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湛的眼睛亮了起来,笑逐颜开道:“我们当然愿意出去散心,我想孩子们也会很开心,难得你这么有心,这个人情我决定接受了。”
刘璟心中畅快,他顺势搂住妻子的腰肢,将她压在自己身上,吻了吻她的唇笑道:“十天后出发,明天就开始收拾。”
“十天后就出发!”
陶湛面有忧色道:“想想要带多少东西啊!各种日常用具,衣物、药品,孩子们的东西,还有侍女和乳娘的物品,还有书籍,路上用的被褥,还有我们习惯吃的干粮,珠儿养的花猫,尚香的铁锤…”
“等等!”刘璟打断妻子清单,疑惑地问道:“尚香的铁锤是什么?”
陶湛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是尚香养的一条猎犬,去年赵夫人家猎犬生了一窝小猎犬,她送了一条给我们,尚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把它领走,长得又黑又壮,尚香就叫它铁锤。”
“可是…我怎么没有看见过?”
“你白天又不去尚香那里,晚上嫌它叫得凶,就养在马厩里,尚香又怕你不喜欢她养狗,就让我们别告诉你。”
刘璟一翻身将陶湛压在身下,佯作生气道:“你老实交代,家里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瞧你说的,好像我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家里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你是汉王殿下,心怀社稷,望眼天下,要知道家中的琐事做什么?再说,最近你怎么不去看看小乔,我倒觉得有点奇怪了。”
刘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翻身又躺在陶湛身旁,没精打采道:“她有尚香照顾,好好的,我关心她做什么?”
“你真不关心么?”陶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说老实话,她如果现在要回江东,你让她回去吗?”
“腿长她身上,我拦得住吗?”
刘璟心里已经明白了,应该是那个侍女把那天湖边发生的事偷偷告诉了陶湛,他心中有些不悦,自己连找个女人都不允许吗?上次蔡少妤之事她坚决反对,算她有道理也就罢了,可这次小乔之事她似乎又要反对,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刘璟心中恼火,索性侧过身睡觉,不再理睬陶湛,陶湛叹口气道:“她确实美若天仙,一般人委实难以抗拒,你若想纳她,我也不反对,只是我担心你娶她会影响到你和江东关系。”
刘璟并不担心会影响和江东的关系,他压根就没有把江东放在心上,他只是怕影响到大乔,他着实喜欢大乔,和大乔在一起的两天两夜令他刻骨铭心,至今难忘。
刘璟也长长叹息一声道:“顺其自然吧!”
第802章 启程北上
十天后,出发去长安的日子来临,汉王府前一早便忙碌起来,数十辆满载着物资的马车在府门前排了长长一队,陶湛自有她的考虑,因为今年秋天将迁都长安,与其到时忙碌混乱,不如索性就利用这次去长安的机会,将一部分物品先搬过去。
府中所有人的都在收拾最后的随身物品,每个人都异常忙碌,王府上下都显得一片混乱,这时,刘璟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骑马从官衙赶来,这些天他也将政务一一交代,必须要他审批的牒文也会及时派人送去长安。
“王妃都收拾好了吗?”刘璟翻身下马问迎上来的管家道。
“回禀殿下,应该都差不多了,王妃说,如果殿下回来,请殿下去一趟内书房。”
“我知道了!”刘璟快步向内宅走去。
内书房里,陶湛和孙尚香正在收拾文书并装箱,刘璟的内书房有很多极为重要的文书,除了他本人外,其他人只能陶湛和孙尚香两人可以入内收拾,她们按照刘璟的吩咐,将最后十几份文书放入一只特殊的木箱里,屋子里摆满了二十只木箱,都是书籍图表和重要文书。
这时,刘璟走进房间笑道:“辛苦两位贤妻了!”
孙尚香白了他一眼,不理睬他,陶湛笑道:“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若没有,我就让士兵们搬上车了,现在就只剩下你这里还没有搬,其他都好了。”
刘璟看了一圈房间,笑道:“收拾得很好,可以搬走了。”
陶湛连忙向等候在外面的亲兵们打声招呼,几十名亲兵进屋,个个动作麻利,很快将二十几口木箱子全部搬了出去,这时,陶湛又道:“好了,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去叫孩子们上车。”
她瞥了一眼孙尚香,笑了笑,快步离去了,孙尚香也要跟出去,却被刘璟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拉下来,孙尚香没好气道:“我也要去收拾东西,你拉我做什么?”
