时纵声大笑。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道:“启禀吴侯,贺将军有要事求见!”
“不见!”
孙贲一挥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侍卫的禀报,贺齐的消息只会平添他的烦恼,他才不想见此人,侍卫无奈,只得退下去了,片面,大堂外便传来贺齐的怒喝声,“谁敢拦我!”
‘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贺齐大步走进堂内,舞乐停止,舞姬吓得退到两边,贺齐冷冷地扫了一圈殿堂,见乐师面前都摆满了酒肉,令他痛心疾首,战死的士兵没有抚恤,士兵们只能吃半饱,民众更是被剥削得贫苦不堪,逃亡潮一浪高过一浪,这里却是如此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