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朝廷中名门士族几乎被清洗殆尽,剩下的大臣大都是他的忠心跟随者,剩下的一些名望世家也被冷落而沉默了,现在曹操面对的派系之争却是支持长子和支持三子的大臣之间的争斗,在这种派系利益争斗上,曹操玩了平衡术,处理得也比较好。
相对于刘璟和曹操在派系利益之争上平衡得恰到好处,孙权的派系斗争却掌控失败,孙权已经无法控制内部的派系利益争斗,结果出现严重的军事和政治后果,最后导致江东分裂,一蹶不振。
所以曹操对于丕植两派也尽量平衡,他让曹植代表自己去各地巡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为了平衡曹丕政务权过大,而曹丕想从董昭手中夺取一定情报权力,曹操最终也是默许了。
曹操对曹植摆摆手笑道:“不要太计较这些旁枝末节的问题,关键是杨添能策反刘璟身边的秘书郎,拿到平章台议事录这样的机密文书,这就很令人鼓舞了,这是我们在情报系上的重大胜利,必须要大大嘉奖杨添。”
他又对长子曹丕道:“杨添立下大功,可加封其为御史中丞,赏金五百斤,命他全权负责巴蜀情报。”
曹丕没想到杨添竟然连升两级,封为御史中丞,这可是监督百官实权之职,这其实就是父亲在免去华歆的御史大夫之后,又借杨添立功的机会,重新给了自己一点监督权,他心中大喜,连忙施礼道:“孩儿代杨添谢父亲封赏!”
曹操笑着点点头,“今天是正月初二,不谈国事,大家都已经等急了,我们出去吧!”

入夜,曹植忧心忡忡回到自己府中,曹植的府邸位于城南,占地百亩,庭院深深,林木茂盛,府中有一名三十亩的湖水,沿湖周围修建了各种亭台楼阁,既清雅别致,但用料讲究,又不失奢华大气,府中不仅住着曹植一家,很多依附曹植的文人也居住其间。
曹植刚回到府中,一名侍卫上前来禀报道:“杨先生来了,在书房等候公子。”
能在书房等待曹植的杨先生,只能是杨修,曹植的心腹谋士,他也正要找杨修商议,杨修却自己来了,曹植点了点头,也不回房换衣服,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内,杨修正不慌不忙地品茗香茶,年初杨修作为副职协助陈群筹办民团,半年后,青州民团和徐州民团先后成立,杨修也随即被调回邺都,被封为侍御史,陪同曹植巡视魏国各地。
他也只回来两天,今天是正月初二,按风俗应该不出门,但杨修下午得到董昭的消息,魏公已加封杨添为御史中丞,杨修知道杨添此人,原是曹仁军中的从事书佐,也是弘农人,和自己的家族有一点点远亲,他曾几次跑来向父亲求官,但父亲却不齿他的人品,拒绝了他。
后来听说此人投靠了华歆,成为曹丕的心腹,他居然被破格提拔为御史中丞,掌握监督之权,杨修父子立刻意识到,这里面必有缘故,尽管今天是正月初二,杨彪还是让儿子来打探消息。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这是曹植回来了,杨修站起身,对走进屋的曹植躬身施礼道:“这么晚还来打扰公子,真是过意不去。”
“德祖不必客气,你若不来,我今晚也会派人将你请来。”
曹植叹了口气,摆手道:“请坐吧!”
杨修心中惊讶,他坐下来问道:“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发生了一件奇怪之事,我兄长安插在成都的心腹居然搞到平章台的议事录副本。”
曹植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对杨修说了一遍,最后摇头道:“那杨添由此一跃升为御史中丞,没有资历,没有才学,却能出任如此高官,真不是父亲是怎么想的?”
杨修沉思片刻道:“这里面确实有奇怪之处,且不说他得到这种机密文书有点匪夷所思,就是魏公破格升他,我估计是想给长公子一个面子,还给他一点监督权。”
“你说得不错,华歆被调离御史大夫之职后,兄长在御史台就没有人了,父亲一向喜欢玩平衡,董昭出任御史大夫,那么兄长的人也要在御史台中谋一职,这个杨添恰逢其时,就撞了大运。”
说到这,曹植看了一眼杨修,问道:“听说这个杨添和你们弘农杨氏有一点关系,可是真的?”