“我问你,你这几天干嘛不理睬我?”刘璟笑问道。
“我哪敢不理睬你,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话吗?”孙尚香面沉如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刘璟又柔声道:“这次去长安,可能要呆一个多月,东西都要带齐,尤其孩子的东西。”
“我知道,还有什么?”
刘璟瞅了她片刻,见她面如冷霜,他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准备出发了。”
孙尚香不理睬他,转身便向院子里走去,刘璟望着她快步走远,不由一阵头痛,一旦触怒了孙尚香,她的刚烈性子发作,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
刘璟摇了摇头,快步向大门外走去。

孙尚香回到自己院子,乳娘抱着儿子刘陇正在院中等候,小家伙见母亲回来,连忙张开小手要抱,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他已经八个月了,长得又白又胖,正是最可爱之时。
孙尚香疼爱地接过儿子,将脸贴在儿子的小脸蛋上,这是她的宝贝,也是她生命,若不是为了自己儿子,她早就一怒之下返回江东了。
这时小乔拎了一个包裹从小楼里出来,笑道:“我的东西最简单,一个包裹足矣,哪像你们这么多瓶瓶罐罐。”
孙尚香的脸色立刻转为晴朗,她只是生丈夫的气,对小乔她依旧情谊深厚,她也不好意思笑道:“平时看起来东西不多,可大姐说先搬一部分走,结果才发现东西多得吓死人,还有我那些宝贝兵器,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以后再慢慢搬呗!谁还敢偷你的东西?”
小乔抿嘴一笑,“以前在江东时,我记得你天天要去兵器房,一呆就是半天,可这次我来这里快两个月了,却从未见你去过一次兵器房,你侍女说,那些兵器已经成你的累赘了。”
“还不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生了他以后,我什么兴趣爱好都没了,整天就围着他转。”
孙尚香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蛋,笑道:“你这个小东西可把娘给害惨了,知道吗?”
这时,管家婆快步来到院门口,施礼道:“二夫人,出发的时间要到了。”
“我知道了,王妃呢,她出去了吗?”
“大家已经出去了,就等二夫人了。”
孙尚香笑道:“看来是我们拖了后腿,我们走吧!”
乳娘抱过孩子,十几名侍女拎着随身包裹鱼贯而出,孙尚香挽着小乔的手走到最后,笑道:“才来两个月,又要让你奔忙了。”
“我是无所谓,随遇而安就是了,倒是你,若嫌我烦了,我明天就回江东。”
孙尚香虽然生刘璟的气,但她也知道,生气归生气,却不能真的把小乔赶走,她握紧小乔的手笑道:“既然进了我家的门,想离去可没那么容易,乖乖地跟着我,休想再逃出我的手心。”
小乔心思敏感,听出孙尚香话中有话,脸微微一红,又想着刘璟似乎在故意回避自己,心中顿时有些失落起来。

大门外,数十辆马车已经停在大门口,贾诩和他家人,赵云家人,张任家人、法正家人等等,一班长安高官的家人都要随行前往关中,连同他们的行李马车,这次北行足有数百辆马车,上万士兵护卫。
孙尚香和小乔出了大门,便看见陶湛在一辆马车的车窗内向她招手,孙尚香走上前笑道:“大家都坐一辆马车吗?”
“白天大家坐一起说说话,晚上再回各自的马车休息,而且我们家就你一人北上过,大家都指望你介绍沿途风光呢!”
孙尚香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刘璟,见他满脸得意的笑容,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和小乔上了马车,刘璟注视着她们上了车,尤其孙尚香最后瞪自己一眼,这说明她也只是生气而已,并非真的怨恨自己,刘璟顿时一颗心放下来,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立刻吩咐道:“传令出发!”
“出发了!”