杨修冷笑一声道:“好像是同族,听父亲说,不知隔了几代人的破落户,他跑来向父亲求官,但父亲嫌他人品低劣,便不睬他,此人不学无术,极喜欢钻营,而且好贪赂,成不了什么大事,公子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可是…他却立下了大功!”
曹植忽然惊觉,连忙道:“刚才德祖说,他得到这件机密文书有点匪夷所思,这是什么意思?”
杨修笑着摇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怀疑他已经投降了刘璟,以刘璟的精明厉害,他身边人怎么可能被收买,平章台议事记录这种高度机密文书怎么可能轻易泄露,所以我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曹植眉头一皱,“我在路上也想,这个杨添是不是已经投降了刘璟,被反利用来对付我们,如果是这样,兄长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倒希望是真的,既然德祖也这样说,那么可能性就很大了。”
杨修呵呵笑了起来,“既然公子怀疑,那我就派心腹去成都调查一番,一旦我们掌握了证据,便可以趁机反制长公子,这对长公子是沉重打击。”
曹植缓缓点头,“一切就拜托德祖了!”
第793章 杨崔之谋
杨修从曹植府中出来,便匆匆赶回了家,他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尽管夜已深,但杨彪的书房此时还亮着灯,书房里坐着几人,一边闲聊,一边耐心地等待杨修的消息。
年近七十的杨彪正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身为太尉,号称朝廷第一元老,这些年他一直低调生活,不愿和曹操发生冲突,自从曹操建立魏国,利用魏国来彻底架空汉朝后,杨彪就几乎完全赋闲在家中。
和朝廷其他官员一样,自伏完案后,杨彪对汉帝刘协已完全丧失了信心,尽管他依旧是汉朝的忠心拥戴者,但他已不指望刘协能有所作为,他倒是把光复大汉的希望寄托在刘璟身上,他相信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大汉复兴的一天。
虽然杨彪在政治上已经低调,不问朝政,但在维护儒学,维护世家利益上,依旧表现得很活跃,他坚决反对曹操寒门法家的思想,曹操向来主张士庶平等,用天下可用之人,鼓吹法家思想,以法治国,摒弃儒德,这便遭到了天下各大名门世家的强烈抵触。
从曹操掌权时开始,以曲阜孔氏、弘农杨氏、博陵崔氏、颍川荀氏、太原王氏以及清河崔氏等等为代表的士族儒家便一直和他进行不折不饶的斗争,斗争持续了二十余年,曹操杀大儒边让成为两派斗争的高潮,但随着曹操杀孔子二十世孙孔融后,士族儒家便渐渐处于劣势。
而曹操被封魏公,建魏国后,把持着朝廷的士族儒家遭到的最沉重的打击,渐渐地沉默下去,但沉默不等于沉沦,沉默是等待机会,以图东山再起,事实上,曹操所推崇寒门法家和士族儒家的斗争延续百年,在前期因为曹操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而占据上风,甚至曹丕能取汉朝而代之,但随着曹氏家族军事力量的减弱,寒门法家便渐渐处于下风,最终以司马懿为代表的士族儒家战胜了曹氏。
这也是曹魏王朝短暂的根本原因,寒门法家始终无法战胜强大的士族儒家势力,随着晋朝的建立,士族儒家全面复兴,进入了中国历史上士族文化最鼎盛的魏晋时代。
虽然目前世家势力处于劣势,但各大世家一直在寻找翻盘的机会,刘璟固然是他们寄托的希望所在,但在目前的局势下,杨彪等人也发现了另一个翻盘的机会,那就是曹植,曹植是建安七子之一,推崇儒学,同情世家,如果曹植能在世子之争中获胜,成为曹操的继承人,那么各大世家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士族儒家的复兴就有了希望。
房间里除了杨彪外,还有他族侄杨训,以及名士崔琰,崔琰是司空崔林的从兄,曾任曹操帐下幕僚,崔琰和崔林都是清河崔氏的杰出人物,崔琰容貌俊美,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也是著名的文学之士,深得曹操喜爱,引他为幕僚。
不过崔琰坚持士族儒家的观念,反对曹操的寒门法家,屡次触怒曹操,也渐渐被曹操冷落,今天他被杨彪请来,商议大事,杨彪之所以忽然有了支持曹植的想法,是因为其子杨修陪同曹植巡视回来,杨修告诉父亲,曹植推崇儒家,希望能得到士族势力的支持,这便给了杨彪一线希望,他立刻写信给司空崔林,两人一拍即合,崔林便让从兄崔琰代表自己出面。
三人正在书房内等待杨修归来,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侍女禀报:“公子回来了!”