侍卫高喊一声,为首的马车缓缓起步,在士兵的护卫下,数百辆马车浩浩荡荡离开了成都,向北驶去。

就在刘璟带领家人前往关中的同时,董昭也结束了出使,正在返回邺都途中,经过他和司马懿卓有成效的谈判,双方皆有诚意,很快便达成一致,汉军暂停发动对合肥的进攻,撤除巢湖水寨,水军改驻濡须口,水军兵力不超过五千,战船不超过百艘,而皖县的兵力也缩减为一万人,与此同时,曹军在合肥的驻军也将缩减到一万人。
作为停战补偿,合肥将负担濡须口汉国水军的粮食补给,由刘璟最初提出的每月一万石粮食,削减为每月五千石粮食,这是汉军的让步,同时曹军承诺不再干涉江东内政,这是曹操的战略需要,他需要时间备战,这同样也是刘璟的战略需要,他需要时间先解决关中以北的杂胡威胁,迁都长安。
停战符合双方的共同战略需要,东南方向的战局也由此缓和下来,不再成为关注的热点,而曹氏兄弟争夺继承之位的斗争却渐渐进入了白热化。
华歆一路疾行返回邺都,他是在黄昏时分进了邺都城,他顾不上旅途的疲惫,直接赶去了曹丕的府邸。
曹丕的府邸就是从前的曹操丞相府,曹操搬去铜雀台后,便将旧府邸让给了长子曹丕,这一度引发了争议,因为按照曹丕的官爵,他尚无资格居住占地一百五十亩的巨宅,但随着曹丕出任副丞相和五方中郎将,执掌政务大权,这种争议才渐渐偃旗息鼓。
此时曹丕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公务,正坐在内书房里看书,但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就在今天中午,曹刘谈判成功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快报的方式传到了邺都,这个消息令朝野上下深受鼓舞,曹操亲自下令嘉奖董昭。
但让曹丕心中不安的是,父亲竟然为此召见了兄弟曹植,赞扬他举荐董昭有功,这无疑就把董昭出使的功劳分了一半给兄弟曹植,使曹植一系扬眉吐气,而曹丕却闷闷不乐。
这些天,父亲愈加偏向于兄弟,就在三天前,提拔王桀为侍中,王桀也是兄弟曹植一系的骨干,因为是荆州降官,一直不太受重用,这次被提拔为掌权侍中,负责复审自己的政务批文,无疑使他的政务大权受到了掣肘。
曹丕心中烦恼,自己的政务大权被分流,军方虽然支持自己,但军方被父亲牢牢控制住,他们没有发言权,监察权又落入兄弟之手,自己的优势被一点点超越,难道父亲真是想立三弟为嗣吗?
曹丕心烦意乱,也看不进书,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妻子甄氏的声音,“将军!”
“什么事?”曹丕有些不悦地问道。
“将军,管家从前院传来消息,华先生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曹丕腾地站起身,不禁又惊又喜,华歆终于回来了,他连声令道:“速请华先生去外书房稍候,我马上就来。”
他披上一件衣服,便急匆匆向外书房赶去,他盼望着华歆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第803章 曹丕反击(上)
华歆已被请到外书房坐下,他正捧着一只杯子,小口喝茶,调整自己的疲惫状态,心中在思考怎么向曹丕汇报,他汇报的东西太多,千头万绪,需要先理出一个头绪来。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侍卫禀报的声音,“公子,华先生已在房内等候了。”
“我知道了,你们在四周看好,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华歆慌忙站起身,只见曹丕快步走进房间,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微臣参见长公子!”
曹丕连忙扶住他的胳膊,笑道:“子鱼辛苦了,快请坐下!”
华歆坐下,曹丕笑眯眯问道:“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消息很多,微臣需要一件件汇报。”
“那就慢慢说。”
华歆略一沉吟,便将他出使成都的详细经过一点点都告诉了曹丕,曹丕一边听,一边思索,消息的面确实很多,他尽量注意其中的关键部分。
“你是说杨训也去了成都?”
“是!他表面上是去调查赵亭死的真相,但实际上却是找刘璟,把杨彪的一封亲笔信交给了刘璟,那封信微臣亲眼目睹,杨彪希望刘璟能够支持曹植,恢复汉室正统。”
曹丕忍不住冷笑一声,“让刘璟支持汉室,岂不是与虎谋皮?杨彪从前那般滑头,怎么也变得如此迂腐了?”