只见杨修兴冲冲走进房间,三人同时精神一振,房间里沉闷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杨修上前躬身行礼,“父亲,孩儿回来了。”
杨彪坐了下来,摆摆手笑道:“坐下说吧!”
杨修坐下,有侍女上了热茶,杨修喝了一口气茶道:“孩儿刚才见到了植公子,也弄清了杨添被封为御史中丞的原委,事情正如父亲所料,曹丕要插手御史监督权了。”
杨彪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向被他鄙夷的杨添居然被封为御史中丞,掌握实权,而且曹操在晋升书中写得清楚,杨添出身弘农杨氏,这着实令杨彪有些接受不了,杨添算哪门子弘农杨氏?
“我想知道,杨添是不是要调回邺都了?”
杨修想了想说:“要不要调回邺都还不知道,不过植公子告诉孩儿一件,着实令人惊讶,我觉得其中很有蹊跷。”
“什么蹊跷之事?”杨彪追问道。
杨修便将杨添立功之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和植公子都一致认为,以刘璟的精明,杨添不可能搞到平章台议事记录,这极可能是刘璟的计策,利用了杨添。”
房间几个人都面面相觑,这时崔琰在一旁道:“如果杨添真的投降了刘璟,甘为刘璟说利用,晚辈倒觉得这是一个扳倒曹丕的机会,世叔以为呢?”
杨彪沉默不语,他心中有些矛盾,他当然也认为这可能是扳倒曹丕的机会,但他又不想破坏刘璟的计划,毕竟他对刘璟复兴大汉也抱以厚望。
反复权衡后,杨彪缓缓道:“这件事还需要和刘璟先进行沟通,我们索性就明着告诉他,魏国的世子之争已到了白热化,我们士族支持曹植,希望他也能帮助我们,共同扳倒曹丕,推曹植上位。”
杨修点点头道:“孩儿也是这样认为,现在军方支持曹丕,虽然魏公偏爱植公子,但植公子的势力不够强大,还是处于劣势,如果刘璟能暗中支持植公子,他在外部发力,对植公子上位就有利得多。”
崔琰也接口道:“刚才德祖提到了汉军准备攻打合肥,假如我们能说服刘璟,暂缓攻打合肥,并将这个功劳记在植公子身上,魏公对植公子必然会刮目相看,这对植公子上位有直接推动作用。”
崔琰曾为曹操幕僚,他知道曹植当年两次出使益州都失败,成为曹植仕途中的一大败笔,很多支持曹丕的人动不动就拿此事说话,打压曹植,解铃还须系铃人,曹植要想在这件事上彻底翻身,还是需要刘璟的配合。
这个想法得到了杨彪的深为赞同,杨彪随即对崔琰和杨修道:“我会写一封亲笔信给刘璟,请他务必帮助我们,另外修儿再去找植公子,让他主动提出和刘璟谈判,阻止合肥战役爆发,让他的心腹出使成都,至于我们这边,也要先去一人和刘璟沟通。”
说到这,杨彪对族侄杨训道:“贤侄就辛苦一趟,替我送一封信给刘璟。”
杨训连忙起身道:“侄儿谨遵伯父之令!”

新年已经过去了,时间渐渐到了一月下旬,空气中有了一丝暖意,人们感觉到了春的气息,开始脱去厚厚的冬衣,年轻的妇女们换上短襦,纷纷走出家门,呼吸春的气息。
小乔来成都已快一个月了,也渐渐适应了成都的气候和汉王府的生活,孙尚香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使她生活得很愉快,没有了在周家时看人脸色过日子的窘迫,心境也逐渐开朗,她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人也长胖了一点,身体丰腴,皮肤光洁,加上她的天姿仙貌,使她的美貌变得更加诱人。
几天前,小乔在孙尚香的陪同下,两人一起去青城山游玩,尽兴而归,中午时分,小乔手执罗扇,正独自一人沿着府中小河慢慢散步,小河连接府外的护宅河和府中的泉湖,清澈的湖水从小河中流出府外,小河蜿蜒曲折,两边种满了常绿大树,地上绿草如茵,俨如铺上一层柔软的地毯,山石叠翠,小桥流水,景色格外清雅。
小河两边的迎春花和腊梅都已盛开,一簇簇灿烂的黄色盛开在小河两岸,空气中弥漫着腊梅特殊的芬芳气息,一群群羽毛艳丽的小鸟在树上鸣叫,小乔一路赏梅,完全陶醉花香鸟语之中。
“怎么一个人?”小乔身边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将她从沉醉中惊醒,一回头,只见刘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含笑望着她。
小乔心中顿时一阵慌乱,这一个月里她也只见到过刘璟三次,而且都是晚饭时和众人一起,这样单独见到他还是第一次,她脸微微一红,笑道:“尚香要午睡,我一人无聊,随便走走,公子怎么中午回府了?”