华歆点点头,“公子看得很透,刘璟既然把杨彪的亲笔信给我看,就说明他对士族投靠植公子也很恼火,我以为这是刘璟在给公子一个暗示。”
“什么暗示?”
“他想与公子联手打击杨、崔等士族。”
曹丕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与刘璟联手打击士族不是不可以,但他需要权衡利益得失,一旦打击了杨崔等人,北方士族就会变得一盘散沙,直接后果就是彻底投靠刘璟。
但如果不打击他们,士族转而支持三弟,这又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对自己极为不利,这其中利益得失让曹丕委实难以权衡。
华歆很了解曹丕,知道他的心结所在,便含蓄地建议道:“微臣以为打击士族其实就是眼前和长远两种利益的选择,眼前利益是可以削弱植公子的支持力度,对我们有利,而从长远看,士族转而支持刘璟,对曹魏不利,不过等公子掌权后,再想办法挽回士族的支持,也来得及,更重要是,这是我们与刘璟合作的一个契机,如果我们不接下这件事,恐怕以后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曹丕缓缓点头,华歆说得有道理,打击士族是他与刘璟合作的第一步,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以后不要再指望刘璟会帮他了,这一刻,曹丕下定了决心。
华歆看出曹丕已作出决定,心中暗暗得意,又连忙道:“另外微臣建议将杨添调回邺都,他是御史中丞,对我们夺取监督权至关重要,至少有他掣肘董昭,董昭一党也就不会象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这一点不需要华歆解释,曹丕心里有数,当初父亲封杨添为御史中丞,其实就是暗示自己,分一部分监察权给自己,他当然要把杨添调回邺都。
“还有什么?”曹丕又问道。
华歆想了想,猛然又想起一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幅图纸道:“微臣差点忘了,这是杨添搞到的木牛制造图纸,请公子过目。”
曹丕大喜,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制造木牛的图纸,这可是父亲一直期盼的宝贝,虽然听说荆南一带的商人已经在使用这种木牛,不过有了图纸,他也就不需再费时耗力去搞一架回来。
不过曹丕心念一转,如果将这幅图纸立刻交给父亲,恐怕杨添就调不回来了,须缓一缓,索性自己先造出一架木牛,这样更给父亲一个惊喜,想到这,他将图纸小心收了起来,又笑问道:“这次子鱼出使成都,收获很大,让我有了应对之策,辛苦你了。”
“微臣不敢居功,这是刘璟愿意和公子合作的结果。”
曹丕点点头,他很满意华歆的回答,这正是他想听到的话,他也认为是刘璟愿意和自己合作,不管是华歆还是别人出使,结果都会一样,如果能得到刘璟的支持,对自己最终胜出将至关重要,现在刘璟已经出题,他就得破这个题,只有完成第一步合作,才会有以后合作的机会。
沉思片刻,曹丕又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对付杨彪?”
这个问题华歆一路都在考虑,早已有了应对之策,曹丕既然问起,他便胸有成竹道:“对付杨彪其实很容易,关键是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微臣以为可以从杨训着手,如果殿下相信微臣,这件事可以交给微臣来做。”
曹丕当然信任华歆,以华歆的心狠手辣,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失望,曹丕立刻取出一面金牌,递给华歆道:“凭这面金牌,可以调动我的暗虎卫。”
暗虎卫是曹丕组建的一支秘密卫士,个个武艺高强,且对曹丕忠心耿耿,名义上他们负责保护曹丕和家人的安全,但实际上他们是曹丕铲除异己、刺探情报的得力工具,华歆要对付杨彪,就必须依靠他们。
华歆接过金牌,躬身道:“三天之内,我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杨训从成都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在三个同时出使成都的人中,他的收获最小,他没有找到杨添作假的证据,也没有找到杨添已投降汉军的任何线索,相反,他得到的各种消息和证据,都证明了杨添确确实实有能力,比碌碌无为的赵亭做得好。
但这个结果让杨修和曹植都很失望,尤其是曹植,当父亲封杨添为御史中丞时,他便感到了威胁,一心想找出对杨添不利的证据,结果杨训让他失望了,不过杨彪却很满意杨训的出使,这也算是杨训这次出使成功的一面。
他见到了刘璟,把杨彪的亲笔信交给了刘璟,虽然刘璟没有立即表态,但从董昭成功和汉军达成停战协议,曹操盛赞曹植举荐董昭有功来看,刘璟还是回应了他杨彪的倡议,这令杨彪很是欣慰,大大夸奖了杨训一番,让杨训也感觉自己出使有所斩获。
杨训的家不在邺都,而是在老家弘农,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儿子,他在邺都便住在杨彪府宅内,在府宅内有一座独院,还有两名年轻美貌的侍女伺候他,同时他又是曹植的幕僚,每月还可以从曹植那里领到丰厚的俸禄,这种生活令杨训十分满意。
平时无事就出去和朋友喝酒聊天,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满春楼,是一家在邺都很有名青楼,杨添囊中多金,又文采出众,使他在青楼很受欢迎,出使回来后,他连续几天都泡在青楼内,让美人的温香软玉滋润他因出使而变得有些干涸的身体。
夜幕初降,满春楼内灯光辉煌,乐声阵阵,笑语声不断,大门前人流如织,新旧客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徐娘半老的老鸨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堆砌出花一般笑容。
这时一辆马车在大门前停下,衣着光鲜的杨训从车内走出,车夫问道:“杨使君要我在这里等候吗?”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来,你回去吧!”
车夫扬鞭赶马而走,杨训整理一下衣帽,轻摇一柄羽扇,步履轻快地向大门走去,老鸨早看见了他,立刻迎上来笑眯眯道:“杨使君今天是来找九玉吧!”
杨训点点头,“她有客人吗?”
“没有!没有!今天九玉专门等杨使君呢,在她心中,谁能比不过文采卓然的杨使君?”
杨训要找的这位姑娘姓金,叫金九玉,三年前曾是满春楼的花魁,这两年虽然已经下去了,但艳名依旧,在满春楼也能排进前五,她恩客无数,杨训只是其中之一,杨训听说九玉专门等自己,心中的虚荣心大为满足,他摸出一锭赤金扔给了老鸨,“赏你了!”
老鸨大喜,慌忙将杨训迎入青楼,杨训也不进大堂,直接向后院走去,金九玉有专门的院子,并有侍女服侍,杨训刚进院子,一片红云扑来,一头栽进他怀中,温香软玉入怀,娇媚动人的身体如兔子般在他怀中颤抖,杨训低下头,一片红唇婉转迎上,两人迅速绞缠在一起。
良久,美人嫣然一笑,眼波如媚,拉着他向屋里跑去,只听她吩咐侍女,“关上门,明天天亮前,谁也不准来打扰。”
她又关上了房门,直接拉着杨训进了里屋,杨训心中欲火燃烧,他进屋便要扑向美人,不料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杨训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沁香扑鼻的卧房,四周是潮湿黑暗的岩石,一盏小油灯忽明忽暗,使粗糙的岩石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腐潮之气,而他眼前不再是千娇百媚的美人,而是四名赤着上身,满脸横肉的大汉,恶狠狠地盯着他。
杨训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发现自己被铁链吊在半空,身体呈大字分开,他心中顿时大为惶恐,急声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这时,从大汉身后走出一名身材干瘦的男子,阴阴笑道:“杨使君保养得不错嘛!细皮嫩肉,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十八般酷刑的伺候?”
杨训认出了此人,竟然是尚书令华歆,魏国重臣,曹丕的心腹,他头脑‘嗡!’的一声,心中顿时明白了,他落入了曹丕之手。
“华尚书,你要做什么?”
华歆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杨使君是聪明人,对聪明人,我就会客气一点,很简单,我们知道杨使君去了成都,还见了汉王刘璟,似乎还给汉王送了一封信,当然,信的内容我们不知道,但我希望杨使君能详详细细把这次暗自出使成都的经过告诉我们。”
“我是奉植公子之令,去成都调查杨添是否投降了敌人。”杨训大声喊道。
华歆摇了摇头,“这个我知道,我要杨使君说另一个任务,比如在杨使君出发前夜,崔琰夜里出现在杨太尉府中,你们在一起谈了什么,杨太尉好像又写了一封信,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说吧!这样可以不用吃苦。”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见过什么汉王,你在胡说八道!”