“今天是旬休,不用去官房,我也是出来散散心。”
小乔浅浅一笑,用罗扇指着小河两边说:“我也是才发现,小河两边竟然是如此美景,我最喜欢腊梅的芬芳,公子喜欢吗?”
刘璟走上前,嗅了嗅一株暗黄色的腊梅,点了点头,“这种香气确实很特殊,不错,我也喜欢。”
两人并肩缓缓而行,刘璟打量了小乔一眼,见她穿一身白色细麻套裙,脸上化了淡妆,黑瀑般的秀发挽了个坠马髻,显得她身材丰腴修长,姿容俏丽清逸,身上散发着令人迷醉的淡雅清香,果然有一种倾国倾城之貌。
“这些日子在府中过得好吗?”刘璟笑问道。
小乔轻轻点头,“我过得很快乐,心中对公子感激不尽。”
“只有感激吗?”刘璟又忍不住问道。
小乔身子微微一颤,她略带娇羞瞥了刘璟一眼,小声道:“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刘璟笑而不答,却伸手握住小乔细嫩光滑的小手,小乔低下头,轻轻挣了一下,却挣不脱,她顿时羞得扭过头去,不敢和刘璟对视。
刘璟扳过她的香肩,目光火热地低头注视她,小乔心中怦怦乱跳,她慌乱得六神无主了,颤声道:“公子!”
刘璟抬起她的下颌,凝视着这张美貌之极的脸庞,和大乔的端庄秀美相比,小乔更有一种娇媚诱人的风情,她闭上了美眸,那鲜红欲滴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雪白的贝齿,仿佛在呼唤在什么,刘璟慢慢凑近,吻上了她柔软的嘴唇,他细细品味她的滋味,小乔慢慢依偎在他怀中,浑身都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音,有侍女在不远处低声道:“殿下!”
第794章 北方来使
小乔慌忙离开刘璟怀抱,扭过头去,刘璟蓦地转身,有些恼怒地望着身后坏他好事的侍女,“什么事?”他怒气冲冲问道。
侍女吓得面如土色,低头道:“罗管家来传话,说徐尚书求见!”
原来是徐庶求见自己,刘璟脸色稍霁,对侍女道:“我知道了,告诉罗管家,请徐尚书在我外书房稍候。”
侍女慌慌张张走了,刘璟再回头找小乔,小乔已经在几步外,氛围已被破坏了,两人之间倒了有一点尴尬,小乔红着脸道:“公子有事就去吧!我先回去了。”
刘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向外宅快步走去,小乔默默地望着他走远,不由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低叹息一声。

徐庶在书房里耐心地等待刘璟,按照平章台十天一轮,今天正好轮到他执政事笔,出任首席尚书,上月平章台议事,刘璟交代了三件事,一是迁都计划,其次是合肥之战的粮食物资调拨方案,再其次便是铸金钱一事。
时间已过去一个月,前两个方案都已经明确,迁都定在今年九月开始进行,前期的事务已经展开,而合肥之战的粮食物资调拨也在有条不紊进行,今天徐庶来找刘璟则是为了铸金钱一事,经过一个月的忙碌,终于有了眉目。
这时,门口传来刘璟的笑声,“我发现元直每次来拜访我,都会在旬日,就不肯让我休息一天么?”
徐庶连忙起身,向走进房间的刘璟歉然道:“微臣疏忽,打扰殿下休息了。”
刘璟摆摆手笑道:“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元直不必当真,请坐!”