华歆冷笑一声,“看来你一点都不聪明,好吧!我明天上午再来问你。”
华歆转身而去,隐隐听见杨训恐惧地大喊,“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啊!”最后是一声长长的惨叫。
华歆不由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
第804章 曹丕反击(下)
次日中午,华歆找到了曹丕,他将厚厚一叠供状呈给了曹丕,“公子需要的全部材料都在这里了。”
曹丕大喜,没想到杨训这么快就交代了,他接过供状翻了翻,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信件,不由奇怪地问道:“怎么还会有信件?”
“这是暗虎卫根据他的供述从他房中搜出的信件,天佑公子,里面竟然有一封杨彪写给刘璟的信件,估计是没有来得及送出去,却成了杨彪勾结刘璟的证据。”
华歆又翻出一封信,递给曹丕,“公子看看这封信。”
曹丕接过信愣住了,这竟然是三弟曹植的字迹,他打开信看了看,是三弟给杨彪的回信,信中感谢士族对他的支持,他若继位,将大力扶持儒学,恢复汉帝权威。
曹丕眼睛眯了起来,前后看了看,没有找到写信时间,他便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信?”
“就是昨天下午,植公子托他转给杨彪,杨彪正好在睡觉,这封信就没有及时送出。”
曹丕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仔细看了杨训的供词,又将一封信一封信的细看,最后一拍桌子,“我现在就去见父亲!”
曹丕信心十足,有了这些供词,不仅支持三弟的士族势力要垮,而且其中一些内容对三弟极为不利,他要趁热打铁,将这些信件和供词交给父亲。
华歆连忙劝道:“公子先不要着急,此案一旦爆发,必然是由御史台审理,我们在御史台没有人,对我们不利,不如先把杨添调回来,有他这个御史中丞在,这件案子我们就能掌握主动了。”
“说得有道理,我昨天已奏明父亲,据说父亲已批准,最迟今天下午调令就下来,我们就再等几天。”
说得这,曹丕又想起一事,问道:“那杨训怎么办,他意外失踪这么多天,必然会引起杨彪警惕,该怎么处理他?”
华歆微微笑道:“公子不用担心,杨训已经从骨子里被酷刑征服了,只要我再告诉他事情已平息,相信他不会说出来。”
曹丕点了点头,“如果能保证他沉默,那就暂时放了他。”

半个时辰后,一辆满春楼的马车停在了杨府侧门,马车扶住杨训从车内慢慢走出来,杨训目光空洞,从前的精明在他身上看不见了,就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这时,后面有人喊道:“兄长,是你吗?”
杨训慢慢回头,只见杨修快步走上前,他原本麻木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慌,杨修走上前问道:“你昨晚倒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父亲很担心你。”
杨修又瞥了一眼马车,他认出这是满春楼的马车,心中叹息一声,自己这个族兄太沉溺于青楼了,但很快,杨修便发现了杨训的异常,脸上、脖子上有很多淤青,这明显是被人打了,他不由一怔,连忙问道:“兄长,你怎么了,被谁打了?”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摔了一跤,休养两天就好了。”
杨训吱吱呜呜,连忙走进了侧院,不敢和杨修面对,杨修心中奇怪,他一把拉住车夫,指着杨训的背影问道:“他是怎么回事?被谁打了?”
车夫叹了口气说:“昨晚杨使君和一群老客争夺金花魁,结果杨使君半夜被一群无赖暴打,那群无赖已跑掉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杨使君再三嘱咐,不准我们说这件事,我得先走了。”
车夫挣脱杨修的手,赶马车走了,杨修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杨训一直沉溺于青楼,父亲再三劝他也不听,却没料到他居然出了这种丑事,和人争妓女被暴打,这件事若传出去,杨家的名誉就毁了。
半晌,杨修忍住了心中的愤恨,又想一想,这件事还真不能告诉父亲,若让父亲知道,非要把他气死不可。
杨修也不想去理睬这个风流荒唐的族兄,他转身向正门而去。
杨训回到自己房间,躺了下来,又吩咐两个房中侍女给自己上药,两个侍女小心地将伤药涂满了他浑身淤青的身体,疼得杨训浑身哆嗦,这时,他又想起昨晚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那难以忍受的羞辱和撕心裂肺般疼痛,想到最后自己被打得屈服了,杨训忍不住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但他心中又是一阵害怕,自己的供词,还有被人搜走的那些信件,后果不堪设想,他越想越怕,可是让他去向家主坦白,他又没有这个勇气,他脑海里不由想起华歆的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不会再为难你,大家都保持沉默,如果你要把事情捅开,我们可以奉陪,你自己想想后果吧!’