徐庶坐了下来,笑道:“今天来找殿下,主要是为铸金钱一事。”
刘璟顿时精神一振,铸黄金钱也是他极为关心之事,急问道:“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徐庶取出一只小木盒,放在桌上,推给刘璟,“殿下请过目!”
刘璟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黄澄澄的金钱,徐庶笑道:“这是样钱。”
刘璟大喜,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样钱,他取出一枚金钱,拿在手中细看,金钱比五铢钱略大,中间穿孔,钱肉厚实,放在手中颇有沉重感,正面刻着‘汉国金钱’四个小篆阳文,字迹浑厚,后面则是一圈宫殿浮雕,是未央宫的图案,完全是按照刘璟当初确定的方案铸造,令他非常满意。
徐庶解释道:“一斤黄金可兑换一万钱,而一斤黄金铸百枚金钱,一枚金钱也就相应可换一百枚五铢钱,一斤赤金可换十枚黄金钱,非常简单易算,便于流通。”
刘璟点点头,又问道:“如何防止私铸呢?”
如果是纯金私铸,问题倒不大,而刘璟担心的是黄金掺铜私铸,对他的金钱计划冲击就大了,他必须要防止这一点,徐庶胸有成竹,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金钱,递给刘璟,“这一枚就是刻意掺进了一成赤铜,请殿下对比!”
刘璟饶有兴致地接过掺铜钱,和之前的纯金钱进行对比,虽然大小和外形都差不多,但手感上却轻了一点,另外颜色也有所不同,徐庶又解释道:“最初我们打算一斤黄金铸五十枚金钱,但发现容易掺假,很难分辨,变成铸一百枚金钱后,一旦掺铜就很容易分辨出来,有明显色差,而且这种金钱大多是商人使用,要想瞒过商人的精明眼睛,几乎不可能,请殿下放心。”
刘璟想了想又道:“不仅要在技术上防止,关键是要用严刑峻法,胆敢私铸官钱者一律腰斩,让造假者不敢轻易尝试。”
“汉国内部我不担心,我只是担心魏国那边造假,上次的假官金案就是曹丕所为。”
刘璟微微一笑,“其实曹丕那边倒不用担心,他敢造假金钱,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刘璟把金钱放回盒子,对徐庶道:“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可以大规模铸钱,立刻实施,同时收回市场上的赤金。”
“微臣遵命!”
徐庶收起盒子,起身道:“微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先告辞!”
刘璟却摆摆手笑道:“先不慌走,我还有事情找你。”
徐庶又慢慢坐了下来,“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刘璟从桌上取过一份情报,递给他,“这是昨天从长安传来的快信,曹操派御史大夫董昭为使者前来成都,目前已到长安,最多十天后就抵达成都。”
这个消息让徐庶微微一怔,曹操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做什么,他接过快信,看了一遍,不解地望着刘璟,刘璟笑了笑道:“董昭是曹植一派的得力干将,他出使成都一定是曹植的举荐,如果我没有猜错,董昭是为即将爆发的合肥之战而来,看得出,曹操并不想打仗。”
“可是…我们的战役计划已经实施,一个多月来,我们一直在调拨钱粮物资。”
徐庶真有点糊涂了,他见刘璟笑容神秘,更加不明白刘璟的真实意图,又迟疑着问道:“莫非殿下其实也不想打仗?”
刘璟淡淡道:“我并非不想打合肥之战,只是相对于夺取合肥,迁都长安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元直忘了吗?当初元直告诉我,迁都长安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徐庶顿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说过的话,迁都长安,前提是必须解决关中以北的羌胡和匈奴,否则长安不稳,他顿时恍然大悟,刘璟压根就不打算近期对合肥用兵。
徐庶已经渐渐明白刘璟的思路,他笑道:“殿下莫非是想支持曹植,让董昭这次能成功出使吗?”
刘璟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神秘了,“我并非支持曹植,或者支持曹丕,我只关心如何在他们兄弟之争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其实远程操纵他们兄弟二人争斗,倒是一件很有乐趣之事。”

董昭还在长安,但杨训却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成都,他奉杨彪之命秘密出使成都,务必要促成董昭之行的成功,他同时还背负着另一个任务,就是查清杨添是否已经暗中投降了汉军。
杨训年约四十岁出头,容貌清瘦俊朗,是弘农杨氏中的杰出子弟,和杨修一起并称为弘农二俊才,他天资聪颖,文采出众,在饱读经书的同时,又不失精明能干,深得家主杨彪的器重,这次他秘密出使成都,肩负着杨彪交给他的殷勤嘱托。
杨训在十几年前游学时来过成都,曾拜蜀郡大儒任安为师,在成都住了两年,对成都极为熟悉,杨训是在傍晚时入城,住进了黄河酒馆对面的一家旅舍,安顿好了行李。
杨训站在窗前注视着对面的黄河酒馆,这里原来是曹军设在成都的情报总站,赵亭被抓后,黄河酒馆便被汉军查封,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酒楼内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
杨训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知道曹军的情报站已经搬到南市,董昭告诉他,是南市的一家骡马店,明天他得抽时间去看一看,杨训决定先摸清杨添的真相,然后再去拜见刘璟,反正董昭还在长安,他有充足的时间。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杨训回头道:“请进!”
门开了,旅舍伙计端着食盘走了进来,笑道:“先生的晚饭来了。”
杨训指着小桌道:“放在这里吧!”
他坐下来,又笑着掏出一把钱塞给伙计,“辛苦了。”
“多谢先生!”
伙计感觉这把钱足有五六十枚,顿时喜出望外,他又点头哈腰道:“先生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我想问你一件事,就是一个多月前黑市被端,你应该知道吧!”
伙计连连点头,“成都没有人不知道,几天前一百多人被公开斩首示众,我还跑去围观。”
“你知道黑市为何被查吗?”
“听说是汉王微服私访,兑换到了假黄金,引起汉王震怒,下令军队围剿。”
杨训顿时有了兴趣,兑换假黄金正是曹丕安排杨添所为,如果这个传闻是真,杨添就不应该幸免,他又问道:“这个传闻可靠吗?”
伙计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各种传闻都有,不过我家掌柜认为这个传闻可靠,因为南市开市没有多久,数千军队便进入了南市,首先抓捕的就是兑换假黄金之处,然后才抓捕其他兑钱人,而且黑市存在十几年都没事,假黄金出来才两个月,整个黑市就被打掉了。”
杨训点点头,说得很有道理,虽只是小人物,但看事情还是很清晰,看来确实是杨添的假黄金出事了,这就有意思了,假黄金出事,杨添没有任何麻烦,还获得高升,赵亭却被抓了,生死不明,杨添由此接手了成都情报总站,这么明显的破绽,上面却居然看不出来,只能说曹丕是别有用心。
这样也就能解释清楚了,杨添为何能得到平章台议事记录这么机密的文书,明显是一个圈套。
不过杨训虽然相通了,若没有拿到证据也不能冒然揭发,他必须拿到确切证据才行。

次日中午,杨训不慌不忙来到了南市,找到了董昭告诉他的骡马店,位于南市的东北角,是一家占地三亩的大店,在大门外围了一圈栏杆,里面有十几匹刚刚送到马匹,是河湟出产的挽马,体格高大强健,四肢粗壮,不善于疾速奔跑,主要是用于拉车。
汉军有很严格的战马甄别规定,上等战马绝不允许流入民间,只能用于军方,而且马匹也属于贸易禁品,不准销往魏国和江东。
杨训稍微打扮了一下,衣着寒酸,面有菜色,神情落魄,看起来就像一个来投亲靠友的破产农民,他来到骡马店前,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张驴儿在吗?”
外面看马的大汉打量他一眼,便对店铺里吼道:“张驴儿,外面有人找!”
“是谁找我?”一名瘦小的伙计奔跑出来,他便是杨训要找的张驴儿,一个多月前,就是他带找赵亭去南市找杨添,结果赵亭被抓了起来。
张驴儿不认识杨训,愣了一下,杨训连忙上前道:“三驴儿,我是你叔父啊!不认识我了吗?”
杨训一面说,手心里出现了一面铜牌,张驴儿顿时脸色一变,后退两步道:“二叔,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唉!一言难尽,我总算找到你了。”
张驴儿苦着脸对旁边看马的同伴小声道:“老家来人了,估计是来要钱,我先带他去吃饭,别告诉首领。”
“快把他打发走,让首领知道你和家里通信,有你好果子吃,快去!”
张驴儿奔进小店,片刻背条褡裢出来,对杨训道:“二叔,我先带你去吃饭。”
第795章 双面间谍
南市的一家小酒馆里,张驴儿带着杨训在一间屋子里坐下,杨训又一次取出了腰牌,递给张驴儿,“你再看看吧!”