虽然不知道华歆为什么不再继续追查此事,但杨训的心中多少存了一点希望,或许这件事真如华歆所说,就这样不了了之,如果是这样,自己犯不着再把它说出来。
想到这里,杨训低低叹息一声,就当是自己昨晚做了一个恶梦吧!

刘璟的车队进入汉中后,是从陈仓道入关中,一路朝行暮宿,在三天终于出大散关进入了关中,又走三天,这天中午,距离长安只有十里路程,远远地可以看见长安巍峨的城墙。
此时的长安还是汉长安,大兴城还未修建,著名的唐朝长安还在一片荒芜旷野之中,汉长安紧靠渭河而建,城池周长三十余里,城池北面便是著名的未央宫。
这座大汉王朝的都城曾经一度辉煌,又几经沉浮,在钟繇出任司隶校尉后便渐渐修复,城池已恢复了正常的防御功能,而北面未央宫在贾诩历时一年的拼凑修复后,长乐宫和建章宫被拆除消失,三宫面积比从前缩小一半,但未央宫的修复得到了大量现成原材料,很快便使一座完整宫殿渐渐露出了轮廓。
对长安和关中而言,目前最重要的并不是恢复城廓,而是恢复人口,汉末的董卓和李催之乱后,关中人口大量逃亡,尽管后来又逐渐恢复,但和全盛时相比依然相差甚远,刘璟只能用最优厚的税赋政策吸引人口回流,关键是吸引并州、河北及中原的人口。
对人民而言,轻徭薄赋永远是最吸引人,关中的优厚税赋政策吸引了大量民众回流,短短一年时间,关中人口便增加数万户,长安人口也从十万余人,迅速恢复到近二十万人,大多是长安的老居民归来,使一度冷清的长安又再度热闹起来。
刘璟的队伍沿着官道缓缓而行,这时,远处尘土飞扬,关陇都督赵云,副都督张任,偏将刘虎,长史法正以及京兆太守陶政等一班文武高官赶来迎接汉王刘璟的到来,片刻,众人驰马而至,在刘璟面前勒住了战马,赵云上前抱拳道:“卑职参见殿下!”
众人纷纷上前行礼,“参见殿下!”
刘璟笑着摆摆手,“各位免礼,这一年辛苦大家了。”
众人对望一眼,都笑道:“这一年无战事,谈不上辛苦。”
“虽然无战事,但要训练士卒,剿匪平盗,维护秩序,事情很多,贾军师告诉过我,大家并不轻松,这次我就来看一看大家近一年的训练成果。”
这时,赵云上前道:“殿下请吧!卑职领殿下进城。”
刘璟点点头,回头对随军大将王平和吴班道:“你们可安排军队在城外驻营休息,就不用进城了。”
“遵令!”
旁边张任连忙领两位大家前去驻营,刘璟率领马车队,在一千骑兵侍卫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向城内而去。
赵云骑马跟在刘璟身旁,低声问道:“卑职看了殿下的来信,殿下要准备对关内杂胡用兵,不知准备何时动手?”
刘璟微微一笑,“不用急,我们先蓄势,战备充分,然后文攻,若文攻无效,再雷霆出击。”
赵云叹息道:“这一年虽说是养精蓄锐,但也将大家憋坏了,眼看关内杂胡猖狂,都恨不得立刻出兵攻打。”
刘璟点了点头,“我理解大家的急切,但这些杂胡也并非弱旅,骑兵尤其犀利,我们要充分利用汉军先进的武器对其打击,我这次来关中也是为了视察匠学。”
说到这,刘璟回头看了看,问道:“马校尉为何不在?”
马校尉便是马钧,从前年秋天开始,江夏匠学正式分拆为军匠和民匠两大部门,民匠官学依然留在夏口,而军匠则在去年搬到了长安,改名为军械院,专门负责研制和改进各种武器军械,有大匠和学员二千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