张驴儿也不是一般人,他是董昭安插赵亭身边的一名探子,负责监视赵亭的一举一动,赵亭虽然是董昭之人,但董昭也并不完全信任他,杨训临行时,董昭便告诉他,可以从张驴儿那里突破,查到事情真相。
张驴儿看了看牌号,竟然是四号,他心中一惊,赵亭才是十六号,此人居然是四号,身份必定非同小可,他连忙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是何人?”
“我乃杨太尉之侄,植公子的幕僚杨训是也!”
张驴儿顿时肃然起敬,起身施礼道:“原来是杨太尉之侄,小人失敬了。”
杨训心中苦笑一声,对方显然不知道他是何人,只看重他是杨太尉之侄,却不知他是弘农名士,更没有向他行拜礼,只是作个揖,明显是敷衍自己,也罢,不和这等小人物一般计较。
杨训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请坐!”
张驴儿坐下,眼巴巴地望着杨训,不知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杨训沉吟片刻道:“我不妨对你说实话,植公子和董大夫都怀疑杨添已经暗中投降了汉军,所以特命我来调查此事,你应该是知情人,或许你没有证据,但我要知道,你认为杨添是否投降了汉军?”
张驴儿愣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杨先生…何出此言?”
杨训也感觉自己问得太直接了,便笑了笑道:“这样吧!你告诉我赵亭到底为何被抓?”
张驴儿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其实很复杂,杨添和赵亭各为其主,暗中斗得很厉害,出事那天,我身在局中,没有看透这件事,事后我才慢慢回味过来,赵亭狠辣,但杨添更老奸巨猾。”
“此话怎么说?”杨训顿时有了兴趣,连忙探身问道。
张驴儿苦笑一声道:“黑市被清剿,祸起于假官金案,有人说是因为汉王微服私访发现,其实不然,真正原因只有我知道,其实是赵亭派人暗中向官府举报,企图借汉军之手干掉杨添。”
杨训点了点头,这话比较靠谱,他又追问道:“然后呢?”
“赵亭早就有准备,一旦杨添被抓,他就立刻转移,谁知杨添事先给自己留了后路,从水道逃脱了汉军的围捕,他老奸巨猾,立刻反布了个陷阱,让自己的一名心腹回来哄骗赵亭,说他已被抓,在一家旅舍中藏有三千两黄金,赵亭心中有了贪念,带着我去旅舍,我看得出他想吞掉这笔黄金,不料杨添已暗中向汉军通风报信,汉军便在旅舍中设下埋伏,将赵亭当场抓获,我因为守在外面而得以逃脱,结果杨添便杀了一招回马枪,将赵亭的势力全部接管。”
杨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内斗得如此激烈,杨添居然这般老奸巨猾,伯父还真小瞧了他,他沉思片刻道:“可杨添居然搞到了平章台议事记录,你觉得这可能吗?”
“杨先生是因为这个而怀疑杨添投降了汉军?”
杨训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一点,不仅是我,植公子和太尉都觉得不可能,平章台议事记录是何等机密,怎么可能泄露出来?”
张驴儿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说杨添确实接触过刘璟的幕僚林进,但当时还远远没有到收买并策反林进的程度。”
杨训一怔,“那份平章台议事记录又是什么意思呢?”
“哪有什么平章台议事记录,那不过是杨添根据一些传闻炮制出的一份假报告而已。”
杨训顿时大怒,“他竟敢如此大胆,哄骗魏公!”
张驴儿叹了口气,“他的本意并非是为了哄骗魏公,而是想稳住自己的地位,再加上丕公子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才临时编造了一份所谓的平章台议事记录向长公子交差,不过此人确实有点能力,这一个多月来,他真的拉拢了林进,据我所知,他隔三差五请林进喝酒,给了林进不少好处,甚至还买通了妙香楼的头牌红妓,让林进陷入而不能自拔,至于林进有没有投降,我不知道。”
杨训慢慢冷静下来,愈发认可了张驴儿的话,那份平章台议事记录真有可能是编造,因为他杨训也能编造出来,刘璟要攻打合肥,还有要迁都长安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即成事实,谁都知道,刘璟刚回到成都,肯定要商议这些事情,杨添用一些传闻,加上自己的臆测,确实可以编得天衣无缝。